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老先生忽然道:“吴兄何必自谦太甚,方才吴兄虽自云学剑不成,想来武学上造诣必深,老夫虽对此道外行,却甚钦羡古侠士仗剑行义之风哩。”

无恨生谈得兴起,朗笑:“雕虫小技,难人法眼,今日吴某欣得知音,且舞一剑为先生卸除寒气。”他心中却暗笑梅老居然没有看出自己一身绝顶内功的特征。

说着上前折了一枝梅枝,道声:“献丑!”就舞了起来。

虽说舞剑,但到了无恨生手中依然怪招奇式层出,精彩绝伦。

尤其那梅枝端发出嘶嘶剑气,在呼呼北风中刺耳异常。

梅老先生却心中不断地沁出冷汗,他陷入一个极度的紧张中,他默默自思:

“我虽然全身功力尽失,现在有如常人,但十年来默默苦思,反而想通许多武学上的道理,是以目下功力虽失,武学却是有进无退,但是这儒生剑尖的剑气竟练到玉玄归真的地步,就算我功力不失,也万万做不到,这人是谁呢?难道除了世外三仙,海内还有强过我的?”敢情梅老先生料定世外三仙是不会涉足中原的,而他哪里料得到,眼前这人正是世外三仙之一呢。

但是他立刻就被无恨生的剑式吸引得无暇分心了,天生嗜武的性子使他沉心在思索无恨生剑式的妙处及利弊。

无恨生也发现这梅老先生每当他施出一招时,先是惊诧,然后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一连几招都是如此,无恨生不禁动了疑,他心念一动,忽然施出三招:“晓风残月”、“雾失楼台”及“月迷津渡”。

只是在第二式“雾失楼台”时,故意卖了一点破绽。

三招施完,他停剑凝视梅老,只见梅老先生凝目远视,半天才道:“吴先生方才施的三招真好看,可否再舞一遍让老朽仔细欣赏一下?”

无恨生心中暗惊,又将方才三招舞了一次,同样是“雾失楼台”一招卖了破绽。

梅老先生忽然脱口道:“你那倒数第二招是否有点不对——”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乃是“不懂武艺”,是以连忙住口。

但无恨生已是喝的一声,一把抓了过来。

他心中道:“能看得出我这破绽的人,可说天下没有几个,这厮竟看了出来,啊,他姓梅——”想到这里,更不多想,一把抓了上来。

梅老先生自然地脚下一纵,但立刻发觉双脚柔而无力,根本纵跃不起。

无恨生的一抓闪电般扣了下来,梅老先生的右手一翻,五指极巧妙地搭上了无恨生的脉门,但是却柔弱无力,仍然被无恨生抓了命脉。

无恨生厉声道:“你是谁?”

梅老先生对于这一点也不能释怀,反问道:“你是谁?”

无恨生哼了一声道:“无极岛主无恨生!”

这一下,梅老先生反倒释然了,世外三仙有此功力,是当然的事情。

他的眼光触及无恨生那精光暴射的眸子,忽然感到一阵雄心奋发,他的白须一阵异样的抖动,大声喝道:

“梅山民!你听过吗?”

那神态哪里还是一个老态龙钟的模样,连无恨生都感到不敢正视。

无恨生狠声道:“原来你是梅山民,今日叫你——”

他忽然感觉出梅山民手脉上的肌肉松散而无弹性,完全是失了功力的样子,他的狠话突然停住了口,他轻轻放开了紧扣的手。

他十分明白梅山民此刻的痛苦,一个超人变成了一个凡人,这种痛苦他能够想像得到,因为他也是一个超人。

梅山民轻轻晃了晃白头,像是不接受无恨生的同情似的,此刻他对世上任何同情都看成一种怜悯,七妙神君竟受人怜悯,“哼!”他又重重摇了摇头。

他倔强地道:“世外三仙不过尔尔,你那三招剑法中依然有毛病。”

无恨生那招“雾失楼台”虽是故意卖的破绽,但如非绝顶高手绝看不出来,是以他仍故意道:

“你且说来看看。”

梅山民道:“我只要左面给你一记‘韦护抡杵’,右面给你一记‘丹阳渡苇’,就能逼你露出左面破绽。”

