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正陪着王金亭喝酒,猛听得“噗通”一声,有人落水,叫声“不好”,站了起来,赶快钻出船舱,刚一露头,乱箭如雨,船头船尾的渔夫和护卫都不见了,王媛文也不见了。

张三对王金亭和张策道:“我们被强盗包围了!不知是哪个山寨的?”王金亭瞧了瞧船尾舱,洪升正瞪着眼睛,在本枷车内张望着,谛听着,充满了希翼。

张三抄起宝刀,转动如同风车,那些利箭被撞得乱飞。驶来的小船已靠拢大船,有几个大汉已抢上船头,挥舞着铁叉、大刀等兵器,蜂拥而来。张三发一声喝,攀上船桅来了一招“顺风扯旗”,双脚齐发,一连把几个大汉踹入河内。张策抄起王媛文放在舱内的宝剑,王金亭也从船舱里出来。

又有一个人跳上船头,那人背着一只手,右手摇着一把大蒲扇,嘻嘻笑道:“张三爷,久违了!”张三一看,正是铁扇子洞庭。

船尾也跳上一人,那人双脚刚一落船,船尾颠簸了一下,水花四溅;恨恨道:“叛逆解铁夫在哪里?还不快把脑袋交出来!”张三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铁辫子”盘龙。张三大喝一声,横刀朝洞庭劈来,洞庭朝下一躬腰,将扇子往上一挡,张三的刀劈了个空。洞庭又一挥扇,张三只觉眼前冒金星,扇骨扫着他的右臂。张三有点恼火,缠头贴肩抹,劈刀不到头,一招左虚步抱刀,走矮式,又变手拧转、云手走虎形,一脚踹中洞庭的腰部,洞庭踉跄了几步,又挥扇上前,一招“公主扬扇”,朝张三狠命扑来。

这边,张策挥动宝剑来战盘龙。盘龙将牙咬住辫梢儿,瞅定张策,一扬辫子,张策往起跳了五尺多高,那辫子打中桅杆,桅杆“咔嚓”一声断了。桅杆落地,竟砸死一名墙盗。

王金亭躲在船舱的里面,目睹这场恶战,心有余悸,他瞧一眼木枷车内的洪升,洪升正“嘿嘿”冷笑。

大船四面有十余只小船围住,船上的人都是洪升的余党,有的手持兵器,有的张弓搭箭,但因盘龙、洞庭与张三、张策混战一团,谁也不敢放箭。

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只见又从芦苇丛中驶出一只小船,船头上有一人高喊:“贼人勿伤吾友!”那人50多岁,身材魁伟,相貌堂堂,身穿一件青布袍子,手持一根大竹竿,后面有个后生正拼命划船。

那小船驶近大船,船头上那人一亮竹竿,“呼啦啦”,那些小船上的强盗被扫倒七八个。有人搭箭朝他射去,也被他用竹竿扫飞。张三一见那人,喜得大叫一声:“‘小辫梁’,你如何来了?!”那人正是“小辫梁”梁振圃,他隐居返回直隶冀州乡里,正在开办德胜镖局,方才带着两个徒弟路过此处,正见王媛文中箭倒在岸边,急忙救她起来。听了王媛文的叙述,才知张三等人正陷入困境,于是叫徒弟照料王媛文,自己带了另一个徒弟,弄到一只小船,前来救援。

张三见梁振圃不期而至,添了气力,猛出一刀,格开洞庭的蒲扇,一掌朝洞庭小腹劈来。洞庭见梁振圃来助张三等人,有点分神,一疏忽,被张三劈中小腹;只觉一阵疼痛,手中蒲扇落地。张三眼快,一脚将蒲扇踢入河中。

洞庭没了蒲扇,等于没了兵器,有些心慌,虚晃一招,就要落水而逃。张三一纵身,一扬刀,将洞庭拦腰劈作两半,血染河水,红了一片。

这边,梁振圃已跳上船尾,用大竹竿朝盘龙后心戳来。盘龙早有防备,朝旁边轻轻一跃,竹竿戳了个空,张策与梁振圃认识,张策叫道:“振圃来得正好!”又挥剑去砍盘龙。

这时,前面又驶来一条大船,船头立着几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两个年长之人。张三一见,心想:坏了!又有强盗来了!

那大船越驶越近,船头之人愈来愈清楚,船中央飘着一面黄龙旗,猎猎而飘。

船头上站着那些人面目可辨,个个身穿清袍,当中那二人,一个圆脸翻鼻,胡须灰白,神采奕奕。另一个清瘦炯目,老气横秋,一团正气,手握状元笔。张三认得这两人,一人是清宫武术教头“鼻子李”李瑞东,另一个人是清宫护卫总管“铁镯子”尹福。

盘龙见清宫大内高手赶到,慌了神,拔腿欲走,却被“小辫梁”梁振九-九-藏-书-网圃横竿拦住,盘龙使尽全力,挥辫如雨。梁振圃也不示弱,也将辫子一甩,用条辫子缠在一起,上下翻腾,斗得难解难分。忽然,梁振圃将辫子抽出,一歪身,一辫抽在盘龙脸上,登时起了一道血痕。张三从背后一刀结果了盘龙的性命,清宫侍卫发一声,喊个个奋勇扬刀,很快就把洞庭、盘龙带来的强盗杀得大溃,尸横小船,血肉横飞。

尹福跳上王金亭所在的大船,朝王金亭一拱手道:“钦差大人受惊人,朝延派我们南下迎接钦差大人回京者,因为在天津遇到强盗,耽误了时辰,请钦差大人上船!”

