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出破绽

  按说屋内的人听得有人来到,最少也该有一个出来察视,担当“把风”的任务的。但直到霍天云跑进那间石屋,还是没人出来。

  也是由于霍天云急于去救风从龙的原故,一时粗心大意了些,没有想到这个不合情理的破绽。同时他也没有回过头去看,要是他回头一看的话,他当可发现第二个不合情理的破绽。东方化的轻功或许稍逊于他,但决不会相差很远。但直到闯进石屋,东方化还是远远落在他的后头。

  霍天云一脚踢开两扇板门,只见屋子里的土坑上躲着一个面黄肌瘦的虬髯汉子,他没有见过风从龙,自然以为这个面带病容的汉子是风从龙了。

  “风从龙”躺在坑上,似乎半身已经瘫痪,起不了“床”。但他手上拿着的钢刀还是左挥右劈,虎虎生风。三个人联手攻他,兀是不能逼近。

  霍天云大喝一声“鼠子敢尔!”长剑出鞘,一招“李广射石”,向当中的一人背心剌去。他是名门正派的弟子,纵然在这个必须火速救人的紧急关头,还是不肯偷袭,先喝一声。

  那人用的是一双青铜锏,反手一砸,力道居然不弱,把霍天云的长剑碰开。霍天云使出了天山剑法的“追风剑式”,唰唰两剑,分剌左右两个敌人,剑招疾展,当真是宛如暴风骤雨。

  三个敌人都被霍天云引开来对付他了。一个似乎有点吃惊,说道:“那来的这小子,倒是有点扎手。”一个则在大怒骂道:“好大胆的小子,胆敢来管我们的闲事,你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另一个叫道:“好,那就先毙了他!”

  斗室之中,四人恶斗,简直没有回旋的余地。霍天云挥剑猛攻,如臂使指,以一敌三,兀是占了六分攻势。但急切之间,却是不能取胜。

  躺在坑上的“风从龙”说道:“老弟,你见义勇为,我是十分感激你。但我却不愿累你送命,你走吧。”以肘支床,作势要坐起来。

  霍天云连忙说道:“风大侠不用担忧,这几个贼我还可以对付。还有东方化前辈也在后头,就要来了。”

  “风从龙”道:“你是谁?”

  “晚辈是天山派弟子霍天云。”霍天云答道。

  “风从龙”突施暗算

  “风从龙”想坐起来,显然是力不从心,“哇”的一口鲜血吐出,又复躺下。

  霍天云忙说道:“风大侠,你安心躺一会儿,东方前辈一来,马上就可以把这三个小贼打发,用不着你费神了。”

  “风从龙”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我,我恐怕是不行啦!但不管是死是活,我对老弟都是一样感激。”

  霍天云心头一沉,东方化怎的还未来到?他不是怕打不过这三个人,此际他已稍占上风;他怕的是中了毒的风从龙不能支持下去,必须赶快打败这三个贼人,方能施救。

  而目前最要紧的还是保护风从龙,于是霍天云运剑如风,乘隙即进,不让三个敌人有腾出手来加害风从龙的机会。终于给他抢到土坑前面的位置,拦住了对方可能向风从龙的袭击,这才稍稍放心。

  此时他是面向三个敌人,背心向着躺在坑上的“风从龙”。

  正在剧斗,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躺在坑上的“风从龙”一跃而起,刀中夹掌,竟然向他疾劈下来!

  霍天云背后没长眼睛,也没想到“风大侠”会施毒手,本来是非着了暗算不可的,幸亏他正在使出一招“大须弥剑式”,这是天山剑法中攻守兼备的绝招,变化十分奥妙。一觉头顶上微风飒然,本能的便会遮拦。

  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风从龙”的钢刀损了一个缺口,但霍天云格开了他的刀,却避不开他的一抓。肩头上火辣辣作痛,衣裳已是给他抓破,起了五道指痕,幸好没伤着琵琶骨。

  这霎那间霍天云几乎惊得呆了,不过事实摆在眼前,不由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向他突下毒手确实是刚才还躺在坑上的满面病容的“风从龙”,而且他刀掌兼施,第二招第二招凌厉之极的杀手毒招,已是接续向他攻来。他那里还能发呆?

  “风从龙”刀斫掌劈,虎虎生风,恍如一条正要啮人的猛兽,那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中了陷阱

  霍天云一呆之后,顿然省悟,大怒喝道:“奸贼竟敢骗我!”

  那个假冒风从龙的虬髯汉子哈哈笑道:“姓霍的小子,你知道已经迟啦!”

  霍天云气得几乎炸了心肺,当下一声长啸,唰的一剑向那汉子刺去,剑锋斜削,剑柄倒撞,同时攻向另外两个敌人,喝道:“你们把风大侠怎么样了?”他这一招三式,名为“三转法轮”,是天山剑法“追风剑式”之中拼着两败俱伤的一招,端的厉害无比。虬髯汉子正在一刀斩下,倘不变招,虎口非给他剌着不可!

  只听得“铛”的一声,虬髯汉子的钢刀脱手飞出,原来他不敢和霍天云硬拼,仗着人多,失了兵刃也不打紧,是以索性掷刀伤人。

  霍天云焉能给他飞刀掷中,回剑一拔,飞刀转了方向,另外两个敌人的钢鞭与铜锏同时并举,打落了这柄飞刀。

  虬髯汉子冷笑说道:“好小子,你死到临头还敢这样逞凶,告诉你吧,风大侠早已被我们杀掉了!”另一个汉子跟着纵声笑道:“好小子,我们正等待你来给风从龙陪丧呢。嘿,嘿,你果然来了。这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

  霍天云也不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只好对风从龙的生死暂且不去理会,全力和四个敌人周旋。大须弥剑式展开,一口长剑盘旋飞舞,遮拦得风雨不透。

  那虬髯汉子本来不是擅于使刀的,抛开钢刀之后,使出了近身搏斗的大擒拿手法,比起手握钢刀之时还更厉害。他的本领比另外三人强得多,霍天云以一敌四,仗着精妙绵密的剑法,虽然不至于为敌所乘,但也仅是只能防御而已。想要猛施杀手,已是不可能了。

  霍天云心里想道:“东方化听见我的啸声,应该加快脚步赶来了吧?”当前的形势十分明显,只要他能支持一会,东方化一来,他就立即可以反败为胜。

  正自心焦,只听得一声长啸,啸声未已,东方化已是冲进这间石屋,踏进门来!

  “啊呀,你上当了!风大侠呢?”东方化一踏进来,就装作骤吃一惊的神气,失声叫道。

  东方化竟是敌人

  霍天云道:“风大侠死生未卜,先擒活口,再拷问他!”

  东方化道:“好!”迈步向前,一抓向那虬髯汉子抓去,喝道:“岂有此理,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假冒风大侠来骗我们!”

  另外两人鞭锏齐举,挡住了东方化的攻势。虬髯汉子哈哈笑道:“东方老儿,你来了也只是送死!”

  东方化连劈三掌,逼退敌手,闯进包围圈中,与霍天云并肩作战。说道:“霍贤侄,你对付这三个贼子,让我来会会这无耻奸徒的大擒拿手。看一看是他强还是我强?”

  霍天云知道东方化擅于分筋错骨手法,正好可以克制假风从龙的大擒拿手功夫。心想以东方化数十年的功力,料想不过十数招便可把这虬髯汉子手到擒来,于是说道:“好的,东方前辈,请留活口!”

  东方化笑道:“我理会得!”左掌虚划圆圈,右掌圈中穿出,抓向虬髯汉子。这正是分筋错骨手的一记绝招,名为“玄鸟划砂”。

  他们两人的对答好像把那虬髯汉子视为掌中之物,虬髯汉子大怒喝道:“东方老儿,你虽然是个成名人物,我也不是无名之辈,你敢轻视于我,我与你拼了!”双掌齐出,还了一招“横云断峰”,乃是硬碰硬的打法。东方化冷冷说道:“求之不得!”

  霍天云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一见虬髯汉子这个打法,便知东方化可以必胜无疑,根本用不到十招,可能就在三招之内。于是毫不提防,放心去攻击另外的三个敌人,以免他们阻碍东方化施展功夫。

  不料正当他运剑如风之际,东方化那一抓突然缩回,改了方向,抓到霍天云的身上。

  这一下变生不测,比起刚才他受假风从龙的袭击,更加是令他意想不到。要知假如东方化一来便向他攻击,他还可以一拼,但如今是在和他并肩作战之际,而且是在骂对方是“无耻奸徒”之际突然向他暗算,他怎想得到东方化就在正是他自己所骂的“无耻奸徒”!

  忽闻女子尖叫声

  祸起萧墙,变生意外。陡然间霍天云只觉肋下一麻,还未弄清楚是发生什么事情,已是给东方化点着了肋下的“冷渊穴”。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叫道:“你,原来你也是……”“奸徒”二字尚未曾说出口,便已不省人事。在这最后一瞬,他方始明白东方化竟是贼人一党,可惜迟了。

  原来东方化之所以迟迟而来,乃是要同党四人消耗霍天云的内力,以防他在被点着了穴道之后,还能自己运气冲关,或者施展闭穴的功夫。他的顾虑可说是周详之极,霍天云怎能不着了他的道儿?