无恨生暗思这两招用得果然十分神妙,当下将就他的招式道:

“我左面虽露破绽,可是脚下乃是‘盘弓射雕’的势子,只要你一发招,我双脚马上踢你丹田要穴,用是左掌‘横劈华山’,右指取你双目,你躲得了下就躲不了上。”

梅山民想了一会,微微一哂道:

“若是我用我那‘虬枝剑式’中的‘寒梅吐蕊’,立刻就叫你不暇自保,只是‘虬枝剑式’乃是我自己所创,说与你听你也不明白。”

无恨生一听此人是梅山民,立刻知道自己对那葬身波澜的青年——也就是辛捷——是误会了,心想害那人葬身大海,不禁有点内疚,而对眼前这梅山民真恨不得立毙掌下。及见梅山民功力全失,老态龙钟,根本不像一个玩弄女人的淫贼,不禁对缪九娘的死怀疑起来。

而且梅山民的绝世奇才使他心中起了一点惺惺相惜之情。

须知无恨生文武学术,无一不通,平生以才自负,那平凡上人何等武功,无恨生却不放在眼内,暗道:“任他功力盖世,不过一介武夫耳。”可见其自负之高。

但他却没有料到海内的七妙神君也是一个盖世奇才,七艺冠绝海内,除了功力因无恨生仙果奇缘不能及外,其他甚至比他更有过之。

当年七妙神君名噪一时,无恨生对他也有耳闻,但他怎么也不信天下还有第二个这等奇才,他曾笑对缪七娘道:“欺世盗名之徒耳。”现在他见了梅山民的奇才,不禁心生知音之感。

当下哈哈朗笑道:“论内功,你功力即使不失,怕也非我对手,但论剑术,则各人聪明才智不同,与功力关系较少,咱们以手代剑,以口代手,来个口上谈兵如何?啊,看你手上是壶陈年老酒,咱们就算煮酒论剑吧,也算得一桩雅事,哈哈。”

说着折下几枝梅枝,用手捏成一把,在双掌中一搓,只见他暗用真力,猛然一搓,梅枝突然冒出一阵白烟,轰然着火,顿时将地上的雪化了一大滩。

梅山民看他用本身三昧真火搓燃带雪梅枝,功力至少已在百年之上,但面容却是翩翩中年,久闻无极岛主驻颜不老,看来果如其言。

火舌卷了起来,无恨生将几枝火枝架好,成了一个火堆,梅山民将酒壶往火上面一放,片刻阵阵酒香从壶中飘出。

梅山民单手微扬,一圈之间,双指骈立如戟已自递出,正是“虬枝掌式”中的“寒梅吐蕊”。

“寒梅吐蕊”本来是全攻的势子,借着一圈再吐的手法,刚好可以封住对手的攻势,然后再点出一指,好叫敌人防不胜防。

无恨生瞥见之间,已知妙处,暗思任何攻势,均会被一圈一吐之式封下,心中不由暗暗敬佩梅山民的才干,微微一顿,蓦地伸手在地上虚虚一划,登时现出二条曲线来。七妙神君何等功力,已知这二条曲线的意思乃是表明他在“寒梅吐蕊”尚未攻到之时,便收回“横劈华山”的式子,脚下并且改“盘弓射雕”而倒踩七星,刚好可以避过。

七妙神君微微一顿,蓦地里无恨生又是一划,同时比用一个连点带抹的式子。梅山民一瞥之下,不假思索,傲然道:

“你这招华山神拳中的‘自解金铃’固然论攻论守都有若铜墙铁壁,但遇上我的‘虬枝剑法’可就不行了。”

说话间,左手一弹,迅速地一探臂,方向却是斜掠而上,活像一枝梅儿乍然横出,正是绝学“冷梅拂面”!

