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袈裟经过他的玄功运用,有如扯满的风帆。如今突然给人一剑戳穿,登时软绵绵的垂下来,力道大减。

符坚城刚才没出全力,以至吃了大亏,此时在这生死关头,如何还敢留半分气力了

此消彼长,只听得“篷”的一响,双掌相交,这次可是弥罗法师给他震退三步了。弥罗法师喉头发甜,涌到喉头的鲜血几乎也要喷了出来,但他死要面子,把这口鲜血吞了下去。

符坚城对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卫士好生感激,不过他在急切之间,也实是想不起来,他的手下,究竟是谁能够有如此高明的剑法?

此时他方有空暇,抬头向那卫士一望。

一望之下,不由得好生诧异,这个卫士并非他的手下,他也好似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袁奎此时刚刚跳起身来,看见这个卫士,也是不禁一怔,连忙问道:“你是谁?”他对皇帝最是忠心,是以纵然在这样极之混乱的常烘之下,仍是忘不了要查问一下此人来历。

这个卫士不是别人,正是段剑平。

段剑平本是躲在假山背后准备接应陈石星的。他听见弥罗法师在养心殿里大吵大闹,就进来了。

来得正是合时,刚好赶上了救符坚城一命。

但想不到的是,在这样极之混乱的常烘之下,那个对皇帝最忠心的老卫士袁奎,仍是忘不了要查问一下他的来历。宫中的卫士袁奎都是认识的,就是不认识他。

段剑平也知道或许可以瞒得过符坚城,但决计瞒不过袁奎。

百忙中他无暇思索,便即把那腰牌一扬,说道:“我是奉穆统领之命进宫护驾的,这是汪公公给我的腰牌。穆统领和汪公公都说,不管是什么人,他敢在禁宫琐闹,咱们就得把他轰出去!”

穆士杰是御林军统领,御林军是皇帝的亲军,平时负责防卫“紫禁城”,皇帝出巡时亦是由御林军护驾。不过御林军的职责和大内侍卫的职责毕竟还是有别,一在宫外,一在宫内,御林军不奉圣旨,也是不能随便入宫的。

而且还有一居,御林军有御林军的服饰,大内卫土有大内卫士的服饰,段剑平认是御林军的军官,身上穿的却是大内卫士服饰。

段剑平不是不知道有这个破绽,但他既不能在大内总管和老卫武士袁奎面前冒认是大内侍卫,只好冒充是御林军了。希望在这样混乱的时候,或者可以混得过去。

果然给他混了过去。

并非袁奎看不出他的破绽,而是另有缘故。

朱见琛和陈石星的约会本来是五日前就已到期的,朱见琛怕大内侍卫的力量不够,曾经想过要穆士杰派道几名得力手下入宫协助符坚城的。他把这事交给符坚城“酌斟办理”,但符坚城却不愿意穆土杰侵入他的势力范围,是以“留中不发”(即没有把皇帝的主意转告御林军统领穆士杰)。反正这只是皇帝口头上的吩咐,没有白纸黑字的“圣旨”。穆士杰根本不知道皇帝有过这个主意。过了几天倘若风平浪静,皇帝也会忘记的。“

袁奎则是知道的,不过他不知道皇帝这个口头上的吩咐是给符坚城扣住了。

段剑平急中胡编的谎言,恰好有几分事实根据。

袁奎去了一大半疑心,把眼睛望着符坚城。

符坚城当然知道段剑平说的是假话。但一来由于段剑平刚刚救了他的性命,他多少也还有点感激段剑平的,不愿立即恩将仇报。二来他也不愿意给袁奎知道他对皇帝的命令“留中不发”,与其拆穿,不如将错就错。三来他确实亦是未能摸清段剑平的底细,段剑平的武功这么高,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穆士杰临时差遣他入官的。

他明知袁奎把眼睛望着他,是想从他的口中得到解答。但在这样的情形底下,最好的办法自是假作不知,暂时不作声。

袁奎见他不作声,只道他是默认。登时把最后的三分疑虑亦都消除。

而且这个时候也不容他再有空暇向符坚城查询了。

他和段剑平匆匆交谈几句,虽然只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但在这片刻之间,盛怒的弥罗法师喘息稍过,又已发动攻击!

他双臂一振,全身骨骼发出爆豆也似的噼噼卜卜的声响,双目精光大盛,陡地喝道:“岂有此理,竟也骂我胡闹?哼,哼,好呀,且看是谁把谁轰出去!”

大喝声中,双掌齐出。向袁奎劈去。距离一丈开外,尚未打到衰奎身上,那股劈空掌力已是有如排山倒海而来,袁奎给这股劈空掌力一压,几乎气也透不过来,胸口隐隐作痛,哪里还能说话。

段剑平一见不妙,立即闪电出手唰的一剑,向他掌心的“劳宫穴”刺过去。“劳宫穴”倘被刺着,真气一泄,多好的内功,也要大打折扣。

弥罗法师岂能让他刺个正着,立即伸指一弹。他的武功也确实是已臻化境,这一弹拿捏时候妙剿毫巅,“铮”的一声,恰好弹着无锋的剑脊。

段剑平虎口流血,这一弹之力震得他手中的长剑都几乎掌握不牢,不由自己的一个鹞子翻身,倒跃出数丈开外。

符坚城此时早已来到袁奎身边,和袁奎并肩出击,方始抵敌得祝褐罗法师的掌力。

三大高手,掌风激荡,把附近的一面窗子也霞开了。剩下几名未受伤的卫士,赶忙加入战团,合力拦阻弥罗法师闯上御书房。

段剑平从窗口望出去,隐约看见陈石星刚才藏身的那棵大树之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不过这次却不是陈石星,而是韩芷,韩芷正在向他招手。

长孙兆虽然捱了四十大板,受的只是皮肉之伤,此时亦已悄悄的爬了起来,冷不防的偷袭一个卫士。那卫土给他抓着肩钾骨,痛得哎哟一声叫了起来,随即晕了过去。但在他负痛挣扎之际,一个肘锤,也把长孙兆打得满天星斗,不由自己的倒退数步,又摔一跤。

段剑平一跃而上,剑交左手,一招“白虹贯日”,径刺长孙兆。长孙兆纵使毫未受伤,也不是他的对手,此际伤上加伤,如何抵挡得了他这疾如闪电的一剑?

长孙兆情知无法躲闪,愤气上涌,不向后退,反而迎上前去,喝道:“你敢杀我!”他是恃着瓦刺刺者的身份,索性公然撒泼了。

话犹未了,只觉胸口一凉,”吓得长孙兆魂飞魄散,但奇怪的是一点也不见痛。原来段剑平的剑术早已到了收发随心境界,剑尖一沾着他的身体,立即改用刺尖剑法,刺了他胸口的麻穴,令他半身瘫痪。段剑平提小鸡似的,一把将长孙兆抓了起来,向袁奎掷去,喝道:“他们若还胡闹,把这小子再打四十大板!”

