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目:“那好,我到医院去,然后直接从医院到江滨茶楼。”边说边收拾他找出来的那些工具。赵吉乐:“你啥也别带了,人家用不着你那些东西,万一让人家抓住了还是证据。”

鼠目就把那些工具一股脑地扔回了储藏室,然后跟赵吉乐一先一后地出门,赵吉乐朝大门口走,鼠目开车追上他问:“上哪去?我送你。”

赵吉乐摆摆手:“我有车,马上就过来,你走你的吧。”

鼠目开车朝医院奔去,赵吉乐见他走了,扭身回了大院,来到周文魁家。

钱向阳乘车驶进大院,一眼看到赵宽站在大院里面的公告栏跟前看公告,便让司机停车:“停停,我就在这下,你回去吧,明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过来接我。”

钱向阳下车,来到赵宽背后问道:“书记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赵宽回头对钱向阳说:“看看大院管理的改革征求意见公告。”

钱向阳:“看完了没有?看完了我跟你说两句话。”

赵宽:“看完不看完,市长有话也得先听市长的,就在这说还是边走边说?”

钱向阳拉了赵宽沿着小道边走边说:“赵书记,你是不是一直在打我们家陶仁贤的主意?”

赵宽:“难听,什么叫我打你们家陶仁贤的主意,这话让别人听去了,还以为我这个书记跟你这个市长怎么了呢。”

钱向阳:“嘿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家陶仁贤调到大院居委会来?”

赵宽:“我哪会那么霸道?人家居委会的干部是民主选举产生的,不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

钱向阳:“你别跟我弯弯绕了,你是不是要让陶仁贤当居委会主任?”

赵宽哈哈大笑:“你呀你,如果把我作为居民大院的普通市民,你征求我的意见,我可以告诉你,我会给你们家陶仁贤投一票的;如果你把我当市委书记问,我就只好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干预大院居委会的民主选举。”

钱向阳:“好你个书记,人家都说你待人诚恳,诚实可信,对我你可就不这样了,你刚才说的话虽然弯弯绕绕,可是我也听明白了,你就是想要把我们家陶仁贤推出去,难怪我们家陶仁贤这两天风风火火意气风发动力十足,就好像屁股底下装上了原子弹,就是你给鼓捣的。”

赵宽:“这跟我没关系,人家街道办事处组建居民委员会筹备小组,肯定要从大院里挑选几个有人缘、有积极性、人品好,热爱公益事业的人来筹备,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直接给街道办事处下命令,让钱市长老婆当筹备组成员呢。”

钱向阳:“什么?陶仁贤那个人,整天破马张飞,嘴就像个漏勺,好事精,哪有热闹往哪钻,跟这个吵架,跟那个找事,你还说她有人缘、人品好,你对她的评价是不是水分太大了。难怪人家都说,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

赵宽哈哈大笑:“你这个老钱啊,真有你的,啥话都敢说。我说你的认识才有偏差呢,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人跟人的距离太近了,关系太密切了,往往习惯了从微观角度观察,缺乏宏观上的整体把握,就像观赏油画,要有一定的距离,才能领略作品的整体,如果爬到跟前,凑得太近,看到的只会是一团粗糙的颜色而已。这样吧,咱们俩谁对谁错,让群众来打分,如果你们家陶仁贤这次选上居委会主任了,就证明我是正确的,如果你们家陶仁贤落选了,就证明我看问题片面,你是正确的,好不好?”

钱向阳:“好,那我们就赌一把。”

赵宽:“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同意陶仁贤参选居委会主任,就不能反悔啊。”

钱向阳猛然醒悟:“我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反对陶仁贤参选,怎么绕来绕去让你又绕进去了,你这个书记啊,欺负我老钱老实。”

赵宽哈哈大笑。

入夜,鼠目来到江滨茶楼,刚刚上楼,便有一个30来岁,留平头,精干健壮的人过来招呼:“您就是李记者吧?”

