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叫道:“哎呀,原来是存义,快进屋。”来人正是“单刀李”李存义,连日来他也参加了攻打东交民巷使馆的战斗,昨天在攻打肃王府炮台的战斗中负了伤。却说李存义一屁股坐在炕上,气愤地说:“清延真是可恶,今日一早他们派人在北御河桥竖立‘钦奉懿旨,力护使馆’的木牌;慈禧那老贼已下旨停止进攻使馆,义和团正被调离东交民巷前线;荣禄也给清兵下了命令,令他们不要猛攻;总署大臣庆亲王奕劻也致函各国公使;中国自应加派队伍,严禁团民不得再向各国使馆放枪攻击。……我们被人家卖了!”说着潸然泪下。

张三问:“王五兄那里不知如何?”李存义道:“适才听杨班侯讲,义和团一万多人和众多清兵包围了西什库教堂,因教堂洋兵众多,火炮太猛,已有多时没有攻下……”张三道:“我们到那里去助他们。”李存义点点头:“攻打西什库教堂的义和团指挥部就设在西四的砖塔胡同……”

西安门内天主教北堂,是高耸挺拔的哥特式建筑,高达30多米,比清宫太和殿还高;顶端由11座挺秀的尖塔组成,门和窗的上部饰有用汉白玉雕成的尖拱形花边。堂内装饰讲究,共有361根巨大明柱和48组尖形拱肋;正面是耶稣主祭台;大堂四周有大小不一的80扇花窗,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彩色玻璃。大堂后边还有一座可供400人活动的唱经楼;堂院内还有两座黄色玻璃瓦顶、红漆圆柱、斗拱飞檐、饰以彩绘的中式亭子。北堂最早建在中海西畔蚕池口,光绪十一年,慈禧太后要修葺中南海,她顾忌坐落在池口的北堂塔楼太高,人在其顶部能望见宫苑内的活动,故下令让其搬迁,用鸽子房旧西什库地20英亩和搬迁费45万两白银作为代价。北堂由法国传教士参照巴黎圣母院式建筑设计,内有意大利名画家格拉迪尼的绘画。除了北堂之外还有宣武门内左侧的南堂、王府井八面槽天主教东堂、西直门天主教西堂、东直门内东正教堂等著名天主教堂。北堂在此时是洋教士盘踞的重点,各国洋教士在义和团进城之前,已在堂内储存了大批火炮弹药和粮食蔬菜,一些小教堂的洋教士也峰拥来此。因此虽然义和团调集了一万多人攻打这个教堂,但迟迟没有攻下。

张三和李存义先来到西四南大街丁字路口的砖塔胡同,这是北京最古老的胡同,创建于元代,在元、明、清三朝,是“勾栏”、“瓦舍”地带,梨园脂粉书香不绝。胡同东口有一座八角形,七级密檐式青灰色砖塔,名为“万松老人塔”。万松老人是金元两朝极负盛名的佛学大师,元代丞相耶律楚材就是他的弟子。万松老人圆寂后,人们为他建造了这座朴素别致的砖塔。这里还做过神机营所辖右翼汉军排枪队的营地,但不久这条胡同又恢复“闾阎扑地,歌吹沸天。金张少年,联骑结驷”的兴盛景象。

