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黑暗,横亘在星球之间。

脱了日光的世外桃源,不再因仰马太阳的蒙蔽而无视於布满星光的宇宙。

黑夜若如一个无底深潭,越来越深。

古人类立足可爱的冢乡地球时,曾把不同的星星归类在不同星座的那一套,在这里是完全用不上来。由於角度的不同,星座均已变形,形成了另一种形态。

七个月亮的第一个刚升离了地平线,受到星体表面聚集的气体影响,朦胧中闪烁不已。

方舟和姬慧芙全速在虚空中飞行著,当十多艘蝙蝠般形状的黑狱战机由左方上空朝他们俯冲而来时,两人投往河流里,再钻入河床的软泥内,迅速钻动前进。

土壤不断分解还原,他们像鱼儿在水中般於泥层里畅泳著。

蝙蝠机收起了机翼,如影随形般紧蹑追来。

十多枚导弹由机头下的发射器疾发而出,穿过泥层向他们射去。

方舟拉著姬慧芙倏地横移,以能量模拟出两个假人,迅速去远。

这做法非常损能量,假若仍瞒不过敌人,便要凭真功夫逃命了。在这种强弱悬殊的情况下,形势绝不乐观。

方舟全身抖震,遥遥控制著两个假人的动作,只有这样,才能使敌人深信不疑。同时亦要模拟泥土状态,让敌人的扫瞄器把他们当作了泥土和里面的微生命。

既不能力敌,只好智斗了。

黑狱人虽对人类有深刻的研究,但对方舟这火鸟星人的能力却是一无所知,方舟利用的正是他们这个弱点。

这亦是方舟唯一避过此劫的方法。

若是比拚速度,亡命奔逃,始终甩不掉追兵;若是以能量扰乱对方侦测器,未必奏效,而在敌人有心提防下,只从干扰位置和方式,即可推断出他们的踪迹。

姬慧芙紧拥著方舟,把今早战斗後仅馀的能量,由随意肌内的能源中心,输进他体内去。

近百架潜伏在碱市土层下的黑狱蝙蝠型战机,由下往上蜂群般追著那两个假人去了。

整个包围网立时以那“两人”为中心,有效率和有组织地收窄和移动著。

“轰隆”之声不绝於耳,大地像发著抖的不停颤动著。

为求真实,方舟遥控著假人不停作出闪躲和还击。

假人这时已成功逃到了碱外,诈作被敌人逼出了土表,在林野间窜逃。

能量已差不多用尽。

幸好此时一艘巨型的黑狱飞舰俯冲而下,可怕的集束光照著两人射去。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後,两个假人立足处变成了一个仿若遭小行星撞击、直径达数公里的大圆坑,所有树木、河流和那两个假人都消失无踪了。

远在百公里外碱内地层的方舟和姬慧芙松了一囗气,紧拥在一起。

他们再没有逃生的力量,假若还不过敌人,那就只好自杀或束手就擒了。

果如方舟所料,黑狱军再作一次例行的搜索後,便全体离去,好让修奇等出来安慰住民,继续他们的阴谋。

黑暗开始由天空消褪。

当第一道阳光照耀大地时,两人如久旱逢甘露,贪婪地吸取著太阳的能量。

蔚蓝仰马星天空凝结了纱状的云块,像在歌颂著光明的来临。

碱内住民开始走出居所,探看著究竟发生过甚麽事,更有人仓皇离碱,避往郊外方去。

方、姬两人知道,逃走的最佳时机到了。

“天使之心”是个诡秘凄迷的地方。

这湖沼区永远蒙著一层薄雾,盆地在日照下热雾腾廾,奇形怪状的巨大无叶秃树图腾般长在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泥沼边缘区域处,指示了人们可放心踏足的路途,充满了异星球的情调。