  霍天云身子一倒,东方化哈哈大笑。可是又一件他所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就在这最后一瞬间发生!外面有一声清脆的尖叫,是个女子的声音。

  东方化应变快极,一柄飞锥反手打了出去。只听得那女子“哎哟”一声,也不知是否已经给他打中。但他追了出去,却已不见人影。

  东方化叫那冒充风从龙的汉子和另外一个人骑马去追,过了一支香的时刻,两个人回来,都说没有见着。他们的坐骑都是百中挑出的口外名驹,追出数里之遥,仍然没有发现一个人的影子,按道理说是很不可能之事。是以他们回来之后,不禁有点疑神疑鬼,还以为是刚才听错,说不定那是什么怪鸟的叫声?否则是人的话,她怎跑得这样快?

  东方化摇了摇头,说道:“我决计不会听错!”

  那汉子道:“然则东方前辈怀疑是谁?”

  东方化道:“依我看来,恐怕多半是那姓谷的丫头。”

  那汉子笑道:“那丫头虽然得了蓬莱魔女这派的真传,她单身一人,也是不足为虑!”

  东方化道:“我不是怕她,但也不可不防。从今晚起咱们轮流守夜吧。她若再来,可不能让她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霍天云方始悠悠醒转。那个女子的尖叫声,他在不省人事之前的一瞬间也是听见了的。

  初醒来时头袋昏昏沉沉,心中乱成一片,渐渐整理思路,方能把前后发生的事情连串起来。许多疑问横塞胸中,其中一个疑问是:那女子是谁呢?

  给霍天云解药

  忽地房门给人推开,进来的人不是别个,正是东方化。

  霍天云大怒说道:“我以为你是个侠义道中的老前辈,谁知你竟然是个无耻老贼!亏你还有脸来见我!”

  东方化给他一顿臭骂,却不动怒,反而笑道:“你中了我的圈套,想必是恨我到了极点了吧?说老实话,此际,你是不是想就杀了我?”

  霍天云冷冷笑道:“我只恨我没气力杀你!大丈夫可杀而不可辱,你杀了我吧!”

  东方化道:“谁告诉你我要杀你呢?呀,你都猜错了,我也不是要来侮辱你的!”

  霍天云道:“那你意欲何为?”

  东方化道:“你不是恨你没有气力杀我吗,我就是来给你气力的!”说罢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说道:“实不相瞒,我不仅是点了你的穴道,还在趁你昏迷之际,给你下了酥骨散的药,所以你没气力。这是解药,你服了就有气力了。”

  这一来倒是霍天云始料之所不及,也不知是相信他的好还是不相信他的好,说道:“你捣什么鬼,总之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东方化笑道:“我也不要你相信,不过你可以仔细想想,我若要杀你,那是不费吹灰之力,何必要用毒药才能害你。”说罢,把那颗药丸送到霍天云手中。

  霍天云一想这话不错,东方化确是无需用毒药害他。同时心里也是有点思疑不定,一路上东方化的行迳都是甚为古怪的,莫非这次的事,其中也是另有蹊跷?于是姑且一试,最多是送了这条性命,把那药丸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只觉一股暖气从丹田升起,果然渐渐恢复精神,伸拳踢腿,气力竟也不弱了。

  东方化笑道:“我不骗你吧,你的宝剑就在你和身边,拿起来吧,来杀我呀!”

  霍天云疑团满腹,说道:“何以你暗算我又把解药给我?东方前辈,假如你另有用意的话,希望你说给我知道。要是我错怪了你,我向你陪罪。”

  东方化道:“没什么用意,你是霍天都的得意弟子,天山派剑法据说是天下至高无上的剑法,我想见识见识。看看你的天山派剑法是不是能杀了我?你没气力,如何能够使剑?”

  东方化承认欺骗

  霍天云不知他是开玩笑还是正经话,不过他说话的神气倒是一本正经的。

  霍天云揣摸不透,说道:“你说风大侠在这儿养病,这又是怎么回事?”

  东方化淡淡说道:“你可以当它是真,也可以当它是假。”

  霍天云道:“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化道:“他是曾经在这间屋子住过,后来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我对金刀寨主说的那个消息是真,但要你来接他回去,那就是假的了。我在见到你的时候,这屋子里住的早已不是风从龙而是我的四位弟兄了。”

  霍天云怒从心起,说道:“你真是骗我的了。”

  东方化哈哈笑道:“不错,金刀寨主何等精明,我的消息若非半真半假,焉能骗得他的相信?他不相信,又岂肯让你来呢?”

  霍天云道:“那么你本来是想骗金刀寨主的吗?”

  东方化道:“这倒不然,我早料到金刀寨主是不能分身的,真正的用意还是骗你!”

  霍天云道:“为什么你要骗我?”

  东方化哈哈笑道:“你的年纪不到我的一半,怎的像个老人一样啰唆?我不是一来就告诉了你么,我要领教你的天山剑法呀!”

  霍天云道:“你要领教尽可用别的法子。”

  东方化道:“不行!第一,我的辈份比你高,我不能向小辈求教,只能把你当作敌人,和你交手;第二,你若不是吃了我的大亏,不会恨我;你不恨我,又怎能使出看家本领?第三,我要你变成笼中之鸟,你才能让我摆布!”

  虽然一片歪理,但听他说得非常认真,倒像是由衷之言。替他设想,他若有这个存心,的确也非如此不可。霍天云一时捉摸不透,说道:“对不住,我可没有这许多功夫陪你胡闹!”他气力已经恢复,便想夺门而出。

  东方化冷笑说道:“你又忘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么,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休想逃出此处!”堵住院子的出口,呼的一掌,果然就向霍天云劈了下来。

  霍天云先强后弱

  这一掌来得甚为猛烈,霍天云即使不是气力刚刚恢复,单凭掌力,也是难以和他比拼的,无可奈何,只好拔剑招架了。

  由于摸不透东方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最初几招,霍天云还是不敢尽数施展,让他三分。那知霍天云避免攻他要害,他却是招招凌厉,掌劈指戮,都是指向霍天云的关节穴道,绝不留情。

  霍天云不由得怒火上升,说道:“东方前辈,你是当真要较考我么?”

  东方化冷笑道:“你以为我和你玩耍不成?”

  霍天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东方化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霍天云道:“如此说来,你根本就不是值得我尊敬的老前辈!”

  东方化哈哈笑道:“谁要你的尊敬,你自己喜欢叫我老前辈,我也没有强迫你叫!”

  霍天云道:“你是无耻奸徒!”他这样的骂东方化,其实也还是试试对方反应的。那知东方化竟不否认,哈哈笑道:“你喜欢怎样骂就怎样骂,反正你是逃不出我的掌心的了!你以为激怒我,我就会让你痛痛快快的死掉么?”

  霍天云大怒,剑法一变,喝道:“如今你要我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谁叫你给我解药?”

  刷刷刷,连环三剑,每一剑都是从东方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东方化赞道:“这才对了。天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他的掌法也是绵密非常,急切之间,霍天云还是没能摆脱他的缠斗。

  转瞬间过了数十招,霍天云已是越来越占上风,眼看就可以冲出这间屋子,忽地眼睛一花,几乎给东方化一掌劈着。霍天云吃了一惊:“怎的我忽然如此不济?”但奇怪的是东方化也好像知道他已是由强变弱,将要打到他身上的一掌忽地变招,但仍然不肯放霍天云过去。

  再过一会,霍天云头晕目眩,气力更是不加,终于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识破毒计

  东方化将他一把抓起,推入房间,冷冷说道:“今天你不行了,明天再来!”

  傍晚时分,有人送饭给他,菜肴倒是相当丰盛。

  霍天云摸不透东方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索性把生死置之度外,有饭便吃,有酒便喝。倦了就蒙头大睡。

  第二天一觉醒来,身体并无异状,精神似乎比昨天还好。东方化又来向他挑战了。

  他要脱困,非得打败东方化不可。于是只好又像昨天那样,全力应战。

  这次打了一个多时辰,师父所授的武功几乎都拿了出来,可惜结果也仍然是和昨天那样,当他刚占上风之际,气力又是渐渐不加,最后仍然是给东方化击倒。

  第三天他把天山剑法最深奥的大须弥剑式施展出来,东方化攻不破他的防御,给他夺门而出。正自高兴,不料跑没多远,突然又是一阵头晕目弦,结果晕倒在地上。待他醒来之时,又已是被关在那石室之中。

  经过了三天的较量,霍天云已是心中明白:东方化不定是在食物中下了适当份量的酥骨散,把时间算得十分准确,他一用真力,过了一定时间,药力的发作就可以令他气力大打折扣。无论如何也是逃不出去。

  “他天天找我比剑,那是什么用意?”霍天云反复思量,终于给他在闷葫芦里钻出了一个恍然大悟。

  “对了,他是要偷学天山剑法!利用我来给他喂招!待他自信已是全部参透天山剑法之时,可能也就是我毕命之日了。”

  想至此处,不禁毛骨悚然。“我决不能如他所愿,”霍天云暗自想道:“不过要是我不和他交手,也还是不能脱出牢笼。难道我就这样糊糊涂涂的死在这里吗?他说的有关风大侠的事情,不知是真是假,指望风大侠还活在人间,回来救我,恐怕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我死了也该让金刀寨主知道,有谁能给我报讯呢?”忽地他又想起了第一天他在神智将失未失之际,听到的那个女子叫声。

  那女子是风鸣玉

  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一线光亮,霍天云又再想道:“这女子不知是什么人,但她当时是失声惊呼的,总不会是东方化他们一伙。我给他们暗算这件事情,最少也还是有一个人知道的了!”

