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听到林东东的喊声,石林大惊,他丢掉手里的东西,扭头就跑。林东东远远地看到跑走的人身上还扎了纱布,气愤地对蒋秀美说:“那不是三床的石林吗?这人怎么这么无聊!”

蒋秀美捂着胸口,蹲在一块礁石后面,一脸的哭相:“说不来吧,你不干,这不,让人看了个干净。”

林东东:“这种人,不能饶了他!”

石林推门跑进了屋里,一头扑倒在床上,拿被子捂上了脑袋。左太行意外地看着石林:“哎,石林,我还等着吃你的螃蟹呢?怎么回事儿?打摆子啊?”见石林没有反应,左太行有些不高兴,“牛吹大了吧?没有螃蟹,拾几个蛤什么的不也行吗?”

石林把被子拼命捂住头:“你烦不烦啊?闭上你的嘴。”

左太行:“哟,吃枪药啦?”

洪丰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有这事儿?你没弄错吧?”

刘队长站在病床前,一脸的愤怒:“老洪,这可不是小事儿,我怎么能弄错呢?林东东和蒋秀美她们两个人都看到是这小子,还能错了?”

洪丰收往床上一捶:“这个石林,偷喝酒的事儿我还没找他呢,这又……老刘,石林是我们营的兵,这事儿我来处理。”

刘队长:“按规定,这可是在我们队里出的事儿。”

洪丰收:“咱们谁和谁啊?我这不正好在这里住院吗?我来处理,好不好?我轻饶不了这个混蛋。”

刘队长:“好吧,咱们说好了,这可是你主动要求接过去的,这可是政治事故苗头,按规定得上报。你看……”

洪丰收皱起了眉头:“这个我知道。你向上报告吧,我问过情况再向政治处报告。噢,你让人把这家伙叫到办公室去,我先找他谈谈。”

刘队长:“好吧。噢,还有,石林的伤不重,出了这个事儿,我看他不宜再在这里住院了,我看是不是就让他出院?”

洪丰收:“行吗?身体没问题吧?”

刘队长:“没事儿,这小子身体好着呢,就是些皮肉伤,几天就好。”

洪丰收:“就按你们院的规定办吧。”

刘队长:“那我就写出院通知了!”

卫生队办公室,洪丰收坐在桌子后面抽烟。门外石林喊了一声:“报告。”

洪丰收:“进来!”

石林推门走进来,冲洪丰收敬了一个礼:“教导员。”洪丰收站了起来,并不说话,而是围着石林转了一圈儿。

石林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教导员,我得给你解释,那个事儿不是那样的……”

洪丰收:“你住口,你还有脸说呀?你是说人家冤枉你了?你在连里丢人还不够,你丢人丢到团卫生队里来了?有种啊你!”

石林:“教导员,我说的是真话,我不是在干那个事儿,我是在抓螃蟹。”

洪丰收:“抓螃蟹?抓螃蟹怎么趴在礁石上看女同志洗澡?你真是,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真给我们黑山营丢脸,我们黑山营还没出过这种事儿呢!”

石林还想说什么,被洪丰收一挥手止住了:“你不要多说了,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已经代你当面向两位女同志道歉了。她们也表示你是个年轻同志,入伍受教育时间不长,要求不要过于为难你。你看看人家这种觉悟,这样吧,你收拾东西,马上回连,把情况向连里汇报,做出深刻检讨。至于处理问题,还要看你的检讨和连队支部的意见。我作为营首长,告诫你要脱了裤子,狠割自己思想深处见不得人的小尾巴。知道吗?好了,你去吧,今天有上岛的送水船,你出院回岛。”

石林长叹一口气,冲洪丰收敬了一个礼:“我马上回连。可是我还是要说,我是冤枉的。”说着,石林转身走了出去。

洪丰收哼了一声,摸起电话:“总机吗?给我接政治处……”

石林沮丧地走进病房,屋里已经有一个男卫生员在等着了。石林气哼哼地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左太行开口了:“哎,石林,你不会是在岛上待出病来了吧?这个事儿可不像是你干的。”

石林:“你烦不烦?我石林再贱,也不能去干这种事儿,是不是?好了,好了,我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可知道你为什么想不开了,人要是走到了那一步,真是挺容易的。”

左太行脸一变:“哎,你可别瞎闹!我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真的,人生一世,怎么不得跌几个跟头啊?有什么啊?我是从那边走了一遭,才知道现在日子有多好,你真得好好地折腾着过。”

石林苦笑了一下:“我就是那么一说,太行,你放心,我不会办傻事儿的。你要相信我,我石林不是那种人!”

左太行点点头:“我知道,就是办了什么傻事儿,也没有什么,人非圣贤,谁还不犯点儿错误?”

