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芳子独自一人来到了沐公馆,见院里一个保镖也没有。她开门进入客厅,只见沐涧泉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两杯茶,却并没见到陈婧的人影。

川岛芳子还没开口,沐涧泉便望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十四格格吉祥。”川岛芳子陡然心惊,又听他说道:“金碧辉金少爷,川岛芳子小姐,‘飞雪行动’中的‘飘雪’,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川岛芳子猛然一惊,脸色大变,迅速拔出手枪对准了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沐涧泉微笑着道:“你终于将枪口对准了我,我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是先把枪放下,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何必弄得如此紧张,茶我都给你泡好了。”

川岛芳子心中惊疑,面上却冷笑道:“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沐涧泉不以为然地道:“你不会开枪的,至少现在不会。”

川岛芳子道:“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爱上你吗?”说话间已经在心里飞快地思索着眼前的异常情况。沐涧泉若无其事地道:“你当然不会爱上我,要不你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帝国之花’?可是越聪明的人,好奇之心也就越强,你不可能会带着那么多的疑问杀了我,因为只有我才能为你揭开所有谜团。”

川岛芳子上前几步,坐到他对面,心想:他既然独自一人这样等待着自己的到来,那肯定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自己能否出去也十分难说,于是将手枪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沐涧泉问道:“难道你不怕我在茶里下毒吗?”川岛芳子冷笑:“你若真想要杀我,我也就走不进这屋了……我们开始吧,我的确很想知道这一切。”沐涧泉道:“其实有很多都只是我的推想,还需要向你求证。你想知道什么,请提问好了。”

川岛芳子问道:“你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沐涧泉简单地回道:“都不是。”川岛芳子奇道:“那你可知道‘袋鼠二号’和‘菊花’分别是谁?是刘炳德和王妈吗?”沐涧泉道:“不,两个都是我。我还是从头说起吧。在我回上海之前,就有两个人精心设计了一系列的圈套在等着我往里面钻。我一回到上海,就像进了迷宫一样,到现在才终于走了出来。”

川岛芳子奇道:“哪两个人?”沐涧泉道:“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被我打死的美国人罗伯特。你一直以为你才是掌控全局的最大阴谋家,其实你也被他掌控着。你自以为你的‘飞雪行动’天衣无缝,其实在你的计划还没被审定时,就已经被他察觉到了,而且他还帮了你不少的忙。”川岛芳子顿时感到无比地恐惧,却不动声色问道:“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

沐涧泉喝了口茶,“不用担心,那些都只是我的推想,我们还是谈谈我们都清楚的疑问吧。先说我们初次见面时,石川清子讲的第二个侦探故事。当时你表现得十分兴奋,不让涧颖说出凶手是谁,你要自己去想。其实,以你的聪明,你当时就能想到凶手是谁,我说的没错吧?”

川岛芳子道:“看来你当时也知道了,你装傻装得比我还像。凶手就是那个富商,就请你来推理吧。”沐涧泉道:“这很简单,他是一个富商,婚姻得讲门当户对,他怎会招一个乞丐做女婿?但他知道女儿的性格,若直接反对,女儿不是跟乞丐私奔,就是闹自杀——一个会爱上乞丐的女子是完全可以那样做的。于是富商就假意对乞丐好,借选女婿之机杀了他,并让求婚者甲、乙、丙成为疑犯,那样就丝毫不会影响到他和女儿之间的感情了。他的杀人手段的确很不高明,他事先在乞丐的床底下放好炸药,再在药引线上放上白磷。等到晚上房边蒸笼下的大火使得房里温度升高,白磷自燃,就可以引爆炸药,因为将蒸笼架在房边容易引起火灾,大违常理,只有作为主人的他才能那样决定。涧颖说的简单方法就是将点燃的香绑在药引上,等香燃完,就能引爆炸药,还不会留下证据。”

川岛芳子惊道:“没想到你身藏不露,那你说说家里的奸杀案,石川清子是被谁杀死的?”

