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亡灵军与魔军大战的同一时刻,地面上却是又一个黑夜。坎斯山下,一支魔军从山中的秘密出口潜出,他们穿着与难道、如果同样的战甲,还牵着他们的坐骑。魔族的战马与外形和人族的很像,但更加高大,长期生存在地下,使它们有了沉重如铁的马蹄和坚硬粗壮的皮毛,而与人族的马匹最大的不同是,这些战马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红光,如同他们的主人一样,黑暗是它们最广阔的舞台。

这支魔骑军在黑骑士达克召武的率领下,快速地向地下所感应到的黑暗守护神力量的施放点奔去。

当他们急驰着通过某个镇子的外围,一位半夜出来解手的农夫被这轰鸣的马蹄声吸引,他走近大路,以为是哪里的人族骑士团正赶回他们的城堡,但他只见数十双红色的暗淡星火从他面前掠过,忽然其中一对红目转过头来盯住了他。可怜的老农觉得浑身冰凉,他想他在做噩梦,要赶快回到床上去,好把看到的全忘记。

这时千里之外,依亚王朝的都城俄拉培德正在沉睡,看不到辉煌的灯光,只有内城的王宫中还灯火通明。

从基洛岗城和从里法尔国边境雪山中传来的有关魔族重新出现的可怕报告正摆在阿依古王的面前,让他觉得难以入睡。

“亲爱的卡休理,你认为这会是魔族正在重新复苏的征兆吗?哦,大地安静了三百年,为什么偏要在我在位的时候听到这样的消息?”

“各国的国王正在与你一样不能入眠呢,敬爱的国王陛下。不过据我从星象上的求卜,魔族并没有变得强大,相反他们正在衰弱中,也许只剩下一口气,就像那颗黑暗星云里的金色星辰,现在已变成暗红色,就快要熄灭了,这也预示着魔王的命运,是天主卡斯对魔族的最好宣判……”礼天教的皇家牧师卡休理优美地挥动着他的银杖,似乎成竹在胸。

“在哪儿?”

“看那我敬爱的王,”卡休理带阿依古王来到阳台上,指给他看。天空是青蓝色的,但在东南面却变得渐黑,那里是黑暗星云的所在,其中一颗暗淡得几乎难以看清的星,正闪着若隐若现的红光。

“哦,是个好的消息!那象征我的王朝的星座在哪儿?”阿依古兴奋地问。

卡休理愣了一下,然后指向了天空另一头一片璀璨的星云:“在那儿,就在那其中……”

“看起来很挤……”

“是有生命力、是兴盛的标志!您不觉得这是个契机吗,国王陛下?”

“什么?看来,你似乎有了一个什么好提议?”阿依古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卡休理。

“魔族出现在地面上,我猜想他们在地下一定遇到了危机,不然他们决不敢在魔王仍被封印在这世界上不知名的某处时,冒着重新引起无上之神怒的危险重回地面。”

“可也许他们正是来寻找他们的魔王……”

“哦,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组织一支军队吧国王陛下。三百年前这片大地成为一片焦土,强大的范克德尔王和他的银月光华军也尽归尘土。从金星洲回来的人几乎每艘船都建立了一个国家,都宣称自己是范克德尔王的正统,都把自己的军队缝上银月光华徽,三百年来虽然合并了不少可是还是有上百个,这就是那片星云为什么那么挤的缘故。可我的王,你知道只有由天主卡斯许可的国王才能称为正统,而那就是您,礼天教最忠实的信奉者,天主卡斯的最值得信赖的人间统治者。如果我们在魔族重新蠢蠢欲动,各小国惊恐不安的时刻高举起天主的旗帜,征召大地上的勇士们建立神圣的骑士军团,去扶助那些失去信仰的、迷茫无助的、陷入魔族威胁的国家……”

“又一场神圣战争!听起来真让人激动卡休理先生。那么,能不能让我再总结您的观点……首先……”

“首先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是的,我天一亮就会发布榜文去进行这件事。知道吗,卡休理先生,您说出了我童年时的梦想……”

“也几乎是每个国王童年的梦想,每个男孩的梦想,每个受《若星汉史诗》里的那些动人故事感染过的卡斯的子民的梦想我的陛下……”

“……重建银月光华军团!”