  但纵然这个女子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东方化的武功如此厉害,还有四个本领也很不弱的同党相助,难道他还能指望这个女子把他救出来么?最大的希望,也只能是希望这个女子把所见所闻之事告诉金刀寨主,希望金刀寨主在他死后替他报仇了。这还得希望这个女子是认识金刀寨主的才行。“她在那天是否能够逃出东方化这一伙人的魔爪我也还未知道呢,那能有这许多奢望?”霍天云不禁心中苦笑了。

  霍天云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女子早已逃出东方化这一伙人的魔爪,这一伙人那天连她的面也都没有见着。

  他当然更加料想不到,这个女子如今正是准备前来救他。

  这女子不是别个,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师妹风鸣玉。风鸣玉倒是见过他两次的,一次是当霍天云来到那座荒林找她师傅的时候,风鸣玉躲在山上见他经过;一次是在娄烈的山寨之中,她看见他正在被娄烈和娄烈的手下围攻。

  可是这两次霍天云都没有看见她,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师妹。

  风鸣玉被大雪封山困了七日,当她离开金刀寨主所在的那座山头之时,东方化与霍天云已经走了五天了。

  幸好她在路上用三两银子买到一匹世所罕见的骏马“火龙驹”,恰好和霍天云同一天到达那条山沟。她幸而霍天云比她早一步踏进那间石屋,她才不至于也蹈覆辙。

  她听见屋内金铁交鸣之声,她看见东方化面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随后走入那间石屋。

  但她已经知道屋子里没有她的父亲。为什么她会知道,下文自有交代。

  屋子里的人正在全神对付霍天云,没注意外面有人偷看。

  可是当她刚刚在墙外的隙缝偷看之时,也正是霍天云遭受暗算的时候。

  一件怪事

  风鸣玉的一声尖叫引来了一柄飞锥。

  当时东方化正在将告得手的紧要关头,无暇出来追她。但他反手打出来的那枚淬过毒药的飞锥,仍是又准又劲,就好像背后长眼睛似的。

  幸亏风鸣玉身法轻灵,一觉暗器破空之声,立即斜跃,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恰好避开。但听得“咔唰”一声,飞锥插进对面的岩石,锥柄兀自颤动不休。

  经过几个月的磨练,风鸣玉已经不是一个只凭血气之勇的少女了,她见过霍天云的本领,她知道霍天云的本领比自己高明得多,霍天云尚且遭擒,她如何能是人家对手?就凭对方打出的这柄飞锥的劲力,她已经是应付不了。

  好在她的轻功很好,那个假冒她的父亲的虬髯汉子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躲进树林。她的火龙驹是放在林中吃草的,她跨上了火龙驹,那个汉子如何还能追得上她?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

  风鸣玉跑上对面的山头,松了口气,可是心里却更加乱了。怎么办呢?

  她以为可以见到自己的父亲的,不料却是见到了她的霍师兄遭人暗算。

  不过这个结果虽然是出她的意料之外,却也并非来得太过突然。她早有预感会有一些事情发生,不过不知道是这样的一个结果而已。

  为什么她有预感?因为就在今天一早(也许是在昨晚),有个人已经警告了她。

  “原来这个人所说的竟是真的,今早我还以为他是故弄玄虚呢。好在我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情,这才没有陷入敌人的圈套。”风鸣玉想起刚才险恶的形势,思之犹有余悸。

  昨晚她在一个农家投宿,那个老婆婆告诉她,从当地到她所要去的那条山沟还有将近二百里的路程。

  二百里的崎岖山路在普通人来说,那是还要费很多气力才能走得到的相当远的路程,但在她来说,却是可以走得轻松写意,有如近在目前的路程了。只要跨上火龙驹,用不了一个上午,便可到达。

  于是她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想不到第二天一早醒来,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奇怪的“警告”

  农家没有马厩,她的“火龙驹”是放在屋后的树林之中,让它自行去找草料的。她和“火龙驹”相处了这么多天,已知它深具灵性,认定了一个主人之后,就不会离开她的。等闲的强盗,也决不能将它盗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酬谢了居停主人,风鸣玉便到屋后的树林呼唤她的爱驹。

  “火龙驹”果然没有失掉,一呼即至。不但没有失掉,还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用一口钢针钉在马鞍上的一张纸。纸上写着两行字:“令尊虽然尚在人间,却已离开原地。前途凶险,此行务须提防遭人暗算。”没有上款,也没有具名。

  风鸣玉大为惊异,是什么人留给她这张字条呢?

  “火龙驹”是等闲之辈近不了它的,而且即使来人本领高强,力能制服“火龙驹”,它也一定会抗拒与及嘶鸣的。在她刚刚得到“火龙驹”的第二天晚上,就曾发生过有两个马贼要来盗它,给它踢倒的事。

  昨晚风鸣玉虽然是一觉睡到天亮,但以她的武功造诣,一有什么声响,立即便会醒觉。她没有惊醒,显然她的“火龙驹”是让那个人走近它并且把字条钉在马鞍的。“为什么火龙驹肯对此人服服贴贴,难道是它认识的熟人?”

  风鸣玉惊疑不定,不过那个人的“警告”却也不能阻止她的继续前行。

  死别生离已十年,等了十年,方始得到父亲的消息,她焉能不去寻找她的父亲?虽然那人说她的父亲已经离开原地,在那里等着她的可能是她的敌人,她也是非去看个究竟不可!

  有一点令她得到安慰的是,她的父亲果然是还在人间,警告她的那个人也这么说。只要父亲还在人间,她就一定要找着父亲。

  结果果然是不出那人所料,她没有找着父亲,在那间石屋里是心狠手辣的敌人,她去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的霍师兄遭人暗算。幸好她预先得到这个“警告”,否则必将和霍天云同一命运。

  此际风鸣玉已经远离魔爪,在对面的山头躲起来了。她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募地瞿然一省:“莫非都是同一个人?”

  百思莫得其解

  她在路上所遭遇的事情,最令她百思莫得其解的就是这匹“火龙驹”的来历了。

  这匹“火龙驹”是她从一个“土头土脑”的乡下少年手中买来的,价钱只是三两银子!

  以前她住在荒林之中,与外间隔绝,不知外面的物价,但如今已经知道,即使是一匹劣马,最少也要十两八两银子了。

  天下那有三两银子就可以买一匹千里马的“便宜事情”?多笨的乡下人也不会不知道物价的?再说像这样一匹世所罕有的火龙驹,又怎会落在一个穷得没饭吃的乡下人的手上呢?

  她不能不怀疑,这是有一个不愿意出面而想要帮忙她的人,特地假手那个乡下少年,“卖”给她的了。

  此际她冷静下来,仔细又看一遍那张字条,不由处冒起一个念头:“留字的人和那个把火龙驹假手乡下少年‘卖’给我的人,恐怕十九就是同一个人吧?”

  “这个人既然知道是有敌人占了我爹爹的这间石屋,他还担心我会受到暗算,按理说,他也应该到这里来的。”风鸣玉心想。

  风鸣玉断定这个人是要在暗中帮忙她的人,怀着这个希望,她期待这个人的来到。

  可是等了两天,这个人却并没有来。

  她自忖不是东方化这一伙人的对手,可是她却不能不担心她的霍师兄的安危。

  虽然她不敢鲁莽从事,迳自闯进那间石屋救人。但在这两天当中,她也曾到过附近窥伺。

  在屋后给她发现有个山洞,前面有大石头挡住洞口,她就在洞中偷听屋内的动静。火龙驹放在林中,倘若给敌人发现她的踪迹,她还可以来得及逃跑。

  接连两天,她听到霍天云与东方化高呼酣斗的声音,她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知道霍天云未遭杀害。不过却是想不通东方化为什么会这样作弄他。

  第二天的晚上,正当霍天云又再给击晕的那段期间,她在那个山洞之中,偷听到东方化和同党的说话,这个谜底方始揭穿。

  明天要杀霍天云

  屋内东方化正在和他的党羽喝酒,高兴非常,不时发出笑声。

  “天山剑法果然是精妙无比,幸好我给他下了酥骨散,否则只怕当真还留不着他呢!”东方化喝了几杯,哈哈笑道。

  那个冒充风从龙的汉子问道:“西门老爹子,你为何要卖这许多气力,捉着了这小子,却每天陪他练武?”

