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义道:“猜想那位李姑娘应该是护送他上祁连山的吧?”杨浣青暗自想道:“恐怕不见得。看昨晚的情形,她分明是喜欢了耿大哥,她又正在妒忌着我,怎肯让大哥回到祁连山和我相见?就算耿大哥要回去,只怕她也是要设法阻挠。”不过这番说话,她可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杨守义接着问她们道:“耿公子伤得如阿,你们可知道么?”杨浣青道:“昨晚我在总管府没见着他,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看来似乎好了一些。”云中燕道:“我是见着了他的,只不知他武功是否已经恢复,看外表则是和常人一般了。”

杨守义道:“好,只要他好了几分,我就可以更放心了。云女侠,敝帮的事情,得过你屡次帮忙。你可愿意到祁连山和我们的帮主一见么?”

云中燕道:“贵帮龙帮主乃是当世英豪,本来我就是想拜见他了。不过,目前我还要到别的地方去走一趟,有件事情要办。待有机会,他日定当前往贵帮拜见龙帮主和各位首领。”原来云中燕昨晚见着耿电,已经从耿电口中知道了黑旋风的下落。当时完颜豪正要闯进室内搜查,耿电在百忙之中只能告诉她一句说话:“黑旋风在大都,他急于和你相见。”云中燕也不知道黑旋风是为了何事前往金京,自是不免为她担忧,故而只好放弃祁连山之行,赶去大都找寻他了。

杨守义听说她有另外的紧要事情,不便相强,当下只好分道扬镰,与她挥手道别。

云中燕走了之后,杨守义忽道:“杨姑娘,我拜托你一件事情。”杨浣青道:“叔叔言重了,有话但请吩咐。”

杨守义道:“请你回祁连山报讯,顺道追查耿公子的行踪。官军正在进攻祁连山,虽说有个李学松暗中帮忙咱们,但耿公子若是给官军碰上,亦是不便。何况还有完颜豪的人呢。多一个人保护他总是好的。”

杨浣青诧道:“你不回去么?”

杨守义道:“我本来是要回去的,现在有了你,你的本领比我强,可以替我做这些事情。我想抽身做另外一件事了。”

杨浣青道:“啊,那是一件很要紧的事吗?可不可以告诉我?”

杨守义道:“我要回凉州去营救我的一位义弟。”

杨浣青道:“你不是说鹰爪已经发现了你的行踪,是以才出城躲避,怎么又要回去冒险?”

杨守义眉头一皱,说道:“为朋友尚且不辞两肋插刀,何况他是我的义弟?”心想这位杨姑娘怎的如此不明事理。杨浣青迫得要对他说真话了,当下问道:“你这位义弟可是白坚武么?”

杨守义道:“不错,他是我的二弟。十余日前,我本来是和他一道回祁连山的,在路上碰上了翦长春,他给翦长春捉了去。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情?”

杨浣青道:“这件事我还未知道,不过我知道另一件事情。”

杨守义道:“什么事情?”

杨浣青道:“你这位白二弟恐怕不是好人。”

杨守义道:“何以见得?”

杨浣青道:“你可知道冀北双雄与陕中双煞因何向他寻仇?”

杨守义道:“他和冀北双雄之中的康彻结有梁子。”

杨浣青道:“什么梁子?”

杨守义不禁又是眉头一皱,心里想道:“此事牵涉闺阁隐私,我怎能与她直言无忌?嗯,这位杨姑娘也实是太喜欢查根问底了。”当下只好说道:“大概是一点小小的误会吧。”

杨浣青道:“我倒听来了一个可靠的消息,恐怕不是小小的误会呢。”

杨守义道:“什么消息?那里来的?”心里不觉已是有几分不大高兴了。

杨浣青道:“杨叔叔,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你和家父又是朋友,请愿谅侄女说话不知避忌,据我听到的消息,白坚武是垂涎康灵的美色,他因好不遂,杀了康灵灭口的。”

杨守义忍住火气,说道:“这种谣言,怎能相信?”

杨浣青道:“我这消息是从康灵的一个师姐口中得来的。”

杨守义哼了一声道:“她怎么知道?”

