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内宫御书房内,桓玄一掌拍在长几上,满脸怒容的喝道:「是谁负责把守水道?敌人这么要来便来,要去便去,视我桓玄为无物耶!」

分坐两旁的桓伟、桓修和在另一边的谯纵、谯奉先都听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答他。

众人中,以桓伟与桓玄的关系最密切,让桓玄发了一会脾气后,劝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敌人为何要这做?又要到哪里去?」

桓修也道:「刘裕派战船来硬闯建康的水道关防,定有他的盘算,不会只逞威风这般简单。」

桓玄冷静下来,道:「你们有甚么看法?」

谯纵从容道:「若我没有猜错,两湖帮的余孽已和刘裕接触联系,并结为一党,密谋反攻。这艘战船正是要到两湖去,闯关一方面为节省时间,更是向我们示威,要我们进退失据。」

桓伟色变道:「益州公这个看法很有道理。」

桓玄不屑的道:「没有聂天还的两湖帮,还可以有甚么作为?只要我们能尽早收拾刘裕,一切问题可迎刃而解。」

谯奉先道:「大人明鉴,刘裕蓄意挑衅,大有可能是要激怒大人,引我们进击京口。」

桓修皱眉道:「刘裕阵脚未稳,为何如此不智?」

谯奉先解释道:「刘裕是知兵的人,清楚上策是以逸代劳,下策是劳师远征。且凭他现时的实力,来攻打像建康这般的城池,与送死没有任何分别,且首先必须克服广陵一关。如果我们仓卒攻打京口,他便有可乘之机,说不定可借势夺取广陵。」

谯纵附和道:「若刘裕是故意挑惹我们,又虚张与两湖残余合击之势,更证明了他缺粮的传闻,故急于求战。否则好该待平定天师军后,方从三方向我们发动攻击。」

桓玄冷笑道:「刘裕垂死挣扎,根本不放在我眼内,就看我何时割下他的臭头。」

谯纵向谯奉先打个眼色,着他说话,后者忙道:「两湖余孽虽说难成气候,但在两湖始终根源深厚,是一个祸患,如能趁此时机,一举肃清两湖余孽,另一方面则全力封锁下游京口的漕运,不住削弱刘裕的实力,那南方的和平统一,可以预期。」

桓玄脸露难色。

谯纵欣然道:「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谯纵愿率本部战船,以巴陵为基地,扫荡两湖小贼,有马军和周绍两个深悉两湖帮情况的人助我,我有把握在三个月内完成剿贼的任务,请大人明鉴。」

桓玄目光投向谯纵,用神地看他好一会后,冷冷的道:「南方的主战场是在这里,是建康和京口之争,如要劳烦益州公,便是小题大作。」

转向桓伟道:「大将军刚被任命为莉州刺史,两湖帮的小贼便由大将军负责。退下!」

众人只好施礼告退。

燕飞心中忽然涌起对纪千千的思念,那并不是往常一般的记挂,而是突如其来脑海浮现出千千的绝世玉容,心中同时生出感应,接收到千千向他发出的信息。虽只是电光石火般的快速,但他已清楚掌握到千千心灵传感的内容。

千千复原了,心灵的力量比以前更强大,且忍不住相思之苦,预约今夜的梦中之会。

这次毫不含糊的心灵快讯,顿时令燕飞生出美妙无比的动人滋味。于此正置身于水深火热处的一刻,他却和千千互通心灵的款曲,定下心与心之间的约会,其感觉真的无法形容。

决胜的时刻正不住逼近。不论是南方的争霸战,又或拓跋族与慕容族的斗争,均以不同的步伐朝终结点迈进。形势每一天都在变化中,他便像怒海中的小舟,每一刻都有舟覆人亡之险,而正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裹,他和纪千千的热恋攀上了高峰,谱出最奇异和迷人的恋曲。

