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骚与水草问了好几遍路,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座神秘的山坡。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成片的甘蔗与芭蕉,两人沿着蔗林中的小路走了半个时辰,才隐约看到弯弯曲曲的栅栏围绕着好几幢木屋。

栅栏上爬满了热带的藤蔓,木门虚掩着,林二骚轻轻地敲门,一个佝偻的老人迈着缓慢的脚步走出来,望着林二骚与水草两人,没有说俗套的客气话,也没有问林二骚与水草从哪里来,喃喃自语了一句:“该来的,还是来了。”林二骚一头雾水,试着问:“容大伯,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容百川干咳了几下,接着说:“以前我摆摊的时候,来找我的基本上是老一辈的人,他们大都是独自一身,基本上是来买中草药。如今有了中药堂,新近又有了西药房,不需再依靠中草药了。你们是年轻人,不嫌辛苦辗转而来,肯定是寻找亲人。”林二骚和水草一脸愕然,他们原以为这里远隔市井,容百川只知道过去的事情,怎料他通情达理,洞悉一切。

容百川领着林二骚他们进屋,屋里收拾得很整洁,日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三张大小不一的台子合并成一张不规则的大台,台面上堆满了发黄的厚厚的账册,令人注目的是飘着淡淡墨香的端砚和几支写秃了的毛笔。

水草帮着泡茶,容百川进里屋拿出一套精致的喝功夫茶的茶具。

这套茶具是容百川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从潮州带过来的,容百川说它的年份比自己的年龄还要长。

它伴着容百川喝出人间的百般滋味,喝出一段难忘的岁月。

那股清幽的茶香仿佛从家乡飘荡而来,令人感到无比亲切,又是那样的沁人心脾。

几盏茶过后,林二骚平静地回忆说,他父亲叫林源发,在十多年前过来南洋,不知他去了什么地方,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

容百川听罢,缓慢地摊开台面上的账册。

原来,那是容百川根据死亡登记册分门别类整理的资料册,容百川称其为“百家名册”。

根据姓名很快便查找到姓林的页码,稍一对照,前后一共有两个林源发,一个是客家人,另一个是三水人,从年龄和时间上来看,与林二骚说的情况相差较大。

容百川分析说,通常查找不到线索的人,基本上都在锡矿场,锡矿场的管理混乱无序,而市区中心都有户籍登记,即使没有登记也有熟人认识,寻找起来就比较容易。

容百川建议林二骚委托顺德会馆的人协助查找。

林二骚点头称是,连连表示感谢。

这时候,水草谨慎地将揣在裤头的那幅布条递给容百川:“容大伯,我一点都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连父母的姓名也不知道。我小时候被人从水里救出来,契爷说我的名字叫冯泉,父母的地址写在布条上,可是没有人看得明白。”容百川拿着布条细心地揣摩,他一会儿看着布条,一会儿又看着水草,看得入了神,像是在回忆一件往事。

屋里一片宁静,林二骚与水草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容百川,他俩从容百川不寻常的表情来判断,容百川与布条似曾相识,相信他可以揭开这个谜团。

容百川沉思良久,肯定地说:“这幅布条不是地址。”

“是什么?”林二骚与水草异口同声问。

“依我看,布条上的字应该是‘公鱼饼’,我识得公,但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在拿律那边经营小食店,当地很多人都知道公鱼饼。写字的人把‘饼’写成‘并’,让人难以分辨。”

“拿律地方那么大,怎样去找?”水草担心地说。

“你们可以到拿律那边问人,公鱼饼的小食店在那里,马上就可以知道你父母的消息。”容百川安慰说。

“按照分析,水草父亲的名字,应该有一个‘’字,他可能是顺德人,顺德人的鱼饼非常有名气。”林二骚寻思着说。

“那是其中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是冯家祖上始创的老字号,也有可能是水草的父亲很瘦,公是他的别名。我想,你们应该尽快到拿律查找,找到公鱼饼的小食店,一切事情便清楚了。”容百川缓缓地解释说。

水草的眼眶溢出两行热泪,是激动,又是高兴。

他忽然跪在地上,接连向容百川磕头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