其实那些大内侍卫并非想不到要把长孙兆抓为人质,但毕竟碍于他是瓦刺使者的身份,不敢造次。

段剑平突然把长孙兆向袁奎抛去,袁奎无暇思索,只能将他接下。长孙兆上落入他的手中,已是势成骑虎,他不想走的这步棋也只能走了。

弥罗法师又惊又怒,向袁奎就扑过去,喝道:“你要把我们的贝勒怎么样,不放下来,我扭断你的狗头!”

袁奎接连受辱,也是拼着豁了出去,立即把长孙兆的身体当作盾牌,作了一个旋风急舞,喝道:“好,你扭吧,看是谁扭撕谁的狗头。”

符坚城连忙插在二人中间,叫道:“法师暂且住手,有话好说。袁奎,你也不可对长孙贝勒无礼,快放下来!”符坚城究竟是袁奎的顶头上司,被他一喝,只好把长孙兆放下,但仍是牢牢抓住他的后心。弥罗法师投鼠忌器,更是纵然怒火冲天也非得住手不可。

“你们胆敢如此侮辱我们的使者,这有什么话好说?”弥罗法师怒气冲冲的喝道。

袁奎喝道:“你不胡闹,我们自然不会对你们的使者无礼!”弥罗法师喝道:“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袁奎亢声说道:“这先要看你们想要怎样?”

符坚城道:“袁奎,不可无礼,快把长孙贝勒放了!”

袁奎说道:“他至少也得答应不在这里闹事,我才能放他的人。不错,长孙兆是瓦刺使者,但咱们的皇上就在这儿,岂能容得他们如此放肆!以礼相待,也必须大家都要守礼。”他一心忠于皇帝,牛脾气一发,纵然是顶头上司的命令,他也非驳回去不可。

弥罗法师听了袁奎这几句话,更是气得几乎就要爆炸。但在这样的形势底下,一来众寡不敌,二来他刚才用那极为霸道的“天魔掌”力,元气已经颇受损伤,倘若再打下去,只怕纵然能够闯出重围,过后不死也得大病一场。何况他闯得出去,长孙兆却是必定闯不出去的。

他一接过长孙兆,立即解开长孙兆被封的穴道,便向外走。符坚城叫道:“法师、贝勒,且稍待片刻,待我见过皇上咱们再谈。这中间恐怕是有一点,有一点误会——”

符坚城早已想到可能是有“奸细”从中捣鬼,但却苦于无法在人前向弥罗法师解释。事情闹得太大,实在也是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游目四顾,刚才那个救他性命的卫士早已不见,他心里明白了几分。但想要是现在就把他的怀疑说出来,袁奎一定会怪他刚才何以不说的,因此他只能打着这样一个如意算盘,待见过了皇帝,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再向弥罗法师好言解释,徐图善后。

但他却没想到,在弥罗法师和长孙兆气恼几乎要爆炸的情形底下,他的如意算盘又怎么打得通呢?

弥罗法师怒气冲冲的喝道:“符坚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有胆的你把我们杀了,想我们留下受你们的侮辱,那是万万不能!”他一面说一面挥舞双臂,硬往前闯。那些惊得呆了的大内卫士,哪敢上前拦阻。

长孙兆穴道已解,疼痛更甚,也是怒气冲冲的嘶哑着声音喝道:“回去告诉你们的狗皇帝,等待我们瓦刺的大军来吧!”袁奎大怒道:“长孙兆,你狗嘴里不长象牙”,你再敢胡骂,我、我……”底下的话未能说得出来,已是给符坚城封住他的嘴巴。长孙兆也着实有点害怕他,含糊的说了一声,“你敢怎样?”急急忙忙就和弥罗法师冲出了养心殿。

众卫士不敢拦阻,只好让他们冲出养心殿。

袁奎松了一口气,急忙说道:“符总管,我和你上去叩问圣安。”

符坚城一翻双跟,“你以为没事了?哼,你是在做梦,圣安用不着你叩问了,你赶快替我出去传令理拿奸细。”

袁奎吃了一惊,道:“奸细?哪里来的奸细?什么样的奸细?”

他已经想到最先来的那个“长孙兆”可能是奸细了,但那个长孙兆尚未见他走出养心殿,又何须出外搜拿?

符坚城气得顿足说道:“我没功夫和你多说,那个奸细我也未曾和他朝过相,怎知他是什么模样?总之,你见到是陌生的人就拿便是!”

袁奎讷讷说道:“但是皇上身边……”

符坚城怒道:“有我保护圣驾,用不着你操心,快去,快去!”

得到了大内总管担当“护驾”的保证,这个最忠心于皇帝的老卫土才敢离开。

符坚城却还未知那个假冒长孙兆的奸细是否还在皇帝身边,心中着实有点忐忑不安。

他蹑手蹑脚的走上阁楼,走近御书房的时候,先咳嗽一声。

朱见琛喝道:“谁在外面?”

“奴才符坚城。”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

符坚城怔了一怔,说道:“奴才刚才已经来过了,是皇上吩咐,吩咐奴才下去陪那、陪那瓦刺国师的。”

朱见琛哼了一声,“刚才,刚才你已来迟了!你知不知道,朕最不想见的人早已来过了!”

符坚城见到皇帝,事情的真相当然是明白了。

但朱见琛此际也正在患得患失之中!

他本来是打算向瓦刺屈服求和的,但在见过了陈石星,而且在他被迫打了瓦刺使者的屁股之后,他原来的打算可不能不重新考虑了。

他已经知道金刀寨在雁门关外打了胜仗。

他已经得到了陈石星代表金刀寨主对他的保证,保证只要他抵抗瓦刺,就不会造他的反。

他曾亲手掷还那份和约草案给长孙兆,而且亲口斥骂了长孙兆的无礼威胁。长孙兆挨的那四十大板也是经他点头同意的。虽然这是由于他在扶持之下,不得不然。但最少他还有一份“皇上”的尊严,可不能对瓦刺说明当时的真相,向瓦刺赔罪道歉。

何况正如陈石星所言,有金刀寨主效忠于他,也不见得打不过瓦刺。但若金刀寨主造他的反,老百姓一定会听从金刀寨主的号令,外抗强敌,内除“昏君”的。那时只怕自己想做“儿皇帝”也做不成。

还有一层,陈石星的本领着实亦已令他吓破了胆,陈云二人说来便来,说去便去。要是捉他们不到,他们定会再来。那时,他一想到“背信弃义,天子不恕”这八个字,已是禁不住不寒而栗!

无可奈何,他只好准备牺牲龙文光,禁止符坚城“多事”了。

符坚城虽然没有“多事”,但陈石星等人也并非一帆风顺就能逃出紫禁城。

此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晨光嘉微中只见一大队御林军正在盘马弯弓,严阵以待。箭簇上的光芒,恍似千点万点的寒星。

原来驻守在紫禁城外的御林军早已听得宫中的警钟,但却不知里面是发生什么事情,未奉宣召,不敢擅自入宫,只能作好准备,全军出去,封锁内外通道。御林军统领穆士杰此时正好是在东华门。

段剑平喝道:“闪开,闪开,我们寿命出城,赶忙让路!”把那腰牌高高举起。

忽听得有人喝道:“不管是谁,给我站住!”御林军中,跃出一骑,一声大喝,震得他们耳鼓嗡嗡作响。

此人正是御林军的统领穆士杰。

韩芷见势不妙,连忙叫道:“奉命在身,请恕不敢耽搁!”博一博穆士杰不敢阻拦,马不停蹄的往前硬闯。只是避开了穆士杰所在的方向。

哪知穆上杰竟然不买汪直的帐,张弓搭箭,嗖嗖嗖嗖,就是四枝连珠箭闪电般的射了出来!