云迪坐在城堡高处斜顶窗外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橙色的云从坎斯山上漫过来。

水晶轻轻飞到了她的身边:“你看起来很忧虑呢,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云迪喃喃着,“我是你们最好的朋友?”她脸上露出了自嘲的冷笑。

“还在为那烂梨康德担心吗?哥们儿!”阿兹从窗户里跳了出来,粗声粗气地喊,“我已经挖地三尺去找他,我该做的都做完了,可没啥对不起他的……”

“你为什么挖到地下去找他?”水晶惊讶地叫起来。

“我怕他不小心被谁埋了……怎么了,干吗这样看着我,难道这不是可能的吗?”阿兹叉腰大叫着。

“别这样……云迪很伤心……”水晶小声道,在他眼前晃着,划出“闭嘴”的字样。

“哦,我忘了……”阿兹把大嘴转向云迪,“虽然他长得实在没法看,可他毕竟是你未来的男友……但是……我还是认为……这模样的男友丢掉了是件好事……”

“未来的康德很英俊的,不是吗?”水晶想尽力挽救局面。

“你见过?我只见过圣骑士甲里的康德和黑骑士甲里的康德,全都是不肯拿脸见人的康德,很显然他对自己的相貌没有信心……”

“未来的康德……”水晶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到云迪的面前,“在未来,真的会再次发生三族间的大战吗?”

云迪点点头。

“我曾听你说过在未来人族只有康德这么一个圣骑士是吗?”

云迪叹了口气,转过脸去继续望着山峦。

可是水晶又移到了她面前:“我又听你说,在未来的战争里,只有康德才能击退魔军?”

云迪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却已不再望向远方,而是盯着近处陷入迷离。

“那么现在康德不见了,我们已经不再有圣骑士了?那么未来我们怎么办?哦,天哪,这回糟了,我们完了世界要灭亡了我不要长大……”

“够了,丫头!”这回轮到阿兹受不了,他跳过去一把想掐住水晶,却忘了水晶现在正悬飞在墙壁的外面,他一下失去重心就要向下掉去,而云迪连一点扶他的意思都没有。

阿兹在空中大叫救命,二楼的罗恩听见了,忙运用起他过人的速度冲下楼梯,赶到室外,但他看了看从空中呼啸而下的沉重矮人摇了摇头放弃了接住他的想法,转身走开了。

“你们这些……”阿兹在要摔到地面的最后时刻用手指在地面一点,地面展开波纹,他一下没入地中,“……没人情味的家伙!”下半句从地下沉闷地传来。

“我们终于可以清净一会儿了……”水晶向下看着,“现在是女人们的谈话时间……那么,你对康德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你恨未来的他?那现在的他呢?”

云迪叹了一口气:“在未来,我只知道康德是冷酷的军队统帅,拥有着教会和国王联合赐予的圣骑士的勋荣,对异己毫不留情,所有人都传说着他为了得到力量而把灵魂献给了魔王。可我终于明白,别人无法了解他,和魔王的灵魂在一个躯壳里共生了那么久,每个夜晚都在恐惧着,害怕一睡去就被夺去了意志,醒来时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未来,他仍抵抗着魔族的进攻。但他每运用一次那力量,黑暗就侵入他体内一分,魔王的意志就强大一分……当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已再也无法坚持的时候……他会希望有人打败他。”

“听说未来打败康德的大法师是罗恩?他才该是你所关心的人才对,因为他才是救世主嘛。”

“不!”云迪转头直盯着水晶,“只要康德不成为魔王,我们就不需要人来打败他。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被毁灭,不论是罗恩还是康德。”

“可康德不见了,我们怎么办?”水晶的小身体里装满了忧虑,“谁能把握未来?”