石林急了,冲左太行一瞪眼:“怎么着?你也认为我干了那事儿?你什么东西啊!”

左太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嘿,你怎么属驴的,一说就火啊?”

洪丰收走了进来:“石林,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赶紧的?”

石林气哼哼地拿起了挎包,冲左太行一扭头:“算我没认识你这个朋友。”说完扭头就走。洪丰收递给了石林一个信封:“这是给你们连首长的,赶紧走吧。”石林接过信,眼睛里含着泪走出了病房……

护士办公室,林东东和蒋秀美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石林在男护理员的陪同下往远处走去。

蒋秀美:“看样子他还挺委屈的?”

林东东:“刚来我就看不惯他,油嘴滑舌的,干部子女、城市兵的那副德性,烦人。”

蒋秀美:“这下子他可惨了,处分是跑不掉了。”

林东东:“该,自作自受。这种人我在团里的时候见得多了。”

石林站住,远远地冲他们回头望了一眼……

洪丰收来到政治部主任的办公室前,整理了一下军装,喊了一声报告。里面传来了一声请进的答声。宽大的主任室内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和要塞海图。柳主任从办公桌后面起身走了出来,上前和洪丰收握手:“丰收来了?好好,来坐。”洪丰收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缝好的布袋:“首长,这是鱼干,是我下海摸的。”

柳主任接过布袋,放在桌子上,又为洪丰收倒水:“你现在不是我的警卫员了,是营首长了,要注意影响,不要老是下海。”

洪丰收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我知道,我现在也有通讯员了,几个人一起下海,费不了多少时间。哎,首长,你可是瘦多了,你要注意休息。”

柳主任:“咳,操心的事儿多,不说别的部队,光你们营,你说,你就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了?”

洪丰收脸红了:“首长,你不知道,现在带兵,真是难,特别是小岛上,没有水,供应差,为了不与民争利,还不能随便下海捕捞。再加上没有娱乐活动,战士们的情绪真是不好掌握……”

柳主任:“我不知道?我什么不知道!我还没说呢,你就一通诉苦,是怕我批你吧?”

洪丰收:“首长,我真不是当政治干部的料,你还是让我转行吧,真受不了。”

柳主任:“糊涂!怨不得你们营的政治工作老上不去呢,根子就在你这里!有你这样轻视政治思想工作的教导员,部队没有不出事的!”

洪丰收:“首长,不是我轻视政治思想工作,我是没招?我就是再能说,不就是一张嘴吗?现在对下面讲话,除了干说大道理,没有别的,这能怨我吗?”

柳主任叹了一口气:“这些情况我也知道。现在全国的运动正在火头上,电影没有,书刊没有,部队各级文艺团体都撤了。战士们除了学《毛选》,看报纸,没有别的娱乐活动。特别是我们边海防前线,守岛部队,生活艰苦啊。不瞒你说,我们一个军,今年一年就发生了多起政治事故。我这个政治部主任在军区党委会上被点名批评了。”

洪丰收一惊:“首长,你……”

柳主任:“我受点儿批评没什么,可是部队军心不稳,情绪动荡,这是我们政治工作干部的失职啊!”

洪丰收:“首长,我接受批评,我思想是有问题。”

柳主任:“认识到了就好,越是和平年代,越是不要轻看我们政治工作的分量,特别是在我们这种情况特殊的部队里。”

洪丰收:“首长,我明白了。”

柳主任:“今天叫你来,是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洪丰收:“首长,什么任务?”

“你等等。”柳主任站起来,走到桌前,摸起电话,“请孟林同志过来吧。”

不一会儿,孟林从外面走了进来,冲柳主任敬礼:“报告首长,文工队孟林奉命报到。”

柳主任上前握了握孟林的手:“来,小孟,认识一下,这位是洪丰收同志,黑山营的教导员。”洪丰收上来和孟林握手,几个人落座。

柳主任:“小孟,听说你在要求转业?”

孟林:“柳主任,你知道,文工队的人都走光了,我爱人也转业去了省城,我原来的任务就是处理队里的善后,现在没什么事儿啦。”

柳主任点点头:“我知道了。现在反省起来,我们那么着急地把文工队解散了,是个失误啊!噢,这不是我们的责任,是上面的精神。应该说,咱们要塞的文工队还是为部队建设出了大力,立了功的。”

孟林:“谢谢首长,有首长这句话,我想队里走的同志知道了,心里会好受得多。首长你是不知道,很多同志真是舍不得离开部队的。”

柳主任:“今天说的就是这个话题。孟林,我想你是舍不得离开咱们这片美丽的海岛和驻岛的几万官兵的吧?”孟林一怔,犹豫着。

柳主任:“我知道,你们在文革初期受了些委屈,这都过去了,政治部的领导对你们还是信任的,特别对你的工作还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点名留下你来处理队里的事务。”

孟林:“我知道,谢谢首长的信任。”

柳主任:“我就直说吧,孟林,政治部党委没有批准你的转业要求,还要你继续在岛上工作。”

孟林有些意外:“可是……”

柳主任:“你听我说。刚才我还在和洪教导员议论咱们部队的文化建设的事情。正好有个极好的机会,我们可以把文工队……噢,或者先叫个别的名称……组建起来。上面要求我们各级部队都要学演革命样板戏。”

洪丰收:“演戏?咱们守岛部队?不会吧?”