杨浣青道:“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对师妹的为人她却是十分清楚的。而且俗语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坚武干下这桩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决不会完全没人知道。如今她的师姐正在搜寻人证物证,总有水落石出之时。”

杨守义弗然不悦,说道:“既然还没确切证据,那你就不可偏听一面之辞。”

杨浣青道:“然则白坚武又怎么说呢?”

杨守义道:“他说康灵是个淫荡女子,你与一个恶霸混在一起,他不知她是康彻妹妹,将她和那个恶霸并除了。”

杨浣青忍不住怒火中烧,说道:“康灵决不是如你所说的坏女人,白坚武自己做了坏事,还要毁坏人家名誉,真是可恶之极!”

杨守义心头一动,忽地说道:“白坚武是好是坏,暂且不谈。我听浩威二弟说过,他说你的师父是武林天骄檀大侠,对么?”

杨浣青不解他询问自己的师承是何用意,当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杨守义道:“那么双雄双煞来向白坚武寻仇,你怎么知道?”

杨浣青道:“实不相瞒,当时我是暗中跟踪他们的。”

杨守义面色铁青,大声说道:“从前在那古庙之中,有人用暗器打伤了白坚武,那个人是不是你?”原来杨浣青是用师傅的打穴手法打伤白坚武的,这一门打穴手法,天下只有武林天骄和完颜长之两人及他们所传的弟子会用,杨守义以前本来疑心是完颜豪的,此时却是疑心杨浣青了。

杨浣青淡淡说道:“叔叔好眼力,不错,正是侄女。”

杨守义大怒道:“你因何干出这种事情?即使你认定启坚武是个坏蛋,也该光明正大的向我告发他呀!黑白未分之前,就用暗算的手段,这,这,这——”

杨浣青道:“这事我是不得而已为的。叔叔,你暂且息怒,请听我的解释如何?”

杨守义心里想道:“她做这件事,虽然不是侠义道之所当为,但他毕竟是我的晚辈,看在她死去的父亲份上,她做了错事,我也只能严厉的教训她,可不能将她当作敌人翻脸。”当下强抑火气,说道:“好吧,我就听听你如何辩解。你说得合理便罢,否则,你也不必叫我做叔叔了。”

杨浣青说道:“耿电可曾把完颜长之那封机密文书给你看了?”

杨守义道:“哦,那封机密文书是你交给耿电的么?”

杨浣青道:“是杜复夺自完颜长之派往凉州的使者之手,社复给了我的,我给耿电的。请问耿电把这文书与你之时,是否曾郑重的交给过你,请你千万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杨守义道:“不错。这是你的意思吧?你是要防犯白坚武?”

杨浣青道:“不,这是杜复的意思,他也认为白坚武不可靠的。杨叔叔,我知道你与他是八拜之交,假使当时我就向你告发白坚武,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的说话。嗯,你现在都不相信呢,是不是?”

杨守义呆了一呆,说道:“真的是社复说过这样的话?他又何所见而云然?”

杨浣青道:“你们和金鸡岭是有往来的,我岂可胡乱捏造杜复的说话?”

杨守义喃喃说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其实,他的信心已是有几分动摇了。暗自想道:“杜复是个老成干练的人,他应不至于无缘无故说二弟的坏话。”

杨浣青继续说道:“杜复何所见而云然,当时我们匆匆分手。我没有仔细问他。但你总有机会见着他的,你可以仔细问他。叔叔,你刚才责备我不该偏听一面之辞,那么我希望你也不要只是相信白坚武一个人的说话。”

杨守义双眉一轩,说道:“我会去问社复的。但这是将来的事情,现在我却是非回凉州不可。”

杨浣青道:“你还要回去救他?”

杨守义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我岂能让结交的兄弟落在敌人手里,置之不理!”

杨浣青道:“如果他已经投降了敌人呢?你回去救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杨守义不觉怒火再燃,说道:“即使他当真做了你说的那件坏事,那也只是他私德有亏。我与他共事二十年,青龙帮成立未久,他就加盟的。若说他会背叛本帮,屈膝事敌,我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相信!”