四枝箭几乎是同时射到,两枝箭射云瑚,两枝箭射韩芷。

云瑚韩芷要想打落两枝箭不难,但她们乃是太监身份,宫中的太监纵然懂得一点武功,也不会怎样高明的。穆士杰这四枝连珠箭劲道极强,射得又准,她们倘若显露武功,只怕立即就会给他识破。

云韩二女也真是七窍玲珑,机智敏锐,不约而同的马上想道:“穆土杰怎样大胆,料他不敢射死皇帝身边的太监。”因此她只是勒住马头,却不施展接箭的功夫。

她们这一博,可博得对了。

两枝箭几乎是贴着她们的鬓边飞过,她们感觉得到箭杆的寒意!却丝毫也没伤着她们的皮肉。

‘穆士杰的神射功夫吓得她们也禁不住发抖,一颗心都几乎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不过也幸亏她们露出的惊慌神色不是假装,穆士杰这才减了两分疑心。

段剑平把腰牌一挡,“穆统领不相信我们是汪公公派出来的吗?”

穆士杰道:“汪公公派你们出来做什么”?

韩芷道:“这个请恕不能奉告!”

穆士杰哼了一声,“你们不说,我就不能放人!”

陈石星道:“事情实在不容延阻,请统领大人去问汪公公,让我们先走。”

穆士杰冷冷说道:“不行。我当然会派人去问汪公公,但你们必须在此留下!待到你们的身份证实之后,我才可以准你们走。”

云瑚也冷冷说道:“穆统领,你可以不理会汪公公给我们的腰牌,但难道你连圣旨也不放在眼内?”说话之时,把那把有“御笔”题诗的描金扇子张开,在穆士杰面前摇了一摇。

穆士杰认得“御笔”,初时吃了一惊,但疑心仍是未能全消,不肯立即放行。心里想道:“宫中的卫士和太监我虽然不是全都认得,但这种大违常规的事情,倘若他们真是奉了圣旨,太监必定是皇帝身边最庞信的太监,卫士必定是挑选精明能干武艺高强的卫上,那就不应该是我不认识的了。”

不过由于云瑚有这把御扇在手,他也不敢断定他们乃是假冒。

“我知道这是御扇,但可不是圣旨!”穆土杰说道。

韩龙说道:“你一定要亲眼看见圣旨?”

穆士杰道:“不错,宫中正在闹事,我职责攸关,宁可受皇上降罪,这圣旨我是非斗胆看阅不可!”

韩芷冷笑道:“好,你一定要看,就给你看,但可不能让你拿过去细看!这是机密大事,皇上吩咐我们不许让任何人泄漏的!”

说罢,她把那道:“圣旨”打开,一只手掩盖着内文,只让穆士杰看见御龚。

“圣旨”是写在有龙纹的玉版纸上的,这种纸张是特制的,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穆土杰一看纸张,就知这“圣旨”不假,再看“御罢”,更是一看就知乃是真的。

不过韩芷在打开圣旨之际,虽然迅即掩盖内文,但穆土杰眼快,已经看见了“圣旨”上写的龙文光的名字。

穆士杰与龙文光的私交不错,看见“圣旨”上有他的名字,不禁暗暗吃了一惊,思疑不定:“这道圣旨,不知对他是好是坏呢?”

就在此时,忽听得一片喧闹之声,穆士杰抬头一看,只见又有两个人骑着马从东华门冲出来。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弥罗法师和长孙兆。

御林军中只有寥寥几个军官,知道有瓦刺使者已经入住禁宫的秘密,军土们却是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的。

御林军是泰了统领的严令,任何人未经盘问,是不许出此紫禁城的。故此他们虽然因为见到两个瓦刺人而大感诧异,却纷纷上前包围,阻止他们前进了。

弥罗法师正在气头上,马不停蹄的就冲过去,打翻了几个近前的御林军,喝道:“谁敢拦我?要性命的赶快滚开!”

有个脾气赣直、性情急躁的军官大怒喝道:“给我滚下马来,管你是天王老子,你也不能在紫禁城中这样肆无忌惮!”大喝声中,挺起长矛,就要刺杀弥罗法师的坐骑。

他只是一个武功寻常的普通军官,焉能是弥罗法师对手?弥罗法师一声冷笑,夺过长矛,反而把他刺于马下!

但这一下可犯了众怒,御林军的军士平时已经是憎恨瓦刺人的,只因受了长官拘束,不敢发泄这种仇恨敌人的情绪而已。此时他们侍着有统领的命令作为护符,急忙趁着统领未曾更改命令之前,立即纷纷上前动手。

也不知是谁一声大喝,登时箭如雨下。

弥罗法师脱下袈裟,舞起来当作盾牌。他的内功委实非同小可,强弓硬箩,沾着他的架裟,便给荡开。但长孙兆可没这份功力,弥罗法师一个照顾不周,长孙兆大腿中了一箭,摔下马来。

弥罗法师此时也吓得慌了,连忙喝道:“住手,住手!你们不认识我,穆士杰认识我,快叫你们的统领来向我赔罪!”

穆士杰本来还想盘问陈石星几句的,突然发生了这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他也不禁吓得慌了。

他连忙喝道:“住手,住手,赶快给我住手!”御林军听见他的命令,方始停止发箭。长孙兆大腿中箭,伤上加伤,已经爬不起来了。幸而外伤重,也还只是皮肉之伤。混战中韩芷早已收回“圣旨”,一行四人,快马奔驰,出了紫禁城了。

穆士杰此时一来是无暇再盘问他们,二来又已确实知道他们持有“圣旨”,自是不敢下令阻拦。

不过在他的手下停止放箭之后,在他未曾上前向弥罗法师赔罪之前,他却还是没有忘记吩咐三个军官,叫他们跟着“钦差”到龙文光的尚书府。这并非他怀疑“圣旨”,而是顾念私交,故此要手下去打听消息。有机会的话,还可以抢在“钦差”之前向龙文光报讯。这三个军官都是十分精明能干的人,用不着他详加指示。弥罗法师见穆士杰现身,方始松了口气,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射伤长孙贝勒,这笔帐我暂且记下,以后再算,如今你赶快给我们换过两匹坐骑,由你护送我们出京郊三十里!”

龙文光的尚书府私邸在西直门外的京城近郊,那是一个风景幽美的地方。

他们出了西直门,便听见得得蹄声,知是有人追来了。回头一看,果然是三个御林军军官。

这三个军官不敢追上去和他们一起,只是若即若离的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这样做可以解释为奉了长官之命,暗中保护“钦差”,并不违背朝廷法例。

陈石星等人并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可不能不有点儿提心吊胆了。但若回过头去对付这三个军官,却又恐怕闯出祸来,误了大事。

那三个军官本来是不即不离的跟着他们的,不知怎的,跟了一程,距离却是渐渐拉开,越来越远。过了一条弯路,回头一看,那三骑马竟然都已不见。

陈石星道:“奇怪,他们的坐骑脚力实在并不输于咱们的御马,怎的他们又不追来了?”