沐涧泉道:“凶手就是你,当我第一眼见到她尸体时,我就知道了。我家里周围守卫森严,任何外人也进不了屋。”川岛芳子不以为然地道:“我可是女的,我怎么强奸她?”沐涧泉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那并非是什么奸杀。”川岛芳子道:“你的判断没错。那你是怎么识破的呢?”

沐涧泉道:“当时现场的布置也算高明,任谁一见,都会认为是奸杀。可是奸杀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先奸后杀,一种是杀人后再奸尸。如果是前一种,那女的必然会反抗、叫喊,男人无法做到一边捂住女人的嘴一边施暴,更何况石川清子是受过特种训练的人;如果是后一种,那石川清子胸口伤口所流出的血必然会因为两人身体的接触而形成摩擦的迹象,可她身上的血迹非常自然。”

川岛芳子叹道:“高明,看来你的推理能力与令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想到我们学校教的这些手段居然有这么大的漏洞,那她的生殖器所残留的男人的精液呢?”沐涧泉道:“既然要把凶杀案布置成奸杀案,当然少不了这一环节,只需将准备好的精液涂上去就行了。”

川岛芳子又问道:“你既然说我是凶手,那我又是怎么作的案?那可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此案与石川清子讲的第二个故事可不一样。”沐涧泉道:“确切地说,石川清子自己才是杀死自己的凶手,你只不过是向她下达了这一条命令而已。那房间里的一切假象也是她自己布置的,因为任何人也不可能从那样一间密封的房间里出来,当然,从技术上来讲,从窗户可以出来,但窗户外有保镖看守,也是出不来的。”

川岛芳子冷笑道:“我本来以为我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没想到如此轻易地便被你识破了。”

沐涧泉道:“再高明的计划也会有漏洞的。”川岛芳子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沐涧泉道:“因为你发现石川清子真的爱上了我,怕她坏了你的计划,所以你要她死。你之所以要那样布置,是因为你太过谨慎,以为那样就能骗过所有人,让人认为凶手是男人。”

川岛芳子道:“所以你将计就计,假意调查刘炳德……不对,当时刘炳德主动向你证明他不是凶手。他如何证明?”沐涧泉道:“他向我证明了他是前清宫廷太监,而他有一个养女,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是太监,否则别人会笑话他女儿。”

川岛芳子哼了一声,问道:“难道那天晚上你想和石川清子做爱,想得到我的身子也是假的吗?”沐涧泉笑道:“就算是真的,你也不应该觉得奇怪呀!不过那确实是假的。”川岛芳子冷笑道:“是吗?难道你就没有性方面的需要?”沐涧泉道:“人有七情六欲,我又怎么会例外?但我不会像你们一样可以和任何异性上床,我是有感情的人。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们是色情狂,那是由于你们作为色情间谍,经受过那种没有感情和人性的特殊训练,而你们特殊的工作需要更会使你们的生理和心理彻底失去平衡。‘性’就成了你们发泄感情的阀门。”

川岛芳子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沐涧泉道:“第一,是为了误导你们对我的看法,让你们确信我就像外界传说的一样;第二,我本想从石川清子口中套出一些我想知道的秘密,可没想到你抢先一步让她为她的天皇陛下殉国了。而我对你的亲热也只是为了让你认定我是一个那样风流的人,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我的。”

川岛芳子问道:“为什么?”

沐涧泉道:“你在中国搞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你一定听说过段云鹏这个人吧。”

川岛芳子道:“他是军统特工刺杀组成功率最高的一个,这与他有什么关系?”沐涧泉道:“那你是否还记得几年前,有一次你洗完澡后发现胸罩不见了的事?那就是段云鹏跟人打赌偷的。他也因此偷看到了你的身体,你的背上有证明你是日本武士的文身,这个秘密也就随同你的档案存入了军统局的档案室。你又怎么会让我看到你背上的文身呢?”川岛芳子心中暗骂道:“他妈的,都怪宇野他们那帮浑蛋,居然怀疑我不忠于日本,害得我不得不在背上文身,却弄得不能随便和男人上床。”

川岛芳子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死军统十朵金花之一的‘梅花’?”