王金亭黯然失神,喃喃道:“我的爱女媛文不知下落……”

梁振圃把救王媛文一事讲了,尹福令护卫乘一条小船前去接王媛文上了大船。梁振圃因还有公务,与张三、尹福等人依依作别。众人押解着洪升,乘船朝北京驶去。张三远远看见“小辫梁”梁振圃久久地几立小船船头,犹如一尊泥塑,一动不动,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大船又行了一程,张策与众人告别,也下了船,他要回香港家乡探望亲人,张三、王金亭等人与他久久作别,再三道了谢意。

浙江巡抚洪升早已在慈禧那里失宠,慈禧此回阅读了王金亭呈上的奏本及状纸,于是颁旨将洪升在午门外斩首,并奖赏了王金亭及张三等人。此时,张三早回到东单洋溢胡同家中了。

1908年,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相继死去,爱新觉罗溥仪登基,号为宣统皇帝,只有4岁。朝延为了安抚边疆各省,派钦差到边疆各省颁发诏书。朝延见王金亭办事干练,上番下江南擒拿乱贼洪升有功,于是任王金亭为钦差,到西藏十三世达赖喇嘛处下诏书。王金亭此行又请张三保镖,张三欣然答应,此外,王金亭又挑选了十个保镖随行。

王媛文见有张三护送父亲,又觉西藏之行是送诏书,不似浙江之行为民除奸,因此没有暗中跟随。

北京至西藏遥遥万里。一行人日夜兼程,翻山越岭,备受艰辛。走了几个月,进入四川境内,千山万岭,绵延起伏,山峰巍峨,怪石嶙峋,险象丛生。这一天行至川藏交界的鸡鸣关,山路似曲尺盘状,向上看,绝壁乱石崩云,令人目眩,向下看,山涧深不可测,令人心惊。山路无人修整,踩上去,石头骨碌碌往下滚。王金亭在马上叹道:“这地方白云可摘,真不愧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四川向导道:“回大人,这地方叫鸡鸣关,险得很哩!”

“前面有驿站吗?”

“有,翻地这道山梁就是。”

“好,大家小心行路,到了驿站再好好歇息。”

一行人在崎岖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走着,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谁也不敢往两边看。唯有张三喝酒多了,正坐在马上打盹儿。

人马行到一处曲尺般的拐弯处,突然,张三的坐骑后蹄一下子踏空了。众人一片惊呼,只见张三连人带马向后一仰,一齐往山涧里滚落下去。

“不好了,张三爷坠涧了!”人们都停下来,战兢兢往山涧里瞧,只见白云缥缈,望不见底。

王金亭闻听此言,慌了神,在马上打着颤儿,心咚咚跳。

“唉,张三爷一生豪杰,死得可惜!”

“这涧直上直下,深不见底,救都没法救呀!”

“这会儿,张三爷的尸身,恐怕早已摔成肉酱了。”

王金亭听了这些议论,只觉眼前一黑,朝后一仰,一个保镖眼快,连忙上前抱住了他。

王金亭昏昏沉沉,也不知如何到了前面那个驿站。他躺在驿站屋内炕上发怔,随从给他打来洗脚水,他把脚泡在水里,热水都放凉了,他仍然没有知觉。随从劝他道:“大人,人谁没有一死?病死、老死、饿死、摔死、打死、气死,终有一死。您说八卦掌的祖师董海川是不是大英雄?到头来还是坐在太师椅上死了;霍元甲是秘踪拳大师,力挫日本大力士,算是盖世英雄了,可刚42岁,就被日本的秋野下毒药毒死了!还有清宫护卫总管尹福,当过光绪皇帝的武术教师,人称‘铁镯子’,可是几个月前也病死了。张三爷身怀绝技,是武术界名人,又是您的挚友,他死得可惜,可是人终归是死了,您又不能叫他活转过来。别太伤心,别把您的身子弄坏了。”

王金亭叹了口气,将双脚提起,上了炕,他叫来一个随从,让他顺原路再找一找,如能找到张三的尸首也行。王金亭又在屋内为张三树了一个牌位,燃上香,拜了三拜,方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随从还没有回来,王金亭希望破灭,因身负重任,不敢在驿站中耽搁,只好挥泪上路。

一行人行了四日,这一天天渐渐黑下来时,只见前面有灯火闪烁,王金亭忙问向导是怎么回事。向导回答:“前面已进入西藏地界,那儿有一个镇,唤作西门镇,我们可以在那里歇息。”

那灯火越来越近,一群人快步朝这边走来,一匹马上坐着一个头领,他下了马,带着众人纷纷跪下。王金亭一瞧,他们个个都是藏民装束。那个头领叩头道:“给大人请安!”众人一片呼声:“给大空请安。”有两个藏族女子手捧哈达,献给王金亭,王金亭临行前在礼部学了藏族礼仪,也回了礼。他觉得奇怪,于是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呢?”那头领粗通汉话,回答:“回大人,您府上一位姓张的武士三天前就到了这里,他今天特意让我们来迎接大人,我们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王金亭一听,有些纳闷,心想:姓张的武士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