无极岛主无恨生先还想不用独门绝艺和海内奇人相搏,但交换一招多,便知七妙神君果是海内奇才,中原一切招式,都似正被他独创的‘虬枝险招’相克制。

心念一动,五指微张,右手却当胸侧掌而立。这一招式并没有名称儿,但却是无恨生的绝学。

七妙神君看他仅用单掌护胸,一爪硬撞,自己是先行发难,照理说无极岛主决不可能仅用一掌便能招架得住,但梅山民知道他的功力已达“玉玄归真”的地步,功力比自己要高,这一招使得甚是合理。

当下微微一洒,右臂微抡,双掌为拳,一圈之间,在飘飘掌影中,小指闪电伸出,一钩一划。

同时左手自左至右,微划半弧,以补守势。

七妙神君有自知之明,功力不逮乃是最大弱点,是以每攻一招,必留一手在后防守,否则无恨生只要硬出一式,自己一定非落败不可——

虽则是口头论招,但七妙神君何等人物,一丝一毫也不留人说嘴,这一点就是无极岛主无恨生也甚是崇敬的——无恨生见敌招又至,且在凌厉攻势中,夹着“金刚指”功,这一下是隐蔽非常,可说毒辣之极。

“哼!这老家伙果然是名不虚传,毒辣得很!”

无恨生心中暗忖,又萌起一丝厌恶和仇视七妙神君的意思。手中蓦地一摆,刚想施出“双撞掌”加上“拍腿肚”的招式,心中却是一动。

假如这一式使出,情形是无恨生的“双撞掌”将挟惊天动地的拳风逼使悔山民收招,但却不免要和无恨生的“拍腿肚”接触。

“拍腿肚”乃是太极门中的招式,用上“黏”字诀,威胁必大,是以七妙神君免不了一定和他相接而变成拼试内力的情况。虽则梅山民的功夫不是不可能摆脱这个僵局,但也必须会很狼狈的,但七妙神君这等人物,必不会避开,这意思便是说此招一出,七妙神君即会落败!

无恨生飞快地转念头,暗忖道:“我无恨生岂可一再倚仗较高的功力取胜?”

心念既定,倏地变招,硬拆一招。

七妙神君不假思索,飞快的比出二式,却是虬枝剑招中的连环杀手,只见他二掌齐举,一合之下,双掌向上一翻一压,正是“乍惊梅多”的招式。

无恨生倒真料不到梅山民剑法如此精妙,这一式“乍惊梅多”表面看去虽则是一翻一压的式子,但却遍袭敌手“天灵”、“紫宫”等大穴。

饶是无恨生才智盖世,七妙神君此招一出,也不由脸色大变,一时怔在一旁,脸上出现沉思的样子。

七妙神君心中有数,此招乃是自己创招时一再思考过,确实可尽制天下各派绝招,心中也把不定这数十年声名屹立不倒的世外三仙,有否绝学可以克制自己的招式,是以脸上登时也露出紧张的神色。

无恨生沉思片刻,蓦然一伸手,左手一挥,右手一圈之间缓缓递出。

这是一手无名无号的招式,但如用来封挡“乍惊梅多”这招,却是适当不过,而且守中还夹有反攻的式子——

——如果辛捷在这里的话,他必定会感叹出声的——

因为当他在小戢岛上和世外三仙之首平凡上人过招时,也曾使出这“乍惊梅多”的绝招,平凡上人也曾在苦思之后,自创一招来破解,却正是和这时无恨生思出的招式一般无二哩!

梅山民见无恨生竟在自己平生得意的绝学下,思出破解的招式,不由怔了一怔。

无恨生稍稍一停,倏地比出一个招式,敢情正是无极岛的绝学——“破玉拳法”,不过却是以剑招递出。

无恨生自和梅山民以口代战,作胜负之争,始终处于守的地位,这时一攻之下,却是威力大得出奇,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七妙神君梅山民正在对无恨生的怪招不能释怀,这时见对方不守反攻,心中雄心奋发,冷然一哼,心中飞快一转,却在所学中始终找不出一招可以封住对方这一招!

七妙神君何等人物,闭眼微思,片刻之间,目光如炬,闪目道:“无恨生,你这招论攻可说锐利无比,但论守却得另择招式相助!”

无恨生朗声道:“请教。”

梅山民微微一笑,忽道:“酒温好啦——”

说着一指那正架在梅枝上的一壶“梅子香”,顺手取下悬在壶嘴上的一支瓷土质的杯儿道:“咱们还是先尝尝这美酒吧!”

无极岛主无恨生微微颔首,瞥见自己并无盛酒之器,随即伸手一捞,捞起一手的雪花,随手作模,微一塑捏,使那积雪微成杯形,道:“荒山野地,没有器具,权且以此代杯,向老先生索讨美酒一杯!”

