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伟赶到省城,找到孙立昆家谈完情况,天已黑透了。

孙立昆怒不可遏,自己忘记了吃饭,也忘记了招呼孙成伟吃饭。

愣愣地看着孙成伟,孙立昆破口大骂:“孙笛简直是无耻!要钱不要脸!”

孙成伟心情很复杂:“可不是无耻嘛!六叔,您最知道我的情况,常教育我。我过去不择手段捞钱、弄钱,可我从来没在自己家里人身上下过手呀!您说孙笛、钱远怎么就能在我们亚中下这么狠的手呢?!说到底,我们都是自家人啊!”

孙立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大伟,你们打算怎么办吧?”

孙成伟交了底:“怎么办?总还是自家人啊,传出去不丢人嘛?!再说,敢斗也不是饶人的渣,已经采取了措施,把孙笛从工程上调开了。敢斗说了,这事到此为止,不说了。敢斗对您挺敬重,怕孙笛找您告状,让您产生误会,就让我专门来和您打个招呼。六叔,说真的,工程也真不能让孙笛再搞下去了,他太胡闹了呀,一直到最近,他还在利用职权往工地上进劣质钢材,价高不说,还根本不能用……”

孙立昆“哦”了一声,警觉地问:“他倒的钢材有多少用到了工程上?”

孙成伟摇摇头:“这不太清楚,敢斗正准备组织人彻底查!”

孙立昆想了想,当机立断道:“大伟,我们马上走,今夜就去阳山,让敢斗赶快下令停工彻查,不查清不能开工!”

孙成伟没当回事:“六叔,这事以后再说吧,查总要查的,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天又这么晚了,我们……我们就明天去吧!”

孙立昆手一挥:“不行!要去,一定要去,上了高速公路很快嘛,两小时就到阳山了!走,大伟,咱们马上走,劣质钢材用上去,那是要出人命的!”

坐着孙成伟带来的奔驰,以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的速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孙立昆老泪纵横,讷讷着和孙成伟说个不休:“大伟,你说说看,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孙子?怎么会?我革命了一辈子,现在义务为敢斗做顾问,帮敢斗搞回顾展,对他们进行传统教育,就是怕他们这帮年轻人不走正道!没想到敢斗没出事,孙笛竟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事,回北京我怎么向他们父母交待呀!”

孙成伟婉转地说:“六叔,各人的人生道路都是自己选择的嘛,当年我在您眼皮底下不是也犯了不少事嘛!”

孙立昆摇摇头:“那不同,你毕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孙笛可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呀,他是听着我的革命故事长大的,是我一手把他带大的呀……”

与此同时,刘胜利也和刘敢斗在建国五十周年回顾展展厅见面了。

刘敢斗也很不理解今天的钱远,恳切地对刘胜利说:“姐,你想想,要是钱远提出问我要钱,我会不给他吗?作为精明的商人,冲着利用姐姐你的招牌,我会给他;作为他小姨子,冲着亲情关系,我也会给他;可他不该这么干呀,这也太伤我的心了!我咋也想不通,过去钱远不是这种人啊,在红旗煤矿时,我做生意他根本看不上眼,还批评我唯利是图……”

刘胜利叹息道:“人是会变的呀!”

刘敢斗说:“可姐,我还是要声明:钱远不是孙笛,我不会对他怎么样,这件事只是咱家里的事,就到此为止,千万别因此毁了他和你的前程,你这市长当得也不容易,我知道。”

刘胜利摇摇头:“如果仅仅是家里的事倒也罢了,我担心他和周清清能在你这里下手,也会在别人那里下手啊!反腐倡廉可是涉及到亡党亡国的大事呀!”

刘敢斗有些害怕了:“姐,你真准备一追到底了?”

刘胜利点点头:“当然要一追到底!姐姐要表里如一,不能一面在电视里、会议上大讲廉政,一面放纵身边的腐败分子!敢斗,我告诉你:下午接了你的电话,我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必要时引咎辞职!”

刘敢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辞什么职?如今像你这样的市长还有多少?!”

刘胜利怔了一下,问:“敢斗,在你这个商人眼里,我也是好市长?”

刘敢斗说:“当然是好市长,你越是盯着我,卡着我,我心里越服你,真的!”停了一下,又开玩笑说,“办这个回顾展,你真让我亏了本,就差没赔上裤衩。不过,我可是说了,真让我把裤衩都赔上了,我就穿你的!”

刘胜利笑了,搂住刘敢斗的肩头轻轻拍了拍:“敢斗,姐谢谢你的理解!”

这晚九点多钟,孙立昆在孙成伟的陪同下赶来了,空荡荡的展厅里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刘敢斗耳里真有点惊心动魄。

刘胜利怔了一下,忙甩开刘敢斗,迎了上去。在通明的灯火中,孙立昆和刘胜利的身影晃动在展线上构成新中国五十年历史的一幅幅人物画面中,仿佛走在新中国逝去的一幕幕历史场景里。在展厅中央,两代共产党人渐渐走到一起,握起了手。

刘胜利握着孙立昆的手问:“六姥爷,这么晚了,您还从省城赶来了?”

孙立昆说:“我放心不下呀,怕工地上出事!走吧,胜利,我们到工地上去!”

偏在这时,工地上来了电话,是包工头陈老板打到刘敢斗手机上的,说是图书馆的附属停车场塌了,孙笛弄来的一批劣质钢材就用到了这座停车场上。现在已经有三位民工死亡、四人受伤。他们也打了电话给孙笛……

刘敢斗吓出了一头冷汗:“能……能肯定是钢材出……出了问题?”。

陈老板在电话里说得很肯定:“就是劣质螺纹钢的问题,我们向孙笛说过!”

合上电话,刘敢斗抹着头上的冷汗对孙立昆说:“六姥爷,孙笛这祸闯大了!”

孙立昆脸色苍白,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下。

刘胜利上前将孙立昆扶住,问刘敢斗:“现场情况怎么样?”

刘敢斗讷讷地道:“还……还在救人,说是还有三个人没救出来,生死不明。”

孙立昆嘴角抽颤着问:“孙……孙笛现在在……在哪里?”

刘敢斗估计说:“可能在现场,工程队已经通知他了。”

孙立昆一把抓住刘胜利,急切地道:“胜利,快,你快通知公安局到……到现场,立……立即拘捕孙笛,防止他畏罪逃跑!”

刘胜利迟疑着:“六姥爷,还是不要这么急吧?先把问题弄清楚再说!”

孙立昆气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三个人已经死了!三条人命啊!”

孙成伟说:“那个包工头陈老板也有责任,既然知道是劣质钢材,为什么要收?为什么要用?!这个人也要抓,他要逃掉,我们就没法向死者家属交待了!”

孙立昆说:“刘市长,请……请你不要迟疑了,迟疑是……是要误事的!”

刘胜利这才下定决心,用手机给市公安局局长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