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里儿不敢怠慢,忙去禀报突利。突利正焦急地等待着李世民来会盟的消息,听到此讯,大感惊奇,他万万没有想到大唐天子竟如此信守承诺,冒死深入绝地来和自己盟誓。感动之余,立即亲自来到那片树林,用马车秘密将李世民等接进营中,一面布置兵力严密防范颉利来袭,一面命令花里儿设法联络夷男和契必何力,请他们过来议事。

突利大营里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两个头蒙黑巾只露双眼的身影走到大帐前,花里儿将他们迎了进去,然后一挥手,一排士兵从两边走出,守在了门口。

突利正坐在交椅上,阿史那云在一旁的火塘边烧着奶酒。扯下脸上的头巾,赫然正是夷男和契必何力。突利站起身来道:“你们可来了!”

契必何力一进门就嚷道:“二汗,南边怎么还没有消息?明儿就是初三了,李世民大概不会来了吧,我早就说了,人家再怎么也是汉家皇帝,怎么会轻易身陷这样的死地呢?”夷男在一旁道:“李世民确实对我说过他下定了决心要来的,十几天前张玄素就秘密到了云中,只是因为颉利带着这么多人马南下突然围攻马邑,我才和他们失去了联系,现在南北间的通道都被堵死了,就算李世民想来也来不了了。”

突利不慌不忙地看着二人说:“别着急,坐下说。”二人坐下,突利喊道:“请客人出来吧。”帘幕一掀,从后帐走出两个人来。夷男一惊,手中的马鞭落到了地上:“大唐皇帝!您,您是从哪里过来的?”走出来的正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李世民一脸平静地说:“朕是从马邑过来的。”

契必何力和夷男更加觉得惊异,因为他们都知道马邑刚刚被颉利攻了下来,城里的人被杀了差不多一半。突利告诉二人,大唐皇帝为了和他们会盟,秘密北巡,恰好遇到颉利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包围马邑,在城里被困了整整七天才在城破之前突了出来。突围之后,为了不爽约,竟冒死来到了这里。听罢突利的陈述,契必何力和夷男脸上都露出钦佩之色。

契必何力动容地说道:“大唐皇帝的一片赤诚,感天动地呀,我说二汗呀,你还忧虑人家没有诚心吗?”突利一摆手道:“我算真是心悦诚服了!来,各位请坐,咱们谈正题吧。”众人落座,阿史那云将第一碗奶茶恭敬地端到李世民桌前。有了李世民的诚意,一切隔在彼此间的不信任都一扫而光,盟约的内容很快就商定了下来。从这一刻开始,战争胜负的天平开始倾斜了,唐帝国的命运也因此悄然临近了一个历史的拐点。李世民的心中第一次隐隐感觉到,击败天下最强大的骑兵,已不仅仅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了。

按照草原的习俗,突利让人杀死了一匹白马,花里儿接了一碗热腾腾的马血走进帐中,将它分在四只盛满酒的碗中,端到四人面前。李世民先端起了碗,突利将手伸向酒碗,又突然缩了回来,他转过脸看着李世民道:“我是个胆小的人,没什么出息,做事情瞻前顾后,在盟誓前还有一事相求,万望皇帝陛下能够答应。”

李世民客气地说:“可汗请讲。”

突利说:“胡汉互相杀伐已经多年,虽然我等愿与陛下结盟,但百姓终归旧怨未泯,为了将来彼此真的能够和睦相处,你我能否结为儿女亲家?”李世民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呀!我当然是乐观其成。”突利又说道:“不过,我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她得给我养老,所以成亲以后,皇子须和我一起居住!”

长孙无忌在一旁暗自想道:“你这是想扣个人质呀,真是只老狐狸!”他朝李世民使了个眼色,李世民佯装没有看见,十分大度地说:“这是应该的,朕的长子承乾已经婚配,其他各子,随你来挑。”

突利说道:“我也不知哪位皇子合适,那就让老天爷来定吧——”说着突利从袖管中拿出一对骰子,往桌上一拍,李世民应了声:“好!”

阿史那云已经心有所属,一见这阵式,着起急来,拦住父亲道:“父汗,女儿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这么轻率?”突利一把推开阿史那云:“君无戏言,咱们可不能让大唐天子看不起!”说罢,将骰子扔到碗中。骰子在碗里滚动着,阿史那云芳心乱跳,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菩萨保佑!

骰子停了下来,李世民问:“是几?”突利说道:“是四——”阿史那云惊叫一声:“啊!”李世民看了看碗里说:“不是吧?”突利仔细一看,笑道:“哦,你看,多饮了几杯,眼睛都花了,原来是三呀。”阿史那云一把端过碗来,仔细察看着,眼中有泪光闪动,不禁脱口说道:“这真是天意呀!”然后将那对骰子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一抬头,见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脸上不由飞过一片红云,转身跑出了帐外。她的反常举动让李世民甚为不解,他哪里知道,阿史那云早已经和自己的三皇子李恪情投意合。

一旁的夷男看得眼热,一拱手道:“二汗与大唐和亲了,不知我们薛延陀部能否也得到这份荣耀?我自幼被家父送往长安,素来景仰中原的风物,恳请陛下许以公主,打败颉利之后,我部落将对大唐执以婿礼。”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然后说道:“那好,辅机,回长安后,你和皇后商议一下,看看哪位公主可以出嫁了。”夷男忙道:“其实,在下是有的放矢,我对大唐皇宫中一位美丽绝伦的公主仰慕已久。”李世民忙问是谁,夷男回答说是安康公主殿下。李世民脸色一变,长孙无忌看在眼里,知道皇上因为淑妃的缘故一向极宠这个女儿,自然不会舍得女儿远嫁塞外,忙上前一步说道:“安康年纪尚幼,少头领还是另选一位吧。”夷男却固执地说:“公主年幼,我可以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