杨浣青道:“私德有亏,大节也就未必能够坚持。何况他犯的乃是好邪而兼毁谤之罪,并非寻常的小节出入可比。”

杨守义道:“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呢,你怎么就可以一口咬定?”

杨浣青听他口气软了几分,再劝他道:“不错,事情是该弄清楚了再行处置的。那晚,我用暗器伤了他,行事有欠光明磊落,你责备我,我也应该向你认错。那是我一时的孩子脾气,要给他一点薄惩,但也还不是要杀他的。不过,在弄清楚之前,你又何必去冒这个险呢?”

杨守义气平了些,但仍然说道:“将来水落石出之时,如果他当真是如你所说的那种坏人,不用你替康灵报仇,我也要亲手杀他,现在我非回去设法救他不可。他是否投降敌人,我也应该弄个清楚呀!如果是的话,我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他除掉,以免为本帮留下后患;不是的话,我坐视他落在敌人之手,那就非但对不起结义的兄弟,更愧对本帮了。”

这番话他是心平气租之后说出来的,杨浣青知道已是无法挽回他的心思,只好说道:“叔叔既然定要如此,侄女只能先回去禀告龙帮主了。请叔叔多加小心,最好等龙帮主派人到凉州再行动手。”

杨守义不禁笑道:“我会懂得怎样办的,你一路上也多加小心吧,好,保护耿公子之责,我就交给你了。”

杨浣青劝他不动,只好让杨守义回凉州去。她独自去追寻耿电的行踪。

“他们若是上祁连山的话,倒是不难追上。但只怕那位李姑娘未必愿意跟他上祁连山。”杨浣青心想。当下只好一路打听他们的消息。

杨浣青的猜疑并不全对,但却勉强可以说是中了一半。原来耿电和李芷芳仍然是要上祁连山的,不过他们走的却不是前山的正路,而是绕了一个圈子,从另一条小路转入后山的。

李芷芳的母亲,内心是不愿意女儿嫁给耿电的,但为了情势所迫,却不能不把他们送出城。

出城之后,老夫人凄然说道:“芳儿,你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这次瞒着他送走你们,他定然大发雷霆,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劝他回心转意,但愿咱们母女能够再见,但在你爹息怒之前,你可是不能回家的了。芳儿,妈不在你的身边,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李芷芳也觉心酸,眼儿一红,说道:“妈,我想不到你会对我这样好,我会自己照料自己的,妈,你也要好好保重啊。”

老夫人回过头来,对耿电说道:“耿公子,我把唯一的女儿交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抹一抹眼泪,便叫车夫驾车回城。

耿电当然是听得懂老夫人的意思的,可是在这般情景之下,却不容他有所辩白,而且,急切之间,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措辞了,只能如此说道:“老夫人大恩大德,小侄永齿不忘,令媛救了我的性命,我也定当感恩图报。”此时,马车已经启行,老夫人在车上说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耿电与李芷芳单独相处,心中甚感不安,李蓝芳说道:“妈已经去得远了,你怎么还不走呀?”

耿电说道:“李姑娘,我是真的衷心感谢你,但我不想多连累你。我的武功已经恢复了六六分,我,我——”

李芷芳道:“你是想一个人走,把我抛下不理么?”

耿电说道:“不是这个意思,你给我累得母女分离,我已是于心不安。你是千金小姐,怎方便和我一起上祁连山去?”

李芷芳道:“你这样快就忘记了妈刚刚对你说些什么吗?”

耿电心头一震,讷讷说道:“李姑娘,我,我正想和你说

李芷芳噗嗤一笑,说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可回家,你是知道的了。你不要我上祁连山,叫我到那里去?”

耿电初时听她重提母亲的话,只道她进一步就要谈及终身大事,自是不禁惴惴不安。至此方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想道:“她有弃暗投明之意、我倒是应该成全她的心愿。至于她对我的一片痴情,我恐怕只能辜负她了。但现在却还不是敞开心胸和她说话的时候。”

李芷芳嗔道:“你怎么不言不语?好,你不喜和我作伴,你自个儿上祁连山吧。我死也好活也好,用不着你管!”