云瑚笑道:“说不定他们是追了一程,忽然想起‘三思而后行’的古训,三思之后,结果还是给咱们的‘圣旨’吓倒了。”

其实不是他们给“圣旨”吓倒,而是他们的坐骑倒了。

这三个军官追了一程,不知怎的,坐骑忽然都是口吐白沫,片刻之间,相继倒下。

三人莫名其妙,正待察看,忽所得马铃声响,路口转弯之处跑出一骑骏马。骑在马背上的人也是一个御林军军官。

三个军官不禁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施礼。

原来这个军官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之一,在御林军的地位仅次于穆士杰的副统领应修元。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应修元问道。

其中一个答道:“禀大人,不知怎的,我们的坐骑好像忽然都生了病,走不动了,真是古怪!”

一人说道:“我们是奉了穆统领之命,到龙大人的尚书府去的,不料碰上这样尴尬之事,请应大人指示,该怎么办?”

另一人则问道:“应大人,你怎么也来了?”他比另外两个人较为细心,似乎对这位顶头上司也有点起疑,虽然亦是恭恭敬敬的答话,但一双眼睛却是不住的打量应修元。

应修元哼了一声,说道:“好在我来,否则可要给你们误了事了。穆统领就是因为放心你们不下,故而叫我亲自来办这件事的。你们回去吧,穆统领有另外的差使派给你们。”

其中两个军官本来就是不大想去龙府的,听得应修元这么一说,正是合了他们的心愿,“官场波满云诡,变化实是难测。穆统领要我们去通风报讯,目的当然是讨好龙文光。但倘若这道圣旨当真是对龙文光不利,龙文光一倒,穆统领身居高位,不愁连累;我们这次的通风报讯之事给查了出来,只怕就要遭无妄之灾。”

如此一想,这两个人立郎欢天喜地的说道:“多谢应大人体贴,亲自来替代我们办这件事。”第三个军官虽然稍有疑心,但见同伴都已奉命,自是不敢独违众议。

三个军官弃马跑步回去,应修元则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拨转马头,快马加鞭,追赶陈石星。

陈石星等一行人刚刚转比一条绕过山坳的弯路,忽又听得马蹄踏地之声,来得恍如暴风骤雨。回头一看,只见追来的只是一个军官了。

陈石星“咦”了一声,轻声说道:“这个鹰爪可又不是刚才那三个人了。”云瑚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惊,随即在陈石星耳边悄悄说道:“我认得这个人,他是御林军的副统领应修元。”

陈石星心想,御林军出动仅次于穆士杰的高手追来,看此情形,十九是看出他们的破绽了,一番交手,只怕难免。于是说道:“好,待会儿让我缠着他,你们快点到龙家去。”

话犹未了,应修元的快马已经来到他们后面,距离仅只数十里之遥了。

陈石星勒住马头,喝道:“我们是奉了圣旨赶着办公事的钦差,什么人胆敢闯道?”

应修元没有答话,但却哈哈一笑,把手一扬。

陈石星只道他是发什么暗器,赶忙拔剑出鞘,一招“横扫六合”,剑光霍霍四面展开,护住身驱。

不料还未碰着那“暗器”那“暗器”却在他的头顶自行爆裂,泥碎籁簇而落,洒了陈石星满头满面。

“暗器”竟是一颗泥丸。

陈石星心头一动,惊疑不定,只听得那应修元已在哈哈笑道:“陈少侠,恭喜你大功告成。你没忘掉昨晚给你引路的人吧?”

陈石星又惊又喜,可也有点怀疑,御林军的副统须知怎会帮他们的忙?

韩芷忽地笑了起来,说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冒牌的御林军副统领?你的改容易貌真是不了起,几乎连我也给你瞒了过去。

那冒牌的应修元笑道:“韩女侠到底是行家,一看就看出我的破绽。”

韩芷说道:“我本来也看不出来,只是觉得你这一身衣裳似乎稍微有点不称身。不过,这也不是太大的破绽,倘若不是你先说穿昨晚的秘密,我也不敢猜疑你是冒牌的应修元的。”

那人笑道。”但愿这个破绽不会给龙文光的家人发现才好。”

陈石星又惊又喜,说道:“原来老前辈是赶来帮忙我们对付那龙老贼的。”

他们一面走一面说的,那人把坐骑与陈石星靠拢,并辔而行,笑道:“你别口口声声叫我什么老前辈,说起来我和你们的师门都有一点渊源,或许我比你痴长几岁,可以叫你一声老弟!但对段剑平兄,我是应该称他大哥的。不过这位韩芷姑娘,若然序起班辈,则是应该叫我一声师兄了。”

韩芷说道:“我早看出你年纪不老,所以没叫你老前辈。但我可也想不到有你这位同门,还是请你明白告诉我你是谁吧。”

那人说道:“我的名字,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知道。家师的名字,则或许你们听过。”

陈石星道:“兄台本领如此高明,尊师一定是位名震武林的前辈高人了。那就请兄台赐知令师的高姓大名吧。”

那人笑道:“若论出道之早,家师还在上代的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张大侠之前,前辈二字,倒是可以当之无愧的。若论名声,几十年前,他也的确是在江湖上大大有名。但可惜却不是什么好名声。所以‘高人’二字,小弟倒是要替家师谢辞了。”

做徒弟的如此议论师父,那是极为罕见之事。陈石星等人不禁一怔。

那人似乎知道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这倒不是我做徒弟妄敢对师父不敬,你们不知,我的师父平生最不喜欢戴什么武林高人的帽子,和他同时的人,都认为他是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不论正派邪派,提起他老人家的名字,十之八九,恐怕都要大皱眉头。他老人家也以此自豪,并不因为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好引以为耻的。”

韩芷笑道:“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今师的真名实姓。”

那人这才说道:“家师姓谷,名凌峰。”

陈石星尚在思索,段剑平已是想了起来,说道:“令师敢情是在五六十年之前就已大大有名的妙手神偷谷、谷大侠。”

那人说道:“不错,他是当时天下第一的妙手神偷,但却没人称他大侠的。”

段剑平道:“怪不得你说和我们师门都有一点渊源了。陈大哥,令师张丹枫大侠恐怕还未曾对你说过吧,这位谷老的辈是今师生前好友,以神偷绝技改容易貌之术以及泥丸打穴的功夫并称三绝的。”

陈石星道:“我是家师的关门弟子,我入门之日,就是家师仙去之时。他老人家的故事,差不多我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那人说道:“你的来历我已经知道了。我来此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师门渊源,与你一会,我叫秦岱云。”

陈石星笑道:“秦兄,御书房那个镇纸铜狮的眼睛给人挖掉,还有大同总兵那奏折也给人换上了金刀寨主的书信,这两件事情都是你干的吧。”秦岱云笑道。”不错,都是小弟干的。雕虫小技,教老兄见笑了。”

陈石星道:“这次你虽然不是偷皇帝的宝韧,反而是替金刀寨主送了皇帝一份大礼,但能够在养心殿内,施展偷天换日的功夫,亦已足以显出老兄师门的神偷绝技确是名不虚传了!”

