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奎正逃之间,一听身后马蹄飞驰之声,越发惊惶,一面亡命逃窜。一面查看前途形势。望见前面,左崖似较倾斜,更有好些藤草灌木,心想:“这畜生飞驰如电,多快脚程也被追上,不如攀上崖顶,再打逃走隐藏主意。”正在盘算,听出蹄声忽止,回头一看,马天龙卧在地上,似已送命;蒙面敌人,已骑白马朝山口来路驰去,李强却由后追来,将两骑唤住,口说手比,不知何意。正在边逃边往后看,忽听马蹄又响,回顾李强骑马追来,花马空身在后,随同飞驰,来势绝快,相隔也只二三十丈之遥。再往前一看,不由又叫起苦来,原来只顾回看身后,忘了攀援崖顶,那一带低斜的山崖已早越过,相隔出口已近,两崖齐往内凹,寸草不生,形势更加险恶,如何援上?回身再往原处,定被追上,更是不敢,只得拼命狂奔,晃眼逃出山口,到了森林左近。回顾人马尚未追到,想要入林,又有先入之见,知道林中幽秘凶险,多藏毒蛇猛兽,以前入林的人极少生还,人地生疏,如何冒此奇险;并且相隔不远易被迫上,不如乘敌人未到以前觅地藏起,比较稳妥。

韩奎主意打定,发现林旁两边坡崖均有洞穴,内有两个大的洞口,好似有人打扫,甚是清洁。到后一看,里面还堆有羊吃的草,想起敌人放羊之事,心中一惊,不敢冒失入内,忙又退出,另觅小洞藏起。偷觑外面,一人二马也自赶到坡前,李强下马把手连指,花马便去谷口立定不动,似在防人逃走;白马便去森林左近飞驰了一转,跑将回来,朝着李强摇了摇头,目视对面崖坡,连啸了几声。因白马回时,不住四外昂首闻嗅,心疑藏处已被发现,正自愁急;跟着,又见一个白衣少女手持兵器和一小包,腰间插着和蒙面人同样的飞刀手箭。到了坡前,李强立时迎上,低声笑语了几句,便去对面大洞之中。方想此非善地,早晚必被发现,还是森林黑暗,容易隐藏,但恐被马发现,闻出气味。

正打不起主意,李强已全身披挂而出,也是蒙面,所用兵刃暗器,全都一样,只多了一件黑缎子的披风,年纪较轻,肤色没有那么黑中透紫,比较苍老,才知这两个都是蒙面敌人,因其貌相身材、举止神情大半相同,人马往来如飞,神出鬼没,不可捉摸,使人疑神疑鬼,以为一人分身为二,往往同时出现;加以庄中藏有内应,虚实皆知,越发显得神秘。自己只能逃出,便可立功报仇,不过仇敌只此两三人,已如此厉害,同党不知还有多少。凭庄中那班饭桶教师休想占得便宜,必须照老庄主昔年阴谋,稳扎稳打。不要只顾外场虚面,简直连那些摆样子的教师打手也全遣散。对于土人,更要放宽,表示悔祸敛迹,免其激怒。一面由我暗中代约能手,假装商客,住在镇上,暂时不与主人见面,以防生疑;一面用金银买动官府,两下勾结,许以重利,再选几个轻功好的人,装着游山采药,把盘龙峡山洪旧道暗中打通。到了时机,拼着少收半年的粮,以全力发难,双管齐下,他多大本领也难逃毒手。

方才在山沟内也曾和众人商计,说今日如能寻到蒙面人必须相机行事,不可恃强任性。能够生擒,自是极妙;否则,宁愿吃亏,当时放过,回去和庄主说明,照计而行。如见不敌,立时抽身,一有伤亡,更不好看。本来说得好好,也是马天龙这个死鬼,误人误己,自恃暗器,一向骄狂,不肯服低,来时本未料定李强是否仇敌,见人之后,已看出马蹄未钉,仍就盛气凌人,只顾贪功,也不想想对方如非蒙面人擒他何用;如是此人,照以前所闻,明是劲敌,如何这等大意,闹得这惨。再要逃不出去,秦迪还当和前人一样入林遇险,为猛兽毒虫所杀,报仇都是无望。自己引来那些亲友同党,不知危机密布,一旦生变,全数送终,岂不冤枉。