耿电笑道:“我是在想,你是千金小姐的身份,只怕吃不了那个苦。而且你一上了祁连山,那就更是和你的爹爹公然作对了,以后你都恐怕不能回家啦!”

李芷芳银牙一咬,毅然说道:“你能够吃苦,我也就能够吃苦。我本来就不值爹爹所为,除非他幡然悔悟,否则他请我回家,我也不会回去呢。”

耿电说道:“好,你有这个决心,龙帮主一定是会欢迎你的,咱们这就走吧。”

李芷芳道:“不,咱们可不能从这条路走。”

耿电怔了一怔,道:“这不是上祁连山的路吗?”

李芷芳道:“咱们不能现在就上祁连山,要去也只能从另一条路,偷偷的绕后山上去。”

耿电道:“为什么?”

李芷芳道:“你忘记了我的哥哥正是担任先行官,目前他正在和大队的官军准备进攻祁连山的么?”

耿电说道:“咱们此去,不也是正好可以帮忙令兄反正过来吗?”

李芷芳道:“你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哥哥纵有此意,也必须底下的人都肯听从他的才行。爹爹和完颜豪也不会没有人派去监视他的。咱们给官军碰上,岂非令他更加为难!”

耿电瞿然一省,说道:“依你说,那该怎么办?”

李芷芳道:“我熟悉道路,有一条小路可以避开正面的官军。送你上山之后,我再去找哥哥,到时咱们相机行事。只是绕这条路,恐怕要多走几天。”原来她固然是为安全着想,但另一方面,心底里也是盼望和耿电单独相处,能够多一天就是一天。

耿电可不知她有这么复杂的心事,笑道:“在凉州你是主人,我听你的调度。”

耿电与她一路同行,比起在总管府中躲在她的闺房之时,相处的倒是自然许多。不过由于她母亲临行的那番活,耿电心里仍是不免有点芥蒂。

他们走的是一条不见人烟的荒山僻路,好在李芷芳离家之时,早已准备了一袋干粮和一张帐幕,用不着寻觅人家以供食宿。

走了两天,入山越深,积雪皑皑的祁连山主峰,己是遥遥可见。李芷芳道:“明天走快一些,入黑之前,就可以踏上后山的凝碧峰了。青龙帮的总舵在那座山峰?”

耿电说道:“在山中间的一座天剑峰。从前山山口入去,大概还要走两天呢。”

李芷芳曾经偷看过父亲准备奇袭祁连山的军用地图,说道:“从凝碧峰到天剑峰,以咱们的脚程,倒是用不着两天。龙帮主、是懂得兵法的人,凝碧峰险地,定然有人把守,到了那儿,想来也会有人接应了。”原来她所带的干粮是刚好够两个人三天食用的,过了明天,若还没人接应,那可就要自己找了。

耿电抬头看看天色,说道:“不好,彤云密布,好象要下雨的样子。明天的路恐怕更难走了。”

李芷芳道:“但愿是一场过云雨。不过明天的事明天才理,现在咱们可得先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此时已黄昏时分,黑云压顶,树林里已是伸手不见五指。耿电借用李主芳的佩刀,斩下一束树枝,点燃了当作火把。

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相当宽广,可供两人避雨。雨倒下得不大,不过却是下个不停,和李芷芳希望下的“过云雨”刚好相反。

寒气袭人,斜风细雨飘来,李芷芳的衣裳也有点儿湿了。耿电冒雨出去,再斩几把枯枝,拿回来生起一堆簧火。

李芷芳过意不去,说道:“你弄的一身都湿了,你刚刚病好,其实应该让我去的,你却不许我去。”

耿电道:“我惯了的,算不了什么。烤烤火不就干了。”

李芷芳道:“斩柴生火,你倒的确好象很是熟练。你爹爹是宋国的一位大将军,你怎么会做这些事情的。”

耿电说道:“我是十七岁才到江南跟随爹爹的,小时候我和母亲住在北方的一条山村,日子过的很苦。‘屋漏更遭连夜雨’的情况,我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呢。”心里想道:“不过一个月前,我和浣青也曾经历过今晚这样的情景呢。”

李芷芳甚感兴趣,说道:“是吗?你能不能够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给我听听。”

耿电却好象没有听见她的说话,定睛望着织在洞口的雨丝风片,呆呆出神。

李芷芳道:“咦,耿大哥,你在想些什么,想得这样出神?”