屠奉三的声音在他耳内响起,道:「燕飞你在想甚么呢?为何忽然不说话了。」

燕飞「回醒」过来,连忙集中飘荡的魂魄,这才发觉屠奉三、任青媞和宋悲风都以古怪的目光瞧着自己。

燕飞此时仍对刚才的感觉恋恋不舍,纪千千的传感似仍萦回心谷,随口道:「我刚才说到哪里?」

任青媞道:「燕爷刚说到魔门团结在一个他们称之为圣君的人之下,接着便像记起某些事似的,神情还相当古怪。」

燕飞收拢心神,点头道:「对!对!」

宋悲风关心的道:「小飞有甚么心事呢?」

燕飞心忖自己确有「心事」,问题在没法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忙返回正题道:「我们对付李淑庄的大计,有个关键性的假设,就是魔门中人全是自私自利之辈,所以李淑庄当不会把与关长春的买卖告诉魔门的同伙。但当我晓得魔门是由一个叫圣君的人主持大局,我对这个假设的信心动摇了。」

稍顿续道:「试想一下,李淑庄发觉关长春是她一人独力对付不了的,而她更不舍得金子,兼之根本没有闲情和时间与关长春周旋磨蹭,她会怎么做呢?」

屠奉三点头道:「我也曾想过同一个问题,李淑庄便曾亲口说过,她见我的当夜本该到皇宫去赴宴,却因我而推掉了约会。约她的人该是桓玄无疑。」

当他说及李淑庄时,此女音容笑貌似在他脑海裹活过来般,彷佛正对他卖弄风情,撒娇献媚,形态干变万化,却都是那么迷人。以屠奉三的修养功夫,也暗吃一惊,心忖难道自己已着了她的道儿。忙把这股因李淑庄而起的情绪硬压下去。

任青媞轻笑道:「谯嫩玉不行哩!所以李淑庄须亲自出马去迷惑桓玄,想不到我们无意之间,竟坏了魔门的事。」

她说出众人想不到的猜测,亦因任青媞本身亦是此道的高手,推己及人,故能想及这方面的事。

屠奉三最同意她的猜想,因为纵然自己一意杀死李淑庄,仍然有点抵受不住她的诱惑,何况对她没有戒心的桓玄。他太清楚桓玄了。

道:「照我看不是谯嫩玉道行未够,而是桓玄对谯家生出疑心,桓玄便是这么一个人,想和他共富贵的,最后都不会有好结果。」

燕飞听蔷两人对李淑庄舆桓玄之间关系的看法,心中填满古怪的感觉。他们四人是多奇怪的组合,互相间既是恩怨难分,偏又凑在一起,共同去做一件事。

四人之中,宋悲风的背景简单多了,而任青?和屠奉三均非等闲之辈,各自为本身的目标努力,至乎不择手段。

宋悲风道:「若照这般去推想,奉三下次去见李淑庄,会是非常危险的事。」

燕飞道:「理该如此,如果李淑庄向那圣君求援,魔门会采取速战速决的策略,一举解决关长春的问题,以免夜长梦多,被关长春影响他们夺天下的大计。难在我和宋大哥都不宜出手,只有任后的干涉,方不会令魔门的人起疑。」

屠奉三和宋悲风明白过来,正因须任青提出乎,所以燕飞纵然心中不情愿,也必须来找任青?商量,好找出解决的办法。

任青媞露出凝重神色,道:「如果李淑庄确有此打算,会严重影响我们的计划,令我们功亏一篑。」

屠奉三道:「李淑庄还有一个顾虑,就是她若激怒我时,我或会不顾一切泄露所有丹方的秘密,那在五石散的买卖上,李淑庄将失去一向拥有的优势。所以李淑庄一是乖乖的和我交易;一是全力出手对付我,生擒不了便来个杀人灭口。」

任青媞道:「我们原定的计划,仍是最完美的计划,能达致最理想的效果,当李淑庄试服第三条丹方炼制出来的五石散,其丹毒会引发前两条丹方的丹毒,像山洪般在她体内暴发,且令过往长期积聚在她体内的丹毒流窜全身经脉。任她魔功盖世,也要抵受不住。」