孟林:“首长,演样板戏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柳主任:“这些我都知道,可是这是不发文的命令,必须办。”

洪丰收:“老首长,你不是准备让我也来淌这档子浑水吧?我可是字都识不了多少的人,文艺细胞更是没有。”

柳主任:“淌浑水?凭你的这个认识我就可以处分你。”洪丰收吐了一下舌头。

柳主任:“你要好好地加强认识……好了,我向你们正式宣布政治部党委的决定:任命孟林同志为队长,任命洪丰收同志为教导员,各自保持原来的级别,立即着手筹备成立以学演革命京剧样板戏为主的……就叫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吧,争取在三个月内,排演出一部样板戏,服务部队,参加军区调演。”柳主任见二人都怔在那里不吭气,就笑了一下,“别搞得像是雷打的似的。我可以特别授权,让你们在全军范围内选干部战士,根据需要,选谁给谁。还有,文工队还有几十个编制,你们可以在社会上特招一部分骨干。费用嘛,你们直接归宣传处领导,从他们那里造预算。怎么样?够优厚的条件吧?”洪丰收、孟林二人相视无语……

车子岛迫击炮班宿舍,全班的战士正襟危坐。连长一脸严肃地坐在一边抽烟。石林手里拿着几张纸,无精打采地念着:“检讨书:尊敬的党支部,尊敬的同志们,我怀着悲痛的心情,就我自己一段时间来放松思想改造,没有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灵魂深处资产阶级思想泛滥,贪图享乐,怕苦怕累,缺乏工农感情,没有用一个革命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的思想现状……”

吴铁不耐烦了:“什么思想现状?是错误,是极大的错误!石林同志,你要端正态度,好好地反省一下你的错误,我告诉你,你的问题是很严重的,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你已经为我们这个英雄的集体抹了黑,你要是不能从灵魂深处真正地爆发一场革命,痛改前非,我们是坚决不答应的!是不是?同志们?”其他几个战士赶紧应声:“是,我们不答应!”连长皱着眉头猛抽了一口烟。

石林苦着脸:“那,我再来一遍。检讨书:尊敬的党支部,尊敬的同志们,我怀着悲痛的心情……”

招待所某室,洪丰收和孟林在喝酒,桌上杯盘狼藉,二人都喝多了。

洪丰收:“这都什么事儿呀?让我这个大、大老粗来带兵唱戏?”

孟林:“学演样板戏,不是唱戏。”

洪丰收:“男男女女、咿咿呀呀的,我从小就看不惯!要不是看在老首长的面子上,我这就要、要求转业,什么事儿啊!哎,你在文艺团体待过,你知道吧?这一大帮子男男女女的待在一起,少不了啊,那种事儿。这不要了我的命吗?我现在一想就长白头发。”

孟林:“也没你说的那么邪乎。这都是外人瞎猜的,咱们招来的可都是现役军人,有纪律呢。”

洪丰收:“哎哟我的孟队长呦,纪律有什么用?这年轻人在一起,头脑要是一发热,你说……”

孟林:“这不就要看你政治工作的威力了吗?柳主任把你选了来,就证明你有一套。”

洪丰收:“哎哟,你就别再给我戴高帽儿了。我都头疼死了。”

孟林:“你是为工作头疼,可是我呢?我本来马上就要转业走人了,又闹出了这么一出,我回去怎么向老婆说呢?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能让她走,全乱了!来,喝。”二人又干了一口。

洪丰收:“现在全国这个乱劲儿,到了地方也不一定好干。你留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孟林:“可我老婆走了,好了,不谈这个挠头的事儿了。老洪,你在家里先张罗着,各团队都跑一趟,见有点儿文艺特长的就先调来,从中再选。我出岛一趟,怎么着也得划拉几个在行的,是不是?昨天我盘算了一夜,弄不好咱们可就栽了。”

洪丰收:“我去找老首长要求回部队,让他骂了一顿。哎,我可说好了,咱们这回可是一根绳上的蛤蟆了,谁也不能跑,知道吗?”