鼠目知道此人便是赵吉乐介绍的那位“师傅”,连忙说:“对,我就是李寸光,吉乐都告诉你了?”

那人点点头:“都告诉我了。”

鼠目张口想问人家姓名,想到赵吉乐嘱咐过不让他问,可是见面不问人家姓名,又显得别扭,便直截了当地说:“吉乐不让我打听你的姓名,让我管你叫师傅就行了,我也就不打听了。这是我的名片,今后你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尽管打电话,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说着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师傅”看看鼠目,嘿嘿一笑:“赵吉乐就是爱故弄玄虚,我的名字有什么可保密的。我就是修锁头的,公安局有时候开锁,或者110联动需要帮没带钥匙的人家开锁,就派我去,我就是这么认识赵吉乐的。”

鼠目见人家还是没说自己叫什么,也就没有再问,客气道:“我们坐下慢慢说。”

“师傅”说:“不坐了,这种地方卖的就是座位钱,一坐下就得花钱。我们走吧,有什么事情边走边说。”

鼠目见他不是那种拖泥带水、虚头巴脑的人,也就不跟他客气,从茶楼下来,直接带他上了车,到了车上才对他说:“我有一个朋友,让人诬陷说是精神病,关到精神病院去了,没办法,我不能见死不救,今天晚上就得把她弄出来,可是精神病院的大锁头太结实了,没个能工巧匠还真就开不了门,所以……”

“师傅”打断了他:“没问题,走吧,我管开锁,别的我不管,要是人家追究起来,我就说是你花了100块钱雇来的。”

鼠目见他如此干脆,愣了一愣,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既然人家来了,就说明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人家根本不需要知道你要干什么,鼠目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就跟我跑这一趟?”

“师傅”:“不是赵吉乐让我跟你去的吗?”

鼠目:“是啊。”

“师傅”:“这就够了,肯定不是坏事。”

鼠目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扪心自问,有没有一个像“师傅”信任赵吉乐那样信任自己的朋友,一时半会在心里还真翻腾不出来一个,不由暗叫惭愧。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康复医院,鼠目把车停在了停车场里,然后领着“师傅”来到了重症监护区,这里他已经来过两次,可以算熟门熟路了。大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即便“师傅”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开门,鼠目只好示意两个人要翻墙。“师傅”倒也不客气,按了按鼠目的肩膀,鼠目明白,人家是让他蹲下做人梯,只好蹲了下来,“师傅”可不像他那么讲究,穿着大皮鞋就踩到了他的肩膀上,皮鞋底子硬邦邦的,硌得鼠目肩膀生疼,鼠目只好咧着嘴咬着牙忍了,然后挺身而起,把“师傅”抬举上去,“师傅”身手麻利,轻轻一跃就窜到了墙头上,鼠目以为他上去之后会返身下来拉自己一把,正要伸胳膊,人家却已经跳到了墙里面,鼠目暗暗叫苦,想不到这位师傅是个脑袋缺弦的主儿,急得在外面悄声怒骂:“你自己进去有什么用?笨蛋,你又不认识人,难道仗着你会开锁,把所有的精神病人都一齐放出来吗……”

人家已经跳进去了,鼠目又不敢喊叫,急得在外面捶胸顿足恨不得把高高的院墙扒一个窟窿钻进去。正在着急,却见大门悄无声息的裂开一道缝隙,“师傅”从缝隙里露出半片脑袋朝他招手,鼠目这才明白,人家是先跳进去给他开门去了,便急忙从门缝挤了进去。“师傅”待他进来以后,又认认真真地把大门的锁链搭好,把拳头大小的铁锁挂好,然后才示意他带路去找张大美。鼠目心里暗想,这个“师傅”办事倒是光屁股坐板凳有板有眼,看来还真是个老手,对今晚的行动又有了几分成功的把握。