  屋后面偷听的风鸣玉心中一动,“西门,这个复姓很是少见,我却在这一个月中,碰上两个复姓西门的人,倒是怪事。”她想起了那个混入金刀寨主寨中的那个奸细西门羽,“莫非这一老一少有甚关连?”风鸣玉心想。

  东方化笑道:“要不是我想把他的天山剑法拿到手中,我才没有闲功夫陪他玩呢!”

  那汉子其实也是早已知道东方化这个用心了,不过是想等他亲口说出来而已。当下笑道:“恭喜老爹子,你老的武功本来就已超卓,再学成了天山剑法,那就是天下无敌了啦。”

  东方化道:“天下无敌,那却未必,我但求可以对付得了霍天都,亦已心满意足了。”

  风鸣玉暗地哼了一声,心想:“要是不用诡计的话,你连霍师兄也胜不了,还想去对付我的师公?”不过却也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这个复姓“西门”改名“东方化”的人,是和她的师公结有梁子的。

  那汉子继续说道:“霍天都不过长于剑法而已,怎比得上老爹子内外兼修的功夫,要是你也学会了他的剑法,知己知彼者必胜,那还愁对付不了他?老爹子,你做成了天下第一高手,我们也想沾一点光。”

  东方化早知他会提出要求,淡淡说道:“你们想如何沾光?”

  那汉子道:“请老爹子随便指点我们几手武功,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东方化笑道:“这次你们帮了我不少忙,我是该酬谢你们的。好吧,我把天山剑法教给你们吧。”心中却是在盘算,这个秘密可不能泄漏出去,事成之后,须得杀这几个人灭口。

  “不过,这小子似乎已看出我的用意,”东方化继续说道:“明天不知他还肯不肯陪我练武?我只要明天就可以学全了。哼,不管他肯是不肯,总之他也只能多活一天了。明天我就要把他杀掉!”

  准备冒险救人

  “明天就要把他杀掉!”这句话听在风鸣玉的耳中,不由得心头大震。

  “对,早点将他杀掉,也免得咱们提心吊胆。”那假冒风从龙的汉子说道。

  东方化点了点头,说道:“那天听到的那个女子叫声,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她定然是那个姓谷的女子。”

  “啊,你说的敢情是川西谷大侠的女儿?不过听说谷大侠早已死了。”他的同党问道。

  “不错。不过这女子的武功不是跟她父亲学的,而是得自母亲的传授。谷夫人是蓬莱魔女这派的传人。”

  那个冒充风从龙的汉子吃了一惊,说道:“蓬莱魔女这派的传人,那可是不能小视啊!”

  东方化眉头打结,不大高兴的样子说道:“本来我也不至于害怕一个女娃儿的,但总得提防她来和我捣乱,所以要是霍天云这小子明天不肯和我练武的话,我也要杀掉他的了。宁愿多花一点时间,自己去参透这两天所得的天山剑法了!”

  东方化那里知道,他所要提防的这个女子如今正在屋子的外边,不过这个女子却并不是谷大侠的女儿,而是一个他还没有见过面的风鸣玉。

  “这姓谷的女子不知又是何人?她和我的霍师兄不知又是什么关系?”风鸣玉一再听得东方化和他的党羽提及她,也是不禁颇为觉得奇怪。

  不过,她却不敢存有奢望,那个留她字条的神秘人物,她等了两天,都还没有见来,她如何能够指望一个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何来历的女子来帮她的忙呢?

  “这伙强盗明天就要杀掉我的霍师兄,怎么办呢?只有今晚一晚的时间了,我可不能坐视不救!”无计可施,风鸣玉只好拼着自身冒险,待到更深人静之时,偷偷进去,说什么也要把霍天云救出来。

  东方化没料到他所要提防的女子就在外边,同样他也没有料到被囚在内室的霍天云早已醒来,听到他们的说话。霍天云的内功造诣比他的估计要高出一些,他估计霍天云在晕倒之后最少要三个时辰方能醒转的,却不知只过了两个多时辰,霍天云已经是醒过来了!

  霍天云又惊又怒,“我可不能束手待毙!”当下便即运气调元,准备冲出去和东方化作最后场决斗!

  上官英杰突如其来!

  外面的风鸣玉正在伺机而动,里面的霍天云也正在聚精蓄神,准备冲出去和东方化作最后一场决斗。

  风鸣玉情知自己不是这伙人的对手,她是作着最坏的打算,万一给这些人发现,她就要施展一招与敌偕亡的剑法,牺牲自己,好让霍天云逃走。

  霍天云当然更是在作着最坏的打算,他情知自己中了酥骨散的毒,决计斗不过东方化,最多只能令东方化受伤,怎样也是不能杀掉他的。他准备在开始感到气力消失之际,便即自断经脉而亡,胜于给东方化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东方化则在打着如意的算盘,明天杀了霍天云之后,跟着杀这四个同党,然后逃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苦练偷学来的天山剑法。用不了三年五载,他就可以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三个人三样心思,但谁也料想不到,竟有第四个人突如其来,破坏了东方化的计划!

  风鸣玉躲在岩石后面没有看见,那个在门口把守的强盗却忽地发出一声惨叫,卜通倒地。另一个人方才发现一条黑影向他扑来,可是也还来不及叫喊,就给那人一掌打晕了。

  东方化喝道:“好大胆的野丫头,胆敢上门行凶!”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已是踢开板门,走进屋子来了。

  大出东方化意料之外,来的是个面有刀疤的少年,并非他预料的那个姓谷的少女。

  风鸣玉更是又惊又喜,此时她已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石屋门户洞开,她已是瞧得清清楚楚,那个突如其来的男子不是别个,正是那个曾经欺骗过她,也曾经两度救过她的那个上官英杰。

  这霎那间,风鸣玉恍然大悟了,原来那个留字警告她的人就是上官英杰。那匹火龙驹也可能是上官英杰假手一个乡下少年“卖”给她的。

  那个假冒风从龙的虬髯汉子扑上前来,上官英杰出手如电,但见绿光一闪,他手上的玉箫,已是点中了那个汉子的穴道。

  上官英杰以晚辈自居

  东方化呆了一呆,喝道:“上官英杰,原来是你!”

  由于呆了一呆,东方化出手稍为迟了些儿,上官英杰的寒玉箫已经点到那个虬髯汉子的身上。

  不过也就是在这瞬息之间,相差不过毫黍,东方化掌挟劲风,亦已打了到来。

  上官英杰腾出左手,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接了他的一掌。

  双掌相交,发出郁雷也似的声响,上官英杰退了三步,东方化幌了两幌。表面看来,似乎是上官英杰吃了点亏,但上官英杰是分心两用,单掌接招的,比较之下,纵然不能说他的功力胜过对方,最少亦是不在对方之下。

  那个虬髯汉子幸亏得东方化替他挡了一挡,上官英杰要分出八成以上的真力对付,玉箫虽然点着他的穴道,所余的内家真力却未能透过玉箫,闭封他的穴道了。在这伙人当中,虬髯汉子的功力仅逊于东方化,胜过其他三人,穴道一阵酸麻,但尚不至于立即晕倒。

  不过,虽然如此,他也已经是心胆俱寒了。他给点着的是胸口的“璇玑穴”,“璇玑穴”是死穴之一,如今虽然侥幸死里逃生,若不从速调治,还是可能有性命之危的!

  他跄跄踉踉的跑出门外,看见同伴全都给上官英杰击毙,不觉毛骨耸然,纵然没有受伤,他也不敢在这里多留片刻。唯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连忙拔腿飞奔,逃得远远的去找个僻静地方调治。

  屋子里上官英杰退出三步之后,便即放下玉箫,向东方化作了一揖,用同样的口吻说道:“小侄也是今天方才知道,西门前辈,原来是你!”东方化也停了手,没扑上去。

  “小侄”两字出自他的口中,屋外的风鸣玉和内室的霍天云都是同时吃了一惊。

  霍天云本来就要冲出来和上官英杰并肩作战,但现在他们已经不打了,而且来帮忙他的这个人还以小辈的身份向东方化行礼了,霍天云如何还能出去?只好抱着静观其变的心情,看一看再说了。

  风鸣玉虽然也是满腹狐疑,但她却是信得过上官英杰的。

  唇枪舌剑

  但她虽然信得过上官英杰不会助纣为虐,却也捉摸不透这是怎么一回事情。眼前上官英杰正在和“东方化”“叙旧”,她自是不便就闯进去了。

  只听得“东方化”冷冷说道:“你还认我是长辈吗?哼,我以为你学成了你师父的本领,已经不把我这个糟老头子放在眼内了!”

  上官英杰说道:“小侄不敢!”

  “东方化”冷笑说道:“还说不敢?我的手下都已经给你杀掉了!”

  上官英杰说道:“我想这几个人到了明天,你也是要把他们杀掉的吧?小侄不过为你代劳而已!”