“我想他逃走了……”云迪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不愿承认……”风中她用手抱住身体,似乎感觉到有些冷了。

“也许,他也有我们所不能理解的苦衷……”

“受过黑暗折磨的人,往往变得偏激与自私,他会不想再为任何人而活着,只为他自己……可惜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云迪眼圈变红,“他……他们……”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敏感的翼精灵也不想把这话题进行下去了。

“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我究竟是为了谁还要存在下去……”云迪的哭声在晚风中传开了,罗恩和爬上地面的阿兹在下面也听见了。

罗恩叹息了一声,心里涌出无限烦愁。

天色晚了,罗恩举起蜡烛回到城堡的三楼,他忽然听见于斯蒂娜的房里传来动静,像是什么正重重地被移动。他敲了敲门问要不要帮忙,于斯蒂娜打开了门,笑着说她正在找书,她的肩上落了一些土。罗恩觉得,这个女孩的笑容夜晚不如白天那么爽朗。

毕竟是黑暗伯爵的女儿啊,夜行一族,一个法术就轻松驱走魔人的人。罗恩曾听水晶、阿兹偷偷地谈论过她,那个吓走了魔人的法术,是来自她被压制的记忆吗?如果这个女孩恢复记忆,她会怎样呢?

罗恩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女孩,但他知道,只要她在云迪身边一天,云迪都不会让她有恢复记忆的可能。他还知道云迪甚至有过杀死这个有魔族血统女孩的想法,作为一个银月光华军战士,这是必要的果断,但离开战火太久和康德的离去已使云迪远不如初见她时那样坚决冷静了,而且,她一个人也难以下这样的决心。所以罗恩暂时还不担心于斯蒂娜的安全。

他回到了他和阿兹的房间,想了想,又打开门走向云迪和水晶的房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时云迪和水晶还在顶楼的垛口上,房间里静静的,罗恩走向床边的那个大箱子。

那套圣骑士装备就在其中。

自从魔王卡奇云德沉睡在康德的身体里,康德从而得以从这套战甲中解脱出来,同时也又变成了一个无力的人。事实证明圣骑士战甲本身无法给人带来任何神力,它是因为穿在圣骑士身上而拥有了光华,当它被穿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便会暗淡无光。

可罗恩还是觉得这战甲对他有着无尽的吸引力,他经常在梦中一次次地穿上它。罗恩知道,那是来自自己内心对成为圣骑士的狂热的梦想,他相信这梦想绝对超越了康德式的遐想。康德不过是一个听多了骑士小说的农夫,他从来没有成为圣骑士的资本,只能天天想着这样一套战甲从天上掉下来。而自己却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真正的圣骑士的唯一弟子,他从小所受的教育,难道不正是为了未来成为一个圣骑士、成为人类的救世主吗?这套圣骑士盔甲难道不本应该属于他,可它却偏偏砸在了康德的头上。因为这是历史,因为这是命运,哦,于是一切都围绕康德旋转,云迪的心里也只有康德,“救援康德”“杀死康德”“盯住康德”“寻找康德”,康德西康德东康德这儿康德那儿……当人们这样喊着的时候,从没有人想过罗恩在哪里吗?

因为我跑得快,所以你们就从来不在乎我是吗?罗恩不止一次在心里呐喊着。如果我没有高级的逃逸术,那我可能早死在某个地方了,没有人会在乎的是么,你们只会流几滴眼泪埋掉我,然后立刻又高喊着“康德在哪里?”奔向他的身边,留下我一个人冰冷地躺在地下,从此你们再不会提到我……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罗恩为什么要一直跟着队伍,他有逃逸术能照顾自己,作战时又毫无用处,所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纯冒险或是拯救世界这样虚无缥缈的任务而默默奔波,组成完全为了他人而存在的跟班战队,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也许有这样的人,但罗恩知道自己不是。遥远的森林中那可爱的银瓶公主是美丽值得追寻的,但不随队伍他可以少花十倍的时间到达那里。他为什么要一直留在这队伍中?