耿电如梦初醒,忙道:“没,没什么。”

李芷芳噗嗤一笑,说道:“耿大哥,你用不着瞒我,我知道你是在想着心事,你是在想你那位‘青妹’是不是?”

耿电给她说中心事,面上一红,说道:“李姑娘,你怎么老是喜欢拿她来开我的玩笑?”

李芷芳道:“难道你不是么?你在病中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说梦话,‘青妹,青妹’的说了不知多少次了。有一次还把我错作你的‘青妹’呢,你知道不知道?”

耿电心里想道:“现在可是应该和她说个明白的时候了。”

当下说道:“她是我的朋友,她是否已经脱险,当时我也还未曾知道,当然是免不了要惦记她的。”

李芷芳不由得泛起一股醋味,说道:“是呀,何况她,一个又美丽、又聪明,本领又好的女侠呢!莫说你喜欢她,我电喜欢她的。就只怕她并不喜欢我。”

耿电说道:“你救了我的性命,她怎会不喜欢你?”

李芷芳冷冷说道:“你是她的知心朋友,我和你一起回去,只怕她未必会高兴吧?”

耿电正容说道:“李姑娘,你和我开玩笑不打紧,到了山寨,这玩笑可不能开了。”

李芷芳更不高兴,说道:“为什么?你是怕我得罪她了?”

耿电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李姑娘,有件事我想我应当告诉你。”

李芷芳怦然心跳,说道:“那你就爽快说吧,别这样吞吞吐吐的了。”

耿电说道:“浣青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子。这头亲事是我小时候母亲替我定下的,当时她还没有出世呢。”

李芷芳极力抑制心中的激动,位声说道:“恭喜你了,有这样一位好妻子,但未婚妻就是未婚妻,为什么要加上‘名义上’这三个字。”

耿电苦笑道:“你先别恭喜。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这头亲事是指腹为媒的,我是这次离家的时候,母亲才告诉我的,她则根本还没知道。”

李芷芳道:“她不知道,那你就该告诉她呀!”

耿电说道:“李姑娘,你不知道,她早已有了意中人了。”

李芷芳又惊又喜,问道:“那人是准?”

耿电说道:“是我的一位好朋友,也是青龙帮的。所以我请你到了山寨可别拿她来开我的玩笑了,否则给他们知道,多难为情。”

李芷芳道:“你怎么知道的?是那位杨姑娘还是你的那位朋友告诉你?”

耿电说道:“都不是。但我从他们的口气之中却可以听得出来。尤其我的那位朋友,当他和我说到了杨姑娘之时,他的倾慕之情,可说是表露无遗。杨姑娘曾在他家里住过一个多月,他……”说至此处,想起杨浣青传授刀法给罗浩威一事,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事,自己不该和外人谈说,便即停口不说。

李芷芳笑道:“他怎么样?你是心里难过,不愿意再说下去么?”耿电面色一端,说道:“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但愿能够玉成他们的好事,岂有反为难过之理?”他口里这样说,心里却自己问自己道:“我当真是没有一点难过么?唉,其实我只是为了顾全朋友的情谊罢了。”

李芷芳喜孜孜的说道:“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我早知道,也不会拿你们来开玩笑了。”

耿电说道:“我本来还不想告诉你的呢。说句心里的话

李芷芳一颗心卜卜的跳。只道他是要向自己倾吐情意了,当下不觉面上一红,不敢接触耿电的目光,轻轻说道:“什么心里的话,想说下去,怎么又不说了?”

耿电说道:“说句心里的话,我,我要等待他们成婚之后,方才心安。”

李芷芳道:“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耿电说道:“大丈夫当重道义,那位杨姑娘现在毕竟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李芷芳不觉又是心里一酸,说道:“啊,我明白。你的意思是说,若然她不另嫁别人,你就非娶她不可。”

耿电点了点头,说道:“为了玉成他们,我是不会把这件她所不知道的亲事告诉她的。但也必须他们成婚之后,我才不至于担负不义之名。而且——”

李芷芳道:“而且什么?怎的你说话老是吞吞吐吐?”