  “东方化”给他说中心事,不禁惊异不定,暗自想道:“不知他的来意如何?暂且不要和他翻脸。”当下说道:“你倒很会猜别人的心思,嘿嘿,但只怕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上官英杰受他讥讽,他不动怒,淡淡说道:“我和你老人家一样,当然都不能算是君子。”

  “东方化”哼了一声,说道:“我倒是宁愿喜欢真小人,不喜欢伪君子。”

  上官英杰继续道:“别人的心思我猜不着,你老人家的心思我自信可以猜得个八九不离十。”

  “东方化”侧目斜睨,说道:“何以你有这样把握?”

  上官英杰缓缓说道:“家师去世之后,我整理他的遗物,有一封信是你写给他的,他还没有毁掉。”

  “东方化”道:“哦,我倒记不起来了,信里说的什么?”

  上官英杰说道:“你答应我的师父,尽你之力,替他报杀子之仇。但要我的师父答应你,事成之后,让你独享天山剑法。家师当然不稀罕天山剑法,但家师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你都不愿和他分享,这几个人不过是供你驱使的手下,你肯把天山剑法分给他们?”

  “东方化”道:“原来你偷看了那封信,怪不得你知道我的真名实姓了。”

  上官英杰说道:“令侄也曾见过我,他还是拿了你的亲笔信来找我的,难道你也忘了?”

  “东方化”道:“我知道他并没有说出我是他的叔叔。”

  “你忘了师父的遗嘱吗?”

  风鸣玉暗自想道:“东方化原来乃是复姓西门,只不知他的侄儿是否就是那个西门羽?”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上官英杰说道:“西门羽的武功,尽管他在我的面前力加掩饰,我也还可以看得出来,是你的家传武功。再说以你的为人,料想你也不会相信外人。你没有徒弟,也没有儿子。我猜也猜得着他是你的侄儿。嘿嘿,后来我打探出来,我总算没有猜错。”

  西门化面上变色,说道:“你是向谁打探的?”

  上官英杰说道:“我此来是有更紧要的事情和你说的,无关宏旨之事,用不着我多费唇舌了吧?”

  躲在屋后偷听的风鸣玉也在奇怪,为何西门化对于他的侄儿给上官英杰识破之事如此紧张,殊不知内里实有因由。原来西门羽是和明朝的东厂总管与及瓦剌人都搭上勾的。而且西门羽不仅是他的侄儿,还是过继给他的儿子。要是给外人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西门化是再也不能冒充侠义道了。

  不过西门化由于尚未知道上官英杰的来意如何,要是上官英杰愿意与他同谋,他也不怕上官英杰识穿,更无须在上官英杰面前冒充侠义道。

  “好,你要和我谈什么紧要的事情,说吧!”东方化盯着上官英杰说道。

  上官英杰却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看还是让你先说的好!我看得出你已经是在想责骂我了!”

  西门化忍不住便即说道:“哼,总算你有自知之明。好,那我倒要先问你,你既然接到了我的亲笔信件,又知道西门羽是我侄儿,何以你不肯按照他的计划,帮娄烈去杀霍天云?反而你要和娄烈作对?”

  上官英杰说道:“我虽然不是正人君子,暗箭伤人之事,我是不肯干的!”

  西门化冷笑道:“说得好漂亮,你忘了你师父的遗嘱吗?”

  上官英杰道:“没有忘记!”

  西门化道:“你师父吩咐你,是要你不惜用任何手段,杀掉霍天云,替他报杀子之仇的,你为什么没有做?”

  听至此处,躺在内室的霍天云大吃一惊:“为什么这个人的师父要他不择手段杀我?”但风鸣玉则已知道这个西门化是什么人了。

  “难道他是来杀霍师兄的?”

  风鸣玉听至此处,瞿然一省,登时想了起来。“原来这个西门化就是替上官大哥的师父打听我师公的动静的那个人,檀道安(上官英杰的师父)想出这么古怪的复仇法子,可能也是出于他的主意。”

  她想起了上官英杰曾经告诉过她,他的师父檀道安收他为徒之后,十几年闭门不出,外间的消息,全靠一个朋友带来给他。这个人行踪诡秘,大约每两三年来一次,她的师公收了霍天云做关门弟子,情同父子之事,也就是这个人告诉他的师父的。不过,在他师父生前,却从来不肯把这个人的名字说给他知道。

  西门化冷冷说道:“我就是怕你记不清楚了,再提醒你一遍。你师父的独生爱子檀玄峻是因霍天都而死的,霍天都没有儿子,只有一个情如父子的关门徒弟霍天云,你的师父要他也遭受丧子之痛!”

  霍天云对师父当年之事知道得不大清楚,但听了这番说话,却也不禁毛骨耸然。“原来是我师父当年结下的梁子,却不知是什么一回事情,冤毒之深,竟然一至如斯!嘿嘿,如今要杀我的人有两个了。但反正我是只有一条性命,怕他何来?不过只不知后来的这个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听他的口风,又似乎不是完全和‘东方化’一路。”

  正当他惊疑不定之际,只听得上官英杰缓缓说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他的遗嘱我当然不会忘记。正是因为我没有忘记,所以才特地找到这里来的!”

  此言一出,倒是风鸣玉始料之所不及,“难道上官大哥竟然要遵守师父的乱命,来杀我的霍师兄吗?那天我劝告过他,他虽然没有明白表示,但口气却是软了许多,似乎愿意听从我的劝告的。怎的现在又变了。”

  西门化听了他这几句话,却是不禁欣然色喜了。不过在欢喜之中,却也有点患得患失的心情,哈哈一笑,说道:“原来你是来拣现成的蒸熟了的馒头食。不错,霍天云已经给我擒获,现今正是躺地你后面的这间房子里尚还未醒。你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我也可以让你亲手为你的师父报仇。不过我搜过他的身,确实没有任何剑谱,你若想要得到天山剑法,我可是欠奉了。”

  西方化话犹未了,上官英杰忽地哈哈哈大笑三声!

  不许伤害霍天云

  西门化怔了一怔,说道:“你笑什么。”

  上官英杰说道:“师门的武学,穷我一生之力,只怕也还不能学得齐全。晚辈纵然不肖,也还不至于觊觎别人的剑法!”

  西门化的脸皮也真够厚,居然并不泛红,打了一个哈哈,说道:“有志气,有志气!那么你此来只是为了杀霍天云的了,好,我就成全你的心愿吧!”

  上官英杰又是哈哈哈大笑三声。

  西门化恼道:“有何可笑?”

  上官英杰说道:“可笑我猜得中你的心思,你却猜不中我的心思!”

  西门化道:“你想怎样?”

  上官英杰缓缓说道:“我特地来此,就是要阻止你伤害霍天云,我要你把他放了!”

  西门化愕然说道:“你又说你不敢忘记师父的遗嘱!”

  上官英杰说道:“我是没有忘记呀!否则我何必老远的赶来此处?”

  西门化道:“好,好呀,你还口口声声说是师门恩重如山呢!你不遵师命,对得住你死去的师父吗?”

  上官英杰亢声说道:“我这样做正是为了报答师恩!”

  西门化冷笑道:“我倒要听听你这是什么歪理?”

  上官英杰说道:“古人说过,补父之过,孝莫大焉。父亲生前有什么过错,儿子替父亲纠正过来,针对父亲的过错做出好事,这才是最大的孝。师父如同父亲,如今我为他尽孝,也就是报答师恩了。”

  西门化又惊又怒,说道:“你如此报答师恩,只怕你师父死不瞑目!”

  上官英杰说道:“家师生前,被人目为介乎正邪之间的人物,我若依从他的临终乱命,只怕人家更要把他当作魔头。如今我替他补过,倒可以保全他的名誉。他若地下有知,料当不会怪我!”

  西门化道:“这你是巧言诡辩!”

  上官英杰冷冷道:“难道你以为杀害一个完全无辜的霍天云,这反而是光明正大的行为吗?”

  西门化大怒道:“我不屑和你辩论,我是你师父的老朋友,你师父临终的吩咐,你不管,我管!”

  不平之事,非管不可!

  上官英杰说道:“家师死了,我这一派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晚辈纵然不材,也只能为本派挑起这副担子。”

  西门化道:“那又怎样?”

  上官英杰朗声说道:“按照武林规矩,除非我请帮忙,否则本派的事情,也用不着你老人家多管!”

  按照武林规矩,一个门派,不管人多人少,掌门人有无上权威。如今武林天骄只剩下上官英杰一个传人,他就是当然的掌门人了。这几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正是以掌门人的身份自居。

  西门化怒道:“你应该知道,正是你的师父生前,曾经屡次请求我帮他的忙的!”

  上官英杰冷冷说道:“那是家师生前的事情,如今本派的事情,可得由我处置!”

  西门化道:“好,那我就不理你的门户之事,但霍天云这次是被我擒获的,杀不杀他,这是我的事情,也用不着你来多管!”

  上官英杰道:“好,你这么说,那就是另外一椿事情了。我仍然非管不可!”

  西门化冷冷笑道:“我可不曾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哼,哼,你是欺负我这个老头儿不中用了?”

  上官英杰倒不发怒,反而心平气和的说道:“凡事抬不过理字,你肯讲理,那是再好不过。请问你为什么要杀霍天云?”