鼠目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摸索着找关押张大美的病房,“师傅”毫无声息地悄悄跟在他的后面。院子里冷清极了,偶尔能听到病人的嗥叫声,活像旷野暗夜里孤独的野兽在嘶喊。院子里虽然有照明的灯光,但是灯光暗淡,影影绰绰的树阴、屋影活像一张庞大的不规则的暗黑色地毯遮盖了院落的大部分区域。病房大都没有开灯,大概医院认为精神病人不需要灯光,所以就节省了电费这笔开支。院子里静谧、黑暗,但是却也没有鼠目想像中的那种恐怖、紧张、戒备森严的气氛,到底是医院,管理上终究没有监狱那么严格。鼠目这两天一天到晚就在琢磨营救张大美的事儿,重症监护区的房屋布局在他脑子里翻来倒去不知道摆设了多少回,所以到了这里之后,鼠目就像回到自家客厅一样熟门熟路没经过什么周折就找到了张大美的病房。越是靠近张大美的病房,鼠目的心情就越是紧张,腿软气短喉咙发干。

来到张大美病房的窗户跟前,鼠目探出脑袋透过窗户朝里面窥视,里面没有开灯,而且有窗帘遮住,什么也看不见。鼠目壮着胆轻轻敲了敲窗户,窗帘立刻拉开,窗户后面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正是鼠目日思夜想的张大美。张大美看到他也是大吃一惊,半张着嘴差点没喊叫出来,鼠目急忙竖起一根手指头,“嘘”了一声,又作了个手势告诉她他们马上过去,然后就拽了“师傅”绕到房子前面。房门果然用大铁锁锁着,“师傅”也不说话,从腰里掏出一串乱七八糟活像大小不一的牙签似的工具,七捅八捅几下子铁锁就应声而开。鼠目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间,张大美迎面扑上紧紧抱住了他:“快,快带我出去,求求你了,快带我出去。”

鼠目抚慰着她:“我一定带你出去,我现在就带你出去,你受苦了,没事吧?”

张大美:“我没事,你还好吧?”

鼠目:“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没有?一块带出去。”

张大美摇摇头:“没有,衣服和随身带的包都让他们给没收了,就留下这一身病号服还有这一双拖鞋。不要了,啥也不要了,只要能出去。”

“师傅”在一旁提醒他们:“走吧,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鼠目也顾不上向张大美介绍这位师傅,二话不说拉了张大美就朝外面走。“师傅”没有马上跟着他们走,折身进到屋里也不知道鼓捣了一阵什么,出门来又把门锁原封不动地锁好后,从地上捡了一根草梗从锁眼里塞了进去。鼠目好奇地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师傅”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嘿嘿一笑:“我把她的被子弄得鼓起来,再给锁头里增加点零件,明天他们要想见这位女同志可就得花点功夫了。”

撤退的时候一路顺畅,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就顺顺当当地来到了大门口。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事先想得非常复杂、困难的事情,办起来往往却非常简单、顺利;而有些事前觉得非常简单、容易的事情,办起来却又非常困难、复杂。在考虑营救张大美的计划时,鼠目设想中这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而真正实施起来,根本没有他所想像的那么困难,真正能算作难题的就是开锁,这个难题解决了,其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大门的锁本来就已经开了,只不过是虚挂在那里,“师傅”过去把门锁打开,三个人顺利地从大门出来,鼠目跟张大美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鼠目这才想到,如果刚才不是“师傅”事先开了大门,这阵多了一个张大美,如果再想翻墙头出去,难度就大了。三个人坐进车里,鼠目把车开得风驰电掣,经过江滨的时候,“师傅”招呼他停车:“好了,我该下了。”

鼠目:“我把你送到家吧。”

“师傅”说:“不用,我住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鼠目连忙下车:“师傅,实在是谢谢你了,吉乐不让我问你的姓名,我也不好问,就这么分手了又觉得心里不忍,今后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找我,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师傅”咧嘴笑笑:“那是赵吉乐故弄玄虚,我的名字有什么可保密的?我就是一个手艺人,这是我的名片,今后有这方面的业务找我就行了。”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鼠目接过来就着车灯看看,上面写着:刘伟,开锁、修锁、刻字,然后就是联系电话、传呼等等。鼠目连忙说:“今后有这方面的业务我一定找你,过两天我抽时间请你吃饭。”

刘伟连连答应着匆匆忙忙消失在夜色中。回到车上,张大美问:“这个人是谁?”