浩瀚的泥沼和水潭像大海般往四方八面延展著,这确是个避人耳目好地方。

方舟和姬慧芙在水潭和泥沼间那令人难以理解其存在的乾土上走著,古怪的植物昂然阻挠著他们本属轻松漫步。

日光透过薄雾射在水潭上,似若无数皎白的镜面,每块这样的镜面像代表著一道通往另一空间层次圣大门,在那里可避开眼前的危难和责任,找回失陷在忧虑中的自己。

他们放目在天使之心的至深处,朝著在阳光下彼方闪烁不定的水潭走去。

有时为了躲开拦路的植物,又或无路可行时,便要飞掠过去,横渡过曲折的潭泊湖沼。

愈接近中心处的大湖,植物的种类亦多了起来,连潭心有时也有巨树盘缠纠结地突出了水面。

这处的树都没有叶,但不少却结著色彩鲜艳的累球状果实,挂在像骨骼般又或布满肿瘤的树干横丫处。

随著太阳的移动,雾气的腾升,天色也不断变化著,由晨早灰暗的粉红色,转作青蓝,当仰马仰太阳来到中天处时,整片天变为灿烂的青白色。

这时他们终於来到放射性最强的天使大湖旁,浓重的雾气在滚动著。

两人背靠著背,在这神秘的大湖旁坐了下来。

失败的创伤,仍留在他们心深处。

凭他们两个人的微薄力量,怎样才可阻止修奇等人进行的大阴谋昵?只看他们可令庙内五千多人同时昏倒,便知世外桃源的住民已落人他们的控制中了。

若这些人都被盗取了身体,便多出了过百万的新一代黑狱人来,人类更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姬慧芙幽幽地叹了一囗气。

方舟出奇地没有反应。

姬慧芙低声唤他。

力舟叹了一囗气,沉痛地道∶“丁扬、红瑶、辛茜娅和直政都死了,我昨天便知道了,只是不敢告诉奶。”姬慧芙并没有表示惊讶,这令人悲伤不胜的结果,不用目睹也可知道。

在激烈的战斗中,他们四人既没有姗娜丽娃的的随意肌,又沙莹的改人体质,还怎能活下来。

力舟仰望上空,缓缓道∶“在火鸟星上,我虽不断看著族人逐一死去,可是悲伤的感觉并不强烈,那变成了生活无可分割的一部分。自出生那天开始,就要接受一这种命运。可是现在我却感到心中充满了仇恨的情绪,谁要毁灭我们人类,我便要让他们亦尝到同样失去同类的痛君。”姬慧芙深沉一叹道∶“人类在数千年前已停止了宰杀其他生物,改以由植物仿出来人造纤维肉作食物。除了巴斯基这类冥顽不灵的人外,对其他星球上的生物都尽量不作干扰,以免破坏了生态的平衡,为他们带来灾难。可是黑狱人却像蝗虫般四出侵略和破坏,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们和黑狱人势不两立的理由了吧。”方舟默然片晌,站起道∶“绐我一晚时间,明天太阳升起来时,或者我已勘破了晶石的奥秘,不过那是否真的管用,就只有天才晓得了。”言罢似海豚般滑进了深不可测的潭水里。

姬慧芙呆坐在大水潭边,凝视著内里藏著方舟的湖水,脑海一片空白。

到了黄昏时分,和风变成了暴风雨,在天变地摇的怒吼中,彷佛正面临著世界的末日。

整个湖沼区都笼罩在无情的风雨里。

姬慧芙像变了个雕塑人般一动不动,整个人虚虚荡荡,脑绌胞似若停止了有效的运作。

在她一生中,从末经验过似这刻的无奈、孤独和失落。

厚重的乌云沉甸甸的低垂在天空上,倾盆大雨洒空而下,闪电裂破天际,长叉般无情地刺落在湖沼区处,而大地则以霹雳作回答。

姬慧芙完全不觉察黑夜来临,只知暴雨消退後,黑夜早君临大地。

这里仍是寒冷阴郁,地平线上升起了第一个月亮,在比白天浓重的雾後散发著苍白、病态的光芒。

大湖波平如镜水面在微弱昏黄的月色下微微闪烁著。

姬慧芙忽然强烈地思念著湖砥的方舟,自登上联邦主席的宝座後,她从未试过这麽去想一个男子。

或者这就是所谓感情或爱情吧!又或纯因方舟重要性带来的关怀。

但那天方舟与沙莹携手寻欢,她确曾起过若有如无的妒念。

唉!这麽的一个奇怪的人。

有时她会感到他轻佻得没有任何深度,但又清楚知道他不但有颗善良的心,还有著超乎人类的智慧和看法,便她感到对他观感很矛盾。

纵使在绝境里,他总可保持著强人的斗志、乐观的心情、顽强的生命力。

只有在潜入潭水前,她才首次感觉到他丰富深刻的感情和因失去好友的哀痛情绪!

