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龙到旅馆对面的小饭馆买了一些粥和汤用土罐拎回了房间,摆在金志爱的小桌上,可金志爱却说:“我要洗澡,我身上很脏,不洗澡我不能吃饭。”

潘玉龙给金志爱把粥汤盛好,金志爱不太情愿地坐了下来,拿筷子的手看上去有些吃力,潘玉龙发现了她手背有些伤口,手腕也肿了起来。

潘玉龙给金志爱涂上万金油,不知怎么让金志爱疼得把手抽了一下。

潘玉龙笑了笑,他把汤豆豆给他的护腕,戴在金志爱受伤的手上。

“这是固定手腕的,平时这只手不要用力,知道吗?”

金志爱听话地点点头:“知道了。”

潘玉龙又给金志爱手臂上涂了些红药水消毒伤口,金志爱则仔细地看着左手的护腕感叹惊羡:“啊,真好看!”

护腕上的兰花粉嫩鲜活,栩栩如生。

旅馆的“公共浴室”,其实就是楼下后院里用木板围着的一个喷头,木板高不足五尺,勉强遮到金志爱的颈部,金志爱洗澡的时候,踮脚还能看到外面,看到外面一边等她一边捧着碗匆匆吃饭的潘玉龙。

金志爱洗得很慢,此刻正是就寝时间,陆续有人过来洗澡,都被潘玉龙拦在外面:“啊,对不起,有人。对不起,有人!”

金志爱很快便听到抱怨的声音:“她一个人要洗多长时间啊?你叫她快一点!”

“对不起,她是女的,女的洗得慢。”

外面人抱怨:“女的也不能洗这么慢啊!”

还有人接话:“我也是女的呀!哪有洗这么慢的!”

“不好意思啊,她的手受伤了,所以洗得慢。”

金志爱背身洗着澡,心里对这个一直保护着她的贴身管家,生出无尽的感激。

金志爱已经洗完了澡,坐在床上整理着头发。潘玉龙坐在桌前灯下,专心致志地用红绳穿了雪玉上的小孔,系好后交到金志爱的手中。看着她把雪玉挂到脖子上,说:“时间不早了,你好好睡吧,灯绳在这儿,水在这儿。我就在你旁边的房间里,你有事马上叫我。”

金志爱怔了一瞬,问:“你要走吗?”

“是啊,该休息了。”潘玉龙柔声说。

“我,我一个人……我很害怕。”金志爱一脸可怜相。

“怕什么?这儿没事。”

“你可以不离开吗?”

潘玉龙指指旁边,说:“我就住在你的隔壁啊,你有事敲敲墙,我马上就过来。”

“这里是乡下,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很害怕!”

“没事,农村才安全呢,你把门锁好就行。我帮你把门锁好,好好休息吧。”

“你叫旅店的管家在这里加个床,你走了我就睡不好了。”

潘玉龙笑笑说:“这种旅店,哪有这种加床服务啊。”

金志爱哀求:“那你可以睡在床上,我睡在这个椅子上。可以吗?”

潘玉龙看了看房间里那条竹制的长椅,马上摇头回应:“睡这椅子多不舒服啊,睡这儿第二天要抽筋的。你好好在床上睡吧,有什么动静马上叫我。要上卫生间也叫我,我陪你去。”

金志爱不说话了,潘玉龙说:“晚安。”

“……晚安。”

潘玉龙拎着桌上的瓦罐,告辞出门。金志爱看着房门关上,目光盯着门扇,久久没有移开,她期待着潘玉龙还能开门回来,但是门一直都没有动静。

“潘,潘……”

灯又重新燃亮,潘玉龙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了金志爱房间的长椅上。

杨悦和汤豆豆来到渝城宝华律师事务所,找到了梁律师,请求看一下杜盛元先生的遗嘱。

梁律师面色沉着:“杜先生的遗嘱,已经当着全体受益人的面做了全文宣读,汤小姐也亲耳听过了,遗嘱的内容她应该已经清楚。”

“既然遗嘱对所有的受益人都是公开的,那么我的当事人作为遗嘱的受益人之一,要求再亲眼看一下遗嘱的原件,应该是可以的吧?”

梁律师想了一下:“遗嘱的原件保存在杜先生的儿子杜耀杰那里,你们要看的话,可以去找杜耀杰先生。”

“您是遗嘱的起草律师,您这里应该保留一份副本吧。能让我们看一下副本吗?”

梁律师愣了半天:“噢,副本已经存档了,这类文件我们这里天天都有,太多了,你一定要看的话,我需要找一找看。”

“好的,麻烦您找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能来看呢?”

“找到的话,我给你们打电话。”

杨悦又问:“请问,这份遗嘱是在哪一天设立的,是在什么地方设立的?”