鼠目:“一个朋友,专门帮我营救你的。”

张大美:“那你也不说清楚,我得好好谢人家。”

鼠目:“要谢今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办。”

张大美:“我得先藏起来,下一步怎么办再说。”

鼠目:“藏起来倒不困难,我的房子是现成的,你还是先住到那里去。问题是你这一身打扮可能不好过日子。”

张大美:“我现在除了身上这一套病号服就再也没有什么了,严格地说,这身病号服也不是我的,是人家医院的。”

鼠目:“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么,需要什么一个字:买,我负责采办。”

张大美:“女人需要用的东西哪是你能办得了的?”

鼠目:“我们家附近有一家昼夜超市,现在还没下班,你赶紧先去买一些需要的东西,正式隐藏起来之后,就不能随便露面了。”

张大美到了这个时候也就只能听从鼠目的安排了,于是点头同意,鼠目兴高采烈地驾车朝他家驶去。

孙国强得知张大美夜间离奇失踪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了。电话是院长亲自打过来的。

孙国强难以置信:“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从你们那里跑出去?”

院长也觉得莫名其妙:“我们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门是从外面锁着的,早上护士查房的时候,门锁打不开了,但是门锁却是好好的,后来才发现,门锁被人用草梗塞死了。可以肯定一点的是,张大美是由外面的人领走的,因为大门的门锁开了。”

孙国强:“门锁是撬开的?那得多大动静,你们的人怎么一点都没有警觉。”

院长:“门锁不是撬开的,是用钥匙打开的。”

孙国强:“外面的人怎么可能有你们门锁的钥匙?”

院长:“这就难说了……孙副市长,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孙国强忍不住骂了一声:“扯淡,报什么警?你要让警察干什么?帮你找病人还是帮我找老婆?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病人从你们医院跑了,今后谁还敢再到你们医院治病?”

院长:“那您说怎么办?”

孙国强:“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找,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到处乱说,注意保密,影响你们医院的声誉可别怪我。”其实孙国强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已经非常明白,能把张大美从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区弄出去的,除了鼠目没有别人。挂断电话孙国强觉得腿发软,喉头发干,他知道,大事不好,张大美从精神病院脱逃,意味着一场巨大的危机已经变成现实,这场危机有可能让他遭受到灭顶之灾。他在沙发上坐了一阵,然后拨通了赵宽的电话:“赵书记吗?你好,我是孙国强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汇报,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清晨,鼠目来到“新闻小区”自家楼下,犹豫片刻,还是先给楼上挂了个电话:“你起来了?早饭吃了没有?没吃我给你带上来。”

张大美告诉他已经吃过了,鼠目就说那好,我马上上来。

鼠目进门后先问张大美:“昨天晚上休息的怎么样?”

张大美:“还好,我让你联系陈律师,你联系了没有?”

鼠目:“我还没有。”

张大美:“怎么了?”

鼠目:“还没想好怎么对他说,也没想好跟他会面的方式地点。”

张大美再次问:“怎么了?”

鼠目:“我如果直接告诉他我把你从精神病院偷出来了,他会怎么想?另外,你现在藏在我这儿,如果让他过来面谈,他就知道了你的下落,万一把口风露出去,让孙国强知道了,他带着精神病院的医生硬来绑架你,又是麻烦。如果跟他约在另外的地点会面,你就得出去,我也怕再发生别的问题。”

张大美:“你这个人不是挺果断的吗?怎么现在变得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我总不能老在这儿藏一辈子吧?”

