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比起刚来的时候,锡矿场新建了许多工棚。

从工棚的外形看,熟悉的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潮汕的,哪些是台山、开平、恩平的,哪些是南海、番禺、顺德的,尽管来到异国他乡,他们乡音依旧,生活习惯依然。

陈南他们几个人,征得矿主刘三才的同意,从山上伐来树木,搭建了一座自己乡下模式的工棚。

他们根据自己的生活习惯,各自钉了床架和安放日常用品的层架。

看到眼前的一切,大家便有了一种回到乡下的温馨感觉。

从工棚望过去,大小不一的锡矿场遍布山坡洼地,延绵数十公里。

烈日炙烤着那些挖掘出来的沙砾和被水冲洗过的锡米,蒸发出一种腥臭的气味,像是硫磺味,又像是腐烂的死老鼠发出的臭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锡米其实是含有锡元素的矿石,呈沙粒状和条块状,据说是由大海冲积而成,它散落在荒山野岭,当地人把锡矿石贮藏量大的地方叫锡米仓,也有人叫宝藏洞。

那时候的开采手段相当落后,既没有探测器,也没有钻探机,全凭劳工盲目地挖掘。

有的时候,劳工挖了一大堆沙砾,经过筛选和淘洗之后,才得到一星半点的锡米。

而有时随便挖几下,便挖出一个锡米仓来,正因为这种充满偶然性与博彩性的机遇,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华人前仆后继地来到槟城。

劳工们从早到晚辛勤劳作,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地上挖掘,哪里发现锡米就往哪里挖,大坑挖小坑,小坑挖深洞,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坑洼。

劳工挖起混有锡米与沙砾的泥沙,如碰到粗大的矿石时直接分拣出来,其余用钢丝网筛选,然后拿到水里淘去泥沙。

烈日下,劳工累得腰背都麻木起来,辛酸的汗水一滴滴淌在异乡的土地上。

在又苦又累的工作中,陈南总想着如何减少挖掘的盲目性和降低劳动强度。

一天,陈南跟管工郑树仁商量说:“树仁兄,我们来这里都有些日子了,我横竖琢磨,总觉得这样蛮挖不是办法。”郑树仁无奈地笑笑:“还有什么办法?刘老板的父亲当年就是这样挖的,他遇上财神爷帮忙,挖了一个很大的锡米仓,帮助英国老板赚了不少钱,人家一高兴,就把这里的地块交给他承包了。”陈南诚恳地说:“你能不能安排几天时间给我?我想和林二骚出去了解一下,看有没有办法提高挖掘的效率。”郑树仁盯着陈南:“你们挨不住了?想偷懒?”陈南生气了:“如果你不同意,我自己去找刘老板。”郑树仁口气软了下来:“好!就给你们三天时间,看你有什么能耐。”陈南怔住了:“三天?似乎太少了。”郑树仁反问:“那你需要多少天?”陈南笑笑:“十天,有十天左右的时间,我们准能摆弄个方案出来。”郑树仁瞪圆眼:“十天?你的胃口太大了,我看七天算了,超过七天,你自己去找刘老板。”陈南听罢,喜出望外,忙躬身一揖:“谢谢树仁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