为了云迪?一个眼中根本没有他的女子?云迪是美丽的,但银瓶公主更美。罗恩知道自己一直在妒忌康德,但他自己是否真心喜欢云迪,他也说不清楚。

现在康德的消失,使罗恩忽然明白了自己潜意识中的动机。

他根本就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

罗恩捧着那圣骑士装备的手正在发抖……

忽然,门又被推开了,罗恩惊慌地回头看去。

于斯蒂娜探进了脑袋来,看见罗恩在也有些慌乱:“我……我只是来借……借针线的……”

她也没问罗恩为什么会在这儿,便关上了门。

这是她常年待的城堡,为什么需要来向别人借针线?罗恩想。

这女孩的笑容在夜晚的确不如在白天那样让人看得舒心。

罗恩的体察术正在告诉他,黑暗的双眸就在某处注视着。

墙后密室里

“于斯蒂娜没能拿回我的战甲……看起来罗恩很喜欢它……”康德说。

“主人,只要你想要,我的石人们能很轻易地帮你做到。”头颅说,“还有……您什么时候才允许我去找我的身体?”

“石人……”康德显然没有听到后半句,“这也是个办法,我们可以在深夜行动。他们会以为是你在捣鬼……”

“多么英明啊我的主人!”头颅恼火地说。

深夜很快就来临了。

一楼大厅里的一座石人忽然移动了一下手臂,随后那几十座石像开始吱嘎地展开了身躯。

罗恩最先被这声音惊醒,他走到二楼通向大厅的楼梯边,看见了石人笨拙地正要拾阶而上,他向楼上大喊起来:“石人,那些石人又动了!”

最先冲下来的是阿兹,他向楼梯看了一眼,便立刻转身去寻找那个自己前夜在楼板上挖出的大洞去了,做出随时准备跳下去的动作。

然后水晶睡眼惺忪地出现了:“哦,居然又动了,不过没什么,他们一点危险也没有,反正又不会飞。”于是她打了个呵欠飞到了落满尘灰的大吊灯台上,在那儿躺下了。

当石人们挤满了大半截楼梯,云迪才慢慢地从三楼走下来。

“你在舞会时也让人等这么久吗?”罗恩不满地说。

“我必须有时间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云迪向下看了看,“这些家伙想干吗?上来找夜宵吗?”

“如果叫喊的人是康德呢?”罗恩脱口而出,看着云迪的表情他随即就把脸转开了,“哦,对不起……”

这句话使云迪感到烦乱,她很想不管眼前的烂摊子,康德不在了,她已没有任何必要的使命。况且对付没有生命的东西是她所不擅长的,对这些石人电击和火球全都效果微弱。

“对付石人应该是战士们做的事情,没有关系,这些动作迟缓的家伙伤不到我们,这正好提醒我们不应该久待在陌生的地方,我建议我们不如连夜就离开这里。”云迪说完就转身准备上楼收拾东西了。

“这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好像堵在了楼梯上……当然,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阿兹跟着跑上了楼。

“啊呜……很高兴听到要离开了,你们要走时叫我一声……”水晶打着呵欠,舒服地晃着吊灯打起瞌睡。

罗恩气恼地站在楼梯上,他能感到康德的离去使这支队伍正迅速走向瓦解。一个星期前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神秘的南部精灵大森林。那个裹着黑袍的,平日里一声不语,并为水晶阿兹所嘲笑的康德,却是维系这支队伍的核心。他一离去,即便是云迪,也无心团结这队伍继续走下去了。

预感到也许大家各奔东西的日子就在明天,罗恩想这也许并无所谓,但他十分想得到那套圣骑士战甲,也许这能使老师明康恩改变主意开始教导他圣骑士的战术。罗恩暗暗地下定决心,在离开队伍前一定要得到那战甲,唯一的障碍是云迪,这个女人可能会任性地想保有它作为纪念物。自己能否说服她以大陆的未来为重,将成为新圣骑士的希望寄予他呢?