正在心惊胆寒,李强和同来女子已把白马遣开,另与花马一前一后把住出口,然后同坐山石之上,说笑起来。相隔二三十丈,听不清楚,少女似说逃走这个敌人姓韩,最是刁狡,如不除去,后患不小,七星子大哥现往收拾残尸,查探口外有无余党寻来,少时不知来否。底下声音越低,一句也听不出。李强先见蒙面人面中两箭,如无其事,一个人独斗群贼,杀个落花流水。望见韩奎越马而逃,方想山口内是条死路,忽听蒙面人笑道:“你去将那逃贼看住,先不杀死,我来再说。”李强闻言,忽想起两马能够闻嗅风色,分辨人兽藏处,近日训练更巧,断定逃贼至多藏入林内,一寻就是,先将两马唤住,照着平日训练之法,指定前面,打了几个手势,然后骑马追去,先命二花去守山口,断其逃路,再命大白搜索踪迹。去时,风向相反,又奉主命,往林前一带查看,还未留意归途,忽然闻出气味。

李强看出人在对面矮树间藏伏,心中暗喜,跟着,龙姑寻来,告以蒙面人正在沟内收拾残尸,李强和她闲谈了一阵,又把前情告知龙姑,笑问:“七星子大嫂我已见过,为人甚好,说他将来,还要和我结为兄弟,你怎不说实话?”龙姑低声笑道:“你这呆子,既然寻到地头,忙这一半日做什,根本就不该来,差一点没有受那些狗强盗的恶气。如非能手相助,跑掉一个,走漏消息,单是狗子人多势众,已是难当。就算我们能够成功,这里邻近官道,忽然杀死多人,只有一人漏网,就是未来大祸,何况敌人又与大官勾结,私的敌得过,官的也敌不过。我们求的是安居乐业,为民除害,不是任性仇杀的事;不然,平日何必忍辱负重呢?”李强方答:“这位大哥我近日越发想他,不由自己。今日如不见人,明日也必以全力来此寻他。”龙姑问:“你追的那个贼呢?”李强答道:“我累了两日夜,似觉疲倦;又知森林之内到处毒蛇猛兽,林那面均是我们的人。外人入内,不为蛇兽所伤,必被擒住。这厮甚是狡猾,一见形势不妙,定必逃回。林西北通往水塘那条路他又不知。只把出口挡住,插翅难飞。已命两马守在那里,我在此坐候,你就来了。”

这几句话,语声颇高,韩奎全都听去,先颇害怕,继一想,敌人语声时高时低,守在那里又不走开,分明森林黑暗,恐为暗器所伤,特意守在外面;又防我隐藏附近,惟恐冒险逃入林中,无法搜索,故意这等说法;又贪着和情侣说笑,不舍离开,想好主意,或等同党来后再同下手。这厮与方才蒙面人仿佛化生为二,连兵刃暗器也都相同;那女的想也不是庸手。困在这里,早晚必被擒到。盘算至再,进退两难。后觉林中地大,不透天光,虽有蛇兽之险,自己一身武功,也许还能抵御。自来对敌,多喜行诈,所说未必是真,只能隐藏,到了夜晚,便可设法逃回;藏在这里,却是凶多吉少。

仗着藏处隐秘,洞前不远还有一片山石,高达丈许,右边延到森林边界危崖脚下,只有走到对面石后不被发现,便可逃入林内。主意打定,正赶对面敌人有一卧倒,一个低头说话,不曾留意这面,轻轻一纵,到了石后,再往右绕。一看地势,好生为难,原来那地方外观与森林相通,实则林边尽是新生不几年的矮树,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丛立骈生,纵横交错,加上好些灌木野草,高均过人,互相纠结,举步艰难,万万不能通行。只林旁崖脚有尺许宽的空地,多半均被树枝挡住,最低的离地不过二三尺,必须蛇行俯身而过。事已至此,只得拼冒险阻,轻悄悄走将过去,惟恐树枝响动,敌人警觉,丝毫不敢快走。回顾来路,已较明显,相隔敌人坐处甚近,对方稍一偏头便可发现,心越惊慌,脚底更是高低不平,还有不少小坑,上面虚浮着好些污泥败叶,稍不留意,脚便陷在里面,连吃了好些苦头,手脚并用,闹得满身泥污,一头大汗,好容易才走出六七丈远近。再一回顾,敌人并未警觉,身后野草茂密,已不致再被发现,才略放心。