燕飞苦笑道:「这当然最理想,可是如果李淑庄向那圣君求援,在对事情缓急轻重的取舍下,那圣君绝不容李淑庄陪我们玩这个游戏,那此计划便再行不通了。」

宋悲风提议道:「我们可否把丹方记录下来,然后想方法让李淑庄夺去,又不会怀疑我们是故意让她得逞?」

屠奉三道:「如果我是李淑庄,取得丹方后只会暂搁一旁,不会急于炼丹试丹,这样便失去原来计划的意义了。」

任青媞道:「我认为我们尚有一线机会。」

燕飞心中不禁佩服她,因为他自问再想不到任何办法,显示在这种勾心斗角的斗争下,任青?的心计实在他们之上。

屠奉三喜道:「请任后指点。」

任青媞向他嫣然一笑道:「三哥不用对青娓这般客气,大家是自己人嘛!」

屠奉三和燕飞交换个眼色,均感到对方的无奈,他们两人对任青媞一向都只有恶感而没有好感,但在形势转移下,却不得不接受任青?成为刘裕的女人这个现实。

敌人变成了自己人。

任青媞续道:「当日我向李淑庄编造关长春这个人时,之所以特别指出关长春贪财好色,正因感到李淑庄是媚惑男人的高手,我才故意这么说,那时还想不到关长春的好色可以起甚么作用。」

屠奉三苦笑道:「幸好我和她于燕雀亭交手时,仍表现出好色的作风,一方面在抗拒她的色诱,另一方面又似控制不住自己的开出要她献身的条件。不过若接受她的诱惑,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任青媞淡淡道:「当然不可以和她真个销魂,那与送死没有任何分别,落在她手上更是生不如死。」

宋悲风皱眉道:「既然如此,又如何利用关长春好色这一点呢?」

任青媞道:「对李淑庄来说,关长春是她最想笼络的人材,如能收为己用,她以后都不用再为炼制五石散的事费神。所以如果三哥能令李淑庄感到关长春对她已是情难自禁,她绝舍不得杀掉关长春。更精彩的是如果三哥能令她对你生出微妙的爱意,那对我们会更为有利。」

屠奉三颓然道:「任后的提议使我生出玩火的感觉。坦白说,李淑庄的媚术并不容易对抗,如果我真的被她所惑,后果不堪想象。」

任青媞「噗哧」娇笑道:「我真的不敢相信这番话会从三哥口中说出来,三哥对自己在这方面的定力如此没有信心吗?只要三哥不时想想桓玄,肯定可变得心如铁石。」

屠奉三遽震道:「对!只要想起桓玄,我便有信心克服任何困难。」

燕飞道:「我可看出屠兄已对李淑庄生出男女间微妙的感觉。嘿!我不是在取笑屠兄,因为男女间的互相吸引,是人的天性,何况李淑庄是此道高手,尤其当屠兄不用掩藏色心,甚或要故意流露色心,情况将更危险。媚术是攻心之术,当心失守时,便像高手过招,露出破绽。如果屠兄能在适当时机,露出这样的破绽,肯定可取信李淑庄,令她改采笼络安抚的策略,而不是大动干戈。」

屠奉三道:「这么说!燕兄是同意任后的主张了。」

宋悲风道:「但如何拿捏,却是非常困难,一个不好,等于惹火烧身。」

燕飞耸肩道:「我们只好两方面都准备,一边试行任后之策,另一边则全力戒备,动起手时,对魔门的人见一个杀一个,最好把李淑庄和那圣君全宰掉,虽未能达致最理想的效果,但总好过让他们继续为桓玄出力。」

屠奉三道:「就这么决定。」

接着道:「我约好了李淑庄后天见面,今次该和她在甚么地方见面呢?」

任青媞欣然道:「如果仍是易于逃遁的燕雀亭,便无法显示关长春对她心动了,最好是由关长春掌握主动,例如关长春到淮月楼见她如何?只要有燕爷在暗中提供保让,安全上该没有问题。」

屠奉三苦笑道:「这是否就是甚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计呢?」

宋悲风道:「最好能于李淑庄独处之时,奉三突然出现,可收奇效。」

任青媞笑道:「事情愈来愈有趣哩!只看三哥是否有入虎穴的胆量。」

屠奉三哑然笑道:「任后不用施激将法,我一向不欠缺胆量,不过任后的提议确是一着奇兵,会令李淑庄对我作新的估计。」

任青媞喜道:「三哥同意了。」

屠奉三双目杀机大盛,沉声道:「只要想起桓玄,纵然只是一线机会,我也要全力去争取。就这么决定吧!」

燕飞笑道:「文的不成便来武的,我们和魔门再没有甚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