  西门化有话在先,不能再用替上官英杰的师父报仇作为藉口,被上官英杰这么一问,倒是无言可对。半晌,只好反问他道:“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救霍天云?”

  上官英杰说道:“不平之事,谁都可以管得!不问情由,擅自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天下不平之事,、孰逾于此?既然给我碰上了,那我就非管不可!”

  西门化老羞成恼,冷笑道:“别在我的面前说得这样光明正大,以打抱不平的好汉自居,哼,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吗?”

  上官英杰道:“我有什么私心了?”

  西门化道:“你喜欢霍天云的师妹,我早就知道了。你是要讨好那个女娃儿,才和我作对的!嘿嘿,但只怕你这算盘是打错了!”

  在内室的霍天云听到此处,不觉大为奇怪!

  “他真的这样喜欢我么?”

  霍天云大为奇怪:“我只有三个师兄,那里来的什么师妹?”

  伏在窗外偷听的风鸣玉却是不由得面红心跳,想道:“上官大哥当真是为了我的缘故,才违背他师父的遗命的么?不但违背师命,还反过来极力要救我的师兄。嗯,那么在他的心目之中,他是把我看得比他的师父更重要了。他真的这样喜欢我么?为什么他又要和我分手,又避免和我见面呢?”

  西门化见上官英杰低下了头,得意洋洋的接着说道:“但我可要说你是打错算盘了,你让他们师兄妹见了面,焉知那丫头不会爱上她的师兄?霍天云的武功比你高,长得比你俊,和那丫头又有深厚的渊源。再说,你伤过天山派的门下弟子,无论如何,你也还是天山派的仇人哪!”

  上官英杰忍无可忍,募地抬起头来,喝道:“住嘴!”

  西门化楞了一楞,冷笑道:“说中了你的心病,你老羞成怒了吗?”

  上官英杰喝道:“我喜欢谁不喜欢谁,这是我的事情,你别节外生枝!我只问你,霍天云你是放也不放?”

  西门化下不了台,可是真的老羞成怒了,喝道:“好歹我是你师父的朋友,你敢这样逼我?”

  上官英杰喝道:“废话少说,你到底放是不放?”

  西门化道:“不放又怎样?”

  上官英杰冷冷说道:“那可别怪晚辈对你无礼!”

  西门化喝道:“你敢对我怎样?”

  上官英杰举起了寒玉箫,对准他的掌心。西门化正在抬起手掌,一看他摆的这个招式,这一掌可是再大胆也不敢拍下去了。

  原来上官英杰用的正是以静制动的绝招,这玉箫一举,西门化的七处穴道已是在他的玉箫笼罩之下,倘若他一掌击下的话,掌心的“劳宫穴”一伤,他的金刚掌功夫也要废了。

  “武林天骄传下的惊神箫法是天下第一的点穴功夫,看来这小子已是尽得师门的衣钵,不逊于他的师父当年了。只怕我未必有胜他的把握。”西门化心想。

  交换解药

  眼看双方是如箭在弦,一触即发,西门化的脸色却好像阴晴不定的天气,突然雨过天青,换上一副笑容,双臂也垂下来了。

  “贤侄,你也忒认真了。”西门化哈哈一笑,说道:“凭着你的师父和我有几十年的交情,我还能真个和你翻脸吗?好,就让你做好人吧,霍天云在里面,你自己去放他!”一个转身就跑出去。

  上官英杰喝道:“且慢!”西门化刚刚跑出屋外,不过十来步的光景,只觉微风飒然,上官英杰已经是从他身旁掠过,回过头来,手上拿着两个瓶子,说道:“老前辈,我还得和你谈一椿交易呢。那一瓶是解药,我不会白要你的。但你可也别打坏主意,我要你服下你给我的解药,我才和你交换。”原来他以闪电的手法,就在掠过西门化身旁的那一瞬之间,已是把他身上所藏的“酥骨散”与及“酥骨散”的解药全都拿到手中。西门化虽然立时警觉,但出于本能的反抗都还未来得及发出,上官英杰已是一阵风的疾掠过去,又回过头来了。

  西门化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暗自想道:“幸好刚才没有鲁莽,这小子的身手果然是不弱于他的师父盛年,要是和他动手的话,我这个亏只怕是吃得更大了。”

  “不错,不错。我几乎忘了,咱们是有一宗交易还该谈谈。”西门化勉强笑道。

  风鸣玉从屋后面的乱石堆中走了出来,正要呼唤,只见上官英杰已是向她走过来了。

  风鸣玉跑上去迎接他,说道:“上官大哥,你又一次帮了我的忙,又救了我的霍师兄,我不知应该怎样感激你才好。”

  上官英杰现出一丝苦笑,说道:“我本来不想见你的,结果还是非见不可。这是酥骨散的解药,你拿去给你的师兄吧。”原来他是用西门化写给他师父的那封信和西门化交换解药的。

  风鸣玉见他要走,吃了一惊,连忙说道:“上官大哥,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见霍师兄?如今已是用不着我向师公说项,你们的梁子亦已解了。你应该可以和我们在一起的。”

  师兄妹相会

  上官英杰苦笑道:“天下有许多事情是可以做的,也应该做的,但我们却不一定就会去做。风姑娘,多谢你了。”

  风鸣玉大惑不解,说道:“为什么?我还是不懂!”同时又是觉得有点奇怪,在她上次和上官英杰分手之前,他们已是兄妹相称的,怎的分别不过一个月,如今重见之时,上官英杰却又改了称呼了。

  上官英杰说道:“你年纪还小,现在不懂,将来会懂的。你的霍师兄等着你给他解药呢,你快去吧!”说到一个“去”字,身形如箭离弦,他已是独自去了。

  风鸣玉的轻功或许追得上上官英杰,但她不知霍天云中了酥骨散之毒情形如何,当然总是越早给他解毒越好。而且她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追得上上官英杰,追上了他也不知道他是否肯听从自己的劝告和她一起回来?片刻踌躇,上官英杰的影子早已去得远了。

  风鸣玉叹了口气,心中一片茫然,只好捧着那瓶解药,走进石屋去找她的霍师兄了。

  霍天云已经从内室出来,站在上官英杰刚才站过的地方。此际,他的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在上官英杰与西门化唇枪舌剑之时,他本来曾经想过要出来的,但由于受过一次教训,他却不能不防又是一个圈套,是以想多看一些时候,待到完全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再说。那知西门化忽地逃跑,上官英杰也跟着走了。

  “唉,看来这次倒是我的多疑,错过了和这位好朋友见面的机会了。但愿他还会回来。”霍天云心想。

  他等待上官英杰回来,不料进来的却是一个女子。

  霍天云怔了一怔,正要开口,风鸣玉已是叫他一声“霍师兄”了。“霍师兄,你不认识我,我却是见过你的,不过你不知道罢了。”风鸣玉笑道。

  霍天云道:“你是谁,为何叫我师兄?”

  风鸣玉道:“我姓风,名叫鸣玉,我的师傅正是你的师娘。我是应该叫你做师兄吧?霍师兄,我知道你曾经到过那座荒林找寻你的师娘,但可惜只是见到两座坟墓,对么?”

  同门相认悲喜交集

  霍天云道:“你怎么知道?”

  风鸣玉道:“你踏进荒林那天,我躲在山上,看见你爬上山坡。当时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师兄,没敢出来见你。”

  霍天云恍然大悟,说道:“我曾经同一个哈萨克商队的老人打听,他说在那座林子里住有一个残废的老女人和一个小姑娘,敢情你就是那个小姑娘了?”

  风鸣玉道:“那个残废的老女人就是我的师傅、你的师娘了。其实师傅的年纪并不太老,是荒林中的生活太苦,最初几年她又不能动弹,心中自也难免郁闷,是以在荒林不过住了两年,她的头发就全都白了。”

  霍天云不禁为师娘的遭遇吁嗟叹息,忽地心念一动,问道:“我见到的两座坟墓,一座是我师娘的,另一座墓碑上写着:‘风夫人韩女侠紫香之墓’,这位风夫人是——”

  风鸣玉垂泪道:“正是我的母亲。那碑文是师父写的。不料十年之后,师父的墓碑却由我来刻了。”

  霍天云喜出望外,说道:“原来你是风大侠的女儿!”他因为姓风的比较少见,听风鸣玉说出姓名之后,已经有点怀疑她和风从龙定有关系,但却还不敢相信有这样凑巧的事,谁知一问之下,果然乃是父女。

  风鸣玉道:“师兄,这是酥骨散的解药,你先服下,我再把家母与你的师娘当年是如何相识的事情告诉你。”

  霍天云服下解药,说道:“我知道师娘十年前去找金刀寨主,后来莫明其妙的失了踪,想必她是和令堂同一天遭遇敌人追捕。我猜得对么?”

  风鸣玉道:“不错,我的亲娘力尽而亡,你的师娘也中了毒针,以至残废。”

  正要详细告诉师兄,霍天云却截断她的话,说道:“伤心之事,别再提了,反正大概的情形我也可以猜得到啦。但另外一件事,我想先要知道。”

  风鸣玉道:“什么事情?”

  霍天云道:“这解药你是怎样得来的?”