梅山民明知他显示内力造诣,微微一笑道:

“好说!好说!”

随着微倾酒壶,倾出一道梅于香美酒。

须知此酒乃是刚才烧烫的,照理说倒人无恨生那以雪作成的杯中,一定会使那团雪儿溶成冰水才是,酒入杯中,丝毫不溢,倒像那雪杯儿是瓷土作成一般。

饶是梅山民见识多广,功参造化,也不由折服!

敢情无恨生硬凭一股真火护着那雪杯儿,使它不溶一丝一毫,这一点内力修为,梅山民有自知之明,是绝非自己所能及的。

注满一杯,梅山民也自斟一杯,举杯对饮。

这“梅子香”正是本地特产,完全是用那夹道的梅儿酿成,花香味渗入酒中,别有一股馥烈的味道。

无恨生酒才人口,已是赞口不绝。

梅山民微笑和无恨生干杯,直到七巡,才放下酒壶道:“阁下刚才那招绝学,上盘好像是虚式,下盘却踩七星,随机可变为八卦之方位,敌手如果不察,先让上盘,你必立变下盘的七星位至八卦,然后用‘连环脚’袭敌,再转上三路的虚式为实,攻势变化不可说不多——”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无恨生忍不住问道:“不敢问什么招式可以破解?”

梅山民道:“我不踩你上盘的攻势,下盘顺着你由七星变为八卦的式子踢出数脚,再等你上盘转虚为实之际,‘力斩蓝关’的式子打你胁下‘章门’、‘紫鸩’,你就不暇自保——”

梅山民说到这里,无恨生已满面惊容,匆匆道:

“且慢,我在你下盘踢出“连环脚”时,立即变上盘,用太极“黏”字诀化开——”七妙神君潜心微思,又出对策,斜斜地比出一式。

二人开始乃是用平生的精绝招式来测验对手,这时却由慢变快,只见二人口舌手脚齐动,一招一式,都说得十分快捷。

无恨生已将“破玉拳法”展开,梅山民也展开“虬枝剑法”中的连环杀招。

不到片刻,二人已以口代剑,拆了将近五六十招,却是锱铢并重,不分上下。

无恨生越打越惊,心中平日以为中原武学凋落的念头登时不攻自消,暗暗赞叹道:

“我无恨生自以为一代奇人,但若不是那千年朱果,看来这鬼才的功力可要和我不相上下,而招式之奇似还有过之哩!最难得的便是这家伙不但武学通神,而且文才、棋艺,好像每一样都凌驾于我之上哩?哼!可惜,这等人才竟会是一个大大的淫贼——”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联想到为七妙神君而死的缪九娘,心头火起,却迅速又转念到自己妻、女下落不明,心中一阵激动,手头缓了一缓——

七妙神君正在用自己平生精力所创的“虬枝剑法”和无恨生互拆,这时无恨生心神一疏,掌法微微一慢,梅山民把握良机,双手连扬,一连下了十余招杀手。

无恨生心中一惊,忙凝神接了数招,但也显得十分匆忙和狼狈。七妙神君冷冷一哼,无恨生登时雄心大发,双手一圈一递,也用杀手反击过来。

再拆得数招,无恨生心中思潮起伏,再也忍耐不住了,大声叫道:“暂且住手,我有一事相请。”

梅山民微微一怔,停下手道:“好说!老夫不敢当!”

无恨生脸色一沉,厉声道:“你知道缪九娘吗?”

梅山民陡然大吃一惊,全身有若电击,怔在一边不知所措,活像是受着什么很大的打击似的!

无恨生怒气勃勃的道:“你这老贼,万死不得赎其罪,你有没有天良?害得她活活疯癫而死!”

梅山民有若不闻不问,脸上现出一种茫然的表情,只是听到“她疯癫而死”几个字,他皱纹密布的脸上抽搐了一下——

真的,他像是痴了,那张温柔的俏脸在他脑海中印得多么深刻啊!但是,她死了,死得异常凄惨,这是谁的罪过?