义和团的指挥部就设在万松老人塔下的一座宅院里,张三和李存义来到院内,只见义和团三三两两正坐在槐荫下歇息,有的负了伤,正在包扎伤口,有的正破口大骂清延。此时,有个白巾缠头的大不从屋内走出来,张三一看,正是于纪闻,于是叫道:“于大哥,王五在哪里?”于纪闻一见,喜出望外,一所握住张三的手:“哎呀,张三爷,原来是你!王五爷正带着源顺镖局的弟兄与义和团一起攻打西什库教堂呢!”张三急问:“教堂那边怎么样了?”于纪闻叹口气:“洋人和教民仗着洋炮洋枪死守,咱们的弟兄伤亡很大。”张三皱皱眉:“要用火攻呢?”于纪闻道:“附近民房密集,若用火攻,肯定要殃及百姓。”此时屋内传出声音:“原来李存义兄弟到了,快快请进。”一个神采奕奕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张三一瞧,认出他就是直隶义和团首领张德成。李存义赶快迎了上去,又把张三介绍给他。张德成道:“慈禧改变了主意,撤去大批攻打东交民巷使馆区的义和团弟兄,清兵又佯攻,使馆区哪里能攻下来?幸亏攻打西什库教堂的义和团和源顺镖局的弟兄卖死力,要不然就垮了。”李存义问:“攻打丁什库教学的还有多少弟兄?”张德成回答:“两万多人,有一部分弟兄撤去守卫广渠门了。”张三道:“我看西什库教堂只宜智取,不宜强攻。”张德成问:“兄弟有何高策?”张三道:“我先到西什库教堂那里看看。”

李存义留在张德成那里,于纪闻穿过几条胡同,来到西什库教堂外。这里枪声、喊杀声混成一团,教堂四周已被义和团围住。义和团发起几番进攻,都被洋兵用密集的子弹阻住。教堂正面的沙包前,王五正挥舞着大刀,指挥源顺镖局的弟兄们冲杀。一排子弹射来,几个镖师倒在地上,王五急红了眼,大声骂道:“你们这些洋孙子,有种的放下那铁玩艺,真刀真枪地跟爷爷干!”说着,跳出战壕又朝前冲,却被于云娘拽住。于云娘穿了一身红衣红裤,头扎红头巾,手持一口宝刀。于云娘叫道:“王叔叔,快趴下!”教堂内又射出一串子弹,于云娘狠命扑倒在王五身上。王五见阵枪射过,揉揉眼睛,见趴在自己身上的于云娘一动不动,鲜血滴滴哒哒滴在自己的脸上,知道事情不妙,慌忙来推于云娘。只见于云娘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角和后背涌出了鲜血……“云娘!云娘!”王五的叫声惊动了刚来此处的于纪闻和张三,他俩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但见王五抱着奄奄一息的于云娘缓缓走来,鲜血染红了王五的裤子。王五的眼泪扑簌簌落在于云娘脸上身上。

于纪闻扑上去,大声叫道:“云娘!云娘!”他伸手抢过自己的女儿。于云娘似乎感觉到了父亲怀抱的温暖,吃力推开了眼睛;嘴角露出几丝微笑。她喃喃地说:“爹……把女儿埋到黄土高……原……”话未说完,双臂无力垂下,停止了呼吸。于纪闻发疯般地把于云娘放下,然后抽出宝剑,大喊着:“杀洋毛子!杀洋毛子!”朝教堂扑去。王五恐他有失,也一挥刀奔了过去,义和团弟兄、源顺镖局的镖师们也潮水般的涌了过去。

张三抱起渐渐冰冷的于云娘的尸身,眼泪“唰唰”地落了下来。多么好的回族姑娘,她正在青春年华,正是蓓蕾初绽的时节,却离开了人世。她没有享受过母爱,没有享受过人世间的爱情,就这样悄然逝去,临去之时还怀恋着黄土高原之上的故乡……

于纪闻、王五等人终于冲破了洋教士设置的铁栅,冲到第一排持枪射击的洋兵面前,洋兵惊惶失措,嗷嗷乱叫,与于纪闻等人厮杀。王五接连砍倒两个洋兵,看见于纪闻被一个洋军官缠住,一个洋兵躲在沙包后面向他偷偷射击。王五大吼一声,扑了上去,一刀削落了那个洋兵的脑袋,然后又旋风般来到于纪闻面前,一刀捅死了洋军官。于纪闻杀得眼红,一跃而起,又朝前冲去。于纪闻一跃,过了壕沟,来到短墙下。这时,在教堂东墙的一个洞口伸出一支洋枪,法国武官恩利保录端枪瞄准了于纪闻,于纪闻拼命攀上了短墙,几个教民在他宝剑的攻势下纷纷逃窜。“砰,砰,砰!”枪声响了,罪恶的子弹射中了于纪闻的胸膛,于纪闻摇晃了几下身子,倒下了。