鼠目长叹一声:“我承认我想得有些多了,可能这就是关心则乱、牵肠挂肚吧。你也应该知道,如果再出现什么事情,不但你承受不了,我也承受不了了,所以我不能不尽量想得多一些。”

张大美默默无言,起身给鼠目沏了一杯茶,双手捧着放到了鼠目的面前。此时无声胜有声,张大美的心情通过这默默无言的动作表达得淋漓尽致,鼠目有些痴,能言善辩的他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只好保持缄默。片刻,鼠目啜了一口茶水打破沉默说:“我们还是先通过电话跟陈律师联系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张大美点头:“也好,我直接跟他说。”

鼠目便用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听到陈律师接了电话,也不说话,直接将电话交给张大美。听到张大美的声音,陈律师大吃一惊:“你不是在精神病院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张大美:“刚刚出来不久,我想问你一下的是,我委托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陈律师:“还有几个手续需要你亲自签字,另外还有一个重要情况,就是你丈夫孙国强提出,说你的精神有问题,没有独立民事能力,所以……”

张大美:“那是他胡说八道,你不应该相信。”

陈律师:“不是我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要让法庭相信你的精神没有问题,这就需要我们申请精神鉴定,这件事情我已经给李记者说过了,他没告诉你吗?”

张大美看了鼠目一眼,含糊其辞地说:“他可能还没顾得上说。”

陈律师这才进一步解释:“如果孙国强正式提出你的精神有问题,我相信他能够拿到这方面的证据,甚至已经拿到了这方面的证据,那法院就不可能受理你跟他的离婚诉讼。所以,我们也必须用证据来反驳他的主张,我已经跟省精神病康复中心的专家联系好了,由他们对你进行一次精神科鉴定,你愿不愿意做这样的鉴定呢?”

张大美想了想说:“好好的人谁愿意做这种鉴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好去做了。”

陈律师:“那就好,我马上安排,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这个鉴定,然后马上到法院要求立案,这样法院也就没有理由再拖延不立案了。”

张大美点点头,好像陈律师隔着电话线能看到她似的:“那好吧,我等你的电话。”

挂断电话,张大美对鼠目说:“奇怪,他怎么没问我在什么地方?”

鼠目:“因为他知道你肯定跟我在一起,所以也就没必要问了。”

张大美又说:“他也没问我怎么突然出院了。”

鼠目:“那也是因为他知道肯定是我把你弄出来的。”

张大美问道:“你跟他关系很近吗?怎么他什么都知道。”

鼠目:“我跟他很熟,但并不是很近,他知道的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稍有生活常识和推理能力的人用不着耗费多大工夫就能知道。”

张大美说:“你估计孙国强下一步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鼠目:“如果孙国强正在准备对你杀人灭口,我也不会惊讶。”

张大美:“你估计得还不够充分,因该把你也加入到他杀人灭口的对象里,你怕不怕?”

鼠目:“我怕什么?我要是怕就不会到精神病院去偷你了。”

张大美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会害怕,也知道你会为我做什么,可是你知道我会为你做什么吗?”

鼠目惶惶然:“不敢想你会为我做什么,也不会去想你会为我做什么,我主要想的是能为你做什么。”

张大美过来坐到他的身边,随即又依偎到了鼠目的怀里,对着鼠目的耳朵轻声说:“我现在惟一能做到的就是把我自己送给你。”

鼠目轻轻搂住了她,双手不含一点欲望地抚摸着张大美光柔的肌肤:“我要的是你的一生,懂吗?我也会把我的一切都送给你的,只要你愿意接受。”

张大美在他的怀里微微颔首,鼠目感到有滚热的液体滑落在他的手上,他知道,那是张大美的泪。

和孙国强的谈话让赵宽尴尬、震惊。送走孙国强之后,愤怒的情绪夹杂着无奈让赵宽坐卧不宁。他实在想不透鼠目到底要干什么。这个问题他问过孙国强,孙国强的回答让他难堪:“这个问题好像应该由您的内弟回答。”

