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思思斜倚在一张铺着金丝毡的湘妃竹榻上,窗外浓荫如盖。

风中带着荷花的清香。她手里捧着只碧玉碗,碗里是冰镇过的莲子汤。

冰是用八百里快马从关外运来的,“锦绣山庄”虽也有窖藏的冰雪,但田思思却喜欢关外运来的冰。

没有别的理由,只因为她认为关外来的冰更冷些。

她若认为月亮是方的,也没有人反对。

只要田大小姐喜欢,她无论要做什么事都没有人敢反对。

这不仅因为她是世袭镇远侯,“中原孟尝”田白石田二爷的独生女儿,也因为她实在是个甜丝丝的人儿。不但人长得甜,说话也甜,笑起来更甜,甜得令任何人都不愿,也不忍拒绝她任何的要求。

太家唯一的遗憾是,能见到这位甜人儿的机会太少不。

只有在每年元宵、田二爷大放花灯时,她才会在人前露一露面,除此之外,她终年都藏在深闺中,足不出户,谁也休想一睹她的颜色。

田二爷号称“中原孟尝”,当然不是个小气的人,纵然挥手千金也不会皱一皱眉,但却绝不肯让任何人有接近他女儿的机会。

他将他的女儿看得比世上所有的珠宝加起来都珍贵千百倍。

莲子汤已不再凉沁人心,田思思只轻轻啜过一口,就随手递给了她的丫环田心。

田心不但是她的贴身丫环,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若没有田心,她更不知道要多么寂寞。

现在田心就坐茌她面前一张小板凳上,低着头在绣花。

金炉中燃着的龙液香已渐渐冷了,风吹竹叶,宛如思春的少女在低诉。

田思思忽然夺过她使女手中的绣花针,带着三分娇嗔道:“你别总是低着头绣花好不好?又没有人等着你的绣花枕头做嫁妆。”

田心笑了,用一只白生生的小手轻捶着自己的腰,道:“不绣花干什么?”

田思思道:“陪我聊天。”

田心噘起嘴,道:“整天不停的聊,还有什么好聊的?”

田思思眼波流动,道:“说个故事给我听。”

“锦绣山庄”终年都有客人,许许多多从四面八方来的客人,田心从他们嘴里听到许许多多又可怕、又好听的故事,然后再回来说给她的小姐听。

田心道:“这几天来的客人都是笨蛋,连故事都不会说,只晓得拼命拄嘴里灌酒,就好像生怕喝少了不够本似的。”

田思思的眸子在发光,却故意装得很冷漠的梓子,淡淡地道:“那么你就将虎丘那一战的故事再说一遍好了。”

田心道:“那故事我已忘了。”

田思思道:“忘了?那故事你已说了七八遍,怎么会忽然忘了?”

田心的嘴噘得更高,板着脸道:“那故事我既已说了七八遍,你也不会忘了的。既然投有忘,为什么还要听?”

田思思脸红了起来,跳起来要用针去扎这坏丫头的嘴。

田心娇笑着,闪避着,喘着气告饶道:“好小姐,你要听,我就说,只要小姐你高兴,我再说一百遍都没关系。”

田思思这才饶了她,瞪着眼道:“快说,不然小心我扎破你这张小噘嘴。”

田心在板凳上坐直,又故意咳嗽了儿声,才慢吞吞地说道:“虎丘一战就是秦歌秦少侠成名的一战,七十年来,江湖中从未有任何战役比这一战更轰动,也从未有任何战役比这一战流的血更多。”

这故事她的确已说过很多次,说起来熟得就好像老学究在背三字经,就算睡着了,都能说得一宇不漏。

但田思思却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故事似的,眸子里的光更亮。

田心道:“那天是五月初五端午节,每年这一天,江南七虎都要在虎丘山上聚会,这七条老虎都不是好老虎,不但吃人,而且不吐骨头。”

田思思逍:“这么样说来,别人一定全都很怕他们了?”

田心道:“当然怕,而且怕得厉害,所以大家虽然都很想做打虎的英雄,都知道这一天他们在虎丘,却从来没有人敢去找他们的。直到五年前的那一天……”

田思思道:“那天怎么样?”

这故事她当然也早听熟了,当然知逍应该在什么时候插嘴问一句,才好让田心接着说下去。

田心道:“那天七只老虎上山的时候,半路遇到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这七只老虎一看到漂亮女孩子就好像饿狗看到了肉骨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这女孩子抢上山去。”

田思思道:“他们不知道这女孩子是谁吗?”