云瑚说道:“秦大哥,原来你是泰了金刀寨主之命来办这炊事的么?你几时投入山寨的,我还未知道呢。”

秦岱云这才把内里因由告诉他们。

“原来他的师父妙手神偷谷凌峰平生最喜欢偷两种东西,一是奇珍异宝,一是武学典籍,甚至各大门派的拳经剑谱他都敢偷。因此不论黑道白道,不论玉公贵人以及武林大豪,提起他的名字,都要头痛。

他隐居之后,晚年忽生悔意,临死前吩咐他的关门弟子道:“我平生做的坏事多,好事少。虽然做的坏事也从未伤及无辜,但做的好事也大都是鸡毛蒜皮,不足称道的小善。

“大恶”虽未为,“小善”无足道。善恶相权,盖棺论定,我还是功不补过的。

“我不想死后留名,但却必须要你替我做一件较大的好事,方能稍赎罪衍,也让我可以安心人士了。”

泰岱云复述师父临终的吩咐之后,稍停片刻,让他们先猜一猜。

段剑平道:“令师是武林的一代奇人、他要你做的好事,想必也是非同小可。我猜大概是和金刀寨主有关的吧。”

秦岱云道:“不错。家师虽然避世隐居,绝迹江湖也差不多有四十年之久。但对外面的大事,他还是知道的,近年金刀寨主在雁门关外抵御瓦刺入侵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吩咐我道:‘我平生积聚的珠宝甚多,我并非贪财,只是喜欢拿来把玩。我知道你没有这种嗜好,所以珠宝我就不留给你。我死后,你拿去送给金刀寨主,让他变卖了做军饷。我偷来的一大堆拳经剑谱则留给你,我限于资质,贪多而嚼不烂,但愿你得了这些武学典籍之后,在武学上将来远胜于我。’”

陈石星赞道:“令师做的这件好事,可要比劫富济贫更有意义了。姑且勿论令师从无”大恶’,即使他做过许多坏事,只这一件好事已足以补过有余。”

他们一路谈谈笑笑,不知不觉已是到了龙文光在西郊的私邸了。龙府的家人看见御林军副统领应修元和两个大内卫士,还有两个小太监一起前来,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赶忙人内禀报了。

不过一会,龙府管家沙通海便即出迎。沙通海本是龙文光手下的一名高级军官,龙文光“告假”之后,他瞧出“苗头”不妙,索性趁早辞了官职,改做龙文光的管家。要是龙文光没事,他还可以东山再起,做龙府的管家也很不错,胜于在波谲云诡的官场,糊里糊涂的给人加上一个罪名挤捧。

他带着一点诧异的神情看着冒充御杯军副统领的秦岱云,“应大人,你可以稍为透露一点消息给我们知道,这道圣旨,对我们的大人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害?”原来他和应修元一向是称兄道弟的。

秦岱云见他看不出自己的破绽,心中暗暗得意,便即和他打“官腔”道:“皇上亲手交下的圣旨,谁敢事先打开偷看。莫说我不知道,你就是问这两位公公,他们也不知道。你快点请你们的大人出来迎接圣旨吧,说不定是大喜事也未可知。”

沙通海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说道:“既然如此,小的也不敢多问了。请钦差大人和应副统领稍待片刻,小人马上去请家主出来。”

他说“稍待片刻”,但陈石星等人却几乎等了半个时辰,尚未看见龙文光出来。

他们也知道迎接圣旨,是需要整肃衣冠的,但即使换上官服,按理也无须等这么久。

充当钦差的韩芷正要大发脾气,龙文光出来了。

韩芷立即喝道:“龙文光跪接领旨!”

龙文光跪了下来,全身俯伏,脸都几乎贴到地上,心里想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搞的什么把戏?你们要我跪下那只有对我更了。

云瑚小时候是常常见到龙文光的,此时只觉得他苍老许多,但还是旧时模样,他既已跪倒地上,云瑚也就不再仔细打量他了。

韩芷大声宣读圣旨。她是个年轻女子,太监说话的声音本来是带“雌音”的,料想不至露出马脚。

“兵部尚书兼任九门提督龙文光私通敌国,泄漏军机,平日犀官,又多贪赃枉法罪行,着即撤职查办,交东厂暂行看管,待朕亲自审问,钦此!”

听罢“圣旨”,龙文光颤颤噤噤的站了起来,颤声说道:“钦差大人,可否赐圣旨罪臣拜阅?”

韩芷喝道:“大胆龙文光,你敢怀疑圣旨吗?”

龙文光道:“不敢,依朝廷体制,一品大臣似乎可以请求皇上赐这思典。”

在五人当中,云瑚是比较懂得朝廷“体制”的,但却也不知道是否有这一条。心里想道:“反正我这圣旨不假,便让他过目何妨?”于是便说道:“好,就让你看个明白吧。大内侍卫,把这圣旨赐他拜阅,待他看过之后,立即摘下他的顶戴朝珠!”这条条例,云瑚倒是知道的。不过若不是龙文光搬出什么朝廷体制,她也几乎想不起来。她叫陈石星上去赐圣旨、摘顶戴,已是作了预防万一的打算。万一龙文光起疑,拒奉圣旨,陈石星可以立即将他拿下。

陈石星的武功足以和当世任何一位高手周旋,胜得过他的当真可以说是寥寥无几。龙文光不过是个老朽文官,云瑚且是不虑有变。

哪知事情的变化竟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就在他们交接“圣旨”这一刹那,陈石星忽地感到虎口一麻。手少阳经脉的关元穴、曲池穴、少商穴同时发热!

这是内功中最难练的“隔物传功”!“龙文光”只凭一张薄纸,就能把内力传送过来,震撼陈石星手少阳经脉的三处大穴。功力之深,当真是匪夷所思,着实罕见。

陈石星做梦也想不到一个老朽衰弱的文官能有这样深厚的功力,莫说他事先没有运功相抗,即使他早有准备,只怕也难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奇袭”!

说时迟,那时快,龙文光一声大喝,已是把陈石星抓着,迅即点了他的麻穴,把他的身躯高举起来了!

变出意外,云瑚、韩芷、秦岱云、段剑平等人,在这刹那之间,都是不禁一呆!

云瑚唰的拔出剑来,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冒充圣旨所要拿办的罪臣!”俱因陈石星在他手上,云瑚投鼠忌器,是以青冥剑虽已出鞘,却是不敢就刺过去。

秦岱云正要抢过去,施展他的妙手空空绝技,把圣旨先夺回来,忽地有几桶水朝着他当头淋下,原来是早已埋伏在屋项上的几个龙府卫土,手中都是拿着一桶冰水,趁着这个时机拨下来的。

秦岱云等人此时正是心神慌乱之际,饶是秦岱云闪躲得快,几桶水同时泼下,也把他泼成了好像落汤鸡,云瑚等人也给水珠泼了满头满面,脸上的化装七零八落,登时现出庐山真面目。

“龙文光”哈哈大笑,说道:“不错,我是冒充龙大人,但你们却也是冒充欲望。”

冒充龙文光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东海龙王”司空阔。

秦岱云喝道:“司空阔,你以为我们是冒充钦差,那你可错。

这是如假包换的圣旨,你不信叫龙文光出来瞧瞧!你们胆敢对皇上的圣旨如此侮辱,纵然你们将来可以一走了之,龙文光可是难逃抄家灭族之祸!龙文光,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自己仔细想想!”

