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朋友陈梦熊带到阳山,孙成伟认为自己完成了任务,对刘胜利说:“胜利,陈梦熊我是给你带来了,他投不投资,能不能为你们代理招商,我就管不着了。”

刘胜利原没指望孙成伟把陈梦熊请到阳山来,现在见陈梦熊真来了,还带了一个考察班底,不得不对孙成伟刮目相看了,极是热情地对孙成伟说:“老舅,你怎么管不着了?啊?你还得帮我和市里继续做工作嘛!”

孙成伟说:“这还用你说?该做的工作我早做了,在香港天天做,可陈梦熊就是不吐口,连这次带人到阳山来考察都很勉强!不是看我的老面子,他才不来呢!”

刘胜利忙说:“是,是,老舅,那我代表阳山市人民政府先谢谢你了!”

孙成伟却发起了牢骚:“梦熊嫌我多事,说我狗屁不算,还忙得像个大人物!我说是刘市长的意思,他还不信,问我是不是旧病复发了?想制造个国际大骗局?”

刘胜利怔了一下,笑了:“这我倒没想到!老舅,看来得给你个身份——哎,任命你做个市长联络员怎么样?我马上让市政府给你发聘书!”

孙成伟来了兴趣,眼一睁多大:“胜利,这市长联络员算个什么级别?”

刘胜利哭笑不得:“你老想要什么级别?老舅啊,你都七十多了,就算给你个什么级别也没用了,跨世纪是没你的事了,你就沉下心来,帮我,也帮阳山人民干件好事吧!”

孙成伟明白了:“给我个狗肉幌子是不是?我真服你们姐妹了!”

刘敢斗对陈梦熊的到来也很兴奋,直夸孙成伟为亚中集团立了大功,说是只要亚中集团和大成国际的中外合资成功,一定重奖老帅。那当儿刘敢斗还不知道老帅的“叛变”内幕,还以为陈梦熊此行是考察她的合资项目,当天便请陈梦熊到传统教育基地去参观。

陈梦熊参观时便连声赞叹说:“不错,不错,很不错嘛,刘敢斗小姐!当初我就相信你这传统教育能搞好,所以,我才要捐助你们!遗憾的是,你们刘市长坚决反对,动员我把钱捐给了希望工程。”

刘敢斗想到那八十万港币就心疼,可脸面上却不动声色,矜持地说:“这事我早忘了。陈老先生,过去的事不说了,您看,对我们未来的合作您有什么设想?”

陈梦熊漫不经心地问:“合作?什么合作呀?”

刘敢斗说:“我老舅在香港没和您说呀?我让他带去了五个项目呢!”

陈梦熊摇摇头:“没有呀,孙成伟先生一直动员我到科技园投资,还希望我们大成国际牵头进行国际招商。这次我们就是来看科技园的。”

刘敢斗这才知道,孙成伟没给她帮忙,脸马上黑了下来。

陈梦熊没注意刘敢斗的脸色变化,又问:“孙成伟说,他可以代表市政府,刘小姐,这是不是真的?令姐刘市长是不是授权给他了?”

刘敢斗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陈老先生,据我所知没这回事。我老舅这人的历史您知道,基本上是个老骗子,一辈子没干过几件好事,我尽力挽救了他这么多年,他仍然不见长进。所以,陈老先生,对他您要警惕一些!”

陈梦熊舒了口气:“所以,我也没答应他,只说来看看。”

刘敢斗换了副笑脸说:“陈老先生,我们合作成立一家中外合资公司怎么样?我老舅既然没和您谈,那么,我直接和您谈……”

陈梦熊没多少兴趣,摆摆手说:“这事我们以后找机会吧!啊?”

刘敢斗有些失望,却也只好点头答应。

回到公司,刘敢斗马上把孙成伟的“叛变”行径和孙笛说了,说罢,二位领导便气呼呼地闯进了孙成伟的办公室。孙成伟正好在办公室里,正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地呷着茶,捧着一本大红封面的“市长联络员”聘书看。

刘敢斗一见孙成伟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就火了:“老帅,我可和你说清楚,你这次去香港的费用一分不报!要报你找市政府报去!”

孙成伟似乎沉浸在做了市长联络员的幸福中,抬起头,带理不理地看了刘敢斗一眼:“你别叫,去香港的费用我不在公司报了,有人给我报!”

孙笛看到了聘书:“怎么,老帅,还真替刘市长当上差了?”