沐涧泉道:“像你这样绝顶聪明的人,不该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你不也杀了石川清子吗?这能证明什么?难道你不认为用那种古老的方法考验一个人是非常愚蠢的吗?就算她是我的亲人、朋友,我也只能杀了她。何况,当时就算我不杀她,张啸林也会杀她,我只不过抢先了一步而已。更何况,她还是杀害我朋友的仇人,我一直在查这个仇人,杀她,也是为朋友报仇。虽然如此,我还是非常痛心。因为,在对待日本人的立场上,她表现得还是很英勇的。可是战争期间有很多事是需要当机立断,而又无法考虑后果的。”

川岛芳子沉思片刻道:“那陈婧……我明白了,她所提供的全是过期的情报,是在你的暗示下假意投靠了宫本。”沐涧泉道:“幸好你现在才明白,而当时的宫本他们没有明白。”

川岛芳子又追问道:“那军统的人为什么要行刺你,你又为什么要杀他们?”

沐涧泉道:“因为他们当中没有人知道我就是‘菊花’。而我事前就告诉了他们的高层人物,说沐涧泉不能死,否则就无法查出真正的‘飞雪行动’。想必是他们下层人员想要杀我,而他们上层人员又不便阻止,所以就事先通知了我,我再把这一情报让宫本的人知道,再由他把情报转回到我这儿。我把那批行刺我的特工抓住后,让保镖把他们送出了上海。后来我想用同样的方法把陈婧也送出上海,可没想到你们先我一步抓了她。”

川岛芳子道:“你的确做得非常完美。你妹妹被军统的人营救出来,我想这事也和你有直接关系吧。你怎么知道她出了事?”沐涧泉道:“这可都是你告诉我的。”川岛芳子奇道:“我?!”沐涧泉道:“因为在她离开的前一天,我叫她回家后要写信来,当时你也听见了。而她既然被你的人抓了,当然就不能写信,你怕我会因为收不到她的信而起疑心,所以你就伪造了一封信。”

川岛芳子不解地问道:“我写的那封信哪一点出了差错?难道是因为在看信时我说了‘这字迹好像不是涧颖的’吗?我那可是以退为进。”沐涧泉道:“你写得非常好,不但字迹模仿得像,内容也完全符合她的感情和思想,邮戳也弄得很逼真。但你想不到的是我与她分别前都非常担心对方,那晚颖儿哭了一夜,我也一夜未睡。为了谨慎,我们说好要在信笺上做记号。我们在正文的第九个字与第十个字之间点上一点,在第七行与第八行之间画上一小笔,倒数第十个字故意写错,倒数第十三个字最后一笔粗写,倒数二十二个字第一笔细写。”川岛芳子惊道:“想不到你做事如此谨慎,简直是滴水不漏,就是谍报人员检查到这样的信件,也无法将这几处记号找到。”沐涧泉道:“这只是防止别人伪造信件的基本方法。”

川岛芳子心下大骇,良久才道:“我现在才明白,你让你妹妹回老家,并不是怕她与你争家产,而是为了她的安全。你一上任就把公司里有才华的人撤职,那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为了不让别人想到这一点,你同时也撤了一些无能的人。你的用心可真够良苦的。”沐涧泉道:“人太有才华了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有才华就不能再待在万人攻击的沐家,否则,他们也会直接受到伤害。”

这时的川岛芳子已经感到一种恐惧在侵袭着她的心灵,仿佛自己的一切都是公开的,没有秘密可言,对于一个像她这样赋有特殊使命的谍报人员而言,没有秘密比死亡还要可怕,但她还是强自镇定,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沐涧泉道:“你回到日本特种医院由整形外科专家伊藤一健博士给你做了面部整容手术。这件事情被美国人罗伯特知道了,是他告诉我的。”