梁律师面露不满:“怎么,你认为立嘱的时间和地点,与遗嘱的效力有关吗?”

“一般来说,是无关的,我只是问问。难道时间和地点也是秘密吗?”

梁律师沉默了一下,字正腔圆地答道:“杜盛元先生立嘱的时间是在××××年×月××日,地点是在渝城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杨悦紧接着:“杜盛元先生当时病得很重吗?”

梁律师冷冷地说:“杜盛元先生病得很重,但是他神智清醒。他神智清醒地在遗嘱上签了字,他的签字是有效的。”

“他签字的时候都有谁在场呢?”

“只有我一个人在场。”

“有没有您的助手,您的助手当时在场吗?”

“没有,这份遗嘱按照立嘱人的意愿所立,由立嘱人亲笔签字,它是否有效,与我的助手是否在场无关。”

杨悦见梁律师如此严把口风,于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与汤豆豆起身告辞了。办公室的门关闭之后,梁律师立即拿起了电话,将消息告诉了杜耀杰。

从事务所出来,汤豆豆和杨悦一路探访,来到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前。

汤豆豆和杨悦走进一个凌乱拥挤的小院,爬上一条又窄又陡的楼梯。她们摸索着进入光线昏暗的走廊,抬头看到一个老妇人正从走廊端头的小煤炉上,提起一只刚刚烧好的水壶,水壶还在冒着虚无的热气。

老妇人听到楼板响动,抬起头来,汤豆豆唤了一声:“李阿姨。”

李阿姨头部抖动,唇齿半开,能够看出,她已经认出汤豆豆来了。

杨悦和汤豆豆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遗嘱签字的时候,除了您之外,还有谁在场呢?您看见他签字的时候……”

“他签字的时候,就让我们全都出去了。”

杨悦显然不肯放弃,接着问:“全都出去了,总有人在屋里吧。”

李阿姨说:“就是梁律师在呀,还有梁律师的那两个朋友。”

杨悦赶紧追问:“梁律师的两个朋友?这么说,他签字的时候,有三个人在他屋里?那两个人您认识吗?”

“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

杨悦和汤豆豆走出李阿姨居住那条小巷,招来一辆出租车上去,向街的前方开走。在她们的身后,一辆小汽车从小巷附近的一个夹道驶出,尾随着出租车的方向跟踪而去。

杨悦和汤豆豆来到医院想从当时给杜盛元治疗的医生那儿问出点东西,他们找到了一位杜盛元去世的时候值班的一位医生,面对两个陌生女孩的询问,医生让他们到医院办公室问一下。

杨悦解释说:“她是杜盛元先生的女儿,她想了解一下她父亲临终前的情况。”

医生突然站住,看了一眼汤豆豆:“女儿,杜盛元有女儿吗?”

询问无果,汤豆豆和杨悦只好失望地走出医院,先找个地方住下,几经打听,她们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家"太平街旅馆"。

两个女孩并没有注意到,那辆黑色的轿车一直在悄悄地尾随着她们。

跟踪者的车子狼狈不堪地穿过一条窄巷,艰难地爬上一个陡坡。镇上大概很少来汽车的,引来不少老幼回观尾随。汽车在一个十字街口再次停下询问,有人指点着旅馆的方向,汽车立即朝着旅馆开来。

跟踪者的汽车终于来到了小旅馆门口,四个跟踪者下车快步走进店门。

旅馆看门的女子一看来了四个男的,连忙上前招呼他们:“要住店吗?你们几位啊?”

跟踪者径直往院内走去。

“哎,你们是住店还是找人?” 看门女子喝住他们。

“我们找人。这里有没有住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跟踪者说。

“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找他们有什么事啊?”

一个跟踪者上前,在看门女子手中塞了点钱,说:“我们和他们是一起的,是开车来接他们的。”

看门女子拿着钥匙带着跟踪者走上楼梯。来到了金志爱的房间外,敲门:“有人吗?”说着就把门打开了。

跟踪者们关上房门才蓦然发现,这里已经人去屋空,桌上残余的冷羹剩菜,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此时的潘玉龙和金志爱已经坐上了一辆农用三轮,拖拉机沿着田埂边的一条小路“突突突”地向前行进,两人并肩坐在后面的拖斗里,欣赏着两边如画的乡间风景,笑从眼生。

扑了空的四名跟踪者从小旅馆的门里冲出来,飞快上车。汽车沿着乡间公路疾速朝镇外驶去。

半个小时后,潘玉龙和金志爱在一个非常简易的小站,登上了一辆过站的列车。列车缓缓驶离了这个无名小站,载着他们驶离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