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铛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光阴荏苒,周仁武的儿子周遗古已经在北京大学读书。这一年夏天他带着家在浙江奉化的小巧玲珑的女朋友回家消夏。和他们同来的还有四个日本留学生。在学校里,他嘴边挂着这样一句话:“我们竹溪坝,极棒!”又不说怎么棒,这种故弄玄虚弄得大家心痒,都要来见识见识。

锡矿早就恢复了生产。政府把三百二十七具尸骨挖出来葬在一起,修了墓,立了碑。碑文好长好长。大意是如何反殖民统治,知底细的人明知驴头不对马嘴,但因为是封给死人的,也都没说破。水电站也建起来了,竹溪坝开始用电灯照明。

他们回来的当天,正赶上火把节。彝族、白族、傈僳族、纳西族、拉祜族和附近景颇族、傣族的几百对青年男女聚集在树林里的一片空场上狂欢。

周遗古一边和女朋友温存,一边讲着自己的远大理想。“我想写一部书,关于文化的。”

姑娘娇嗔一声,“现在不要听,上场跳舞吧。”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日本留学生尖叫起来:“哟——这是我们祖先的舞蹈。”

场上几十对彝族男女正在表演节奏鲜明,情绪欢快的阿西跳月。男的弹着大三弦,女的身着盛妆,男女相对跑三步,在空中像体操运动员一样来一个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伴着响亮的击掌声。几个日本人再也按捺不住,手舞足蹈着跑进人群。

狂欢一直进行到子夜。

周遗古拉着女友的手从深潭里走出来。姑娘穿着比基尼游泳衣,深深的乳沟里坠着一个小巧的金十字架。他们站在大黑铁疙瘩前沉默不语。周遗古突然被一股心血来潮左右。

“我想把金铃铛从里面分离出来。”

姑娘大吃一惊,“你开国际玩笑,难道你想重铸一个金铃铛,当皇帝?要知道,那个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周遗古沉默了半晌,突然莫名地长叹一声:“爷爷和四奶奶超前意识太强。”

小姑娘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袭来,她拉住周遗古,“Dear!(亲爱的)我有一个感觉,总会有一天你要离开我。”

周遗古眼睛盯着女大学生,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一个亘古就无法解开的谜。他笑笑:

“关键是现在我还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