川岛芳子愤怒地道:“该死的美国特工,什么他妈的中立国!你跟美国人也有联系,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沐涧泉淡淡地解释道:“不,你误会了,他不属于美国任何一个谍报机构,而只是一个专门搞军事情报买卖的职业间谍。我刚回来时在火车站遇刺的事也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先是卖情报给张啸林,说日本人打算用我来做上海市的市长。张啸林因为一心想坐这个位置,所以就会派人来杀我,可是他又怕日本人追究,于是就花钱从外地雇了一批杀手。而同时罗伯特又把有人要暗杀我的消息分别卖给了宫本、军统和共产党。”川岛芳子道:“那你从他那里得到这条重要情报,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沐涧泉道:“不,他只告诉了我你的真实身份,还告诉我你们要搞一个‘飞雪行动’,你的代号是‘飘雪’,还有两个重要人物是‘小雪’和‘冰雪’,后来还告诉我石川清子是日本人。而这些全都是免费的。当时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情报就是他给我的,我和国共两党的人都把他称为神秘人。”

“我明白了,他是在那次舞会上才告诉你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川岛芳子面无表情地继续问着。沐涧泉道:“这话说来就长了。我想有关我与前任女友江婉萍的事,你们调查得很清楚吧。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呀!我被她整整骗了四年。四年前我高中毕业刚进复旦大学时,由于失恋,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极度的痛苦中,后来她闯进了我的生活,让我重新有了希望。我与她相爱时,我送她贵重礼物,她从来都不收,而送她一些毫不值钱的东西,她却非常喜欢。可是有一次她竟然主动向我开口要去了那些没有收的礼物,我觉得奇怪,就偷偷跟着她,后来看到她把所有的物品都拿去当了,把钱全部分给了一群乞丐。当时,我不知道有多感动,心想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居然能找到个如此善良的好姑娘,从那一刻起,我才算真正爱上她。”

川岛芳子替他分析道:“她这样做就证明她要么是个大好人,要么是一个非常阴险的人。”

沐涧泉道:“是的,可当时我只是一个天真的少年,哪会想到第二层;又是处于恋爱中,更是什么都往好处想。她骗我容易,可如何能骗得过我父亲,我爸说她接近我只是为了我家的钱,我无论如何也不信,还与爸爸闹翻。我离开了大学,和她一起跑到北平开始了长达四年的生活。四年来,我们一起给人打工,相依为命,同甘共苦,她从没半句怨言,这使我更加坚信是我父亲错怪了她,而我的心里也感觉到对不起她,因为一直以来,我虽然和她在一起,可我始终都忘不了陈婧。”

川岛芳子道:“换成我是她,我也会那样做的。因为她非常清楚,你爸爸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家产传子不传女,何况还是养女。你又没犯什么大错,几年之后,木已成舟,也只能接受她了,你父亲一定会把所有财产传给你的。”

沐涧泉叹道:“可我当时哪会想到这些复杂的原因。”川岛芳子道:“姜还是老的辣,她万万没想到令尊会把家产传给养女。”沐涧泉道:“是的,当她从报上看到这个消息,就劝我回家争家产。我并不在意亿万家产,认为只有能找到真正的爱情才是最幸福的,何况那是爸爸写了遗嘱的,我又怎会回来跟涧颖争?我和她就闹分手了,所有的一切我都明白了。我们那时都非常痛苦,因为各自守候四年的希望都落空了。我想就在那时,美国人罗伯特找到了她,他们便开始合谋用一招奸计来夺我家产。”

川岛芳子思维敏捷,举一反三地道:“什么奸计?我明白了,他是要利用我们日本人和国共两党之间的斗争,让你把家产送给她。他们知道你很爱妹妹,为了她的安全,你一定会先从她手中接管家产。他们还知道你……是个爱国者?这太可怕了。”沐涧泉道:“我越来越佩服你的聪明才智了,所有的事都能让你推想出来。”川岛芳子道:“哼,我若聪明,就不会被你骗得这么惨了。”