孟林:“我哪是蛤蟆,我是头驴。你还不明白?这排一出戏,比你们全团搞回军事演习可麻烦多了。”

洪丰收:“啊?不会吧?”

迫击炮班宿舍,石林还在读检讨书:“……以上就是我的检讨,请同志们批评指正,开展思想帮助。完了。”众人听了石林的检讨,都不吭声。

连长皱着眉,冲大家点点头:“大家发言吧,有什么说什么。本着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精神,对犯错误的同志进行帮助。好了,谁先说?”

吴铁:“我先说。我个人认为,石林同志的这份检讨,根本就没有触及到灵魂深处肮脏的资产阶级思想。我认为石林同志的错误比他自己认识的要严重得多。说轻了是个生活作风问题……”听了这个词,石林一怔。吴铁接着说,“说重了,那就是流氓行为。”

石林呼地站起来:“你,你说什么?!”

吴铁也站了起来:“我说是流氓行为,是缺德!”

“你,你混蛋!”石林一下子扑了过去,和吴铁扭成一团。

连长急了,大喝道:“快,拉开!反了天了!”战士们忙上前拉开了石林。

连长:“石林,你反了?”

石林:“他说什么你没听见?他凭什么说我?”

吴铁:“连长,你瞧他是什么态度?我坚决要求严肃处理石林!”

连长:“好了,石林,我决定给你禁闭处分。你到连部去!”

石林气哼哼地扭头出了屋……

石林坐在床上生气。文书给石林端了饭进来。他低声对石林说:“哎,连首长可是真火了哎,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得注意态度,知道吗?”石林一动不动。

“你这个样子,是要吃亏的。快吃吧!”石林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吃。文书不说话了。

石林抬起头来:“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哼哼唧唧的干什么?”

文书:“石林,你爸爸来电话了……”

石林停了下来:“他们想干什么?有什么说什么,告诉我家里干什么啊?”

文书:“不是连里告诉的,是上面。”

石林把碗一放,气愤地说:“不定他们胡说什么呢。”

文书:“你爸说只要你好好检讨,继续当个好兵,他就不怪你。”

石林:“放他的……我凭什么好好检讨?我又没错……这身破军装我本来就不想穿,不都是他闹得吗?”

“好了,你别急了,你慢慢地想想吧,我走啦?哎,饭还得吃好!”文书走出了房间。石林气哼哼地歪头坐在那里。

卫生队办公室,刘队长在和林东东谈话。

刘队长:“……东东,我知道,让你一个从小跳舞的现学医,是难了些。我也看出来了,自打你来到咱们岛,你心里就没安定过。这也难怪,别说你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就是我们这些半大老头子,也真是不想在这里待着。这不,咱们队里有了一个转业干部的名额,大家都在争,我和几个领导商议着,要是你愿意,我们就把这个名额留给你。你还年轻,还有自己的专业,要是再在这个小岛上窝下去,你这些年的努力就完了。所以,我今天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要愿意,我们就往上报了。”

林东东略微想了一下:“队长,真谢谢你的关心,我是有些急,你知道,我从七岁进团,练了十几年,眼看着荒了,真是……队长,你报吧,我想好了,我转业。”

刘队长:“如果这样,你可就回不了军区歌舞团了。”

林东东眼睛一红:“我们团恢复已经不少日子了,可是没有我的调令……”

刘队长:“是吗?要不再等等?”

林东东:“不了,队长,我已经想好了,时间重要,我要是再等,就可能全废了。我走!到地方再想办法干专业吧。”

刘队长:“好,那我可就报了?”林东东点点头。

孟林背着挎包走进了歌舞团宿舍大门,来到传达室。有几个戴袖章的人在聊天。“请问,有个新来的,叫李丽芳的,住在哪里?”孟林问。

“是那转业的女当兵的吧?”

孟林:“是,是刚转业来的。”

“前面那个筒子楼,一楼七号。哎,你是他什么人啊?”

孟林:“我是她丈夫。”

“噢,进去吧!”

这是一间昏暗窄小的房间,屋里很零乱。一个带烟筒的炉子支在屋子的一角,上面放着一只铝锅。锅里煮的是面条。李丽芳端了一只碗,坐在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条。门被推开了,孟林走了进来。李丽芳霍地站了起来:“孟林——”李丽芳放下碗,一下子扑到了孟林的怀里,“孟林,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你、你不走了吧?”李丽芳一边紧紧抱着孟林,一边急切地说。

孟林将挎包丢在床上,拥了李丽芳坐到床边,他抚着妻子的头发,深情地说:“丽芳,你瘦了。”

李丽芳:“怎么能不瘦呀?着急啊,找工作、弄房子、办手续,你又不在身边。”

孟林:“怎么样?还顺利吧?”

