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子出事时,他那从没见过面的孩子刚满周岁,是个女孩。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下面都是带“柄”的。陈山子喜欢女孩,他说女孩懂得疼人,听话,不会像男孩整天跑得连个人影都没有,累了时可以叫她给捶捶背,敲敲腿,多好!在怀上这个孩子时,陈山子就笑着跟黄佑娘说,这回要是不替他生个女孩,就不跟她过了。黄佑娘那时已经怀上了,肚子微微凸起,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都说肚子尖的生男孩,肚子平的生女孩,你看我这肚子多平,这回一定给你生个女孩。她说女人的感觉要比男人准确得多。后来,她真的替丈夫生了一个女孩。心里就想,等有一天丈夫从国内回来,看了该有多高兴。

当过了好几个月,甚至有一年两年没有接到一封丈夫的来信时,黄佑娘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她亲爱的陈山子出事了。半个月,最多一个月就给家里写一封信报平安,那是他们当初分别时就说好了的。而现在,都已经快两年时间过去了,却连丈夫的一个字也没看到,怎么不让她焦急?战争年代,邮路不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也不至于一年两年寄不出一封信呀!黄佑娘虽然急在心里,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因为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为她提供关于丈夫的任何消息,回国支援抗战的机工和其他人员,是一批批回去的,回去后,有的经常还跟南洋的家里保持书信联系,有的呢,也是一去几年不见一个字回来,因此就很难判断自己的丈夫究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段时间,黄佑娘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她想通过打听黄佑国的情况,知道自己的丈夫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是,黄佑国的情况基本上和陈山子差不多,几乎也已经一年多没给家里寄一封信了,况且,从一开始,两家人就知道陈山子和黄佑国去了两个不同的部队,一个国民党,一个共产党,这样一来,之间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比性。黄佑娘只好把对丈夫的思念和担忧放在心里,不敢声张,她生怕因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公公和婆婆,让他们跟着担心。其实,急转直下的形势也容不得她去考虑更多的事,不久,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在偷袭珍珠港后,不到半年时间,就侵占了香港、马来亚、菲律宾、新加坡、缅甸、印度尼西亚等地。太平洋战争是日本为了在亚洲称霸而挑起的。

就其战略目的而言,日本对珍珠港的袭击从短期和中期的角度来看是一次辉煌的胜利,它的结果远远超过了它的计划者最远的设想,在整个战争史上,这样的成果也是很罕见的。在此后的六个月中,受到严重挫伤的美国海军在太平洋战场变得无足轻重。没有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威胁,日本对其他列强在东南亚的力量可以彻底忽略。但是,如果从长期的角度去看珍珠港事件,对日本来说却是大大失算了,可以说是一个彻底的灾难。因为日本人这个赌注下得毕竟太大太不计后果了,日本人激怒了不该去激怒的美国人,使得本来对那场战争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在持观望态度的美国人,热情一下子也被调动了起来,投入了战斗,并且直接导致后来日本整个民族为此付出的惨重代价,那是后话。

前面说过,沙捞越在一九六三年以后并入马来西亚版图。所以,后来人们提起沙捞越的历史时,总是把她统称马来西亚。日本人攻占马来亚是从哥达巴鲁开始的,隆隆的炮声几乎把所有当地居民从睡梦中惊醒了,英殖民驻军总司令部虽然决定进行抵抗,但简直不堪一击,几声炮响就被日本人追得到处跑,最后全线溃败,被迫退守新加坡。日本人则因此如入无人之境,沿马来半岛南下,穿过大片的橡胶园,用小船和舢舨在英军防线后面登陆,迫使更多的英军后撤,大批白人家庭,包括种植园园主和他们的家属,开始越过新柔长堤纷纷逃往新加坡。不到两个星期,日军就攻占马来亚首都吉隆坡,马来亚宣告沦陷。从此,灾难降临到那些中国侨民身上。

日本人对南洋华侨参加自己祖国的抗日救亡运动十分仇恨,到处安插特务打探消息,企图进行报复并切断中国抗日部队的海外供给,结果华侨被杀无数,张三年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被日本人给杀害的。由于张三年在沙捞越,在马来亚,甚至于整个南洋都是一个很有影响的人物,他的死立即激起了公愤,不少华侨纷纷加入马来亚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拿起枪和日本人进行斗争,用鲜血和生命保卫自己的第二故乡,而这支队伍的主要成员和力量都是来自华侨。究竟有多少南洋华侨在居住国参加抗战并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至今没有确切的数字。据当地实际情况推算,牺牲的华侨最少有五十万人,在抗日战争中涌现的许多华侨英烈,都成为当地人民景仰的英雄。至今仍散落在南洋各地的华侨抗日纪念碑,依然在向前来瞻仰的人们诉说着那段历史。