沐涧泉道:“一个人的洞察力和智力,有时一下子就能表现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失恋,我可能一辈子都表现不出体内潜在的能力。我的确很爱我的祖国,四年前,你们日本人侵占华北时,我刚到北平,我想过去参加冯玉祥将军和吉鸿昌将军在张家口组织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可是江婉萍装病把我留住了。两年前,在北平城郊,我和我的一个朋友一起杀死过几名正在轮奸女大学生的日本兵。本来你们调查过有关我的所有资料,包括我的思想和感情。可这两件事却被罗伯特和江婉萍帮我掩盖了。”

川岛芳子叹道:“想不到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的失败。”

沐涧泉道:“罗伯特把有关你的资料暗中给了我,又暗中把我引见给了共产党和军统的人。由于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对我家下手,而且我又在明处,强大的敌人却躲在暗处。所以,除了涧颖,我对谁也不相信。我和共党之间联系用的是‘袋鼠二号’,和军统之间用的是‘菊花’,但是我一直没与他们见面,也没告诉他们我沐涧泉就是和他们联系的人。”

川岛芳子道:“我还想知道昨天晚上在亚洲饭店所发生的事件的内幕。”

沐涧泉道:“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那只在幕后操纵我的黑手就是罗伯特和江婉萍。当时,罗伯特把一个共党的秘密据点万卷书店的接头暗语稍加改动,用色情语言说了出来,结果在场的几个特工都没听懂。他拿出一份合同,上面写的是让我把沐氏所有产业无偿转让给他和江婉萍,让我在上面签字,不然他就将万卷书店的秘密告诉宫本太郎和国民党的人,而且还让江婉萍去和宫本坐到一起,使我不敢对他下手灭口。正当我为难的时候,歌女刘茜小姐来请我跳舞……”川岛芳子接过话道:“你与刘茜跳舞时,假装与她亲热,其实是让她去告诉共党转移。可是被罗伯特识破了,他想要杀你,于是你就拉江婉萍挡了子弹,还杀了罗伯特。”

沐涧泉赞道:“哈哈!真不愧是‘帝国之花’。”

川岛芳子道:“想不到一个歌女也会如此配合你。”沐涧泉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家佣人刘炳德有个养女吗?更巧的是她还是我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川岛芳子道:“原来她就是,怪不得那晚刘炳德会到那里听她唱歌。”

沐涧泉道:“罗伯特对我的暗示,使我想到了救陈婧的方法。”他回想起当时对陈婧的暗示,现在还隐隐有些后怕,如果当时她听了却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办?如果当时宫本他们听出来了又会是什么后果?他不敢去多想。

川岛芳子道:“如果当时不是有刘茜来给你解围,你会签字吗?”沐涧泉笑道:“你在怀疑我的爱国之情敌不过金钱。我告诉你吧,无论我签还是不签,她都不可能拿走一分钱。因为我一回上海,就把所有的房产证、公司产权证拿到几家银行抵押贷了现金,有的产业已秘密出售。刚才我就把一半的钱分给了公司里那些当年跟随家父的老部下。”

川岛芳子道:“那你为什么还怕签字?”沐涧泉道:“我怕他们贪得无厌,会故技重施,我签字后,他们会马上又把我和国共之间的秘密卖给宫本太郎。”

川岛芳子又问道:“那罗伯特给你的那些照片是什么情报?不会仅仅只是照片吧。”沐涧泉道:“看来任何一个细节都不会被你漏掉,不错,那确实是重要情报。他说他既得了我的女朋友,又得了我的家产,有些过意不去,所以送了我那些情报。至于情报的内容,还是等会儿再告诉你吧,否则你听了之后,就没有心情听‘飞雪行动’的事了。”