根据孙国强的说法,他妻子张大美有精神病,而鼠目利用人家精神不健全,经常去勾引、骚扰人家。后来孙国强把他妻子送进了精神病院医治,鼠目竟然半夜三更潜入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区把人家的妻子张大美给诱拐了,至今下落不明。不管怎么说,也不管鼠目出于什么目的,赵宽认为这都是无法容忍的卑劣行为。现在让他最感到为难的是,作为姐夫,他对鼠目的影响是有限的,而且这种问题也不适合他这个当姐夫的出面,最好由李寸心出面跟鼠目谈谈,可是,李寸心的病情非常严重,别说让她出面找李寸光谈了,连这件事情都不能让她知道。孙国强作为班子成员,郑重其事地找赵宽谈这件事情,等于把这件事情上升到了政治层面,具有了私事公办的性质,从一定意义上说,赵宽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关系到领导班子团结和分裂的大问题。赵宽踌躇良久,还是决定要干预这件事情,情势也摆在那里,他不干预也不行了。于是他拨通了鼠目的电话,口气严肃地约定晚上在家里跟鼠目见面,有重要事情相谈。鼠目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情,电话上能不能谈,赵宽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必须面谈,你也必须按时回家。

鼠目虽然对赵宽并不是那么惟命是从,甚至在许多事情上往往还有些逆反,但是作为姐夫、市委书记、他父亲的学生,赵宽用这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他发布命令实属罕见,他倒也不敢用以往那种半真半假、玩世不恭的态度应付,只好服从命令,郑重承诺下班以后回家聆听赵宽的教诲。放下电话,鼠目立刻想到,赵宽这么着急着找他,八成是跟张大美一事有关,只是还不清楚赵宽对这件事情的了解有多深,抱了什么态度,具体要跟他谈什么。于是安顿好张大美之后,鼠目如约回到了紫苑路3号大院。

家里冰锅冷灶,梨花一直在医院照顾李寸心,家里自然也就没人做饭,赵宽的脸跟家里的锅一样冰冷,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鼠目。鼠目进来的时候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手表,鼠目想尽量把气氛搞得轻松一些,就涎皮赖脸地打趣:“书记,你这是准备开常委会啊。”

赵宽冷着脸说:“寸光,今天你别当我是书记,也别当我是姐夫,就当我是一个同事、朋友,一个你父亲教出来的学长,另外,你说话也别用那种嘻嘻哈哈的方式,我不喜欢。”

鼠目只好自我解嘲:“没办法,你是家里的老大,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你在我面前身份太多了,用哪一个身份我都得听你的。对了,你吃饭了没有?我也没吃,不行叫两份外卖我们边吃边谈。”

赵宽:“还是谈完了再吃吧,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什么东西我也吃不下。”

鼠目:“啥事那么严重?”

赵宽:“你最近在忙什么?”

鼠目:“没忙什么,一切正常啊。”

赵宽出其不意地问他:“正常吗?我看未必。你把人家孙国强副市长的老婆藏到哪去了?”

鼠目万万没想到赵宽会这么直截了当,老脸微红却还硬着头皮抵赖:“什么?孙国强的老婆我怎么知道到哪去了。”

赵宽:“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人家找我要人来了,我相信这件事情孙国强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没有确凿证据就贸然去找我。”

鼠目舌头变短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道坎儿,要想迈过这道坎,就必须如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赵宽说清楚。赵宽可不会像孙国强那样拿他没办法,到时候国法家规一起上,他鼠目如果不把张大美交出来,赵宽既可以动用司法、行政手段处置他,也可以运用道德、伦理来逼迫他,他如果冥顽不化,肯定会闹得灰头土脸、焦头烂额,在这个家里也会永远抬不起头来。最要命的是,最终张大美肯定也保不住。可是,他又没有做好如实向赵宽汇报这件事情的准备,因为他把握不准如果如实汇报了,赵宽将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更难以预料赵宽一旦知晓这件事情的底细,这件事情将会朝什么方向发展,结果会是什么。无法预知结果的事情总会让人产生本能的畏惧感而踌躇不前,所以,鼠目在赵宽直截了当的攻势面前,本能的反应就是矢口否认:“没有,姐夫书记,我怎么能把人家的老婆藏起来呢,况且还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老婆,我哪有那个本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么。”