原来耿电想说的是:“纵使他们成了亲,我也不会另娶别人的了。”但一想自己为什么要向李芷芳这佯表白,如此太着痕迹,岂不要令她太难为情,心里想道:“她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我是避免和她谈及婚姻之事了。”

李芷芳的心思可没有他这么复杂,不错,她是从耿电口中,听得出耿电对“那位杨姑娘”实是有情,“原来他只是为了玉成朋友,对这头婚事仍是十分重视的。”不过她却误会了耿电后半段说话的意思,只道耿电是要等待他们成婚之后,才向自己求婚。

李芷芳心里甜丝丝的,望着织在洞口的雨丝风片,默默出神。

耿电忽道:“李姑娘,你已经察觉了?”

李芷芳瞿然一省,茫然问道:“察觉什么?”这时她才发现耿电也正是和她一样,靠在洞口,定睛瞧着外面。

耿电说道:“好象有人从洞口跑过,还‘咦’了一声呢。我以为你已经察觉了夜行人的声息。怎么,你没听见?”

李芷芳定了定神,笑道:“准是你又在疑神疑鬼了。那天晚上,你不是也听见窗外有人吗,后来什么也没有。”

耿电说道:“这次我不会听错,而且我还隐约看见人影呢。即使我是‘疑神疑鬼’,也不会‘眼花见鬼’的。就说那天晚上,我也的确是听见了冷笑之声。”

李芷芳道:“你看见的人影,象是男的,还是象个女的?”

耿电说道:“象是一个女的。”

李芷芳给他说得不禁也疑心起来,说道:“好,那么咱们出去瞧瞧。”

杨浣青和杨守义分手之后,猜想李芷芳不会让耿电回到祁连山去,但若当真如此,茫茫人海,亦是无处找寻。因此她还是决心回到祁连山再说。

这天她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抬头已是可以看见祁连山了。她问清楚了道路,继续前行。走不多远,看见路边有间茶铺,口里正渴,便进去喝茶。

北方的路边茶铺,多是兼卖零食的,还有酒喝。她进去的时候,茶铺里只有两个客人在喝酒。

杨浣青眼睛陡地一亮,这霎那间,几乎就要失声叫了出来。

原来面朝着她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向她学过刀法的,青龙帮“四大金刚”之中的老三罗浩威。

罗浩威一看见她踏进门来,就摇了摇头,抛了个眼色,示意叫她不可相认。

尘在罗浩威对面的那个客人,是个浓眉大眼的汗子,面前放着满满的一碗酒,尚未沾唇。他与罗浩威并不交谈,一双眼睛却盯着罗浩威。

汤浣青在他们侧边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心里好生奇怪:“看情形他们似乎是并不相识的,却为何又同坐一张桌子?”这茶铺虽然规模甚小,也有五张桌子之多。这粗豪汉子放着空的桌子不坐,偏要坐在罗浩威的对面,事情当然是显得极为蹊跷了,汤洗青蓦地心头一动,“这汉子我好象是在那里见过的?”

蓦地想了起来:“原来他就是完颜豪的那两个随从之一。”那天完颜豪进城之时,杨浣青曾经看见过他们的。

完颜豪带来凉州的两个随从,一个名叫郑友宝,精干分筋错骨手法;一个名叫西门柱石,练的则是毒掌功夫。西门柱石包就是那天晚上带领凉州武士来过王吉那间豆腐店搜查的人。杨浣青已经从杨守义的口中知道他门的来历,心里想道:“此人眉心隐隐有股黑气,想必就是练有毒掌功夫的那个西门往石了。听说他是横行关外的大魔头西门牧野的侄儿,倒也不可小觑了。”

杨浣青猜得不错,这个人果然是西门柱石。

原来西门柱石是奉了完颜豪之命,在城外要道注意从祁连山那方来的可疑人物了。另外一个附带任务,则是暗地追查耿电和李芷芳的下落,看他们是否上祁连山。他和云中燕订了约,不能捕捉他们,但若然打听得他们确实是上了祁连山的话,却可以用来威胁李芷芳的父亲,好叫凉州总管李益寿更非听他的话不可。

西门柱石没有发现耿电的行踪,却发现了从祁连山下来的罗浩威。

西门柱石是个武学行家,看得出罗浩威也是个“会家子”,是以早就起疑。他就一路跟踪罗浩威,要找个适当的机会试探他。

他见罗浩威摇了摇头,乘机就发作道:“你摇头摆脑干嘛,是不是讨厌老子?”

