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密林。

这座庙就在山坡上的密林里。

梵音寺。

夜色凄迷,但依稀还是可以分辨出这三个金漆已剥落的大字。

“十三只手”到了这里,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虽然夜已很深,但佛殿上的长明灯还是亮着的。

暗淡的灯光却根本照不到高墙外,远远望过去,只见一片昏黄氤氲,也不知道是烟?是云?还是雾?

田思思黑暗中叹了口气,每次到了这种地方,她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

她只觉得庙好像总是和死人、棺材、符咒、鬼魂……这些令人很不愉快的事连在一起的。

在庙里你绝对听不到欢乐的笑声,只能听到一些单调呆板的梵音木鱼,一些宛如怨妇低位般的经文咒语,和一些宛如咒语经文般的哭泣。

她喜欢听人笑,不喜欢听人哭。

幸好现在什么声音也没有。

不幸的是,没有声音,往往就是最可怕的声音。

杨凡的脸色也很凝重。

田思思本来以为他一定会要她和秦歌在外面等一等,让他先进去看看。

她当然一定会反对。

现在无论杨凡说什么,她都一定反对。

谁知杨凡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光明堂皇的走了过去。

田思思反而沉不住气了,忍不住道:“这座庙并不是什么很秘密的地方。”

杨凡回头看了看她,等她说下去。

田思思道:“那些人的关系却很大。”

杨凡道:“哪些人?”

田思思瞪了他一眼,道:“当然是金大胡子那些人,已经做了和尚的那些人。”

杨凡道:“哦?”

田思思道:“他们既然敢将这些人送到庙里来,当然就会防备着我们找到这里来。”

杨凡道:“嗯。”

田思思道:“他们当然不能让我们找到这些人,所以……”

杨凡道:“所以怎么样?”

田思思道:“所以我认为这座庙里一定不简单,一定有埋伏。”

杨凡道:“有埋伏又怎样?”

田思思道:“既然有埋伏,我们就不能这样子闯进去。”

杨凡道:“那我们不如回去吧。”

田思思道:“既已到了这里,怎么能回去!”

杨凡道:“既不能进去,又不能回去,你说该怎么办呢?”

田思思道:“我们先让一个人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其余两个人留在外面接应。”

这主意本是她决心要反对的,现在她自己反而说了出来。

杨凡居然连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只淡淡地问道:“你的意思要谁先进去看看?”

这种话他居然好意思问得出来。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在女人面前当然会自告奋勇抢着要去的。

田思思咬着嘴唇,回头看了看秦歌。

秦歌居然也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本来很像个人的,但跟这大头鬼在一起之后,连他也变得不太像人了。

田思思恨恨道:“你说呢?你的意思是谁应该先进去看看?”

杨凡淡淡道:“这主意是你提出来的,当然是应该你去。”

这猪八戒居然好意思叫女人去闯头阵,叫女人去冒险!田思思简直快要气疯了,恨恨跺了跺脚,道:“好,我去就我去!”

杨凡悠然道:“你进去后,就算遇着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还可以想法子去救你,我们若遇着危险,你就没法子救我们了。”

他做出这种见不得亲戚朋友的事,居然还能说得振振有词。

田思思连听都懒得听了,扭头就走。

这两个男人实在没出息,简直不是人,田大小姐实在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穿过石径,走到这座庙的大门口,走上石阶。

她突然停了下来。

大门是关着的,但却关得不紧。

一缕缕淡黄色的烟雾,正缥缥缈缈的从门缝里飘出来。

庙里既然还有香火,就应该有人。

既然还有人,为什么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他们已看到田思思走过来,所以静静的在那里等着?

难道他们都已被人杀了灭口,都已变成死人?

田大小姐本来是一肚子火的,现在却连一点火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手脚冰冷,很想拉住一个男人的手。

尤其是杨凡的手。

他的手好像永远都很温暖、很稳定,也很干净,正是女孩子最喜欢拉的那种手。

只可惜这大头鬼现在连鬼影子都看不见了。

秦歌也不见了。

田思思因过头,看了半天,也看不到他们。

她的手更冷,手心湿湿的,好像已有了冷汗,几乎忍不住要大声叫出来。

可是田大小姐当然不能做这种事,她宁死也不愿在这猪八戒面前丢人。

在石阶上站了半天,田大小姐总算壮起了胆子,伸手去推门。

门是关着的,但却没有拴上。

田思思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发出了“吱吱”的一声响。

好难听的声音,听得人连牙齿都酸了。

田思思咬着牙,走上最后一级石阶,先将头探进去看了看。

她什么也看不见。

院子里弥漫着一片淡黄色的烟雾,却也不知是烟,还是雾。

幸好佛殿里还隐隐有灯光照出来,灯光虽不亮,至少总比没有光好。

田思思长长吸进了一口气,一步步,慢慢地走了进去。

她只希望莫要一只脚踩在一个死人身上。

院子里没有死人。

也没有活人。

穿过院子,佛殿里的灯光就显得亮了些。

佛殿里也没有人,无论死活都没有,只有殿前的炉鼎中正在散发着淡黄色的烟雾。

金大胡子那些人呢?

难道他们早已料到田大小姐会找到这里来,所以先溜开了。

田思思用力咬着牙,一步步走了过去,走得更慢。

她是怕看见活人呢?还是怕看见死人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

佛殿里的塑像都是那阴阳怪气、半死不活的样子,尤其在这种凄迷的烟雾里,看来更令人觉得可怕。

田思思忽又想起了葛先生。

葛先生正是这种阴阳怪气、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些塑像中,会不会有一个就是他装成的?只等着田思思走过的时候,就会突然复活,突然飘来,扼住她的咽喉,逼着她嫁给他?

想到这里,田思思两条腿都软了,好像已连站都站不住。

看到旁边好像有张方方的桌子,她就坐了下来。

这种时候她本来绝对不会坐下来的,就算坐下,也坐不住。

无论怎么说,这里都绝不是个可以让人安心坐得下来的地方。

可是她的腿实在已发软,软得就像面条似的,想不坐都不行。

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佛殿里的烟雾缥缈四散,那些阴阳怪气、半死不活的沤像,在飘散的烟雾中看来,就像是忽然全部变成了活的,正在那里张牙舞爪,等着择人而噬。

田思思只觉得额头上正一粒粒的往外冒着冷汗。

“那死大头,居然真的让我一个人进来,他自己居然直到现在还人影不见。”

田思思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就在这时,忽又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她坐着的凳子竟好像在动,往上面动,就好像下面有个人将这凳子往上面抬似的。

她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

不看还好些,这一看,田大小姐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她坐的并不是凳子,而是口棺材。

棺材也并不太可怕,可怕的是,这棺材的盖子正慢慢地掀起。

忽然间,一只手从棺村里伸出来,一把拉住了田思思的手。

手冷得像冰。

田思思全身都软了。

她本来是想冲出去的,但身子往前一冲,人就已倒下,几乎吓得晕了过去。

若是真的晕过去,也许还好些。

只可惜她偏偏清醒得很,不但什么都看见,而且什么都听得见。

棺村里不但有只手伸了出来,还有笑声传出来。

阴森森的冷笑,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鬼哭。

田思思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什么人躲在棺材里?我知道你是个人,你扮鬼也没有用的。

她真能确定这只手是活人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