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如丝,冷酷地滴打在陆英风脸上。

他骑乘着雪白的爱驹。它是他五年来最忠心的侍从,共同闯过了许多刀山枪林火堆箭雨。

但此刻,它却驮着主人离别他以一生作赌注赢取的一切——因为在最后一局,他赔光了。

他回首。帅寨的形象渐远渐小。

两名忠勇部下:翼将霍迁和随参管尝,策骑紧随其后。两个铁铮铮的武将看见了大元帅那悲凉的回顾,终于忍不住掉下军人的热泪。

“傻瓜……”陆英风轻声责骂两名爱将,却没有察觉,自己一双虎目早已湿润,并不仅是因为滴落的雨点……

帅寨在眼中看来更模糊了……

——是雨渐大吧?……


三骑六人朝东而去。

于润生与齐楚同乘一马,领在最前头。随后的是葛元升跟龙拜。

狄斌因为最矮小,所以和最壮的镰首共骑一匹马。狄斌坐在镰首身前,背部隐隐感受到镰首那宽广胸膛散发出的热力和动能,心中迷惘不已。

狄斌不敢回看这个拥有谜样过去的男人。太靠近了,他怕自己脸颊会再次发烫。

驰出一里多后,于润生第一个回首,凝视他们伏居了三个多月的猴山。山色似乎失却了什么。

其他人也勒止马匹,一一回头望去。昨夜的兴奋欢愉,那混和了血腥的烈酒气味,将与这座山的形象结合,永烙心底。

——狄斌却回忆起:昨夜当他最后一个接过“杀草”时,手掌和刀柄接触的刹那,他心中莫名地出现一道不祥的闪光,虽然转瞬即逝,却已在心头刻出一条浅浅的惊悸沟痕。

——狄斌感觉自己改变了。变得更敏锐,更坚强。一股深沉的坚忍力量被创痛唤醒了。镰首打伤了狄斌的肉体,却也同时打醒了他的意志。

于润生是第一个结束回顾的人。“走吧。仗打完了,让我们回到人的世界去。那里有酒和女人,还有……”

“还有什么?”坐在他身前的齐楚问。

于润生朝他咧嘴笑说:

“还有梦想。”

六人再度朝东方日出处进发,继续这条苍茫不知所往的路途。

晨光洒遍周身,映照着钉扣在残破短甲上的零星铜片,点点灿然。

于润生面对朝阳,心头无比兴奋。眼瞳中那种异采首次极盛地出现,有如岩浆喷涌般猛烈,肆无忌惮地放射,即使与面前的朝阳相竞也毫不逊色。

那目光仿佛已预祝了未来漫长而光荣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