  风鸣玉道:“是上官英杰给我的。西门化有把柄捏在他的手里,被逼拿解药与他交换。怎么,可是解药有什么不对吗?”

  前因后果说端详

  霍天云道:“这解药灵效如神,我如今已经好得多啦。”

  风鸣玉放下心上一块石头,说道:“你问起解药,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西门老贼用假药骗了上官大哥呢。不过谅那老贼也不敢,上官大哥比我老练得多,他对那老贼有言在先,若然给他看出是假药,他会逼那老贼先吞下去的。”

  霍天云说道:“说起来好生惭愧,我却上了这老贼的大当,远远比不上这位上官大哥的精明了。”

  风鸣玉道:“这是因为上官大哥熟知西门老贼的平素为人之故,这老贼是他师父多年的朋友呢。对啦,刚才咱们说到那里?你好像是要问我一件什么事情?”

  霍天云道:“我问的不是解药,而是给你解药的人。”

  “为什么他的师父要他杀我,你知道吗?你又是怎样认识他的,可以告诉我吗?”

  风鸣玉笑道:“说来话长,你可要有点耐心听才行。”

  她先说师父师娘与檀玄竣之间的故事,再说上官英杰如何给檀玄竣的父亲收为弟子的故事,最后把自己和上官英杰相识的经过,她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了足足三个时辰,不知不觉天已亮了。

  最后,风鸣玉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请他回来和你见面的,不知什么原故,他却跑了。”

  风鸣玉不懂,霍天云却是懂的。他想起了西门化说的那些话,西门化嘲讽上官英杰打错算盘,说上官英杰想赢得师妹的芳心才来救他,结果恐怕是适得其反。霍天云暗自想道:“这当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上官英杰喜欢我的师妹,恐怕倒是不假。他不愿意和我见面,恐怕也正是因为受到西门老贼这番话的影响,想要成全我和师妹。唉,假如他真是这样想的话,那可是完全错了!”

  想至此处,霍天云抬起头来,忽地问道:“师妹,你说起你在路上得到一匹宝马,名叫火龙驹?”

  风鸣玉道:“不错,还是用三两银子买来的呢。不过我疑心是上官大哥假手那个乡下少年送给我的。”

  火龙驹不见了!

  霍天云道:“那匹火龙驹呢?”

  风鸣玉瞿然一省,说道:“我把它放在树林里吃草,这匹马很通灵性,不会跟陌生人走的。不过如今敌人死的死了,跑的跑了,这里既然无须顾虑,还是把它牵回来放心一些。”

  霍天云道:“我倒是想你别把它牵回来,你骑上它去赶路吧。”

  风鸣玉怔了一怔,说道:“赶路?咱们马上就要走么?”

  霍天云道:“不是咱们一同走,我的坐骑没有你的快,我是想劝你骑上火龙驹去追赶上官英杰!”

  风鸣玉道:“啊,原来你还是想见一见他。不过我已经劝过他了,再去追他,只怕他还是不肯回来。”

  霍天云道:“我不是要你劝他回来,我是希望你能够劝他和你一起到金刀寨主那儿,他那里正需要有本领的人。”

  风鸣玉道:“你呢?”

  霍天云道:“咱们边走边说吧。我要回天山去,把此行经过,禀告师父。师父知道师娘收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关门弟子,他老人家一定也是非常高兴的。说不定他还因此特地下山来看你呢。”

  风鸣玉道:“那不敢当。不过我也是想回到金刀寨主那儿。待我找到了爹爹之后,将来金刀寨主那里的情形倘若缓和下来,我会到天山去拜见他老人家的。但霍师兄,你这次回去,很快就会再来的吧?”

  霍天云道:“那可说不定。我的剑法还未大成,回去得跟师父补练。依我看来,最少恐怕也得三年。要是上官英杰问起我,你不妨把我的这个决定告诉他。”

  他是想使得上官英杰知道之后放心,他是根本无意与他争夺风鸣玉的。风鸣玉一片纯真,却那里想得到他这弯弯曲曲的心思。

  说话之间,不知不觉踏入树林,风鸣玉撮唇长啸,良久,良久,却不见火龙驹跑来。

  风鸣玉吃了一惊,说道:“奇怪,火龙驹那里去了?”

  找来找去,都找不见火龙驹。最后却在一棵树上看见刻着的两行字。

  上官英杰收回火龙驹

  树上写的字是:“风姑娘,火龙驹是我借来的,对不起,我现在把它取回去了。”

  风鸣玉所料不差,这匹火龙驹果然是上官英杰假手那个乡下少年“卖”给她的。不过有一点猜得不对的是,他不是送给她,只是暂时借给她一用的。

  “怪不得火龙驹会贴贴服服跟他跑掉,原来他和火龙驹早就相熟的。不过失了火龙驹,咱们可是难以追上他了。”风鸣玉颓然说道。

  霍天云道:“我看他恐怕也是早已料到咱们有此一着,故此提前把火龙驹收回,为的就是不想你追上他!”

  风鸣玉道:“但这又是为了什么呢?”这句话她本是问过一次上官英杰而得不到解答的,如今她是不禁又一次的大感迷茫了。

  霍天云道:“我也不知他是为了什么,不过我想,你们将来总有机会可以重逢的,那时他就不会这样轻易的抛开你了。”他说“不知”,其实却是“懂得”上官英杰的用意的。不过他可不能向师妹明言,他的心里正在作着另一打算。

  风鸣玉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想了一想,说道:“其实就是火龙驹还在这儿,我也不敢放心就去单独追他的。”

  霍天云道:“为什么?”

  风鸣玉道:“你服了解药,总还得有几天才能完全恢复功力吧?”

  霍天云道:“要把余毒完全清除,三天功夫大概差不多了。不过你也不用为我担心,这解药见效很快,明天我的功力大约也能恢复个六七成,你尽可以放心离开我的。”

  风鸣玉道:“不过假如再来了一个好像西门化那样的强敌,你的功力未曾完全恢复,万一吃了亏那怎么办?我的本领纵然不济,留在这里,也能多少助你一臂之力。霍师兄,咱们就在这石屋里再留三天吧。”

  反正上官英杰已经走了,霍天云只好苦笑说道:“师妹,多谢你的关心。不过,也用不着再留三天的,明天我已经可以走了。”

  风鸣玉道:“一来是三天之后,你的功力可以完全恢复,二来我也希望在这三天之中,爹爹或许会回到这儿?”

  再等三天盼父归

  霍天云道:“要是找得着令尊,那自是天大的喜事。只可惜那个冒充令尊的人已经逃了。咱们无法得知更多一些有关令尊的消息。在这里等候令尊,这,这……”

  风鸣玉道:“我也知道这是守株待兔,希望甚属渺茫。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些。我已经绝望十年,难得如今有了一线希望,也不争在多等三天了。听说我的爹爹尚在人间,霍师兄,依你看这个消息可是真的吗?”

  霍天云道:“我也听得西门化和他的党羽这么说过,依我看来,这次咱们虽然是中了这老贼的圈套,但这个消息倒是恐怕不会假的。”

  风鸣玉道:“但愿如此。”

  霍天云继续说道:“金刀寨主的朋友众多,见闻广博,他不是这样容易给人欺骗的。想必令尊确实是曾经在这里出现过,西门化这老贼才敢去骗金刀寨主,不然他不害怕金刀寨主早已知道真假吗?”

  风鸣玉道:“金刀寨的副寨主游迅中曾经把西门化带来的消息告诉我,据说平凉道上有一伙强盗,大头领名张火生,二头领名金水生,有一天金水生强抢民女,逃入这条山沟,向我爹爹讨水喝,我爹爹叫他放人他不肯放,结果金水生和他的十七个手下,全都给我爹爹杀掉。”

  霍天云道:“这伙强盗在平凉道上无恶不作,张金二人在江湖上也是知者甚多,此事发生在半年之前,金刀寨主亦已得到消息。只是不知其中详情,不知这伙强盗是在片刻之间,就给人用快刀好像斩瓜切菜一样斩掉的。是以尚未想到就是令尊。

  “据此推想,令尊杀这伙强盗的事情当不会假。但杀了这伙强盗之后,他也就离开此地了。于是西门化命他的党羽来个鹊巢鸠占,在这里设下埋伏,引诱你我上当。”

  风鸣玉叹口气道:“就不知爹爹如今是避向何方?我只好抱着万一的希望,在这里守候三天了。”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是回到那间石屋,风鸣玉巡视一遍,笑道:“他们的存粮倒是不少呢,足够咱们吃几个月的。”

  谈起了周剑琴

  风鸣玉喜道:“好几天没吃过白米饭了,师兄,我弄饭给你吃。”

  霍天云道:“我帮你的忙吧。”

  风鸣玉笑道:“弄两个人的饭轻松之极,用不着你帮忙的。你养一回神吧。对你来说,尽快恢复功力,那才是最紧要的。”

  霍天云笑道:“好,那我就等着饭来张口了。”

  过了一会,风鸣玉端出热腾腾的白米饭,还把贮存的野味弄了两样小菜,说道:“师兄,你试试我的烹饪手段。”

  霍天云赞道:“真好吃,师妹,你简直可以当个女厨师了。”

  风鸣玉笑道:“这是因为你饿坏了的关系吧?不过,我和师傅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是我找可吃的东西弄给她吃的。啊,对了,我还想起了一件事呢!”

