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厉声斥道:“吴庆,你好大胆子,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这粮食是怎么吃死人的,朝廷自会追出缘由来。至于说朕一天也没有忘了你们是隐太子的旧部,哼,这话说得可是别有用心!你自己数数,这些年朕从左屯卫军提拔出去的将领有多少?这一向宫中的禁卫军都去北苑大操,朕独留你们左屯卫军守卫京畿,要是心中存着芥蒂,会这么做吗?”李世民的话说得吴庆身后那几名校尉一齐点头,脸上均露出后悔的神色。

吴庆有些慌神,挥着手中的长刀喊道:“不要听他蛊惑!弟兄们,开弓哪有回头箭,常胜死在咱们手里,如果往回走,他们这些人能饶了咱们?”说着挥刀向前冲去,几个心腹跟在身后。

李世民喝道:“吴庆!你好大狗胆!想试试朕的天子剑吗?”接着,他刷地拔出剑来往地上一掷,剑“当”地一声没入土中,与此同时,他大声说道:“吴庆,朕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你一意孤行,朕也不拦你!现在,朕宣布一道旨意,今夜左屯卫军第一个过此剑者,人人得而诛之,诛之者朕立即封他为侯爵!”

营门前顿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乱兵们面面相觑,吴庆脸上露出一丝惧意,他试探着提刀往前迈了一步,无数目光刷地射来,他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众士兵风声鹤唳,也一齐向后退了数步!他们的心理防线顷刻间崩溃,这时有人嚷了一声:“算了,回营吧!”哗变的士卒如潮水般退下。

李世民召来左屯卫军中几个平日里熟稔的将军,安排他们稳住人马。这次哗变的兵卒中真想闹事的人本就不多,不少人只是激于一时的义愤,想向朝廷讨个说法,更多的人甚至只是想看看热闹,皇上亲自来了,局面已经呈一边倒的态势,谁还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很快各营就平静下来。到了后半夜,北苑的三万多禁军奉召回到城中,守住了各处机要之地,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也相继赶来,李世民才在大队武卫军的护卫下进入左屯卫军中军大帐。

带头闹事的兵丁很快就悉数被拿,至于吴庆,见大势已去,竟畏罪自杀了。

经过一番调查,李世民才弄清楚左屯卫军的官兵吃霉米已经有四天了,这让李世民十分惊讶,他下令严查霉米的来历。马宣良见皇帝累了一宿,身子十分虚弱,就劝他早些回去休息,李世民才回宫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李世民心里惦记着左屯卫军的事儿,问马宣良霉米的来历查到没有。马宣良回禀,左屯卫军粮仓的司守招供说,霉米都是常胜弄进来的,仓里的好粮头些天被他悉数交给了太仓总管胡成。李世民这一惊非同小可,事情居然和太仓有瓜葛,这一向粮务都是东宫在管,会不会和太子也有关联呢?事情牵扯到这一层,那就真大意不得了,他忙下令马宣良备车,他要立即去一趟太仓。

李世民的车驾很快就到了南大仓,他亲自到仓中验了一个仓廒中的粮食后,肥胖的胡成才听到消息,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忙不迭地行礼,接着又陪李世民验了两个仓廒。让李世民心安的是,仓中满当当地存放着近三十几万担上好的白米。

胡成赔着笑脸道:“皇上,我们仓中全是扬州米,这里地势高,虽然连着下雨,一点也没有受潮。”李世民用手指取出几粒米放在掌心,然后送入口中咀嚼了一下,说道:“嗯,不错!”

就在这时,粮仓的一角,一只猫突然跃起,只听得一声惨叫,显然是有一只老鼠落入了猫爪之中。李世民说道:“胡成,你这太仓老鼠不少啊。”胡成堆着一脸笑说道:“自古有仓就有鼠,没有根治的法儿,只好多养些猫了,太仓的猫在长安是出了名的。”

李世民向外走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对马宣良吩咐道:“你去看看,猫把那只老鼠吃完没有!”然后迈步走到胡成的太仓署大堂里坐下。不一会儿,马宣良将一只小陶碗端了上来,里面有一小团米粒,马宣良说道:“皇上,这是从那只老鼠腹中取出的米粒。”李世民端起那只碗仔细查看,神色不禁严峻起来。他抬眼一瞥胡成,发现胡成神情紧张,额上不断有汗珠渗落。突然,李世民将碗重重地摔在案上,冷笑一声:“胡成,你仔细瞧瞧!”马宣良将碗端到胡成面前,胡成接过那碗,两眼一看,顿时面如土色。

李世民说道:“既然你太仓里的米都是好米,这仓中的老鼠却怎么偏偏好吃发了霉的陈粮?!”胡成脸色苍白,碗“啪”地掉到地上摔成了好几瓣,他身子一软,扑通跪下,一边如小鸡啄米般的叩首,一边连声说道:“皇上,臣罪该万死呀!”接着,这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司仓郎中将太子在常胜鼓动下共同密谋卖粮赚取差价为李世民修宫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世民这才知道,自己一向溺爱的长子竟背着他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险些给朝廷带来一场刀兵之灾。

他气得恨不得马上把李承乾召来千刀万剐,可当胡成交出了一幅李承乾亲手绘制的翠微宫图时,他的心又顿时软了下来。他仿佛看见了儿子抱着火箱替自己烘烤病腿时的情景,到嘴边的旨令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胡成突然被抓起来,李承乾和他的几个心腹顿时慌了手脚,他们派人四处打听,才知道李世民已经秘密去过太仓,并且派人抄过了胡成的家。李承乾如遭雷劈,他卖粮得来的钱都藏在胡家,看来事情已经全部被皇上知道了。

风刮动东宫的帘幕,宫中一片凄凉的氛围。李承乾丧魂落魄地在椅子上不住地念叨:“这下糟了,这下糟了!唉,胡成真是个笨蛋,怎么就让父皇瞧出了破绽?”他长吁短叹了良久,提起笔来,流着泪写下几行字。识字不多的恒连看他表情怪异,问道:“殿下,你这是写什么呀?”李承乾绝望地道:“我,我在上表向父皇请求废去自己的储位!免得让他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