李丽芳:“安顿下来了,可是,业务上根本插不进去,一帮一派的,角色早都把持光了,龙套都跑不上。”

孟林:“先安顿下来就好,工作上的事儿,急不得。哎,我肚子可是饿坏了,能不能先犒劳犒劳?”

李丽芳:“哎呀,家里还真没什么吃的,就是挂面,要不,咱们外面吃去?我出出血。”

孟林:“那可不行,挂面挺好,来,就汤下面,回回锅就行。”

李丽芳:“怎么着?你不回来了?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孟林边吃边说:“我有什么办法?这可是政治任务,谁敢说不干?你想,你就是说了不想干,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放我走吗?”

李丽芳:“可你又不会唱京剧?”

孟林:“领导们知道什么?你是文工队的,他们就认为你是万能的。”

李丽芳:“你是死人?你不会向他们解释吗?”

孟林:“向谁解释?他们让你当队长,你干行政总可以吧?一句话不就把你顶回来了?咱们还闹了个不服从领导。”

李丽芳:“那咱们这叫什么事儿啊?早知道我不就不闹着转业吗?”

孟林:“你不闹?人家也没想着留你。好了,丽芳,我这次回来挑人,就几天时间,头都闹大了。咱们的事儿不管怎么说是小事儿,是不是?等过些日子,我再要求,行不?”

李丽芳的眼泪流下来:“自打结婚,我们也没离开过,本来说好一块儿离开海岛的,这可好,唱上牛郎织女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你都瞧见了,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这叫什么?这哪是人住的地方?他们说你要是回来了再考虑给大点儿的房子,这下子可好,全完了。”

孟林叹了口气,放下碗,帮丽芳拭泪:“好了,丽芳,你忍忍。说好了,戏演完了,我马上要求转业。好不好?”

李丽芳:“那个鬼地方你还没待够?还要干?”

孟林:“怎么办呢?谁叫咱们都是党员呢?你说,要让我顶着牛干,我也干不出来呀?”李丽芳看了一眼孟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默默地流泪……

今天宿舍里格外安静,林东东在写着什么。蒋秀美坐在床上发呆。林东东停下来看着秀美:“秀美,这阵儿怎么这么老实啊?”

蒋秀美:“东东,我是在想,听说那个左太行会拉手风琴,你想不想听?”

林东东:“是吗?是你想听吧?”

蒋秀美:“我还没见过人拉琴呢,就是有些好奇。”

林东东想了一下,起身:“走,跟我来。”

左太行一个人在病房里散步,身体恢复得很快。林东东背了一架手风琴,领着蒋秀美走进来:“左太行,怎么样?伤全好了吧?”

左太行回过头来,答了一句:“感谢关心,全好了。”

林东东把琴放在病床上:“听说你会拉琴,我们小蒋想欣赏欣赏,你能不能赏个光,给我们拉一曲?”

左太行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粒火光,可是很快又熄灭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二人一眼:“我是学过,可是都忘了,对不起。”

林东东和蒋秀美二人有些意外。林东东还想说什么。左太行一抬手,止住了林东东的话:“对不起,我真不想再拉这个玩意儿了。”

林东东脸色一沉,从床上背起手风琴:“秀美,咱们走。”蒋秀美表情复杂地跟着林东东走了。左太行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上了自己的头……

走进了宿舍,林东东一脸的不高兴:“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走资派的儿子吗?还是被打倒的。拉个破琴还拿一把。都是你,想听他的琴,他能拉出什么好曲子来?这可好,弄了个没脸。”

蒋秀美:“对不起,东东,我没想到这个人这么难缠。”

林东东:“哎,我说秀美,你是不是对这个公子哥有点儿那个?这可是不允许的。”

蒋秀美:“看你,说什么呢?我不就是想听听琴吗?怎么就弄出……我不跟你说了!”

林东东走过来,摸着蒋秀美的脸,仔细看了看:“我可是告诉你,这个家伙可是个大人物的儿子,别看不得势了,可是一定得门当户对的,知道吗?”

“东东,你说什么啊!”蒋秀美躺倒在床上,扭头冲了墙。林东东看着她,摇摇头。

洪丰收走进了柳主任的办公室,敬了一个军礼:“老首长,你找我?”

“噢,你坐,我有事儿问你。”柳主任走过来,坐在洪丰收的对面,“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卫生队和左太行住在一起?”

洪丰收:“左太行?噢,你说的是那个走资派的儿子?是,他是自杀未遂进的卫生队。”

柳主任:“我今天找你来,为的就是这个事儿。”洪丰收一脸疑惑。柳主任接着说,“按说,左太行的父亲和我还有过来往呢。”

洪丰收:“首长没提起过。”

柳主任:“那是四一年,最艰苦的时候,左太行的父亲过铁路到敌占区开展工作,中央指示我们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我记得那天夜里天很黑,是我牵马把左太行的父亲送过铁路的。同前来接应的部队会了合,分手的时候他还把自己的一顶军帽送给了我呢。”

洪丰收:“噢,后来呢?”