想起以前在江湖上纵横多年,总算有点名望,后见吃这碗饭的人早晚不得善终,这才洗手,无如吃惯用惯,眼看余财日少,正打主意,便遇土豪厚礼聘请,满拟这类土豪恶霸向例官私两面都够得到,不过教武助威,又无什事,足可吃碗安乐茶饭。就有对头,如是江湖中人,为的不过是财,怎么都能应付。如是仇家,凭这一身本领,也能打发。到后一听,才知对方不是易与。一面劝土豪多聘能手,一面加紧戒备。头两月,对方竟未发难。虽然明知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对头必是另有原因,不是被这三个新人吓退,暂时总算有点面子,可吹一点大气。万不料昨夜大风雷雨,刚接了许多贵客,当夜就出乱子,事前连影子都不知道,实在难堪。所约同党又正陆续到来,添了好几个帮手,照着平日留心查访所得,打算试他一下,分出两人为首,连新和旧共是八人,入山查访仇敌下落。刚进山沟,果然发现土豪平日疑心的李强骑马走来,当时放他过去,到了山外,商量好了下手,也还无事。偏都贪功,听出马蹄无铁,身材相仿,一个乡下人马骑得那么好,手中未持兵器,忘了蒙面人的厉害,心想,不问是与不是,既骑这样的马,擒回庄去拷问,必能问出线索,做梦也没想到此外还有一个蒙面人,马也如此厉害,八个人倒死了七个,自己能活命还不一定。

以前洗手,原为家中妻儿老小一大堆,想起平日行为,虽不似别的同道手黑心狠,除非遇见贪官污吏,轻易不杀一人,到底专凭暴力劫夺他人财物,以图自己享受,终无好报,渐渐悔悟,立志洗手。后来钱财快要用完,虽想主意谋生,并无再作强盗之意,过不几天,忽有旧日同党来代秦家聘请去当教师。这类土豪恶霸本看不起,一则,朋友情面,又想此虽助纣为虐,比作强盗也好得多,只要心好,专代他保护身家,少作恶事,遇事再从中化解,即便为恶,也可抵消;无如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有此强敌为仇,不能袖手,面子上也太下不去,不能不问。结果纵横江湖二十年不曾失风,今日为人爪牙,反到送命,越想越冤枉,忍不住流下泪水。前路茫茫,危机密布,就能走入森林藏起,不为敌人所擒,也受毒蛇猛兽侵害;再要迷路,不能逃出,饿也饿死,不禁心寒胆悸,悔恨交集。忽听远远传来一声兽吼,似在来路山沟一面,声甚猛烈,从未听过,想起方才敌人所说的话,觉着危机将临,进退两难,但又不能不往前进。

正自战兢兢,留神戒备,忽见前面崖顶转角之处,似有黑影一闪,知来敌人,大吃一惊。刚把身子贴崖而立,把气屏住,跟着,便听崖顶有人走动,前见转角相隔有好几丈,晃眼便由上面驰过,这等快的脚步,从所未见,料是蒙面人一党,心更惊慌,不知如何是好。试探着走到转角之处,看前面横着一条深沟,宽达数丈,路已中断,只左侧来路林边有两处空隙,似可人林,但是野草颇密,高达人肩,不是容易。没奈何,只得用力拔草,一步一步由草树丛中钻了进去。这等难走的路,前后皆敌,还要留神树上和深草里盘据藏伏的毒蛇猛兽暴起伤人,由开始起,前后走了将近个把时辰,共只走了不过里许来路,人已累得心力交疲,汗流浃背。好容易把那数十丈长一段深草走完,到了林中,已不透丝毫天光,外暗如黑夜,仗着练就目力,尚能辨路,暗影中的怪石枯树好似鬼怪一般到处兀立,势欲搏人而噬,等到看清,已吓了一大跳。稍微有点响动,便自心寒。又怕把路走迷,想起敌人所说入林送死之言,果然不差。林中一片漆黑阴森,也不知有多大多远。先还记住来路方向,准备少时仍由原路退出,无如那树有疏有密,阻碍横生,偶然也有一点天光微露,只顾朝明处走,几个转折绕越,忽把来路忘却。再往回走,均似不曾经过,往前又无止境,心里越慌,也更难走。休说原路所见石树不曾再遇,连那几处稍有白影的地方也找不到。