田心道:“那时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女孩子是秦歌的心上人,就算知道,他们也不怕,他们谁都不怕,因为从来就没有人敢去惹他们。”

田思思道:“但这次他们却遇见了一个。”

田心道:“那时秦歌还没有出名,谁也想不到他有那么大的胆子。他说要上山去打老虎的时候,别人都以为他吹牛,谁知他竟真的去了。”

田思思道:“他一个人去的?”

田心道:“当然是一个人,他单枪匹马上了虎丘,找到那七只老虎,虽然将其中两只老虎刺伤,但自己也被老虎刺了一百零八刀。”

田思思道:“一百零八刀?”

田心道:“不多不少,正是一百零八刀,因为,这是老虎的规矩,他们活捉一个人后,绝不肯痛痛快快一刀杀死,一定要刺一百零八刀,让他慢慢的死。”

田思思叹了口气,道:“世上只怕很少有人能挨得了一百零八刀的。”

田心道:“非但很少,简直没有人能挨得了,但我们的秦歌却硬是咬着牙挨了下来,因为他不想死,他还想报仇。”

田思思道:“他还敢报仇?”

田心道:“他不但身子像是铁打的,胆子也像是铁打的,大家都以为他这次侥幸逃了活命之后,一定会谈虎色变了。”

她也叹了口气,才接着道:“谁知第二年他又到了虎丘,又找到了这七只老虎。这次,他重伤了其中的四个。”

田思思道:“他自己呢?”

田心叹道:“他自己又挨了一百零八刀,这次老虎的出手当然更重,但他还是挨了下去,据后来看到他的人说,他挨过这一百零八刀后,身上已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流的血已足够将虎丘山上的石头全都染红。”

田思思咬着嘴唇,道:“那些老虎为什么不索性杀了他?”

田心道:“因为那是他们的规矩,他们若要刺这个人一百零八刀,就不能少刺一刀,而且第一百零八刀一定要和第一刀同祥轻重,他们从来也没有想到一个人挨过一百零八刀后还能活着,还有胆子敢去找他们报仇。”

田思思道:“但秦歌却挨了二百一十六刀。”

田心道:“他挨了三百二十四刀。”

田思思道:“为什么?”

田心道:“因为第三年他又去了,又挨了一百零八刀,只不过这次他己伤了七只老虎中的五只。”

田思思道:“遇见这样的人,他们难道一点也不害怕?为什么还敢让他活着?”

田心道:“因为那时他们自己也已骑虎难下,因为那时这件事已经轰动了江湖,已经有很多人专程赶到虎丘山看热闹。”

田思思道:“所以他们绝不能刺到第一百零七刀时就让秦歌死了,刺到第一百零八刀时,也绝不能比第一刀重。”

田心道:“不错,像他们这种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江湖中人面前丢自己的脸,否则还有谁会像以前那么样怕他们?”

田思思道:“但他们其中既已有五人受了伤,别人为什么不索性将他们除去了呢?”

田心道:“因为大家全都知道秦歌受了多么大的罪,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大家谁都不忍令他功亏一篑,都希望能看到他亲手杀了这七只老虎,而且大家都已知道这第三百二十四刀,已经是最后一刀。”

她眸子里也发出了光,接着道:“所以当这最后一刀刺下去,秦歌还没有死的时候,每个人都不禁发出了欢呼。”

田思思道:“那七只老虎自己难道不知道这已是最后一刀?”

田心道:“他们自己心里当然也有数,所以第三年他们已找了不少帮手上山,这也是别的人没有向他们出手的原因。”

田思思道:“第四年呢?”

田心道:“第四年他们找的帮手更多,但就连他们自己的朋友,都不禁对秦歌生出了佩服之心,秦歌向他们出手的时候,竞没有一个人帮他们的忙。等秦歌将最后一只老虎杀了时,虎丘山上欢声雷动,据说十里外都能听到。”

田思思目光凝注着炉中袅娜四散的香烟,她仿佛己看到一个脖子上系着红丝巾的黑衣少年,自烟中慢慢的出现,微笑着接受群众的欢呼喝彩。

田心道:“直到那时,秦歌脸上才第一次露出笑容,他笑得那样骄傲,又那么沉痛,因为那时他那心上人已经死了,己看不到这光荣的一天。”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自从那一天之后,‘铁人’秦歌的名字就响遍了江湖!”

田思思也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他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田心道:“像他这么勇敢,这么多情的人,天下的确很难找得出第二个。”

田思思忽然跳起来,抓住她的手,道:“所以我非嫁给他不可。”

她脸上带着红晕,看来又坚决,又兴奋,又美丽。

田心却“噗哧”一声笑了,道:“你又想嫁绐他?你到底想嫁给多少人?”

她扳着指头,又道:“最早你说一定要嫁给岳环山,然后又说一定要嫁给柳风骨,现在又想嫁给秦歌了,你到底想嫁给谁呢?”

