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老李和李南到车间去收集记数本,张东还在聚精会神地琢磨着周小叶设计的生产报表。

账房一片宁静,周小叶正准备离开,却发现张东还在一丝不苟地工作。

“东哥,你还在忙吗?”宁静之中,周小叶的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

“是啊!我在想,如何将生产报表调整得更好。”张东埋着头说。

“东哥,你在大隆缫丝厂做了多长时间?”她怎么问这个?张东思索着说:“三年多了。”

“那将来呢?”什么将来?张东愣住了,抬起头说:“只要老板收留我,我一辈子做下去。”

“你不做这个工作,能做些什么?”张东像受到惊吓似的张大嘴巴,难道大小姐要辞退我?张东嗫嚅着说:“我从小就跟着李师傅,除了计数,我什么都不懂。”

“你是个有出息的人,应该到外面去见见世面。”她怎么越说越离谱?张东的面色紧张而惶恐:“周小姐,你不要吓唬我了。离开大隆,我只有死路一条。”

“男儿志在四方,东家不打打西家,你说是吗?”她究竟想说些什么?张东连听都不敢听,他感到阵阵心慌,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平时,每当村里的邻居议论村里人这个聪明那个有本事的时候,张东总是悄悄地躲开。

张东的父亲早年病亡,家里只有母亲帮人家养蚕帮补家计,别人家里逢年过节杀鸡宰鸭食大餐,自己家里仍然节衣缩食。

眼看妹妹快十岁了,依然穿着缝缝补补的衣服,他想起来只有心酸。

自己家里穷,哪敢说长论短?跟着李师傅学会了打算盘,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周小姐,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张东央求说。

“怕什么?我看你有这个本事,从你对生产报表提出修改意见来看,你肯定是个有出息的人。”

“周小姐,你再说,我要发疯啦!”

“为什么?”

“万一让周老板知道了,他马上就会炒我鱿鱼!”

“怕什么?我会跟他解释,说生产报表是我根据你的意思设计的。我敢保证,他看过生产报表之后,不但不辞退你,还有可能给你加工钱。”

“这样更不行,怎么能将你的功劳,说成是我的呢?”

“东哥,我做生产报表最初的意图是贪快,并没有考虑到生产报表的其他作用,而你提出的修改意见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大隆缫丝厂之所以比不上利隆缫丝厂,缺少的正是像你这样有才华和埋头苦干的伙计。”

“周小姐,我看还是不说的好。”张东说着,内心更加忐忑不安。

“东哥,你放心,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周小叶满脸笑容地瞧了瞧张东,小心翼翼地卷起了生产报表,喜滋滋地走了。

张东茫然地目送周小叶离去,脸上不禁发烫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