韩奎一路乱窜,光景越发黑暗,凭着刀光映照,也只略辨树影。渐渐林中有了异声,又听到两次马嘶,相隔更远,出生以来第一次经到这类苦难,真觉比死还要难受。暗忖:“我已迷路,不能逃出,照此下去,不为敌人蛇兽所杀也必吓死饿死。与其这样,率性喊来敌人,死活听便,万一能饶我命,从此改邪归正;否则,也落一个痛快。”想到这里,把心一横,高声喊道:“二位蒙面大侠,你在何处?我韩奎如今后悔无及,情愿降服,死活听便。”连喊数声,不听回应,知道敌人尚未听见,只得重又前进。走上一段,重又喊上几声。防敌之念一去,胆子壮了好些。回忆平生所为,也越悔恨,急得自己乱打,连骂该死,一面自吐心事。又走了一阵,始终未遇敌人,料知入林已深,这么阴森可怖、地狱般的森林,敌人也未必肯轻易出入,分明绝望,只得盲目往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和多少时候,正走得口干舌燥,意乱心烦,无计可施,忽然发现前面现出一片白影,忙即赶去一看,乃是大片水塘,广约十亩。四面林枝交覆,当中现出数丈方圆一片天光,日光斜照,天约申西之间,心方一喜,待要赶去,忽然发现池塘旁边倒着两具兽骨,皮肉尽脱,只剩骨架,已然枯朽,看去好似虎豹一类猛兽,互相残杀所留残骸,不由吓了一跳。再一细看,这类兽骨池塘左近到处都是,林内外也发现了两具。既是猛兽争杀之场,必有更猛恶的东西在左近盘据往来,人类到此,岂能生存?无如口渴得难受,池水又清,池底满是白石细沙,清波如鉴,天光云影,上下同清,景甚幽静,心想:“事已至此,反正难免一死,且解了口渴再说。”

一路东张西望,提心吊胆,跑到池旁,正饮水间,忽又发现身旁不远,一堆兽骨下面,有物放光。拿刀拨开一看,正是蒙面人所用飞刀,半截已锈,心中奇怪。侧耳细听,林中静悄悄的,微风不扬,丝毫声音皆无。再把别的兽骨逐一查看,所有野兽均是这类飞刀所伤,并还找到两枝断箭,有的被刀箭刺中要害,有的并还透穿半截斜射入土,连刀都留在内。有一小半却是死前被人撕裂两片,或将头骨扭断神气,渐渐看出这类猛兽无一新死,少说也在三数年间同时被杀,只有刀箭撕裂之痕,极少啃咬残迹,仿佛兽皮剥下之后,日受风吹雨打,自然糟朽。那被撕裂的残腿断足全都带有一点皮毛,残肉成了干腊。照此情势,分明林中猛兽全被蒙面人所杀,所以沿途不见蛇兽影迹。如此惊人本领做梦也想不到。这类天神一般的人物,如何能与为敌?由不得惊佩万分。

回忆方才所闻途向,水塘似在林的东方。既能到此,又见日光,正可寻路回去。有了一线生机,自然不肯舍去,重又打起精神,想往回走。走了一段,忽听侧面树后有人低声说话,正是方才男女二敌,大意是说:“用了许多心机,他仍是神龙现首,不肯见面,我们反把贼党丢掉。这大一片森林,要想擒他不知要费多少事呢。”男的答说:“这厮实在奸滑,饶他不得!”韩奎闻言,心中直冒冷气。情知敌人不肯容他活命,人当万分危急之际,但有一线生机,也不肯死,不由把方才想见敌人的勇气全数打消,且喜未被发现,只要错过,便有逃生之望,再助土豪与之为敌,早晚仍是送死,再说,也不好意思回去,率性不辞而别,就此溜走,回家作一小本营生,能够养家,便是万幸。忙把身子轻轻往旁一闪,等到和敌人左右对错,语声已远,方始前行。走了一段,想起心事,又生悔恨。当初无论何事均可谋生,何必当什强盗?已然洗手,安分也罢,又为土豪作什爪牙,岂非自寻死路?以后便是饿死,也各任命,不再与旧日同党见面了。