田思思道:“谁最好,我就嫁给谁。”

她眼波流动,红着脸道:“以你看,这三个人谁最好?”

田心笑道:“我可不知道,这三个人虽然全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我却连一个都没有见过。”

她想了想,自己的脸也红了,轻轻的接着道:“我只知道秦歌既多情又勇敢,柳风骨却是天下第一位有智慧的人,无论什么困难,他都有法子解决,而且总令人心服口服,一个女孩子能嫁给他,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田思思道:“岳环山呢?嫁给他难道就不好?”

田心咬着嘴唇道:“他不行,据说他的年纪已不比老爷小。”

田思思也咬起了嘴唇,逍:“老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最好,就算己经有七十岁,我还是要嫁给他。”

田心忍住笑道:“他若已经有了老婆呢?”

田思思道:“有了老婆也没关系,我情愿做他的小老婆。”

田心终于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道:“他们三个若都一样好呢? 你难逍就同时嫁给他们三个?”

田思思像是忽然听不见她说话了,痴痴的发了半天怔,忽又拉起她的手,悄俏道:“你偷偷溜出去,替我买几身男人穿的衣服来,好不好?”

田心也发怔了,道:“小姐,你要男人穿的衣服干什么?”

田思思又出了半天神,才轻轻道:“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你听过没有?”

田心笑道:“那本‘银字儿’也是我偷偷拿给你看的,我怎么会没听说过?”

田思思道:“听说一个女孩子要出门,就得扮成男人才不会被人欺负。”

田心瞪大了眼睛,吃惊道:“小姐你想出门?”

田思思点点头,咬着嘴唇道:“我要自己去看看,他们三个人究竟是谁好?”

田心再也笑不出来了,吃惊道:“小姐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田思思道:“谁跟你开玩笑?快点去替我把衣服找来。”

田心非但笑不出,简直快哭出来了,合起双手,苦着脸道:“好小姐,你饶了我吧,老爷若知道:不打断我的腿才怪。”

田思思也瞪起眼,道:“你若不去,我现在就打断你两条腿。”

她眼珠子一转,突又笑了,轻轻拧了拧田心的小脸,吃吃的笑着道:“何况,你年纪也已不小,难道就不想到外面去找个好丈夫吗?”

田心也顾不得害臊,跳起来拉住她小姐,道:“你肯带我一齐去?”

田思思笑道:“当然,我怎么舍得甩下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呆在家里呢?”

田心已被吓白了的小脸又渐渐苹果般发红,眸子里又渐渐发了光,瞧着窗外痴痴的出了神。

田思思柔声道:“外面的世界是鄹么美丽,那么辽阔,尤其是江南,现在更是万紫千红、繁花如锦的时候。一个人活着若不到江南去开开眼界,他这一辈子才真是白活了。”

田心就像是做梦似的,走到窗口,她的神魂似已飞越到江南,那温柔的流水旁,温柔的柳条下,正有个温柔而多情的少年在等着她。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哪个不喜欢做梦呢?

田思思道:“快去吧,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老爷绝不会知逍的,等我们带了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回来,他老人家一定喜欢得很。”

田心心里就算千肯万肯,嘴里还是不能不拒绝,拼命摇着头道:“不行,我还是不敢。”

田思思立刻板起了脸,道:“好,小鬼,你若真敢不听话,我就把你许配给马房的王大光。”

用“大光”来形容王大光这个人的脸虽不合适,形容他的头却真是再好也没有。

他的头看来就像是个剥光了的鸡蛋,连一根毛都没有。

只可借他的脸却太不光了,每边脸上都至少有两三百颗黑麻子,比风干了的桔子皮还麻得厉害。

一想到这个人,田心就要吐,想到要嫁给这么样一个人,她的腿都软了,几乎当场跪了下来。

田思思悠然道:“我说过的话就算数,去不去都看你了。”

田心立刻道:“去,去,去,现在就去。却不知小姐你是想做个雄纠纠、气昂昂的花木兰呢,还是做个文质彬彬、凤流潇洒的祝英台?”

天青色的轻绸衫,天青色的文士巾,田思思穿在身上,对着妆台前的铜镜顾影自伶,自己也实在对自己觉得很满意。

她想板起脸,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来,却忍不住笑了,嫣然道:“小噘嘴,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是个翩翩浊世的佳公子?”

田心也笑了,抿着嘴笑道:“果然是文质彬彬、风流潇洒,就是潘安再世见了你,也只有乖乖的再躺回棺材里去。”

田思思忽然皱起了眉,道:“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

田心道:“什么事?”