柳主任:“没有什么后来了,当时我只是一个地方部队的排长,他是不会记得我的。没想到几十年后,他的儿子却被发配到了我们这个地方。”

洪丰收:“老首长找我来不光是为了讲故事的吧?”

柳主任:“是啊,我现在的身份,不好接见左太行。中央文革有指示,要监督劳动,可是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想到走绝路。”

洪丰收:“首长的意思是……”

柳主任:“不管怎么说,左太行也是有功之臣的后代,虽然他的父亲现在犯了错误,可是中央还没有正式下结论嘛。我们不能看着这个孩子再出问题了。”

洪丰收:“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这个事情本来就不公平。”

柳主任:“先不说公平不公平的事儿啦,本来不好把左太行安排到条件好的地方,现在正好有个机会,要成立宣传队……”

洪丰收:“你是说让他到我们队里来?”

柳主任:“我了解了,左太行是学艺术的,有这个条件。再说,学演样板戏,这是当前政治生活中的大事儿,应该动员各种力量。这个事儿就这样定了,你打个报告,我来点头。”

洪丰收:“首长,还用那么正式吗?反正我下去挑人是党委定的,我把人带来就得了,有了什么事儿,我顶着。”

柳主任站了起来,拍拍洪丰收的肩:“好吧,记住,不要讲左太行的身份,就说是首长的孩子,下来锻炼的就行了。”

洪丰收:“我知道,首长放心吧。”

柳主任:“不管怎么说,不能让首长的孩子在我们这里再出事儿。”

石林一脸严肃地站在连长的面前。连长将一张纸递给了石林:“石林同志,你的问题经党支部研究,报营党委批准,决定给你记大过处分,同时,报团党委批准,决定让你提前复员。这是处分决定。”

石林一惊,眼泪下来了:“连长,我都检讨了,给个处分不就得了,干吗非得处理我呀?你说让我回去怎么见人?”

连长叹了一口气:“石林,偷喝酒不算什么,受了伤我们也顶多教育批评,记个过。可是你在卫生队的表现……人家两个大姑娘硬说你是……你让我们怎么办?你还不认错!”

石林:“我是在钓螃蟹!你们干吗非说我偷看呢?你们想冤死我?”

连长:“你看看,你看看,你到现在态度还不端正。石林同志,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干部子女,在这么艰苦的地方是不合适,早点回到地方,找个合适的工作,对你是有好处的。”

石林哭了起来:“我爹妈都是当兵的,我也是个当兵的,可是我要被开除了,还说对我有好处。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

连长叹了一口气,将一块手绢从兜里掏出来,塞给石林:“我怎么说什么你都不听呢?我直说了吧,你虽然是军人家庭出身,可是真不适合当兵,我说的是我的真实看法。你身上骄娇二气太重,这一次出了这个事儿,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儿,可是根据辩证法的观点,这也是个好事儿。你想想,你现在跌了个跟头,可你如果能够吸取教训,刻苦改造世界观,真正在灵魂深处爆发出一场革命,那以后你就能少犯错误或是不犯错误,你就能够逐渐地成熟起来,锻炼成为咱们革命事业上的一颗又红又专的齿轮和螺丝钉,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再说了,你虽然不穿这身军装了,工作岗位变了,可是为人民服务的性质并没变,你仍然可以身在工作岗位,放眼世界……”石林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狠狠地抹了一把泪水,从连长手里抓过那张处分决定的纸,转身往外走去……

石林拉着文书跑到海边礁群上,二人又开始喝米酒,吃螃蟹。石林抱着那只钢盔,喝了一口:“要的,你们四川人就是会吃,这酒酿我真是服了,好。”石林抓起了一只大螃蟹,狠狠地拽下了一只螯,放到嘴里嚼。

文书抱着钢盔,脸上有些不忍:“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是我的不好,要不是我给了你酒曲,你就喝不醉,你喝不醉,就摔不伤,你要是没有摔伤,就去不了卫生队,你要去不了卫生队,就偷看不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就碰不上那个倒霉的事儿,也就受不了这个处分。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这个事儿还是由我的酒曲引起的……”

石林挥了一下手:“扯,这有你什么事儿?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要是倒了霉,拉屎都砸脚后跟,不说了,我认了。说不准早点儿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是好事儿。再说,我爹一直盼着我成为他那样的军人,这次我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靠,我是一流氓分子!”

文书:“石林,你的情绪还是不对……”

石林:“废什么话呀?不是说不讲这事儿吗?喝酒!”