张三年的死不是偶然的,他是被日本人跟踪杀害的。在事情发生的头天晚上,他还和黄泽如在一起讨论又一批支援祖国物品的筹集和运送工作。那天,他好像特别的健谈,他说自己从小就没了爹娘,十三岁就跟人去金矿做工,到后来和陈可镜的二叔一起下南洋找金矿,做生意,他几乎把自己这一生所经历的种种遭际全部告诉给了黄泽如。其中他说得最动情的就是他和桃子之间的事。他说他这辈子有愧于桃子,对桃子是有罪的。他说他要娶桃子完全是为了要出那一口气,而桃子,则是把他当成了她自己的生命。与桃子比起来,他的感情就显得太随便,太三心二意了。他说,这是他今生今世犯下的一个最不可饶恕的错误,他骂自己简直是个混蛋,害得一个姑娘为他当了一辈子的寡妇,现在老了,这把老骨头看来只能埋在南洋了。他苦笑笑说,埋南洋也好,哪块土地不埋人?今生今世,他已经别无他求了,只求他死后能够跟桃子合葬在一起,也算是了却桃子生前的愿望。他希望黄泽如到时能够成全他,满足他的这个愿望。他觉得,这辈子他和桃子之间,也许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黄泽如原本只是把张三年的话当成他心情郁闷时的一种内心独白,一种倾诉,没想不经意间却一语成谶,成了他的临别遗言。黄泽如就想,对于死,张三年或许是有预知的。依照张三年的遗嘱,黄泽如把张三年葬在了桃子墓地的边上。两墓紧紧依靠,彼此相连,恰似一对连理。

处理完张三年的后事,黄泽如心情极其沉重,好些日子,张三年给自己留下的悲剧无法从心中赶走。从张三年和桃子,黄泽如想起他和陈淑娴的事。他觉得,他和陈淑娴之间,实际上也存在着张三年和桃子之间的那个问题,他虽然没有对陈淑娴许下任何的承诺,又是陈淑娴自己心甘情愿在那里等他的,但不管怎么说,陈淑娴一个黄花闺女,却那样痴情地为他默默守着,一守就是几十年,这样对陈淑娴是残忍的,是不公平的。从无数的事实中,黄泽如发现,陈淑娴确实是爱他的,这表现在她处处关心他,照顾他,她把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于是,黄泽如心里那扇始终为陈淑娴紧紧关闭着的门,这时终于开始有了松动,并为她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他在想,他是不是应该接纳陈淑娴了?

但是,那个阶段,为了抗日救国的事,黄泽如确实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考虑个人的事,向国内组织运送药物、粮食和一些急需的物资,那些工作本来都是他配合张三年一起做的,现在,张三年已经死了,那份工作只好由他全部承担了下来。日本人打到南洋后,给南洋华侨向国内运送物品增加了一定的难度,一切只好悄悄在进行。这还不是主要的,关键是筹集那些物品都需要用钱去采购,尽管华侨的爱国热情很高,能捐的都捐了,但也架不住抗日战场的庞大需要。各种各样的需求清单,像雪片般从祖国飞到南洋。陈淑娴看黄泽如为抗日的事整天愁眉苦脸的,最后连自己所有值钱的首饰都卖了,支援祖国抗日。好像这样一来,黄泽如心情就会好一点,轻松一点。那些日子,她几乎天天都跟黄泽如呆在一起,她觉得,只要能够跟黄泽如呆在一起,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其实,陈淑娴就是对黄泽如再好,对黄泽如来说,也无济于事,也永远无法抚平他心灵的创伤和对祖国的挂念。只要日本人一天不从中国赶走,黄泽如就一天不得安宁。黄泽如接到了指示,说国内抗日前线战斗越打越残酷,抗日将士伤亡人数越来越多,急需运送一批药材回去救治那些伤病员。黄泽如听那个刚刚从国内回来的人介绍说,好多伤员因为没有药品治疗,受伤的地方严重感染化脓,最后不得不把腿脚都给锯了下来。有一个小战士手术过后,发现自己的两条腿没了,当下就疯了,哭喊着要去找自己被锯下来的那两条腿。黄泽如听了,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心想那些抗日勇士图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中国人不当亡国奴吗?如今,他们受了重伤,正在前线牺牲流血,中国人不去救他们,还等着谁去救他们?自然,黄泽如也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黄佑国,儿子好吗?儿子回国参加抗战都已经两三个年头了,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他认识南洋许多回国参加抗战的家属,他们的亲人虽然也回国几年没有回来,但至少有书信回来,有消息回来。有好几次,就这个问题他很想问儿媳妇廖红玉,但是,话到嘴边,看廖红玉满脸愁苦,吓得他不敢再问下去。后来有一次,倒是廖红玉主动找公公说起黄佑国的事,她说,她担心黄佑国出事了,否则的话,不可能一走几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看得出来,廖红玉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找公公的,那句话她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了。廖红玉那样说,倒让黄泽如不轻不重地给骂了一顿,黄泽如说你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难道没有消息就是出了什么事了?照你那样说,我们南洋这次回国参加抗战的有三四千人,他们大多数人都没往家里寄书信,那他们是不是都出了什么事了?现在国内到处都在打仗,乱糟糟的,信就是寄了,收不到也是很正常的。