田思思道:“像这样的男人走到外面去,一定会被许多小姑娘看上的,我还没找到丈夫,却有一大堆小姑娘追在后面要嫁给我,那怎么办呢?”

田心也皱起了眉,正色道:“这倒真是个大问题,我若然不知道你也是个女的,就非嫁给你不可。”

田思思道:“好,我就要你。”

她忽然转过身,张开手,龇着牙道:“来,小宝贝,先让我抱着亲一亲。”

田心吓得尖叫起来,掉头就跑。

田思思追上去,一把揽住她的腰,道:“你又不愿了是不是?不愿也不行。”

田心喘着气,道:“就算要亲,也没有像你这样子的。"

田思思道:“这样子有什么不对?”

田心道:“这样子太穷凶极恶了,胆小的女孩子不被你活活吓死才怪。”

田思思自己也忍不住“噗哧”笑了,道:“那要什么样子才对呢?”

田心道:“要温柔些、体贴些,先拉住人家的手,说些情深款款的甜言蜜语,打动人家的心,让人家自动投怀送抱。”

田思思道:“说些什么呢?”

田心道:“譬如说,你说你一直很孤独、很寂寞罗,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么样的女孩子罗,自从见到她之后,你才忽然觉得人生变得有意思起来,若没有她,你一定再也活不下去。”

她话还未说完,田思思已笑弯了腰,道:“这些话肉麻死了,男人怎么说得出口?”

田心道:“这你就不懂了,小姑娘就喜欢听肉麻的话,越肉麻越好。”

田思思吃吃笑道:“想不到你倒还蛮有经验,这种话一定听人说过不少次了。”

田心脸红了,噘起嘴,道:“人家说正经的,你却拿人家开玩笑,”

田思思道:“好,我也问你句正经的。”

田心道:“问什么?”

田思思眨着眼,道:“我问你,你这小噘嘴到底被人家亲过没有?”

田心已扑到床上,一头钻进了被窝,还用两只手蒙住耳朵,道:“不要听,不要听,这种羞死人的话真亏你怎么说得出来的。”

田思思的脸也有些红红的,幽幽道:“别人像我这样的年纪,这种事做都不知做过多少次了,我说说有什么关系?”

田心道:“听你说话,别人真很难相信你会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闺女。”

她叹了口气,摇着头又道:“这只能怪老爷不好,为什么还没有替你成亲呢?若早有了婆家,你也不会整天的想这些糊涂心思了。”

田思思一甩手,扭过头,板起脸道:“小鬼,说话越来越没规矩。”

看到小姐真的有点像发脾气的样子,田心就软了,姗姗地走过来,陪着笑道:“刚刚我才听到个消息,小姐你想不想听?”

田思思道:“不想听。”

田心叹了口气,道:“其实那倒真是个大消息,但小姐既然不想听,我也不敢说。”

田思思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气,还是憋不住,恨恨道:“什么不敢说?你的胆子呢?”

田心道:“做丫头的人怎么能有胆子。”

看到俏丫头真的有点受了委屈的样子,做小姐的心也软了,转过身,一把抱住了田心,道:“你不说,好,我就真的亲你,亲亲你的小噘嘴。”

田心早已笑得连气都透不过来,道:“好小姐,求求你放手吧,我说……我说……”

她好容易才喘过一口气,这才悄悄道:“听说老爷已经有意思把你许配给杨三爷的小公子。”

田思思立刻紧张了起来,道:“哪个杨三爷?”

田心道:“当然是大名府的那位杨三爷。”

田思思怔了半晌,忽然道:“快收拾衣服,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田心道:“急什么?”

田思思道:“听说杨三爷那个儿子是个怪物,从小就在和尚庙里,连庙里的老和尚都说他是天上的怪物投胎的,这种人我怎么受得了?”

她忽又道:“还是我未收拾衣服,你去雇辆大车,在后花园的小门外等着。”

田心道:“雇车干什么?骑马不快些吗?”

田思思道:“我们至少有六七口箱子要带走,不雇车怎么行?”

田心瞪大眼睛,道:“六七口箱子?小姐你究竟想带些什么?”

田思思道:“要带的东西太多了,譬如说,妆盒、洗脸盆、镜子,这几样东西就得装一口箱子。我们虽然扮成男人,但总不能不梳头洗脸吧。”

她眼珠子一转,又道:“还有被褥、枕头,也得装一口箱子,你知道我从不用别人东西的──对了,你还是先去把我吃饭用的那些碟子碗筷用软巾包起来;还有这香炉、棋盘,也得包起来。”

田心听得连眼睛都直了,道:“小姐,你是在办嫁妆么?婆家还没有找到,就先办嫁妆,不嫌太早了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