话犹未了,里面果然就走出了一个人来,但却不是龙文光。

那人打了哈哈,说道:“你是何方小子,胆子可也当真不小,你看看我是何人,难道你冒充老子,也是皇上的圣旨准你冒充的吗?”

原来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御林军副统领应修元!

龙文光的管家沙通海一发现了冒牌副统领的可疑之点,便即进内与龙文光、东海龙王商量对策,一方面由东海龙王用同样的手段假扮作龙文光,一方面立即派人飞骑去找应修元。

秦岱云哈哈笑道:“世事本来真假难分,咱们倒也不妨亲近亲近!”一跃而前,闪电发招!

秦岱云这一掌打着他的肩头,只觉软绵绵的好似打着一堆棉花,突然虎口一震,对方反弹的内力倏忽而来,将他的手掌弹开,秦岱云一个“细胸巧翻云”,应修元尚未来得及还招,他已倒纵出数丈开外。

他一个倒纵开去,脚跟站稳,便即把手一扬,淡淡说道:“这圣旨是降给龙文光的,我看还是请沙管家拿去给龙文光吧。龙文光若然大胆拒接圣旨,或者对这圣旨有什么怀疑,也该由他亲自去叩见皇上,问个清楚。”

他手中扬起的那件物事,可不正是东海龙王刚刚交给应修元收藏的那道圣旨?

秦岱云在和应修元闪电过招的这瞬息之间,不但打了应修元一掌,还居然能够将他贴身收藏的“圣旨”偷了出来,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应修元自己更是吓得心惊胆颤,“这小子刚才假如是用咱毒的暗器在我胸膛刺了一下,我吃的亏恐怕就更大了!”

秦岱云趁着众人一呆之际,身形一晃,倏的又到了沙通海面前,喝道:“接圣旨吧!”

沙通海一惊之下,本能的举掌遮拦,陡觉掌心触着一团宝物,一抓抓去,那道圣旨已经是塞到他的手心了。沙通海大怒道:“好小子,胆敢戏弄于我!”

他不敢毁坏圣旨,腾不出手来运用掌法,但鸳鸯连环腿则已疾忙踢出。他是北方“谭腿”的名家,腿上的功夫比掌上的功夫更强。

但他出腿虽快,劫如何踢得着秦岱云?秦岱云一个转身,又是把手一扬,这次却是把三枚铜钱向东海龙王打去。

他的泥丸打穴功夫是武林一绝,改用铜钱,更劲更准。东海龙王在他和应修元交手之际,就一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防他暴起发难。但此际,“钱镖”打来,他想把陈石星当作盾牌,却还是未能如他所愿。三枚“钱镖”全打中了他的穴道!

秦岱云正自欢喜,忽听得东海龙王哈哈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大笑声中,三枚“钱镖”疾加流星的反打回来。分向上中下三路打秦岱云的三处穴道,和秦岱云刚才打他的手法正好相同。不过刚才秦岱云是手发“钱镖”,而现在这三枚“钱镖”则是打着了他的身体,给他反震回来的。原来东海龙王也练有“沾衣十八跌”的功夫,他的内功造诣不知比应修元高明多少,他不但练到人沾衣即跌,暗器打看他的穴道也会弹开。

这一下大出秦岱云意料之外,饶是他轻功妙绝,也是躲避得极为狼狈。窜高伏低,在地上打了个滚,结果还是给最后一枚“钱镖”打着臀部。不过幸好已是避开穴道,只是一阵辣痛的感觉,皮肉也都没有受伤。

东海龙王本来正在哈哈大笑的,不知怎的笑声突然中断,蓦地一声大吼,把陈石星抛了出去!

原来陈石星的内功造诣虽然不及东海龙王深厚,但他得张丹枫所传的玄功要诀,却是另一门奥妙异常的功夫,可以“挪移穴道”,所谓“挪移穴道”,就是将穴道所受的对方内功移与别处,压力一减,被封的穴道便可慢慢解开。这门功夫和运气冲关的解穴功夫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当秦岱云的钱镖打着东海龙王之际,陈石星的穴已经解开。他被东海龙王高高举起,紧紧抓着,上半身发不出力,但双足则是可以活动的,脚尖一踢,踢着了东海龙王膝盖的环跳穴。

陈石星的功力自是远非秦岱云可比,东海龙王纵有“沾衣十八跌”的功夫,被踢着穴道也是禁不住半身酥麻,陈石星乘机便即举掌向他天灵盖拍下。

骤出不意,奇袭突来,东海龙王为了免受掌击天灵盖之殃,百忙中亦已无暇思量,自是只好把陈石星抛出去了。

他的内功也委实高强,在这瞬息之间,运气三转,已是解开了被封的环跳穴,下半身的酸麻之感虽未全消,已无大碍。

他一声大吼,扑上前去,待要再抓陈石星,云瑚如何能让他续施杀手,一招“横云断峰”,青冥剑疾挥出去,拦在陈石星前面。

东海龙王伸手一抓,只听得“嗤”的一声,衣袖被削了一幅,在剑光中绞成片片蝴蝶,要不是他缩手得快,手指都几乎给云瑚的宝剑削断。

原来东海龙王的武功本是比云瑚高得多的,若在平时,他空手对付云瑚的宝剑,也决计不会吃亏。但此际他穴道方解,跳跃不灵,却是险些被云瑚伤了。

秦岱云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刚刚翻起身来,沙通海的连环鸳鸯腿已是向他踢到。

陈石星被东海龙王振臂一抛,去势劲疾,无巧不巧,正好是向着沙通海的所在飞去,他的出腿比沙通海快了半分,“乓”的一声,把沙通海踢出数丈开外,摔得头破血流。

东海龙王喝道:“把我的兵器拿来。”内堂跑出四名龙府武士,每两个人扛着一支“万字夺”,四名武士同时发一声喊,把双夺向东海龙王抛出。此时陈石星亦已拔剑出鞘,与云瑚并肩站立了。

东海龙王把双夺接到手中,喝道:“好,我就用这对万字夺再斗一斗你们的双剑!如你们所愿,公平比划一场!”

陈石星笑道:“你是我们手下败将,你不服气,再斗何妨?”

东海龙王怒道:“上次你们使诈取胜,岂能妄自夸口?我不与你们斗口舌之利,接招!”