文书赶紧喝了一大口:“哎,石林,我可是听说了,你偷看的……不不,给你碰上的那个女的可是从军区歌舞团下来的大美人啊,是真的吧?”石林看了文书一眼,点了一下头。

文书:“那还是真的?啧啧,说回来,要是我也能碰上这样一回事儿,我就是受个处分,我也就认了。真的,咱们这种地方,这种好事儿也就是你,我们想碰也碰不上。”石林停住了,认真地看着文书。

文书被看得有些发毛:“石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别的意思。”石林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嘴里的食物也喷了出来……他笑得满眼是泪花。文书被弄得有些丈二和尚,只好跟着嘿嘿地笑……

车子岛码头上停着一艘交通艇。石林背着背包,手里提着一个旅行包,一脸的沮丧。他的军装上已经没有了帽徽和领章。吴铁则一身崭新的军装,一脸兴奋。

连长冲二人交待:“你们一路上要小心,现在到处都挺乱的,不要在半路上停留,知道吗?”吴铁点头。石林面无表情。

连长:“吴班长,你帮助石林在武装部报上到,就可以返回了。连里准了你七天假,你可以回家看看。”

吴铁:“谢谢连首长。”

连长伸出手来,冲着石林一笑:“来,石林,拉拉手,毕竟一个锅里搅了一年多的马勺,也算是有缘分。祝你以后一帆风顺。”

石林伸出手来,让连长握了一下。他把头扭到一旁,顺着连长的肩头往岛上望去。连里的战士们远远地都站在岛上那惟一能站几十人的地方,默默地看着石林。文书站在人群里,冲他挥着手。石林极力忍住泪水,从连长手里抽出手,一扭头,跳上了交通艇。连长走到吴铁跟前,放低了声音:“吴班长,路上生活搞好一点儿,注意石林的安全。”

吴铁:“我明白。”

连长:“出发吧。”

吴铁冲连长敬了一个礼,转身也跳上了船。船开了。石林把行李放到船头,他俯身在船舷上,望着远去的小岛,忍不住热泪盈眶:“没想到我石林是这样离开的,我真是不甘心啊……我不是还想当英雄吗?这个梦终于醒了……”

码头上,蒋秀美提着一个提包在送林东东。刘队长不放心地嘱咐着:“林护士,这次回去找工作不要着急,反正组织上批准了,时间有的是,安排好了再回来。正好也在家里多住些日子。”

林东东:“谢谢队长,谢谢组织上。我事情办完了,就回来办手续。”

刘队长:“现在外面乱,你一个女孩子,路上小心!军装还是穿着,有好处。”

林东东:“我知道,队长,回去吧。”

刘队长:“船来了,我送你上船。”

拉石林的交通艇靠上了码头。蒋秀美把包递到了林东东手里,眼圈有点儿红:“东东,一路小心啊。”

林东东:“我知道。秀美,闹钟送你了,我放在你床头上了,别老是睡过头。”

蒋秀美点着头,拉着林东东的手:“东东,真舍不得……”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林东东:“干什么?这又不是马上要走,我不还回来吗?”

蒋秀美拼命点头:“船来了,上船吧,包里我装了一包点心,还有水壶……”林东东摸了一下蒋秀美的头,接过包,扭头上了船。其他等船的人也陆续上了船,交通艇缓缓开动了。

林东东伏在船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岛,心里不是滋味。石林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林东东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看到竟然是石林站在她身后,便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是你?你想干什么?”

石林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什么,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林东东:“和我……有什么好说的?”

石林:“你别怕,话说完了我就走。一,你看到了,因为你的关系,我被处理复员了。”

林东东有些意外:“你复员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石林:“第二,我想告诉你,那天在海边我不是在偷看,我是在钓螃蟹,因为左太行说他想吃螃蟹。”

林东东:“这说明不了什么,搂草打兔子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石林:“你……我不争论了,反正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东东:“你证明不了自己,也就证明不了我做了错事儿。还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石林:“我不想和你辩论。我想告诉你的第三点就是:你虽然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可是你却长着一颗缺少很多东西的心。我真替你不值。”

林东东听了很不高兴,眉峰一立:“缺少东西?缺少什么东西?”

石林:“缺少的东西多了,缺的最多的就是你们女孩儿最应该有的东西。”

林东东:“什么?”

“同情心。当然,还有……女人味。”石林一扭头,转身走了。

林东东气极了:“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力来说我?告诉你,你今天的下场根本不怨我,全都怨你自己!”石林已经走到了船的另一头去了,根本不理会林东东的话。

孟林带着十几个男男女女穿便衣的青年人,站在码头上。青年人都显得很亢奋,不少人身背各种乐器,他们互相聊着,到处看着,有人还爬到了防波堤上。孟林隐在人群中,一声不吭地想心事儿……

卫生队长办公室,刘队长正在看书,洪丰收推门而入:“老刘!”