赵宽:“那好,我现在就把孙副市长请过来,你当面跟他说清楚。我告诉你,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想想,半夜三更跑到精神病院诱拐人家的病人,你能不留痕迹吗?我们放着公安局、刑警队是干吗的?人家早就把你们的痕迹都取到了,就连监控录像的资料都清清楚楚,现在人家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大大家都难以下台,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然人家早就直接抓你了。”

鼠目懵了,他当然想不到这位身为市委书记的姐夫会用这种办法蒙他,而且赵宽说得合情合理,凭孙国强的声势,老婆丢了,动用公安局刑警队开展侦查那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拿到他夜闯精神病院的充分证据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赵宽接着说:“寸光啊,你身上虽然有些小毛病,比方说有时候玩世不恭,有时候做事任性,可是我从来没有对你的人品产生过怀疑。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有很强道德约束力的人,现在我开始对自己的看法产生怀疑了。你应该对我解释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总不至于是第三者插足,利用人家孙国强爱人有精神病,诱拐蒙骗人家吧?如果那样,你就太卑劣了,你还有什么脸见你的姐姐,还有什么资格当记者?”

赵宽的话刺激得鼠目暴跳如雷:“你怎么那么相信孙国强的一派胡言?张大美根本就没有精神病,那是孙国强迫害人家。我也根本没有诱拐任何人,我是把张大美从孙国强设置的陷阱里拯救出来。”

赵宽冷冷地说:“你承认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了?你别忘了,张大美是孙国强副市长的合法妻子,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单凭这一点,你到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无法解释清楚。我现在就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吗?现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立刻把张大美交还给孙副市长,并且向人家诚心诚意地道歉,争取人家的宽容和谅解。”

鼠目让赵宽连蒙带逼此时除了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赵宽说清楚之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好横下心来破釜沉舟:“姐夫,你别说那些难听的话了,你要是真对这件事情感兴趣,那我就从头到尾告诉你,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听到这件事情的真相之后,血压不要升高,心脏不要乱跳,关键是你要还给我一个说法。”

赵宽愣了片刻,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你说吧,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事情能让我血压升高心跳加速。”

鼠目:“你还记得吧?那天晚上,张大美说她把孙国强杀了,然后我就报了案,刑警队赶到咱们大院,结果啥事情也没有……”接下来,鼠目就把整个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对赵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赵宽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会儿才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鼠目:“当然是真的,我不是作家,是记者,真实是我的生命。”

赵宽长出一口气:“你说的这件事情太大了,我真不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鼠目:“世界上的事情十之八九都不会按照人的主观愿望发生发展,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赵宽:“是啊,是很无奈,可是也得面对,这件事情你不要再向任何人说了,到我这儿为止。”

鼠目:“要不是你逼我,连你我都不会说。”

赵宽:“为什么?”

鼠目:“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告诉你,起码不想由我来告诉你。现在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准备怎么办?”

赵宽:“这没有疑问,党纪国法在那儿摆着呢,不管是谁,犯到哪一条就按哪一条处理么,这种事情父子兄弟都包不了。”

鼠目:“这我就放心了。”

赵宽:“你放心什么?张大美怎么办?难道你就这么把她藏起来?”

鼠目:“我尊重她的意见,眼下最急迫的任务就是证明她不是精神病。”

赵宽叹息一声:“唉,天要下雨,娘要家人,太多的事情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了。”

鼠目:“那就顺其自然。”

赵宽:“也不能放弃主观努力,这才是积极的世界观。好了,要饭吧,你要我买单。”

鼠目:“叫外卖,什么要饭,哪有要饭的还买单的。”

“不管什么叫法,也不管天下不下雨娘嫁不嫁人,饭都得吃。你叫饭,我上去挂两个电话。”赵宽上楼去了。鼠目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把海阳市的天捅了个不大不小的窟窿,至于这个窟窿会漏下多大的雨来,他一点把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