晚上,我一直睡不着。( )<冰火#中文

 其实太爷爷说得很对,我除了会嚎两嗓子扒拉扒拉琴,其它方面简直蠢笨如猪。为什么我总是不长脑子,永远变不成熟呢?为什么我一直都在留级?我到底是蠢得没救,还是天生弱智?看看旭峰,瞧瞧人家!也就半年时间,在衙门里混得多开呀,那些衙役大哥对他多尊敬,多崇拜呀!连老爷子也常夸赞他,说他聪明机敏,思虑周全,办事稳当。我呢?走了多少回,居然还摸不熟回家的路,像个小孩子似的被自个儿弟弟牵回来,真是笑得死旁人。

 捧起我的“素意”:“夫君,我太没用了,钱一文都没挣到,还在外面丢死人。呜呜,素意,你说,怎么样才能赚到钱呢?”

 琢磨了一宿,还是没想出什么赚钱的好主意。我要默言把绣坊里的工给辞了,回家照顾太爷爷,家里虽然活儿也多,好歹能抽出个空歇歇。她犹豫了会儿,还是不肯,我便随她跑到绣坊,当人家老板的面儿,扯过默言非把工给辞了:“都说了不干了,你还想雇佣廉价童工?这是非法的!”

 中年男老板眯起一双淫荡的眼睛奸笑道:“我说姑娘,你不就是嫌工钱少了点儿吗?小孩子嘛,能干多少活儿?这样吧,你来我这儿,我专挑些轻好的事给你做,工钱我们好说,怎么样?嘿嘿。”

 我跳起来正欲破口开骂,一道娇嗲的声音飘了过来:“哟,这不是白雀灵姑娘吗?我正托人四处寻你呢!”

 恶狠狠地剜了那老板一眼,我拉过默言就往外走,假装没听到也没看到香姐。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恰巧又跟她撞上:“怎么,不认识我啦?换了身衣裳,解了面纱,就以为我认不出来么?”

 就像被人揪住小辫子:“找我有事吗?”

 她娇俏地冲我一笑,对我抛了个媚眼,害我身子被电得一麻“嗨!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想问你,还缺不缺钱?”

 心立马一动,我仿佛正看到老板揣着厚厚一沓钱对我说:沈灵曦,麻烦你过来领一下工资。

 我喜不自胜:“你是要给我发工资吗?”

 她捂嘴格格娇笑:“哟,工钱啊?工钱你还怕我给不起吗?可你得干活,你不去我那儿唱歌,我怎么好给你发工钱呢?跟我走吧。”

 不管她怎么说,条件开得多优厚,我是死活不肯再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以前的老柜子里找了套粗旧的男装,穿上去虽然有些空荡,勉强倒也能看得过去。用长布条把胸部裹平,再往脸上抹了点灰,找了块旧帕子将头发包成一团,对着水缸一照:嘿!连自个儿都认不出来了,看上去就一穷小子嘛。相当满意自己这个造型,悄悄跟默言打了个招呼:“默言,你在家照顾太爷爷,姐姐出去找工作。”

 默言一把扯过我,摆了摆手。

 “没事的,放心吧,你看看,谁都认不出我对不对?”

 她咧嘴笑出一口白瓷牙。

 拍拍她的肩,我赶紧悄悄溜出门,生怕被太爷爷撞见。

 …

 下午,我饿着肚子倍受打击地蹲坐在马路旁,耳畔似乎还在回响:

 “我说,有你这么笨的伙计吗?才干了半天的活,就已经打破了我仨盘子!什么?还找我要工钱?我没找你赔我盘子钱都不错了!”

 “你会些什么呀?噢,什么也不会,你跑来干嘛?”

 “沙包你扛得动吗?”

 “会算帐吗?”

 “还嫌少啊,人家求着我给她洗我还不应呢,哼!洗十桶衣给五文钱还不应!”

 “黑是黑了点儿,这细皮嫩肉的,你会生娃吗?莫跑哇,以为我看不出你是个女娃子呀?嘿嘿。”

 …

 肚子“咕噜”一响。哎,出来的时候太急,竟忘了带钱,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怪我,多年来出门老是作瑞新的指望,换成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跟个废物似的不长脑子。回去的路没记住,倒看见江陵官府就在斜对面。怎么办,穿成这个样再去找旭峰吗?昨天我去府衙,他看了我一会儿什么也没问,直接带我回了家。今天又去吗?在他面前我倒是不怕丑,那些衙役大哥呢,还不笑死他,说你姐姐真是蠢到了家,叫他以后还怎么在人前混?

 正懊恼着,有个人从我面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我瞟了他一眼,再收回目光时,一个钱袋不偏不倚不早不晚恰好落在我脚边。

 我拾起来打开一看,手直哆嗦:我的个老天,两锭金子呀!

 不得不开始相信,原来世上真有天下掉馅饼的事情!心下一盘算:有了这两锭金子,不就可以解决我眼下的困境啦?!心情顿时激动万分,一跃而起拍拍屁股上的灰,攥紧钱袋子,欢喜着准备去找旭峰,偏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哎呀,我的钱袋呢?”