罗浩威是要到凉州去的,不想给他识破身份,忍着气说道:“这酒烫口,我喝了摇头,关你什么事?”

西门柱石道:“我生平就是爱管闲事,你打那儿来,往那儿去?说来听听。”

罗浩威情知这场冲突难有避免,冷冷说道:“你爱管闲事,这是你的事。我可不喜欢人家管我的事。”说罢,拿起杯筷,搬到另一张桌子去。

西门柱石跟着过来,仍然坐在他的对面。罗浩威怒道:“你一路跟着我,纠缠不休,究竟是何用意?这茶铺里又不是没有空的桌子!”

西门柱石哈哈大笑道:“老兄何必着忙,我是有心和你交个朋友的。来,来,来,我敬你一碗酒。”

只见他的两根拇指浸入酒中,捧起那碗满满的酒,不由分说的就朝着罗浩威的面门推过去,强迫罗浩威喝这碗酒。

罗浩威怒道:“谁和你交朋友?”身形一晃,那只碗滴滔滔的转了一圈,酒却没有泼出。

这一招奇快的手法,正是从快刀的刀法中化出来的。杨浣青心里想道:“不在我用心教他,这一招拨草寻蛇,他使得比我还要纯熟。”

可是这么一来,罗浩威也就露了底了。

西门柱石怔了一怔,随即哈哈笑道:“好一招快刀的截手法,阁下敢情是青龙帮四大金刚中的罗浩威了?”

罗浩威沉声说道:“是又怎样?”

西门柱石道:“在下久仰四大金刚之名,那就更要和罗三哥交个朋友了。嘿嘿,这碗酒你是非喝不可!”

罗浩威道:“不喝又怎么样?”

西门柱石道:“不喝敬酒,你想喝罚酒吗?”

罗浩威哼了一声,正要发作,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交朋友可是要两厢情愿的,西门先生,我和你交交朋友。”

杨浣青刚才进来的时候,西门柱石早已留意,见她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也不怎样放在心上。但此际杨浣青却忽地替罗浩威出头,俗话说得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西门柱石就不由得不有点暗暗嘀咕了。

西门柱石的一双眼睛朝着杨浣青上下打量,嘴里笑道:“有这样美貌的姑娘愿意和我结交朋友,我是求也求不到的。请问姑娘贵姓芳名,何以肯给我这样大的面子?”他口头轻薄,心中则是惊疑:“这女子好象在那里见过似的?奇怪,我不认识她,她却知道我的名字。”

这谜底迅即揭开,杨浣青冷冷说道:“你曾经到过王吉的豆腐店要捉拿我,你还不知道我是姓甚名谁吗?”

此言一出,西门柱石不禁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你,你是小魔女?”

杨浣青淡淡说道:“不错,我就是你们叫做小魔女的杨浣青。那天我不在王吉的豆腐店,累你们扑了个空,很是过意不去,你门有心和我‘交朋友’,我岂可令你们失望?”

西门柱石暗自想道:“单打独斗,我只怕不是这小魔女的对手,何况旁边还有一个罗浩威?”此时,他那里还敢说轻薄的话,一面后退,一面说道:“姑娘赏面,在下可是不敢高攀。”

杨浣青拦在他的面前,说道:“你想溜走么?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这个‘朋友’我是交定的了,这碗酒你喝下去!”

西门柱石大惊失色,说道:“什么,你要我喝这一大碗酒。”原来这碗酒他已是下了毒的。

杨浣青道:“这是你刚刚划出来的道儿,我如今是借花献佛!嘿嘿,你不喝敬酒,难道是想喝罚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