拿定了主意,罗恩在石人的手触到他肩头的那一刻,向楼上奔去。

“云迪,我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

罗恩来到云迪的房门前,却看见云迪怔怔地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个空箱子。

“它不见了……”云迪无力地说,像是身体中什么被抽走了。

这是同样使罗恩震惊的消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有人利用石人引开了我们……”

“于斯蒂娜!”云迪想到了这个名字,她转身向门外冲去。

于斯蒂娜正站在门外走廊上:“发生了什么事?”她睁着惊讶的眼睛。

“把它还给我们!”云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否则我不会饶过你!”

“云迪,小心她的魔力。”罗恩冲出来,他对于斯蒂娜轻易地将如果摔出城堡的力量印象深刻。

“没有什么是可以吓倒我的!”云迪眼中射着愤怒的光,那种在护卫康德时才有的坚绝神情又流露了出来,罗恩看在眼里,心中叹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于斯蒂娜尽力地想甩开云迪的手,但却又不敢正视云迪的眼睛。

“就是你……不会再有别人……谁还能控制这些石人?为什么……”云迪忽然变得吃惊,“你其实根本没有失去记忆?是不是?”

“我当然一直就有记忆,我也从来不能操纵石人,你在说什么?你做了噩梦吗?”于斯蒂娜慌乱地喊。

“女人们,吵完了没有,丢了一件衣服而已,那些石人就要上来了。”阿兹背好了包袱在旁边不耐烦地说。

云迪却一把拉住于斯蒂娜奔向楼梯口:“听着,你再不还给我们,我会把你从这里推下去,我很想知道那些石人是不是真的听你话!”

“云迪,别吓着她了,你冷静点……”水晶被云迪此时表现出的怒火所吓住了。

罗恩想,也许他从前认为云迪会把战甲送给他是太过乐观了。

于斯蒂娜吓得在发抖,以至罗恩很害怕她会再次念出那个咒语,但于斯蒂娜只是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真的不是我做的……不要杀我……主人……救我……”

“主人?”云迪听出了破绽,“原来是这样,那个索尼巫师他还没有死?”她警惕地向四周望着,“他在哪里?”

众人也开始紧张地张望。

“让我去教训那个骄狂的女法师!”头颅在密室里嚷着。外面各处的情况通过许多镜片的折射反射在密室的几面镜子上,墙外的声音也能听得很清楚。

“于斯蒂娜的主人已经不是你了,而是我,你不必那么冲动。”康德平静地说。

“哦。”头颅知趣地闭上嘴巴。

石人们已经拥到了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口,就在这时,城堡大厅的木门被重重地推开,铁甲战马巨大的嘶鸣声中,魔骑军们涌了进来。

……

达克召武在队伍的最前面,刚进入大厅的他们还无法看到三楼的事情,但他已经感觉到楼上的人的存在。

“城堡四面都围住了吗?”达克召武问他的部下。

“第一队和第二队在外面!”

“下马,上楼!”

听着楼下的马嘶和战靴的响声,楼上的历险者们明白一支军队突然闯了进来,而听着楼下传来的魔族的语言更让他们脸色发白。

于斯蒂娜却突然觉得,那语言是她所十分亲切的。

云迪忽然用指弓用力一顶于斯蒂娜的后脑,这不是魔法而是她作为银月光华军军医所学到的技能,于斯蒂娜顿时昏迷了过去。

“是魔人!我们快走!”云迪喊着,“罗恩,来背着于斯蒂娜!阿兹、水晶,先从后窗出去!”

阿兹和水晶早在她吩咐之前,就冲到了窗口,突然楼下的院内闪过铁甲的暗光,几个骑兵纵马而来,几支飞箭随声而到,阿兹大叫一声从窗台上翻了下来,箭划破了他的脸,而水晶纵然闪避得快,也被那强劲的箭风裹带得空转了好几个圈。

太了解魔军战术的云迪知道,不力战是不可能逃生了。

她跃向窗口,闪在窗边墙后,似乎已能听见下面魔人弦拉到极满的咯咯声。

她向罗恩使了个眼色。

罗恩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终于也有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可惜她要的是自己从窗前闪过引开魔人的箭!