 我下意识地赶紧将手连同钱袋缩到背后。

 “天哪,这可是我准备娶媳妇的钱哪!这可怎么办!小花呀,我对不起你呀!”

 内心做起无比激烈的思想斗争,十秒钟后,我朝失主奔了过去:“你掉了多少钱?”

 他表情夸张地朝我比划:“一个钱袋,里面有两锭金子!”

 我打量着他,跟素意差不多高,身材也很像,长得虽不同,也没有素意英俊,却别有一番神采,再仔细看他的眼睛,觉得他的眼神也跟素意很像,那种淡淡的,温柔的感觉。当下不再犹豫,把钱袋还给了他。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催促道:“快看看,这是不是你的钱袋?”

 他解开钱袋,把里面的两锭金子倒在手心,我瞟了眼,原来里面还多了一枚铜板,见他点过头,我嘱了句:“下次小心点别再弄掉了!”

 他忙点了点头,我正准备走呢,他塞给我一锭金子:“谢谢你。”

 我连忙还给了他,虽然我也很想要:“不用不用,你留着娶媳妇吧。”

 他又塞给我一枚铜板:“那这个总行吧,作为对你拾金不昧的报答。”

 我捏着铜板,实在是太心动了!起码,它可以买俩包子。

 咽了口唾沫,我本想问他哪有卖包子的,再见他一副痴痴的表情,竟生出种错觉,那眼睛为什么那么像我的素意呢?眼泪竟涌了上来。瞅着手里的铜板,我心想人穷志怎么能穷呢?岂不是叫素意瞧不起我,便将铜板也还给了他,转身朝府衙走去。

 在府衙旁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我抱膝坐在地上,忘记了渴和饿,一时陷入疯狂的思念。一只手递了个包子凑到我眼前,我抹了把眼泪看着他:“怎么又是你呀!”

 “噢,赶巧赶巧,我正吃着包子打这儿过呢,顺路跟你打个招呼。”

 我本来还有些犹豫,再一看他怀里还揣着五六个包子呢,动了动嘴唇没作声。

 他扑哧一笑:“你不饿吗?”

 饿,怎么不饿,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还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两人相视一笑,结果我吃了六个,他吃了两个。

 “你叫什么名字?”

 “沈灵曦。你呢?”

 “我叫贾明自。你多大?”

 “十八了。”

 “我十九,呵呵,你娶亲了吗?”

 “恩。”

 “啊?你这么小就娶亲啦?”

 “恩,可是,可是他已经不认得我了。”

 “你娘子为什么不认得你呢?”

 “他家里人反对我们在一起,给他喝了一种药,他就再也不记得我了。”我埋头大哭了起来。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药啊,别哭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呢?”

 我摇了摇头,接着哭。

 “那你也把她忘了吧,这世上好女子很多呀,你可以再娶一个。”

 我又摇了摇头:“不娶了,这世上只有他对我最好,我爱他,他也爱我。”

 “你怎么知道呢?或许还有其他人也对你好,也爱你呀!”

 “我很笨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子不好用,常常犯迷糊。谁会爱我这种傻瓜呢?”

 “你娘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段素意。”

 “啊,段素真的儿子?”

 “谁是段素真?”

 “噢,没什么,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回家呢?”

 “我本来想找份工作的,结果没找着,现在又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想赚钱吗?”

 “恩。”

 “你家住哪儿?”

 “张将军府。”

 他一把将我拉了起来,我忙问:“干嘛?”

 他冲我神密地一笑,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带你去挣钱啊,跟我来。”

 旺财赌坊。

 “大,大,我押大!”

 “小!我押小!”

 “还有没有跟的啊,还有没有?没有我就开了啊,开!”

 “这位公子手气真好啊,把把都赢!”

 “是啊!”

 我不可置信地左右手各攥着一个金饼饼,愣愣地看着今天刚刚认识的贾明自。

 他一脸得意:“怎么样,厉害吧?走,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我皱着眉头打量他,怎么看怎么像我的素意,背影简直一模一样。这么会挣钱,还用得着为了掉个钱袋在街上大呼小叫吗?现在走路走得跟“飞”似的,那会儿在我面前怎么走得比老婆婆还慢,越想我越吃惊,眼看着快到家门口,我赖住不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转过身:“怎么啦?”

 我把金饼饼塞进腰带里,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像!比划比划他的肩,像!再不顾仪态地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眼睛看,还像!脸型也有点像。我哭着问他:“你说,你到底是不是素意?”

 他一头雾水愣在那里:“什么?我是贾明自啊。”

 “不对,你不是素意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真不是你娘子,你看吧,我是男的,我真叫贾明自!”

 良久,我擤了把鼻涕,用袖子擦掉眼泪,认真看着他:或许真的只是某些方面有些像罢了,应该是自己想他想疯了,才会见人就往他身上想。我不好意思地向贾明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家到了,那座房子就是的,谢谢你送我,还帮我赚钱,再见!”然后一扭身头也不回地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