川岛芳子道:“你已经知道‘飞雪行动’是什么了?是的,你如此聪明,的确应该想到。”

沐涧泉道:“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确定的。我们玩了那么久的爱情游戏,就是为了查清你们的阴谋。最初,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借助我家藏身,而活动对象与我家无关。可是你始终没有任何行动,便让我开始怀疑你是为了我家的事。可是药品的事石川清子已经完成,宫本笼络名人的行动你也没有参加,我归顺他也不是你的功劳。这些事情让我越来越想不明白。后来在我妹妹失踪后,我就猜到是你所为。我好多次都想把你抓起来交换涧颖,可我又不得不忍住,因为我还不知道‘小雪’和‘冰雪’是谁,不知道你有什么阴谋,正当我准备用你来换涧颖时,军统的人已经将她救出。”

川岛芳子道:“这么说你不但知道了‘飞雪行动’的内容,也知道了‘小雪’和‘冰雪’是谁?”

沐涧泉道:“一说起飞雪飘扬,冰天雪地的世界,就不得不令人想起美丽而富饶的东北。而如今那里早已被你们日本人侵占,还在那里成立了满洲国。为了实现以华制华的阴谋,你们在那里扶持中国的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建立了傀儡政权,已经得到了国联调查团的认可。对这一杰作,你们一定非常满意吧。你们想继续推行以华制华的阴谋,想在中国各沦陷区扶持汉奸,建立傀儡政权,要像统治满洲一样统治中国。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你们是想让冬天满洲的‘雪’飘到上海来。只是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我?第一,我远远没有溥仪那样高贵的身份;第二,在上海各界名人众多,随便找一个都比我强,这一节我还要请你指教。”

川岛芳子道:“你推想得不错,‘飞雪行动’就是要扶持你成为我们即将占领的上海的市长,将上海建成像满洲国一样的世界。我们曾在华北策划过一系列扶持那些失意而有威望的军政要员的计划,就连板垣参谋长、土肥原将军都亲自参与过。可是那些人,有的不愿意;有的在我们委以重任后,却被国民党的人或杀害或策反;即便能保全的,名声虽大,却大多是臭名远扬,难服民心。而且那些人都有政治才能和野心,还有亲信旧部,我们对他们也不好控制。很难再找到一个像康德皇上(溥仪)那样合适的人。于是,我便大胆地想到了使用纳尔逊战术,在上海扶持你。首先,你毫无从事军政的经历,而且比皇上还天真,非常容易控制;其次,你毫无爱国之心,因为你们国难当头,热血青年不是投笔从戎,也在为抗战做自己应有的贡献,而你却沉迷于个人爱情,你的思想也容易控制;再者,令尊在上海有着无人能比的崇高威望,帮你树立威信非常容易。”

沐涧泉感叹道:“江婉萍向我要钱去给那些乞丐,而你却向我要钱去捐建难民收容所,扩建孤儿院,捐给红十字会。从表面上看,你们所做的都是大大的好事,却没想到都隐藏着天大的阴谋,而且这些阴谋都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简直太可怕了。”

川岛芳子又问道:“那你说‘小雪’和‘冰雪’到底是谁?”

沐涧泉道:“和‘飞雪行动’有直接关系的能有几个人?不就是石川清子和泽田樱子吗?她们都是你的人。由石川清子引导我跟日本人合作,由泽田樱子考查我是否是国共两党的人,进一步讲,是断绝我的退路。你太过于谨慎,还抓了我妹妹,既是为了防止将来国共两党会利用她来要挟我,也是为了你们能用她来要挟我。你的计划看起来周密,简直是天衣无缝,但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以失败告终。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对我和我妹妹,我都绝不会真正与你们日本人合作。”

川岛芳子叹道:“在我的谍报生涯中,这次是我最大的失败,你是我所遇到过的最优秀的对手。”沐涧泉叹道:“是命运悄悄地把我推上了反间谍战这条道路上,而我本人却毫无察觉。”