黄泽如话虽然那样说,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对儿子的事一点也没底。打仗难免都会有伤亡,要不然的话,国内一次次要那么多的药品干什么?黄泽如心里一边为儿子焦急,一边忙着组织药品。为了那批药品,黄泽如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但钱仍然没能凑齐。黄泽如想到了他家的那片橡胶园。自当初从张三年手中接过那五十亩橡胶园后,经过这些年的发展,黄泽如又买了几百亩地种植橡胶,种植园规模越来越大。抗战一开始,黄泽如就把一部分橡胶园卖掉,支援国内抗日救国,现在,到了这种危急的关头,他只好找廖红玉商量。他说他打算把橡胶园再卖掉一半去买药品。廖红玉当然没意见,在那份抗日救国的感情里,如今还多了他的丈夫黄佑国。

陈可镜听说黄泽如正在为筹集送到国内的一批药品着急,二话不说,也把一个自行车车行给卖了,把卖的钱全部捐出来采购药品。那个自行车车行是他的二儿子开的,这些年来,陈可镜自己和李清华在经营垦场,却让儿女们自己出去闯荡,开车行,做生意,事业发展得相当顺利。想想当初刚到南洋时的窘迫,看看今天过的日子,这是他们连做梦都没法想到的。当然,这时的他们还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儿子陈山子已经为国捐躯了,他们只知道儿子回国参加抗战是一件相当光荣的事,于是,和那些垦民们茶余饭后便多了一个话题。那些话题,都是有关中国人如何跟日本人作斗争的。他们发现,和过去比起来,那些垦民们好像更加尊敬他们了。但是,随着日本人到了南洋,原先的那份荣耀这时却成了最潜在的危险,更多的人只能转入地下,继续支援国内的抗日战争。陈可镜和黄泽如一样,他们似乎并不太多地去考虑那些危险的因素,此刻的他们,心中只有祖国的抗日救亡,他们不可能去想更多的事。

到底还是出事了。出事的原因是为了王进学。坦白地说,王进学创办的《南洋日报》当时在南洋是相当有影响力的,大凡讲中国话,认识中文的人都知道南洋有这么一张报纸。他们都是通过这张报纸了解到许多关于日本人侵略中国的真相,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中可歌可泣的故事。这家报纸对于凝聚华侨人心,团结广大华侨群众,支援祖国抗战作出了重要的贡献。日本人一到南洋,便马上发现了《南洋日报》,《南洋日报》被迫停刊。王进学他们当然不肯罢手,在日本人的重重高压下继续得以复刊。悲剧于是发生了,日本人不但捣毁了报社,还把王进学和报社所有员工尽数杀害。针对日本人的这一罪恶行径,黄泽如发动广大华侨抬着王进学的灵柩和祭奠的花圈上街示威游行。

由于示威者众多,日本人看了也不免胆怯,觉得无从下手。但是,日本人却熟谙擒贼擒王的道理,他们已经锁定了目标。他们已经看出这场示威游行活动的策划者必是黄泽如无疑。因为在那种场合,黄泽如的表现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他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头,高高举着灵幡,喊着口号,一副无所畏惧的架势。日本人于是决定先对黄泽如下手,决定对黄泽如打黑枪。结果日本人第一枪并没有打准,却让示威游行的队伍大乱,日本人于是继续在已经混乱的队伍中寻找目标。事实是日本人的阴谋不可能得逞,第一声枪响过后,走在黄泽如身后的陈淑娴就已经知道那颗子弹是冲着黄泽如来的,对她来说,黄泽如就等于她的全部和生命。因此,当第二声枪响时,陈淑娴替黄泽如挡下第二颗子弹是很自然的。