当他稍微醒觉,他立刻想到为什么无恨生要如此恶狠狠地对自己?聪明的他立刻想到这是一个误会。

无恨生始终冷冷地看着他,这时轻轻哼了一声,哪知梅山民也冷哼了一声——

梅山民暗道:“九娘之死,就算是由我梅山民起,又岂能责怪于我?这显然是误会,但是我何必要和他解释,哼,这厮分明是目睹九娘身死的,以他那么高的功力竟然坐视不救,哼,说不得——”

偏激的思想在他脑海中奔放着,他愈想愈气,似乎真看到九娘辗转癫狂,而无恨生坐视袖手的情形,不禁又重重哼了一声。

无恨生心头正是火起,正待发话,突然又见梅山民哼了一声,厉吼道:“狂贼啊狂贼,亏你满腹奇才,竟不自检点,我无恨生说不得今日要替天行道!”说着举掌下劈——

梅山民却冷笑一声,缓缓睁开双目,瞪着无恨生。

无恨生正待劈下的一掌竟自没敢立刻劈下——

就在此时,忽然背后一人高呼:“什么人敢伤吾师?”

声音尚在十丈之外,但霎时无恨生已感劲力逼背,心中不禁大惊,赶紧收住下劈之势,回身一袖拂出——

想是来人是急切发掌,双方都无法躲闪,只听得砰然一响,世外三仙的无恨生竟被震得双肩一晃——

来人却被震得倒退两步。虽说无恨生匆促发招,力道没有用足,但是这一袖既是出自世外三仙之手,一举手之间已足以致人死命,但来人却只被震出两步,当然令他大吃一惊。

双方一朝相见之下,更是大惊,原来这人竟是辛捷!

无恨生在惊震之余,还有少许庆幸,本来他以为辛捷是葬身海底了的,每当他平心静气想着时,总觉有一份内疚,现在见辛捷不仅没有葬身鲸波,而且似乎功力大增,正待发话,辛捷已怒道:

“你干么要暗算我梅叔叔?”

辛捷性情本就偏激,恩怨之心十分强烈,他本对无恨生就十分怀恨,这时见他举掌欲劈梅叔叔,不禁更怒,当他想到梅叔叔全身武功废去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哼,堂堂世外三仙,竟对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暗算,你这种人,简直,简直——我倒说不上来了——”

无恨生也不禁勃然大怒,喝道:“简直怎地?”

辛捷冷笑一声:“简直畜生不如!”他自己也不知怎么会骂出这种话来。

无恨生气得口结,猛吸一口气才冷静下来,他俊秀的脸上又恢复了惯常冷峻,嘴角上带着不屑的冷笑,缓缓道:“无知小辈,岂可口吐狂言!”

哪知辛捷已红了眼,仍大喝道:“你这狠毒老鬼,根本没有资格为人尊长,我只替世外三仙的名头可惜——”

无恨生仍然冷冷道:“小子不知好歹,说不得我无恨生要管教你了!”

话未说完,身形有如滑鱼般一晃而至,双袖齐拂,化成一片袖影当头向辛捷盖下——

辛捷嘿的一声,凝目一望,只觉无恨生双袖就像有几百只袖子一般,自己前半面要穴无一不在敌势之内,而且袖口之间透出阵阵寒风——

若是几个月前,辛捷又将一招也躲不过地束手就擒,但是此时辛捷大非昔日,竞迎面前跨半步——

梅山民功力虽失,武学仍在,大叫一声:

“捷儿,用‘梅占先春’攻他下盘。”

梅山民的意思是以攻为守,但是眼前一花,辛捷竟从两只挟带锐劲之风的袖子之中闪了过去,而且一晃已到了无恨生背后——

这一下梅山民、无恨生双双大骇,梅山民惊的是辛捷所用招式竟非自己所授,而巧妙则尤有过之。无恨生惊的是辛捷那一步之间,暗含玄机,似乎是那小戢岛主慧大师的不传之秘——“诘摩步法”!

但他仍不能置信,当下喝了一声:“你再接一招试试!”

当下手中劲道又加了两成,单掌一飘之间,宛如大印掌的式子一般盖了下来——

辛捷此时功力虽然大非昔比,但是无恨生这招已用出了八成以上真力,辛捷不禁心中一怯,手中双掌一圈,半招“梅吐奇香”尚未施足,脚下已如行云流水般退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