但他还在想着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向窗前掠了过去。

凭着他的出色的逃逸术,魔人们只看见一个影子从窗前晃过,几支箭扎在了墙上。

云迪明白,魔军训练有素,他们决不会一次放出所有的箭,一定还有人拉弦待射着,但她已没有选择。她转身来到窗口,看清了魔人位置的一刹那,把手中早聚好的两个光球放了出去,随后尽力向下一倒,两支箭几乎贴着面门射了过去。她倒在地上,一身冷汗,不确定自己再有胆量做第二次。

窗外的魔军举起战盾挡住了一个光球,另一魔骑兵来不及放下弓箭被击中了脸闷哼着摔到马下。

“康德,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苦战下去……也许,这一战就是我的归宿了吧。”云迪在心中叹息着。

达克召武走上二楼,面前是满满一楼梯拥塞的石人。

“这都是些什么啊。”他皱了皱眉。楼上的冒险者们只听见一声巨响,楼梯崩起了碎片,无数石块飞上楼来,石人们的脑袋在地上滚动着。

“这次我们恐怕真的会完蛋……”阿兹腿在发抖。

水晶早就把自己塞进了天花板的夹缝里。

罗恩看看坐在地上的云迪,发现她眼中又消逝了那斗志,他犹豫着该不该自己去逃生,毕竟以自己的速度,现在逃还是有希望的。

“是一个黑骑士啊,他们真会凑热闹……”康德看着密室里的镜子,“我们的石宝贝就灰飞烟灭了呢。”

“这种时候亏你还有这样轻松的语气,我都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跑掉……”头颅抱怨着。

“我早已经是死人了,当我决心沉入黑暗中的那一刻,我的感情就消亡了,没有快乐,也没有恐惧,外面的世界已经不能影响我……”

“骗鬼!”头颅嘟囔着,“那你死抱那战甲不放做什么?”

“玩笑,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康德嘴边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达克召武已站在了云迪他们面前,那战盔后的红色眼睛扫视着眼前这一切。

“对不起打扰你们的休息……”他用人族的语言开口了,“我们深夜来到这里,只是……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上前一步,用威吓的声音问:“是谁召唤了黑暗的守护神的力量?”

“对不起,我能理解你们在地下接收到警报骚扰的愤怒,如果只是这些使你们来到这里……我能告诉你们元凶,就是……”阿兹抢着说。

“闭嘴阿兹,你疯了吗?”云迪喝止了他。

“有什么不对?他们并不是为我们而来……”

“你忘了难道和如果在斯马拉古城堡?魔人是不会留下活口证明他们来过的……”水晶藏在天花板夹缝里也忍不住要开口指摘阿兹的愚笨。

“我承认这一点。”达克召武上前一步,“你们中只有一个人不用死,就是使用过黑暗守护神咒语的人,你不必害怕,我们是来保护你回到同族去的。”

“呃,你看……也许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的样子……其实……你知道我是个热爱魔法的矮人……所以,我也可能一不小心念出什么怪咒语……”阿兹又开始胡诌。

达克召武上前一把把他拎了起来:“不要嘲笑我们魔族的血统!”阿兹的脸在他手中变得发白,“你还有最后的机会说出那个人的所在!”