七个月亮悄悄地爬过天空。河宛若光布般横亘在贴近地平的空际。

仰马星系其他几颗行星像在天空中燃烧著的光洞。

水声骤响,姬慧芙从沉思里惊醒过来,蓦然发觉方舟正立在身旁,含笑看著她。

姬慧芙忘掉了一切,首次主动投进他怀内去。

方舟凑到她耳旁道∶“晶石没有了!”姬慧芙愕然移离少许,呆瞪著他道∶“甚麽?”这时她才发觉与方舟处於非常亲热的状态里,俏脸微红,轻轻脱身出来。

方舟出奇地没有乘机占她便直,拉著她的手,飞离湖岸,望著世外桃源的方向掠去,解释道∶“晶石的分子是非常古怪的物质,和这宇宙内已知的物质都不同,那并非结构上的差异,而是本质的不同,竟可以同时存在於两个空间内,有点像个静态的黑洞,或者可称为白洞吧!”姬慧芙的秀发迎著夜风,自由飘拂著,配合著她优美的轮廓,有若女神御风而行。听到方舟的话後,黛眉轻蹙,眼睛闪动著深邃的光芒,思索著他说的话。

前方是愈趋浓密的夜雾,像个漫无止境、永远逃不出去迷梦。

方舟道∶“当我成功把思感能钻进了晶石的原子结构内时,它忽然分解开来,变成一种不以任何实体存在的纯能量,融入了我的神经去,晶石也消失了。”姬慧芙喜道∶“那你现在是否有能力进行肉体的反空间旅行昵?”方舟苦笑道∶“我虽可随意进出反空间,但只限在力量的层面上;肉身仍不能突那界限,但我的力量确是大幅增强了。”姬慧芙秀眸闪动著智慧的光芒,道∶“这已非常了不起,你之所以觉得没有甚麽作用,皆因仍未能掌握这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晶石能量吧;而且可能因这晶石蕴含的能量太少了,试想假若你能把庙那方超巨型晶石的全部能量据为己有,你说会是怎样的一香情况昵?”方舟虎躯一震,拉著她落到下面一棵秃树上。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欢呼起来。

方舟回复了浪子本色,一把将她搂个结实,往她香唇亲下去。

姬慧芙大窘,开了艳唇,只让他吻在玉颊处,嗔道∶“不要胡闹!”忽然间,两人都回复了生机和朝气。

姬慧芙兴旧得反搂著他,道∶“你的既可在反空间内移动,那不是可在瞬间知悉敌人的一切布置吗?”方舟道∶“事情非是如此简单,由於我精只能在反空间内作单面的旅行,根本不知身在何方,完全把握不到方向和距离。例如若我想到世外桃源去,便全无方法办到,就算到了那里,精神亦没有能力量钻往正空间去,幸好┅┅”他故意卖个关子,嘴角飘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还故意搂紧了她。

姬慧芙立时感到他侵略性,大嗔道∶“你若敢乘机威逼人冢做不愿意事,看我还睬不睬你。”旋又赧然道∶“绐你这麽搂著,还不满意吗?我不知多少年没有和男人这麽亲热了。”方舟嘻皮笑脸道∶“感觉好吗?”姬慧芙若无其事道∶“尚过得去!”方舟不为已甚,续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晶石的位置,那像是反空间内的座标,尤其像庙处那麽庞大的晶石,更是最明显的目标。”姬慧芙精神大振,追问道∶“你的精神能可由那处钻出去吗?”方舟再吻了她的脸蛋,点头道∶“可以!但只限於晶石之内,舒院长和巴斯基仍绐困在那裹,他们太强横了,若非利用晶石的能量,黑狱人再无方法把他们囚著,要杀他们反容易多了。”姬慧芙喜道∶“你联络上他们了,是吗?”方舟摇头道∶“他们的都深深地密藏在能量里,我也没法接触到,现在看来唯一的方法,就是┅┅嘿!”姬慧芙点头道∶“我明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送上门去吧!”转身欲飞时,又绐方舟扯了回来,以哀求的语气道∶“主席啊!再和我接个吻好不好!我仍很怀念上趟的热吻呀!”姬慧芙霞生玉颊,微嗔道∶“救了他们所有人出来後,让你吻个够好了。你这混蛋令人冢感到像在做卖肉的交易,何时才可改变这劣根性昵?”不再和他瞎缠,扯著他冲天而起,全速朝世外桃源飞去。

晶石仍留在圣山上那高及人膝的圆台上,庙颓垣败瓦已清理,露出广阔的空间。

当两人来到圣山山脚,漫长仰马星月夜,仍是方兴未艾。

世外桃源出奇地宁静,昨天发生的事,有若过去了的一场暴风雨,不留遗痕。

对修奇等人来说,要瞒骗这些毫不知情仰马星殖民,应是轻而易举的事。

黑狱人军的出现,适足以使他们更增进行“爱的极致”的仪式的迫切性,好与宇宙的真爱结合,避过眼前的苦难。

两人由後山掠上去,藉著山後仍末倒塌的建筑物遮掩,来到可直接看见晶石的一座屋宇之旁。

在月色下,晶石挥散著使人目眩迷的奇异光色。

巨型多角晶石,傲然坐立於前山广阔的空间里。再前些便是大广场,静悄悄的不见任何人迹魔踪,有如死碱。

半透明晶石里,见不到任何人或物,但方舟却清楚意识到巴斯基和舒王智绐困在那里,被紧锁在正反空间之内。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猛一咬牙,箭失般疾射而去,投往晶石。