川岛芳子道:“那现在可以说说罗伯特给你的那些照片的秘密了吧?”沐涧泉笑了笑,从衣服包里摸出一叠照片,道:“我以为只有男人才会对这些女人的裸体照片感兴趣,没想到你们女人的兴趣更浓。今村秀子要去看过,我本说要送给她,可她没收。听到这个消息,你一定很失望吧。”“这些照片里到底藏有什么秘密?”川岛芳子用眼睛死死盯着照片追问,沐涧泉轻轻摇动着手中的照片,道:“这些照片的背面用密写药水写满了字,内容就是宫本太郎所掌握的谍报网潜伏特工名单。这罗伯特可真够神通广大的。”

川岛芳子心中一惊,伸手去抓桌上的枪,刚一摸到枪,便听见拉动枪栓的声音。只见楼上十余名武装人员持美式汤姆森冲锋枪对准了她,她只得慢慢地将手缩回。这时楼上走下几名身穿各式西装的男子和一名美丽绝伦的少女,这几人就是军统的杨继荣、赵理彪、王克金和沐涧颖。空旷的客厅里一下变得热闹了,刚刚还微妙的紧张气氛一下就进入了激烈的对峙,空气里好像弥漫着火药味一般。

川岛芳子道:“沐涧泉,我的确不如你,但我们皇军很快就会占领上海,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沐涧泉道:“如果不是因为战争,也许我们还真能成为朋友。你体内所流的也是中国人的血,却去帮助日本法西斯残害你的同胞。你的下场将会和玛塔·哈莉一样。”说着将手中的照片递给了杨继荣,继续道,“抓这些日本特务的工作就是你们的事了。但是我希望你们放了她。”

川岛芳子道:“看来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沐涧泉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们不是常说日久生情吗?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我还是不希望你死。”

杨继荣摇摇头道:“对不起,沐先生,我不能答应你。”沐涧颖也插话道:“不错,哥哥,这个女人可是一条毒蛇,我们不能留下她。你下不了手,我亲自杀了她。”她上前去拿起川岛芳子放在桌上的那只枪,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沐涧泉急忙劝阻道:“颖儿别开枪。”沐涧颖怨道:“哥哥,她可是日本大特务……”一不留神,川岛芳子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顺手夺过手枪,对准她胸口,再起身站到她背后,一只手抱住她的前胸,移动手枪对着她的头说道:“都不许动,不然我就杀了她。”

沐涧泉拔枪对准了川岛芳子,林成刚率楼上的特工冲了下来,将她围住,但众人投鼠忌器,不敢开枪。沐涧泉急道:“你快放了涧颖,这不关她的事,我放你走就是。”

沐涧颖道:“哥哥,不要管我,快杀了她。”川岛芳子笑道:“沐涧泉,我早就知道她才是你最爱的人。我的‘三号计划’虽然失败,却没想到现在还用得上她。”沐涧泉道:“你到底想要怎样?”川岛芳子道:“用那些照片来换。”沐涧泉向杨继荣道:“杨科长……”杨继荣道:“这绝对不可能的。”沐涧颖道:“是的,哥哥,你快杀了她。”

沐涧泉道:“好,那我现在就亲手杀了她。”举枪一转,却对准了杨继荣。赵理彪、王克金急忙将枪口对准了沐涧泉。沐涧泉道:“快把名册给她,这可是我给你的。”杨继荣道:“这份名单关系到上海的安危,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能给你,我最多答应你放了川岛芳子。”

川岛芳子见无法拿到名册,便求自保,于是押着沐涧颖向门外退去。沐涧泉道:“你快放了我妹妹,我向你保证没有人会拦你,否则你休想离开。”

众人相互挟持着到了门外,川岛芳子押着沐涧颖退到院内一辆汽车旁,反手打开了车门,慢慢缩身进了汽车,将沐涧颖向众人身前一推,驾车急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