“不如来问我吧。”云迪站起身来,来到了罗恩的身边,从他背上扶下昏迷的于斯蒂娜。“这个人就是你们要找的夜行者,但我的魔力随时可以杀死她,我可以把她交给你们,作为交换,你要放我们离开。”

达克召武冷笑着:“我不会接受。”

“我以为你爱惜同族的性命?”云迪说。

“我站在这里,你居然还以为你有机会伤害那个女孩?”达克召武大笑起来,他手一挥,把阿兹重重地摁到墙上,另一只手指向云迪。

云迪立刻觉得自己的头脑就要爆开一样,她知道这是魔族的黑暗诅咒攻击,她在未来的战争中见过无数的战士疯狂或死于这种诅咒之下……她能阻止低级的黑暗诅咒,但现在这力量之强使她不由本能地放开抓着于斯蒂娜的手去抱住头。

达克召武加大他的力量,云迪痛苦地跪在了地上,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凄惨的喊声。

“不!”罗恩大叫起来,扑向达克召武,他觉得他像是撞在一根铁柱上,达克召武轻轻一推,就把他摔出老远。如果不是达克召武正在运用魔力,他已经捏碎了罗恩的脑袋。

水晶钻出来想救助云迪,但她还没来得及施展魔法,达克召武身后的一位魔兵队长发出一箭吓得她又缩了回去,看着魔兵们拉开的弓她再不敢动弹。

忽然达克召武收回了手指,云迪的痛苦消失,立时瘫倒在地上,再无力量反抗。

“真遗憾,我以为会遇到强一些的对手,其实我很想会会人族最强大的战士,但这次可能没机会了。”达克召武上前把云迪踢开,抱起于斯蒂娜试图让她醒来,并吩咐身后的魔军,“清扫这里。”

忽然窗外传来了惊呼声,院中守卫的魔骑军纷纷栽倒在马下。

达克召武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倒下的魔骑军对面,一匹俊健的白马扬着蹄子,它的额上银月痕放出光辉,马上一位穿着圣骑士战甲的骑士,手中提着一根黑色长矛。

达克召武的眼睛放出光来:“我看见了什么?一位人族骑士?穿着高等的盔甲?这或许是传说中的人类圣骑士吗?”

“那位黑骑士,你的对手是我,敢不敢下来决一胜负呢?我,对你们所有!”银色骑士高喊着,他的声音却沙哑难听。

达克召武的血被即将到来的厮杀激奋了:“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不过是一对一,等我的部下牵来我的战马,战斗就开始……”

“我改变主意了,”这个银色骑士说,“我突然想起,我把面包放在灶锅上忘了拿下来了,如果你能跟上我,我再决定是否和你作战!”

他一拨马头,那白马却是出奇的敏捷,一眨眼便消失在城堡大门外。

“挑战可以如此反悔吗?可恶的人族,你也算是骑士?我一定会杀了你!”达克召武咆哮起来,跃下楼跳上身边一匹魔军的战马便追了上去。十几个守备城堡外围的骑兵见主将离开,也疾跟而去。

达克召武一路追击那银甲骑士,在对这位人族骑士的怯懦行为的气恼之下,也不再顾骑士比武之道,在马上使用起了魔法。但作为黑骑士,他所会用的辅助攻击技也只有黑暗诅咒等几样而已。可他的诅咒对远处的骑士似乎毫无作用。

“难道是距离过远的缘故?”达克召武想,可自己的黑暗诅咒的强度是可以到达那里的,看着那仍然狂奔,还不时回头张望的骑士,他不由心中生出疑惧。

“除非这个人的力量强到可以抗拒这种黑暗魔力,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一个人……我似乎在陷入某种危险……”想到自己如此轻易地被敌人诱出,达克召武不禁有些担心,齐格扎里特大将是绝不会如此轻易被激诱的,自己还是太轻率了,想到这里他掉转马头而回。

看见达克召武要放弃追击,那银色骑士也掉转马头:“想跑吗?胆小鬼!”

达克召武被气得不行,他用手去摸弓箭,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原来他奔出来得匆忙也没有带矛,只带了一把随身佩刀而已。

那骑士却向他冲了过来,高举着那把黑色长矛:“让你看看圣骑士之矛的威力吧!”达克召武盯着那矛尖,不敢确定上面是否真的凝聚着圣骑士的力量,但他仍拔出刀迎了上去。可就在两马相距还有老远的时候,银甲骑士猛地把那矛掷了出去:“这一掷就将结束战斗!”

