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李总说。

洪记者和卓记者一起端起了茶杯,低了头,做喝茶状。李建国的脑袋里头开始飞快地运转,他挺了挺上身,表情一点一点冷峻起来了,说到底他们是来要钱的,李建国就不能没有一点总经理的样,样子越足,就越是财大气粗,越是财大气粗,“洪记者”和“卓记者”就越是拿自己当回事的。要不然,他们是不懂得什么叫恭敬的。

李建国说:“这样好不好,这的确是一次机遇,我和你们的领导再商量商量。”

洪记者和卓记者一同放下了茶杯,相互打量了一眼,似乎有难言之隐。还是洪记者开口说话了。洪记者说:“你看这样吧李总,我们也认识了。算是朋友,将来还有很多合作机会,我们是不是这样,我们先谈妥了,再去和我们领导会面。”洪记者笑起来了,有些不自然,说:“我们台有规定的,谁拉到的赞助,就算谁的。我们两个人不会把李总撇下去,你和我们是五五开还是四六开,你给个痛快话。这个账我们不会不认,我们两个向来都是这样的。”

李建国把玩着打火机,说:“这个好说。”

李总掂出了他们的斤两,信心越加充足了,而“李总”的派头也就越大了,他站起身,走到记者的面前去,洪记者和卓记者都情不自禁地站起了身来,李总把一只巴掌搭到洪记者的肩上去说:“这样,交个朋友,啊,后天下午,你们再来一趟,我给你们一个回话。”李总拍了洪记者一把,说:“顺便吃顿饭,啊,今天就不陪了。九点钟省里报社的一个记者还要来采访,没办法。”李总笑道,“实在是没办法。”

洪记者和卓记者赔上笑,忙说:“你忙。”

李建国把他们送到门口,大声说:“就这样,啊,不送了。”

李总关上门,抱起了胳膊,放在胸前。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感觉到自己有一点气宇轩昂。

李建国把自己关了近一节课的时间。他半躺在自己的大班椅上,把双脚跷到桌面上去,一口气抽了七根三五牌香烟。整个办公室里头都雾气缭绕的。李建国眯了一双近视眼,仔细地设想,推断,他的整个身心都像要登台的样子,准备演出的样子,蠢蠢欲动却又冷静镇定。四十分钟过后,李建国掐掉了最后一根香烟,一份精致的计划就有了一个大概了。想完了,他拿起了电话,用内线叫过小蔡,小蔡在数秒之后就站到了他的面前。

李建国说:“你记不记得,前些日子二十二频道报过一个十一岁女孩,得了白血病的那个,叫什么婷婷的。”

小蔡说:“记得,晚报上也做过报道的。”

李建国伸出一只指头,开始发布他的命令:“你立即把报纸找来,或者直接与晚报联系,找到这个小姑娘,越快越好,一找到就和我联系。打我的手机。”

“知道了。”

“你把手头的工作全放下来,现在就去办。”

“知道了。”

李建国吩咐过手头的事,站到了空调机的前面去,等身体冷却过来,他洗了一把脸,整理过头发,上身下身都打量一遍,关上门,往楼上走去。李建国敲响了罗绮董事长的办公室。

李建国坐在了罗绮董事长的对面。他扼要地汇报了季候风唱片公司的工作,一共谈了五点。每一点都只有十来句话,最短的只有七八句。汇报完了,李建国总经理开始请示董事长有什么新“考虑”或新“指示”。罗绮女士说没有。罗绮女士说,唱片公司交给你,你就是主人,我们不干涉你的工作。李建国表示了谢意。表示完谢意李建国就开始谈及如何扩大总公司知名度的事了。李建国说,根据他的调查,市电视台的二十二频道快满一周年了,依照惯例,电视台会有一台晚会。李建国建议说:“总公司可以考虑把晚会的冠名权买下来。”李建国说,“八月二十八日,离开学不远了,离教师节也不远了,教育的问题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成为话题,好炒作,也就是说,记者好发消息。”李建国提议说,“第一,晚会的演出,我们可网罗一批歌手,这件事我们可以让电视台张罗,他们熟,有路子;第二,二十二频道多次报道过一位十一岁的白血病患者,公司可以由您出面捐一笔款子,把晚会推向高潮。主持人热泪盈眶,全市的市民会热泪盈眶,当然,您更应当热泪盈眶,现场直播,社会效益是可以想见的;第三,利用这个机会资助几位特困户的学龄儿童,要是在平时,这笔费用肯定买不来这样的新闻报道,联系工作可以让电视台出面,他们求之不得,做圣人,谁都会抢着去干,我们只要掏点钱就可以了。”罗绮听完了,点了点头。但出乎李建国意料的是,罗绮并不激动。罗绮拿起了圆珠笔,有节奏地敲打自己的大拇指。罗绮说,“想法不错。”夸奖完李建国,罗董事长就语重心长了,罗绮说,“小李,新闻界的人来要钱,千万不能当真的。你干长了,自己就会明白了。”

李建国说:“做广告也得掏钱,可是我觉得这样的广告做得更漂亮,像一首歌、一首诗。催人泪下呢!”

罗绮笑起来,说:“你还是个艺术家,不过想法不错。”

李建国说:“具体的事务工作由我来谈,不给总公司添任何麻烦。”

罗绮说:“挂一个冠名,他们开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