那件事过后,有人描述当时的情形,几乎谁也想不到一个年纪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手居然那样矫健,或者说她本身几乎就是一支离弦的箭,一枚刚刚出膛的子弹,她飞一般向黄泽如身上扑去。陈淑娴用自己一个女人单薄的身体,挡住了原本飞向黄泽如的子弹,保护了黄泽如。枪声过后,陈淑娴静静地躺在了黄泽如的身上。子弹正好打中了她的胸部,鲜血像泉水一样奔涌而出,把她的衣服都染红了,艳丽如盛开的牡丹花。在那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自己安详地躺在黄泽如的怀里,黄泽如两眼满含泪水,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陈淑娴觉得光这些她就够了。她那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绽出一丝恬淡的笑,坦然而从容,最后被凝固在了脸上。她苦苦追求了黄泽如一辈子,却落了这样一个结局,那是相当悲惨的。也只有到了这一刻,黄泽如才后悔不迭,日本人这时在他的眼里已经根本不算什么了,想杀就杀,想开枪就开枪吧!他紧紧抱住陈淑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禁悲声放哭。他说陈淑娴你这是何苦?你这一辈子过得有多糟糕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也不好,你为什么非要为了我而不顾一切呢?

他觉得自己真的一点也不配陈淑娴的爱,自己算什么呢?却要让一个这么好的女人为他献出自己一生的感情,最后连自己宝贵的生命也都为他献出来了。她多不值呀!黄泽如边哭边倾诉着。他想不到自己极力地想去爱护和守住一个女人的感情,却也伤害了另一个女人的感情,他这一辈子,同时欠了两个女人的债。有了这份心事,晚上回到家里,黄泽如对廖红玉说他要为陈淑娴守灵三天,还要以他妻子的名分礼葬陈淑娴。他说他和陈淑娴虽然不是夫妻,可是,陈淑娴对他的情分跟他那死去了的高兰香一样的深,他觉得他这样做,死去的高兰香如果泉下有知,也一定会原谅他理解他的。

廖红玉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于是忙着布置起来。只是这个从来不善表达自己感情的女人,一边忙着安排陈淑娴的后事,一边却在心里牵挂着远在祖国的丈夫黄佑国。女人的心情都一样,从这件事会联想到别的事,什么事情都会想得特别多,而且都要往坏处想,往一些不着边际的地方去想。黄佑国廖红玉两人分手时和陈山子两口子分手时不一样,他们虽然不曾有什么约定,其实,就是约定了又能如何?兵荒马乱的年代,有几个约定可得以兑现?但丈夫一走就是几年,一走就连个消息都没有,说她不为他担心,不为他挂念那是假的。她一直打算把自己的担心告诉公公黄泽如,但一看黄泽如整天在为抗日的事忙着,就始终不敢说出口。

廖红玉非常认真地按照福州的风俗习惯为陈淑娴设了灵堂,灵堂里摆上香案,供上果品、香烛,点了长明灯。所谓守灵,民间有男不剃发,女不梳头的说法。那几天,黄泽如茶水不思,心里有说不尽的悲恸,他在灵前一坐就是大半天不愿意起来。并且,整个头脑想的都是陈淑娴。守着灵堂,黄泽如还会想起许许多多离奇古怪的事,像自己家乡的守灵习俗之类。他这一生虽然还从来没有为谁守过灵,但守灵时的那些路数他是知道的。毕竟是死了人,守灵时亲属都要用哭声去表达自己的哀悼之情。在家乡民间,广泛流传的有《十诉苦情》、《十二月孝顺歌》、《可怜歌》等等,那些歌词都很哀婉感人。因不同的对象,哭的内容也有所不同,如对上寿的人往往哭唱道:“哎呀,娘奶(或郎罢,福州方言,娘奶是母亲,郎罢是父亲)呀,汝的一生又勤又俭,没吃过补,也没过一天好日子,怎么一病就走去,留下男仔女仔好凄凉……”要是少年亡故,哭调就更为悲怆:“短命呀,汝一病就去,误了三等四等人;汝不顾父母年迈,佬妈(老婆)后生伲仔(儿女)细(小)。汝不顾青春年少……”

黄泽如想不出他要对陈淑娴哭些什么,他哭不出来。他觉得陈淑娴对他恩重如山,不要说在这里哭上三天三夜,就是把眼泪哭干,哭到老,哭到死,哭得连天都塌下来也一点都不过分,他也无法报答陈淑娴对自己的深情厚爱。

葬过陈淑娴,廖红玉终于对黄泽如说了自己的担心。她说她的心乱乱的,总是踏实不下。然而,对黄泽如来说,他差不多已经把儿子给忘了。只有在这时,黄泽如似乎才关心起儿子的事,也只有在这时,才想起在那战火纷飞的抗日最前线,还有他的一个儿子黄佑国,正冒着枪林弹雨在奋勇杀敌。这时,他呆呆地问廖红玉:咱们佑国都走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