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霎那之间,双剑和双夺已经碰击了十六八下,溅起了一溜溜的火花。

东海龙王切齿要抱西洞庭山一败之辱,此次再度交锋,一交手就全神贯注,把平生本领都拿出来,比前次更加厉害。只见他双夺展开,迎、送、剪、扎、吞、吐、抽、撒,八诀八法,圆熟凌厉,使到疾处,宛如骇电惊雷,轰击着两道银虹,又如两条墨龙,舞爪张牙,贴着陈云二人的身形似要待机而啮卜

三人越斗越烈,风声呼呼,震耳如雷,冷电精芒,耀眼生辉,不知不觉,在他们周围的数丈之内,已是没人敢接近这个圈子。

大厅内正在乱成一团,有一个人从内堂走出来,陈石星认得这个人是龙文光手下的高级军官石广元。石广元和沙通海一向乃是龙文光身边的“哼哈”二将的。

石广元神色似乎有点紧张,说道:“司空舵主,龙大人的意思是念在这位云姑娘和他有过父女之情,不想做得太绝,因此特准她和她的朋友都一起走。司空舵主!请你手下留情,现在就进去见龙大人,不必理会他们了。”

此言一出,陈石星好生惊诧,龙文光怎的会有这样好心?

东海龙王也起了思疑,但他知道的内情比陈石星多,他不相信龙文光要放走云糊是出于“父女之情”,但却不能忽地想起“树倒湖狲散”这句老话。

东海龙王正因久战不下,乐得抽身。虚晃一招,转身便走。

云瑚怒气填胸喝道:“姓龙的老贼,有胆的你出来!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东海龙王笑道:“云姑娘,你走吧,龙大人好歹是你的——”话犹未了,云瑚已是连人带剑疾冲过来,一腔怒气,好像都要发泄在东海龙王身上了。

东海龙王右手的万字夺一招“举火撩天”迎上,喝道:“不知死活的丫头,你——”“铛”的一声,火花四溅,云瑚一个鹞子翻身,身形倒飞!

陈石星大吃一惊,慌忙一招“长虹经天”,剑光暴涨,当真就像一道银虹,横截在东海龙王与云瑚之间。

这刹那间东海龙王只觉头皮一阵沁凉,原来云瑚在飞身倒纵之时,剑锋掠过,把他的一片头发削了下来。东海龙王对陈石星颇有几分顾忌,对云瑚却是一直不放在心的。不料他认为是功力和他悬殊的云瑚,如今竟然几乎削了他的头皮,他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连忙退入后堂,放下闸门。

陈石星回过头来,云瑚脚尖刚刚着地,身形晃了两晃,不过用不着陈石星扶她,亦已站稳了。陈石星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

陈石星道,“瑚妹,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何况这老贼的权势即将如冰山溶解,咱们也用不了再等十年,咱们就让这老贼多活几天吧。”

云瑚冷静下来,也知若要马上报仇,决计无望。心里想道:“龙老贼葫芦里卖的不知是什么药,但他把东海龙王唤进去,无论如何,总是有利于我们杀出重围了。不错,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当今之计,还是走为上策。”于是点了点头,与陈石星双剑合壁,会合了段剑平、秦岱云等人,杀出龙府。

正奔跑间,忽见前面来了一彪军马,打的正是御林军旗号,当中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一个是御林军的统领穆士杰,另外一个竟是大内总管符坚城。符坚城与穆土杰职位相等,但因所在有别,按说身为大内总管的符坚城是应该在紫禁城中保卫皇帝,不会轻易出宫的。如今他竟然跟随御林军,驰来龙府,显见此事大不寻常。

但还有令陈石星更为吃惊的事——一

御林军正在散开,追逐一群乞丐,这帮乞丐约有二、三十人,纷纷跑进路边的早已收割了的稻田之中。四散奔逃。

秦岱云喝道:“御林军是用来和叫化子打仗的吗,真是有失体面,快快给我住手!”

他是假扮御林军的副统领应修元的,脸上的化装刚才在龙家虽然因受水淋,油彩斑驳,好像个大花脸,形状甚是滑稽,但和应修元多少也还有几分相似,身上穿的也还是御林军副统领的服饰。陈石星、段剑平、云瑚和韩芷也还是卫士和太监的装扮。

御林军看见他们,不觉都是诧异之极。有些不明底细的御林军还禁不住失声叫了起来:“咦,应副统领,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符坚城和穆士杰自是心中雪亮,穆土杰连忙喝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面前冒充应副统领,咄,这些人都是假冒的,快拿下!”

秦岱云和陈石星正是要把御林军引开来对付他们。

陈石星笑道:“昨晚咱们已经会过面了,你应该知道我这个钦差不是冒充!”

符坚城怔了一怔,喝道:“胡说八道,今日非拿你不可!”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可着实有点踌躇,不知是否应该真的把陈石星拿下。

原来他和穆士杰才是真正奉了皇帝之命,前来拿办龙文光的真钦差。

朱见琛患得患失,但事情已经闹得不可收拾,瓦刺的使者长孙兆和瓦刺国师弥罗法师又已出城去了。长孙兆是给打了四十板屁股的乃是朱见琛以九五之尊亲自追出京城去向他赔罪,只怕也是难以挽回。朱见琛也决不可能如此“纤尊降贵”。

另一方面,陈云二人亦已逃走,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个金刀寨主,金刀寨主又刚刚在雁门关外打了胜仗。那份密约若是金刀寨主拿出来公诸天下。乘势起兵,打出“内除昏君,外抗强敌”旗号的话,朱见琛也担当不起!

权衡轻重,无可奈何,朱见琛只好冒着得罪瓦刺的危险,准备部分接受金刀寨主的条件了。首先要牺牲的当然便是龙文光。

符、穆二人和龙文光都是私交甚厚的,他们不但大张旗鼓,率领三百名御林军浩浩荡荡的开往龙家,而且在出发之前,派人飞骑前往龙家通风报讯,这就是龙文光刚为什么肯轻易放过陈石星这些人的内里原因了。那时他已经得到密报,自是要东海龙王、沙通海等人保护他逃跑,无暇再和陈石星他们纠缠了。但符坚城却也想不到未至龙府,半路上就碰上陈石星。

御林军见秦岱云扮他们的副统领如此相似了,无不诧异,发出一声喊,纷纷上前拿他。陈石星等人便给被困的丐帮弟子解围。

秦岱云志在引开御林军,他仗着绝顶轻功!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在四面冲来的铁蹄之下钻了过去。骑着马的御林军反而没有他灵活,有几个来不及勘住坐骑的,互相碰撞,弄得人仰马翻。

穆士杰大怒喝道:“你们闪开,我来拿他!”秦岱云知道他的厉害,抢了一匹坐骑就跑。穆士杰从兵士手中取过一枝长矛,一振臂向秦岱云掷去。矛重力沉,呼呼风响。秦岱云扮了个鬼脸,叫道:“乖乖不得了,你不顾同僚情份,我只好躲上金銮殿找皇帝小子和你们评理了。”一个镣里藏身,整个身子侧挂马鞍旁边,长矛挟风,从马背上飞了过去。有个御林军活该倒霉,他上来堵截,给长矛掷个正着,登时胸口开了个洞,滚下马鞍。

穆士杰喝道:“小贼往哪里走?”拍马追来,段剑平此时亦已抢了一匹坐骑,跑来替秦岱云抵挡。穆士杰提起铁枪,一招“蛟龙出海”,猛力刺去,段剑平内力比不上他,枪剑相交,当的一声,火花四溅。段剑平的青钢剑弯成了弧形。韩芷见势不妙,赶忙上前相助,方始打成平手。