孙成伟扬了扬手上的聘书,极是正经地道:“不错,市长联络员!”

刘敢斗一脸的不屑:“不就是个员么?还不是长嘛!”

孙成伟眼皮一翻,说:“员也不小,官员就是员!”

刘敢斗夸张地上下打量着孙成伟:“天哪,我们敬爱的老帅也成政府官员了,哎呀呀,这真是‘女大十八变’。哦,不,不对,这真叫‘人不可貌相’呀!哎,孙总,这么看来,我们公司也为政府培养了一个老人才嘛!贡献不小嘛!”

孙笛冲着孙成伟直叹气:“老帅呀,难怪我们董事长生气,你可真是个老人才,越老越犯怪!花着我们公司的差旅费,却跑到香港为刘市长的科技园做工作,吃饱了撑的?咱和大成国际的合作项目,你咋提都不提?”

孙成伟说:“你们少财迷心窍好不好?刘市长太难了,都要辞职了,你们知道不知道?该帮的忙,我们总要帮嘛!”

偏在这时市政府来了电话,刘胜利要孙成伟马上到农业科技园陪同陈梦熊参观。

孙成伟放下电话,抬腿就走,口口声声说市政府找他有急事。

刘敢斗追到门口嚷:“老帅,我和你说清楚,离了你这老屠夫,我们不吃浑毛猪,陈梦熊那里我们做工作,你这个阶级敌人少给我们捣乱破坏!”

孙成伟回过头说:“我哪敢破坏?我一定老老实实,决不乱说乱动!”

话虽这么说,孙成伟还是在陈梦熊面前刮了刘敢斗的臭风。当陈梦熊说起刘敢斗提出的合资问题时,孙成伟当即声明,刘敢斗可不是刘胜利,亚中集团也不是市政府,他们那几个项目都是空中楼阁,大成国际要想挨套,就和他们谈吧!

陈梦熊怔住了,说:“大伟,你可是亚中的副董事长呀!”

孙成伟说:“我现在还是政府的联络员,更是你五十多年的老朋友。”

陈梦熊笑了:“那好,那好,我心里有数了。”

汤平一听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插上来说:“孙老,这就对了!既要为政府帮忙,又得对老朋友负责,别忘了,我也是你老朋友呢,你还欠我的账呢!”

孙成伟有些困惑不解:“汤书记,我……我欠你什么账呀?”

汤平说:“六十年代在安徽,我可是保过你,为这事‘文革’中被斗得不轻!”

孙成伟恍然大悟:“哎呀,我原以为只拖累了存义,没想到还拖累了你!”

汤平指指走在前面的陈梦熊:“所以,这一次你得帮我尽点力,算还账吧!”

孙成伟说:“汤书记,你放心!我一定把账还了!”

这时,一行人已到了园区服务中心门口,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园区。

刘胜利问陈梦熊:“老先生,您看怎么样呀?”

陈梦熊说:“变化不小嘛!整个环境真是彻底改变了。”

刘胜利介绍说:“您看到的,水电路的基础设施也很完备。”

陈梦熊仍不明确表态:“进度很快嘛,我上次来时,这里还只是一片陷地。”

孙成伟马上说:“梦熊,那你还犹豫什么?你们大成国际带个头过来吧!”

陈梦熊微笑不语,直到一个星期后都没表态,连刘胜利和汤平都觉得没戏了。

却不料,离开阳山的前两天,陈梦熊以大成国际的名义回请阳山市委、市政府官员时,在宴会上突然宣布,大成国际经与其欧洲代表处联系,决定代理招商。陈梦熊举着杯,发表了一番热情的讲话:“在商言商,本人同意出头招商,固然有故旧老友的关系,更重要的是看到了农业科技园的发展前景和阳山方面的做事精神,尤其是刘市长的务实作风。所以,我提议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众人都站起来和陈梦熊干杯。

刘胜利干杯时就说:“陈老先生,我们真诚地感谢您,您是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支持了我们,这一点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汤平也当场表态说:“所以,我们在政策上将会进一步放宽,尽最大可能保证投资者的利益。陈老先生,关于这一点,刘市长还要具体和您谈。我们对科技园的一个大原则是:让投资者通通发财,求我们自己快速发展!”

陈梦熊十分高兴:“汤书记,刘市长,我们就为这话干杯!”

汤平注意到了被冷落的孙成伟:“哦,对了,我提议为我们的市长联络员干杯,孙老这次牵线搭桥,可真是立了一个大功呀!”

孙成伟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快乐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