王五在后面看到于纪闻中弹倒下,赶忙来到义和团大炮阵地,抱住门唤作“无敌大将军”的大炮,愤怒地发炮。第一发炮弹掀掉了大堂的三个尖顶,第二发炮弹正打在法国武官恩利保录躲着的东墙内,恩利保录惨叫一声,被炸得血肉横飞。王五连发炮弹,张三在炮声中冲上前去把于纪闻的尸首抱了回来。

众人见于纪闻父女俩牺牲,非常悲痛,大家把他们的尸体送到牛街清真寺,按照回教礼俗,由阿訇为他们沐浴、祈祷。以后,王五让源顺镖局的两个镖师送他们的灵枢回宁夏故乡。

王五和张三等人这几日都没有吃好饭,他们都为于纪闻父女俩落泪,又苦苦思索着攻打西什库教堂为他们父女俩、为许多牺牲的义和团弟兄报仇的办法。据王五说,西什库教学的主教樊国梁在义和团进京前,就曾秘密给法国公使写信,请求公使派兵前往北堂保护。他几次亲赴公使馆请求派兵,有一次干脆坐在公命名馆门前,不派兵就不走。当时仅从城内外躲进西什库教堂的教士教民就3千多人,法使馆还派了法国武官恩利保录率法兵30名开入北堂守卫。以后樊国梁又请来意大利水兵10名,加上外国传教士。这样一来。西什库教堂共有70多个全副武装的洋人,此外还有3200名华人教民。法兵在西什库大门两则各置枪眼六口,日夜守备;又派教徒沿西什库周围墙根深挖壕沟,以防义和团埋地雷;在内堂构筑短墙,严加守护,在外墙之内,以木板反革命,挑选青壮年教徒600人,手持花枪,时刻防守,洋兵们荷枪实弹,守卫四周要塞。义和团为攻下教堂在教堂四周设立了大炮阵地,在东边旃坛寺前的空地上、南边惜薪司胡同口、西安门城楼上,都安有以杉木为架的大炮;在北海南门、西皇城根、北皇城处,也安有大炮,纷纷轰击教堂。同时,义和团还向教堂发射土火箭,在火箭尾部系上传单,上面写着:“只将樊国梁交出,余皆无罪”等内容,并有捉拿洋人的悬赏条款。王五还告诉张三,教堂内的粮食奇缺,前几日一个洋兵头目率领士兵刚冲出教堂到外边搜寻食物,就被义和团打得抱头鼠窜,这个洋头目也中弹身亡。昨日又有一个洋兵头目出来寻粮,结果被打伤眼珠。教堂周围的居民也积极协助义和团,断绝对教堂的粮食、蔬菜等物资供应,同时捉拿教堂中外出寻粮和求援的人,送交义和团惩处。但清延却一直与洋人眉来眼去,时而要派人向教堂送菜送粮,时而又催促义和团拼死攻打,要紧要关头却又不供给义和团急需的大炮及军火等物资,同时又指使部属寻找借口屠杀义和团首领及士兵。清军虎神营翼长那成轩,将发给义和团的火药混以粗纸灰;清军步兵统领阿捷臣,无端诬谄义和团一个精通炮术的神炮手是奸细,妄加残杀。同时还命令清军在攻击西什库教堂时,用木头当炮弹,放空炮,佯装进攻,以蒙骗义和团。正是这些导致了义和团数万人轮番攻打区区西什库教堂长达60余天,而久攻不克,反而白白牺牲了众多的优秀战士。王五说到这里,声音嘶哑,一拳擂在桌子上,将茶杯震碎。

张三喟然长叹道:“怪不得几万人攻打这么一个小小的教堂这么费劲儿,原来是这么回事,咱们堂堂中国坏就坏在窝里斗上,洋人一来,蹦出不少小汉奸,哼,真该让他们上西天!带几个弟兄挖个地道进去,先探探虚实,然后埋些地雷把教堂炸它个大翻个儿!”

王五喜形于色道:“这倒是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