陈云二人双剑合壁,杀退符坚城,跟着与段韩二人会合,冲杀出去。

穆土杰还想去追,符坚城低声说道:“由得他们去吧。”穆士杰怔了一怔,说道:“我看这小子已是强弩之末,为何不趁这机会抓他?”符坚城微笑道:“出门要看气候,今天的气候不大对劲,还是让这小子走了的好。”穆士杰也是条老狐狸,一点即透,说道:“对,咱们是奉了皇上之命来抓龙文光的,要抓龙文光,就不能抓这小子了。”当下鸣金收兵,把还在田野里追逐丐帮弟子的御林军也招了回来。

陈云二人跑出山头,丐帮弟子差不多到齐了,这帮丐帮弟子也是由副舵主年大旗率领,前来拨应他们的,不料途中碰上了御林军,但只有几人受伤,也算得是不幸中之幸了。

秦岱云忽道:“我想回龙家探听消息。这次我不扮作应修元,扮作一个普通的御林军军官。”

陈石星道:“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吧?”秦岱云笑道:“和人打架我比不过你,逃跑的功夫你们可是都不如我。我不去和穆士杰他们打架,我是准备待御林军走了,我才偷入龙家的。要是给他们识破,我立即就逃。”

陈石星知他本领,说道:“好,那么请你见机行事,咱们今晚在分舵相会。”

回到丐帮,已是二更时分,他们向帮主陆昆仑报告经过,刚刚说完秦岱云的事情,陆昆仑忽地喝道:“是朋友请进来吧!”话犹未了,忽觉微风飒然,烛光摇晃。云瑚定晴看时,只见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可不正是秦岱云是谁?

陆昆仑赞道:“秦老弟,好轻功!”

秦岱云道:“不敢当,晚辈秦岱云谒见帮主。”

陆昆仑笑道:“令师谷凌峰是我前辈,我出道之时,令师已是名震江湖数十年了。你称我做前辈,我才不敢当呢。”渭水渔樵等人在座,二叙之下,师门都有渊源,均表欣悦。

秦岱云道:“原来那队御林军真的是去捉拿龙文光的!”

陆昆仑道:“真的?那么龙文光已经被他们捉去没有?”

“没有。符坚城早已派人向他通风报讯,他和穆士杰率领的御林军又是大张旗鼓而来,莫说龙文光,他底下稍微有点地位的家人也都跑了。结果给御林军抓到的只是一些花匠、厨子,小僮仆、婢女,马夫之类的小人物。捉人之后,跟着是抄家。”

林逸士道:“那就不能说他们是‘真的’去捉拿尤文光了。”

陆昆仑想了一想,笑道:“也不能说是全假的,这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此话怎讲?”

陆昆仑道:“皇旁为势所迫,不能不牺牲一个龙文光来缓和民愤,并且作为对金刀寨主的交代,他下了圣旨:公之天下不能说不是‘真的”,但他任由手下的符坚城之辈玩弄花样,那就是真中有假了。但即使是半真半假,那也要比以前好得多了。”

林逸士气还未消,“他们私自放了龙文光,咱们非把这老贼捉回来不可。”

云瑚说道:“这老贼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处置老贼一事,就由石星和我去吧。”

韩芷说道:“大家先莫争着‘办案’,当务之急,是要打听出这老贼逃往何方?”

云瑚说道:“料想他不敢逃回原籍。”

秦岱云道:“我躲在龙家屋后的松林,龙家来不及逃走的人都给御林军抓了。但最后逃出来的两个人,御林军分明看见,却没人去抓他们。你猜这两人是谁?”

陈石星道:“想必不是等闲之辈了。”

秦岱云道:“一个是龙成斌,一个是濮阳昆吾!”

陈石星道:“哦,原来濮阳昆吾一直躲在龙贼家中。他们瓦刺使者来了京师,他也依然深藏不露。”

云瑚若有所思,半晌说道:“他一直留在龙家恐怕就是为了预防龙家今日之祸。”

秦岱云道:“你的话说对了,符坚城和穆士杰分明都认得龙成斌,但一见是濮阳昆吾扶着他走,就装作看不见了。当时本来有一部分御林军已经奉命去把守后门的,临时也被穆士杰撤了回来。”

乐隐夫道:“龙成斌这小贼是一个月前给我打伤的,居然还能活着逃命,也算难得。”

陈石星道:“这件事我却有点想不通,他是受了伤的,为什么他的叔叔不先让他逃走,竟然把他留到最后呢?”

乐隐夫道:“这有什么难猜,正因为他受了伤,他的叔叔怕增累赘,是以索性把他留给濮阳昆吾照料,博符坚城这些人不敢和濮阳昆吾为难。”

云瑚说道。”濮阳昆吾一直留在龙家,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龙成斌这样简单。而龙成斌之所以最后才走,也未必是因为他的叔父忙于忙于逃命,不理他的缘故。”

乐隐夫道:“那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云瑚说道:“据我所知,龙成斌一向是替他叔父掌管机密文书的。”

陆昆仑道:“你的意思是这次龙家事起仓猝,龙成斌必须在御林军抄家之前,把不能带走的机密文书烧去,他要在浩繁的文书之中分别轻重,决定哪些带走,哪些毁掉,故而拖延了时候?”

秦岱云道:“我曾在这小贼身上偷了一张凉州的驻兵图,大概也可以算得是机密文书之一吧。”

当下他把那张地图拿给众人看,绘得十分精密,哪处险隘,哪处关口,有多少官兵驻守都写得十分详细。

陆昆仑看得心头火起,“原来龙文光不仅是勾结番邦,而是早就存心卖国的了,他仗着自己做了多年兵部尚书的便利,各州县的兵力部署他都知道,这样的军用地图恐怕也不止凉州一张。他大概都要拿去献给瓦刺的了。”

林逸土说道:“不错,照目前这个情形看来,这老贼十九是跑往瓦刺去了。”

商量结果,众人同意由陈云二人前往瓦刺侦查。

临行前夕,自是说不尽的别怀离情。葛南威、杜素素与段剑平、韩芷这两对与他们相交最厚,更是依依不舍。

段韩这对准备重回大理,葛杜这对则准备到太湖王元振那里报告京师消息。

秦岱云忽道:“葛七侠、杜女侠,你们是不是和天龙剑客柳树庄结下梁子?”

杜素素道:“不错,他的儿子江湖浪子柳摇风是给我毁了容的,怎么样?”

秦岱云道:“听说他们要向你寻仇,柳摇风的母亲孟兰君绰号艳罗刹,是昔年的一个名闻江湖的女魔头,她十分溺爱这个独生儿子,这多半是她强逼丈夫出山与你们为难的,你们可要当心。”

葛南威道:“多谢关心,我们会应忖的。”说罢,如有所思,半晌笑道:“陈大哥,但盼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陈石星只道是客套话,也不怎样放在心上,不久天就亮了。

陈云二人与一众朋友告辞,便即联骑北去。正是:

英雄肝胆从无畏,又向冰天雪地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