刘队长:“哟,是老洪,怎么着?又拉肚子?”

洪丰收:“这回不是拉肚子了,是来要人的。能喝口水吗?我可是跑了一上午了。”刘队长倒了一杯水,放在洪丰收跟前:“到我这里要人?要什么人?”洪丰收喝了一口水:“我现在有了新官衔了,要塞样板团的教导员。”

刘队长:“噢,是你?听说是成立了样板团,不知道是你当头儿。哎,咱们这些当兵的,弄这些玩意儿能行吗?不是不务正业吧?”

洪丰收:“看看,思想认识有问题。这可是政治任务。”

刘队长:“对对,我认识是得提高。我们也接到通知了,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说吧,你要什么人?”

洪丰收:“那个林东东应当没问题吧?我还想要那个整天唱歌的蒋、蒋什么来着?女卫生员,有点胶东腔的那个……”

刘队长:“你是说蒋秀美。”

洪丰收:“对,就是她。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刘队长:“蒋秀美没问题,我们全力支持,可是林东东不行了。”

洪丰收:“为什么?我可专门是为了要她才来的!”

刘队长看了一下表:“领导同意她转业了,如果没什么问题,她回省城的船现在已经到了大陆了。”

洪丰收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转业?这么好的人才你们让她转业?”

刘队长:“她是个人才,可是在我们这个小卫生队就是个废才。我们是不想看着她在这里废了。”

洪丰收摸起了桌上的电话。

刘队长:“你干什么?”

洪丰收:“告诉码头值班室,留住林东东。”

刘队长:“留住她?你的权力小点儿了吧?”

洪丰收:“先留住,我再报告政治部。”

交通艇靠岸了。石林、吴铁、林东东等人上了岸。这时,一个码头值班员大声喊道:“黑山团的林东东护士,有电话!”林东东听到了喊声,有些意外。

孟林挥着手,冲着那些青年人打招呼:“都上船了,快,上船……”

男女青年欢呼着往船上跑。石林提着自己的行李,从船上跳到了岸上,一脸的感慨:“大陆!我石林终于又回来了!”石林将行李往地上一丢,激动地在地上打了一个跟头。正在这时,正要上船的孟林一回头,恰好看到了石林在空中翻滚的样子。孟林眼睛一亮,转身朝石林走去。

吴铁呵斥石林:“你不想活了,这要是再摔伤了,算谁的啊?”

石林:“没送到地方,当然算你的!”

吴铁:“我不跟你贫,赶紧拿上东西走。”石林笑着拿起行李。

孟林走过来打招呼:“哎,你们停一下。你们是哪个团的?”

吴铁看了一下孟林,回道:“报告首长,我们是车子岛守备炮连的,我是班长吴铁。他是、他是复员战士石林。”

孟林:“复员?这是什么时候?不到时间嘛。”

吴铁:“报告首长,是、是特殊情况,临时的决定。”

孟林看了一下石林,点了一下头:“是这样……噢,我是要塞宣传处的孟干事,吴班长,你先带这位石……”

吴铁:“石林。”

孟林:“对,带石林去码头值班室待一会儿。”

吴铁:“首长,能说理由吗?”

孟林:“就算是命令吧,回头我让你们连首长向你解释,执行吧。”

吴铁看了一下孟林的脸色:“是。石林,咱们走。”

码头值班室,林东东在接电话:“什么?让我回岛?你们没搞错吧?我,刚出来……临时的?什么理由……服从命令?可是……好吧,早知道我就先办了手续再出岛就对了!”林东东气哼哼地放下电话,“这都什么事儿?逗人玩啊!”

吴铁带着石林进了值班室。林东东正往外走。石林看到林东东,一歪脸:“今天怎么老是碰上你呀?冤家路窄!”林东东没理石林,一扭身出了门。

值班员在林东东的身后喊:“林护士,船还有一刻钟开。”

孟林走了进来,拿起电话:“请接车子岛连部。”

码头上,林东东看着远处葱茏的山水,长叹了一口气,又跳到了船上。

码头值班室,吴铁拿着电话:“是,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把石林带回去。”

吴铁一脸铁青地放下了电话,冲石林一摆头:“走吧,上船,回连!”

石林有些急:“怎么着?就这么着又不让走了?孟干事,你什么意思吗?”

孟林一笑:“你先回连吧,服从命令。”

石林:“服从命令?我现在不是军人了!我服从谁的命令?”

交通艇在破浪前进。林东东和石林各自坐在船的一边,两人偶尔一回头,眼光碰在了一起,又各自厌烦地将头扭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