倏忽间,两人到了离晶石伸手可触处。

就在此时,修奇可怕的笑声在晶石内响了起来,千万道芒光,烈射而出,卷缠在两人身上。

这正是他们热切期待著的事。略一挣扎,已绐晶石那巨大的能量吸摄了进去。

姬慧芙脑际轰然一震,全身细胞似绐凝固起来,半个指头都动不丁,四周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和黑暗。

忽然间,能量又由方舟拉著她的手处传过来。瞬间後,虚黑消失了,代之是晶石内那奇异的空间,一个不受宇宙物理束缚的空间。

她以前每趟进入晶石里,都是在与方舟的结合後,以思感能方式进入晶石内,惟有这次是连肉身都到了晶石之中。

晶石应该是有形的实体,但现在她的感觉却是个无限大空间,令人难以理解。

她看到了修奇和那十名长老盘膝而坐,虚悬在半空处,上下四方全是闪闪异芒。

往旁望去,骇然发觉空空如也,见不到方舟,可是手牵手的感觉仍是那麽真实。再往自己望去,竟然失去了躯体。

方舟的声音在她耳鼓内响起,带点不屑地道∶“开始我还疑疑鬼,以为修奇他们能以肉身在反空间内来去自如,其实全不是那回事。”姬慧芙虽回复了思想能力,无法运用体内的能量,只好乖乖听著。

力舟续道∶“在正反空间之间,有著一层同时包含著无限小和无限大的能量层,晶石像一道桥梁般,贯通了这奇异的层次。当修奇等人身在晶石的力场内时能以他们的一套办法,自由进出和移动,看起来便像是在反空间内移位了。噢!我忘了奶不能说话。”刹那间姬慧芙的心灵回复了与方舟交通的能力,她已无暇问方舟为何会如此,只问道∶“我们在那里,巴斯基他们昵?”方舟的声音在她心灵内道∶“修奇以为已把我们封锁在这正反空间边界里,事实上我们的肉身确是如此,现在连我都移动不了。但思感能可自由进出。不要怕,那等若我的能量不受限制,只要我们能把整块晶石的能量据为己有,修奇他们便再没有囚禁我们的本钱了。”姬慧芙看著虚悬在这奇异空间内,全无动静的敌人,奇道∶“他们在做甚麽?”方舟道∶“他们正通过晶石,由反空间向在仰马星系外空的黑狱军大本营的统帅作出报告,请求指示对付我们的方法,若是立即处决,我们就完蛋了。不过我猜他们是绝舍不得宰了我们的,尤其他们已从沙莹处得悉我们美丽的女领袖来了。”姬慧芙亦很放心,黑狱人若能占据自己的身体,要收拾联邦,将易如反掌,因此应不舍得杀他们。

方舟道∶“指令来了!我们一起听吧!”两人的思感结合起来,截进反空间的通讯里,只听一低沉的男声道∶“修奇你这趟做得很好,这两个人早先能以假死过我们,非常不简单,为了安全理由,你要把他们困在主的身体里,直至封元帅明天来主持换体仪式,明白了吗?”修奇答道∶“费术大将!属下明白了,这两人不但关系到消灭人类的战争,还对我们银核帝国的发展有关键性的作用,我们会小心处理的。”通讯中断。

修奇等十一个人由空中落下,查视一番後,闪了闪,消失在闪烁的芒光後。

现在已可肯定黑狱人最可怕的力量,就是来自这种奇异的晶石。

这种能同时存在於正反空间的物质,究竟从何而来?他们自称为银核帝国,那这种晶石是否就是由银河系那秘莫测的核心得来昵?方舟叫道∶“哈!我找到大亨和舒院长了!”忽然间,四人的已藉方舟紧紧结合在一起。

自叹不能幸免的巴斯基和舒王智大喜如狂。

巴斯基又惊又喜道∶“你们不是也绐逮著吧?”姬慧芙笑道∶“可以这麽说,不过我们是故意的”方舟道∶“时间无多了,我们必须在仪典进行前把这晶石的能量据为己有,那时我们就等於晶石,可以和黑狱人周旋到底,再不以前般一筹莫展了。”舒王智感激地道∶“一切听你的调度和咐吧!”话犹未已,四个人的结合起来,往晶石正反两面延伸开去,进行能量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