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风潮十几日后便到了,报上天天都有大量的坏消息,市面糟到极点,不是这家开幕不久的交易所倒闭,就是那家老字号的银行钱庄关门,硬挺着的也大都岌岌可危。各报本埠新闻栏里尽是自杀、逃跑、吃官司的恐怖新闻:前时倒闭的大中国理事长被债权人逼杀;万福公司职员全某投机失败,偷了公司一票钻石逃到南京,在南京被捕;遗老某败尽祖业,羞见儿孙,以67岁之高龄骤悬梁殒命;“呜呼哀哉”四字在报上时常出现,竟成了民国九年冬天本埠各报馆主笔记者老爷最常用的词语……

“新远东”也正是在这时候从眩目的高峰一头栽入致命深渊的,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其中的直接原因竟是胡全珍腾达日夜银行的垮台。那位西湖居士王先生当初说得真不错,胡全珍不但打了“新远东”股金的主意,把“新远东”的钱拿出去放高息短债、做投机生意,且把新远东在腾达日夜银行的所存款项弄成了一篇谁也算不清的糊涂账。其时又届年底,银根照例很紧,胡全珍亏掉了底,押出去的款大都收不回,连镇国军那31万的军火钱都还不出,哪还有不倒的道理?

这就捅了大漏子,镇国军的便衣把胡全珍从租界里秘密绑了,押到镇国军办事处,同时在报上发表公告声称:前镇国军副官长兼办事处主任邢楚之系镇国军通缉之要犯,所做之股票交易均属无效,邢某挪用之82万军费,腾达日夜银行和“新远东”交易所须负责如数归还,否则后果自负!文告还把“新远东”称作诈骗民财国币的乌合团体,点名道姓把何总长骂为“体面无赖”。

镇国军的文告在《华光报》见报前,“新远东”本所股已受倒闭风潮的影响跌至每股15元,文告见报后,当天即崩盘,上午前市跌了3元多,下午后市跌了5元多,夜市竟又跌了5元,至夜市收盘,每股仅为1元2角了。

这一日嗣后被人称做“黑色的星期四”,该日不但是“新远东”,大部上市股票也都得了命令一般,一体崩盘,全部暴跌。嗣后便是一场规模空前的金融经济大混乱。伴着“黑色的星期四”的阴影,在前后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各类证券、期货交易所和相关银行、钱庄纷纷破产倒闭。

灾难的风暴于数度叫嚣后,终于铺天盖地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