达克召武看着那矛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飞着,怎么也不像能掷到他面前的样子,他想这是一个诱招,那骑士也许正要抽出他的剑使用光焰攻击。他握紧刀做好准备。

但那骑士却迅速掉转马头,又一溜烟地跑了。达克召武策马来到那插在地上的长矛前,伸手拔起它。那只是一支城堡里司空见惯的装饰用木柄矛而已,矛尖早已锈得发黑。他恼怒地握紧了它,矛在他手中燃了起来。

达克召武回到了城堡,士兵们已带着俘虏在那儿等着他。

魔军们取出铁链结成的网,将云迪、阿兹、罗恩各锁入一个网袋中,在他们的脖上套上镶魔符带向内尖齿的项圈,这样当他们想使用魔力或反抗时,项圈就会立刻切断他们的脖子。

至于水晶,她被装进了一个从城堡中找来的铁盒,一个魔兵好玩似的把盒子在手中翻来倒去地抛着,可怜的水晶在盒子里觉得自己正在晕船。

这支骑兵队正要启程时,魔人如果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哪,我看见了什么?”如果激动得要哭出来,“六翼神龙的徽记,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这是秘密的任务!和你没有关系。”

“难道他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

于斯蒂娜在后面惊呼了起来:“你所说的那个失踪的魔人,也许我见过……”

当于斯蒂娜讲完她与难道的相遇,如果抱着头走开到了一边,达克召武也心中烦闷。

“作为荷坎‘华尔金’,黑暗伯爵之女,于斯蒂娜小姐,你需明白你家族有特殊的血统,荷坎家族向来为那些被遗忘在地面上的魔族提供庇护,并帮助他们改变形体转变成人族模样,也就是夜行者,所以你也应拥有特殊的力量,或学习过某种方法来改变魔族的体质……尽管遇到难道时你还没有记起自己的身份,但我想你还是无意中使用了那种力量……”达克召武苦笑着说,“我们不可能用这么多人去寻找难道,会暴露行踪,那是军团长所不想看到的,我和骑队先带于斯蒂娜和这几个人族回地下,然后再派人来接应你们……”

“好了,我明白了,我一个人也能找到难道的……”可这时如果心中突然想起了雪山上的事,关于华优冰其斯所说的话。他终于改变了决定:“我想我还是也和你们一道回地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禀报给军团长。”

达克召武以为这魔人要回到地下去追究于斯蒂娜的过失,但他也无法命令这个直接从大祭司处接受了任务的人,他想一切只有回到地下再作打算。“好吧,带上战俘出发!”他喊着。

魔军离开后不久,银色骑士回到了城堡。

摘下光亮的头盔,里面是一张腐朽可怕的脸,没有了刚才的张扬,只有疲惫。

他走进一片狼藉的城堡,从秘道来到密室里,发现头颅竟然还在那儿。

“他们也许觉得我没有收藏价值,其实我也很想去地下看看,听说那里有很多很杰出的亡灵法师。”头颅沮丧地说。

“那些人呢!”康德一把抓起头颅。

“他们没有死,但全被带往地下了,也许会在那儿审问并处死他们。”

康德无力地放下头颅,坐倒在椅子上:“我尽力了……我不能做到更多了……”

“当然,头儿,虽然你穿起这身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不过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草包亡灵骑士,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是不是我应该使用那黑暗的力量?可那会唤醒魔王……天哪,我该怎么办?”

“当然你硬要为自己揽上责任,我也没有意见,只不过我想提醒人,责任这种东西,是对活人才有意义的,关我们什么事呢?”

“为什么我已经死了,又为什么我还要有灵魂?”康德低下头,交叉双手,在椅上自语着。

“唉,头儿,与其你在这儿深情独白……我是说,你若真想救那个漂亮妞儿的话,你应该现在就骑上马,跑去最近的城市找个骑士团报信才对!”

“你说得对!”

“别丢下我!”头颅看着跑去的康德,扯着嗓子痛苦地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