韩奎正在自言自语,一个人捣鬼,忽然发现前面白影,知有天光下透,出林不远,精神一振,忙即赶去,乃是数亩大一片空地,四外林木环绕,仍不知前面还有多远,人已疲极。心想:“此时日已西斜,能够黄昏前后出林最妙。”打算少歇。刚坐下来,猛听一声兽啸,声震林樾,半晌方息,与方才所闻一样。听去颇近,忙即起立。刚掩向树下,留神往前查看,隔不一会,便见一个似人非人、周身黑毛、形似猩猿、比人还要粗大的怪兽,貌相狰狞,人立走来,身后跟着一个黑衣蒙面女子,手持一条软鞭,与蒙面人所用相同。肩上停着一个人面小怪猴,长才尺许,两条臂膀竟达三尺以上,一路走来。立处正当树后暗影之中,未被发现,心正惊疑,前头怪物忽然怒吼了一声,回过头来,两只怪眼注向树后,刚怒吼得一声,黑女把手中鞭一挥,肩上小猿立即飞纵上去,伸手便是一掌,打得怪兽不住低啸,连头也不敢抬,便往前走去。这一惊真非小可。又停了半盏茶时,觉出此非善地,早走为妙,忙又举步前行。

刚由那片空地穿过,待朝黑女来路走去,猛觉前面白影一闪,想退无及,目光到处,心胆皆寒,原来面前正是那个年长一点的蒙面人,双手叉腰立在面前,忽然急中生智,忙即躬身说道:“大侠客,我说几句话,死活听便如何?”蒙面人道:“不必多言,你说的话,我已知道,如有虚言,自寻死路,休想逃得出去。”韩奎忙答:“天日在上,决无虚言。”蒙面人笑答:“既然是真,为何方才三心二意,见了人来,又复中变,以为只要错过,就可逃走,岂非梦想?须要说出一个理来。妄想逃走,你且回看,自知厉害。”韩奎隐闻身后有人,唤了半声,也未听清,闻言回头一看,正是李强夫妇连黑女怪兽一同站在身后,相去不过咫尺,竟不知何时来的。这一对面,怪兽貌相更显狰狞,正将蒲扇般大毛手举起,瞪着一双凶睛,似要扑人神气,心中害怕,刚惊呼得一声,待往旁躲,耳听身后大呼“哥哥”,一条人影已由身旁闪过。立定一看,怪兽已被黑女喝住,两个蒙面人已搂抱一起,带着哭声,“哥哥”“弟弟”互相对叫,认出刚由身旁闪过、穿着一件黑披风的正是李强,好似弟兄二人久别重逢,两个女的也聚在一起说笑,甚是亲热,全不理会自己。

韩奎方想:“这两个蒙面人曾在桃源庄大闹过几次,明是一路,怎到今日才见,装束又都相同,是何原故?”忽听蒙面人说道:“我的事说来话长,发落了这厮再说。话还未问完呢。”少女接口笑道:“大哥不必问了,此人好似还有天良。”蒙面人接口道:“前半的事我全知道,我只问他,为何遇见你们,不照所说投降,须要他还出一个道理。”韩奎闻言,又悔又急,惟恐对方误会,刚喊得一声:“诸位英雄侠女,这原是我不好,一半还是为了一时糊涂,先是沿路呼喊,无人回应,以为相隔已远,后遇令弟和这位侠女走过,听出口风不好,不知故意试我。家有老母妻儿,自然求生心切,不敢出见。后来打定主意,如能逃得性命,也不回转桃源庄,就此回家,作一小本营生,并无别意。”还待往下说时,黑女见他神情狼狈,满脸愁急害怕神气,从旁笑道:“你不要怕,说的话也不假。你们的话,我说起来费事,弟妹代我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