  说至此处,她忽地望着师兄,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气,好像顽皮的孩子似的。

  霍天云诧道:“什么事啊?”

  风鸣玉道:“有一个人也称赞过我的烹饪手段的,我还只是给她吃烤山芋和烤野兔呢。”

  霍天云道:“谁呀?”

  风鸣玉道:“你猜猜看。”

  霍天云道:“我怎么猜得着。”

  风鸣玉道:“你应该知道,我只有几个朋友。说得更确实些,连你在内,只有三个。”

  霍天云道:“是上官英杰吗?”

  风鸣玉道:“不是,是个女的。”

  霍天云隐隐猜到几分,但却说道:“你的女朋友是谁,我怎么猜得着。”

  风鸣玉笑道:“她也是你的好朋友呢。霍师兄,你和我一起先回到金刀寨主那儿吧,你知不知道,周姐姐可是着实挂念你呢!”

  霍天云道:“啊,原来你说的是周剑琴。你和她是已经相识了的?”

  风鸣玉道:“我刚才没空告诉你,我和她在一座古庙之中,相处了五六天呢。”

  霍天云听她说完了与周剑琴相识的经过,说道:“你刚才提起游迅中,其实我也应该想到了的。原来是游迅中去找寻她,你恰好和她在一起,因此才得知我来找你爹爹的消息的。”

  风鸣玉笑道:“不要把话题岔开,我是在和你谈周姐姐。”

  游迅中暗恋周剑琴

  霍天云道:“周姑娘自是一位女中豪杰,可也没有什么好谈的啊。”

  风鸣玉噗嗤一笑,说道:“没什么好谈?是你害羞,不敢谈吧?”

  霍天云道:“小师妹,你的话越来越古怪了,我为什么害羞?”

  风鸣玉笑道:“师兄,我说你是装蒜。你们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呀?”

  霍天云笑道:“我和周姑娘相识,不过比你和她相识早几天罢了。那里就能谈到婚嫁之事?”

  风鸣玉一本正经的说道:“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日子的长短有什么关系?周姐姐早告诉我了,你还瞒我。”

  霍天云吃了一惊,说道:“她告诉你什么?”

  风鸣玉笑道:“她虽然没有明白的说出来,但从她的口气之中,我也可以知道,你们是彼此相爱的了。”

  霍天云道:“你是误会她的意思吧?那几天我们相处得很好是真的,但这是由于我的师父和她的爹爹的关系,我对她也好像对待你一样,是把她当作师妹看待的。”

  风鸣玉眉头一皱,说道:“师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霍天云道:“我有什么不对?”

  风鸣玉道:“我相信我没有误会她的意思,周姐姐的确是真心欢喜你的。假如你真的还是不懂她的心,那就太辜负她的好意了。我也要为她叫屈呢。”

  她说得甚为诚恳,霍天云不禁心中一动,回忆那几天的情景:“看来周伯伯确是有心把女儿许配给我,剑琴喜欢我,那也是看得出来的。可是——唉,我还是不要沾惹这个麻烦吧。”

  风鸣玉道:“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呀?”

  霍天云苦笑道:“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见过的那个游迅中,他才是真心爱周姑娘的人。”

  风鸣玉吃了一惊,说道:“周姐姐知不知道?”

  霍天云道:“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我是一个外人,我也可以看得出来。我想她是应该知道的。”

  风鸣玉道:“啊,那么你是因此而要回转天山,不肯与我一同去见周姐姐么?”

  霍天云道:“这倒不是,我是要回去向师父复命。不过,我可也要求你一件事情。”

  谁也不帮

  风鸣玉道:“什么事情,但说便是,这样客气作甚?”

  霍天云道:“游迅中是个老实人,他自己是不敢开口的。你回到金刀寨主那儿,见到了你的周姐姐,你就帮帮他的忙吧。”

  风鸣玉笑道:“原来你是要我作个穿针引线的红娘。但霍师兄,我却是想帮你的忙呢!”

  霍天云摇头道:“你别胡闹,我不要你帮忙。”

  风鸣玉道:“啊,不错,是我说错话了,你和周姐姐的事,当然用不着我帮忙,只要你答应就行。不过,你也得有个表示呀,我才好回去向周姐姐报喜。”

  霍天云给她弄得啼笑皆非,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诚心想你帮游大哥的忙的。”

  风鸣玉嗔道:“周姐姐有什么不好,你不要她?”

  霍天云道:“你越扯越是缠夹不清了,你要知道我这回转天山,不知什么时候方才下山的。师父对我期望很大,他要我继承他的武学,帮他发扬光大本派。我也不能长期的待在金刀寨主那儿。但游迅中却是他的副手,要是他和周姑娘成了亲,他们夫妇就会继承金刀寨主的事业,你说这不是最适合的一对么?”

  风鸣玉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得虽然似乎颇有道理,我还不能帮他这个忙。”

  霍天云道:“为什么?”

  风鸣玉说道:“周姐姐喜欢的是你,不是游迅中。我们不能把她当作可以任人摆布的一件东西。”

  霍天云道:“人也是会改变的呀,说不定她以后会喜欢游大哥呢?”

  风鸣玉道:“要改变也是她自己的事情,我管不着。”

  霍天云叹口气道:“好,那你就别管闲事吧。游迅中你不管,我的事,你也别管。”

  风鸣玉笑道:“这我倒可以答应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有一天能够回到周姐姐的身边的。”

  不知不觉天已黑了,霍天云道:“你睡里面这间房间,我给你守夜。”

  被金铁交鸣之声惊醒

  风鸣玉道:“你的伤尚未痊愈,应该是我给你守夜才对。”

  霍天云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师父传给我的内功心法,是必须盘膝静坐,行大周天的吐纳功夫的。静坐过后,精神奕奕,比酣睡一觉还好。我如今正是要行这吐纳功夫。”

  风鸣玉道:“原来如此,那我不打扰你了。不过要是你想睡觉的时候,你就叫醒我吧。”

  霍天云道:“我会的了。你安心去歇息吧。”

  只见他盘膝坐在地上,不过片刻,头上已是冒出热腾腾的白气。风鸣玉是个行家,知道他正在以上乘的内功,逼出体中的余毒。心里暗暗赞叹:“本门的内功心法,果然是奥妙无比。可惜师傅早死,不能和师公分享成功的喜悦。”原来霍天都所创的内功心法,在凌云凤未曾与他分手之前,两人本来是共同钻研的。

  过了一会,霍天云脸色渐渐恢复红润,于是风鸣玉放心入房睡觉。石屋里只有这间卧房,料想就是她父亲的卧房了。

  风鸣玉躺在床上,不由得思潮如涌,想道:“我在荒林里过了十年,还有师傅作伴;爹爹在此却是独自一人,这十年的凄清岁月,不知他是如何度过?只怕是比我更难捱了。唉,但愿霍师兄的猜测不错,爹爹当真是还活在人间。”

  跟着想起了上官英杰:“命运的安排真是巧妙,他和我和霍师兄都是一样,是个孤儿。我们本来可以在这斗室之中相聚的,可惜他却偏偏要走。但比较起来,我们三人之中,还是上官大哥最可怜。我死了亲娘,但如今还有希望找回我的爹爹。霍师兄虽然无父无母,却有一个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疼爱的师父。就只上官大哥,在这世上是什么亲人也没有了。但愿今后我能与他重逢,我要把他当作亲哥哥一样看待。”

  想呀想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地给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惊醒。

  起初她还以为是听错了风声,走去房门一看,却已不见了她的霍师兄!

  少女神鞭斗宝剑

  一下子风鸣玉睡意全都消失,凝神细听,听出金铁交鸣之声是从前面的山坳之处传来。

  “霍师兄不知是和谁交手。难道那西门老贼去而复回?”忽地又一个恐怖的念头升起:“或者,难道是上官大哥毕竟还是解不开心里的结,终于又要回来替他的师父报仇?”

  她心里在胡思乱想,脚底却已施展超卓的轻功,不过片刻,就赶到了那个地方。由于是一个前广后窄形似葫芦口的山坳,在距离百步左右,她已经可以看见交手的双方,那两个人却还没有看见她。

  不过,交手的一方,是她的师兄霍天云。

  但另一方却并不是西门化,也不是她担心的上官英杰。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子。

  这女子年纪很轻,看来比她也大不了多少,功夫却是老辣得很。

  她用的是一根软鞭,盘旋飞舞,夭矫如龙,使到紧处,风鸣玉虽然是站在百步开外,也似感到天风海雨,逼人而来!

  剧斗中,那女子挥鞭横扫,霍天云一提腰劲,身形拔起,硬生生的空际转身,一个“细胸巧翻云”,倒跃出数丈开外!风鸣玉的轻功本来是只有在师兄之上不在师兄之下的,见了他这一身法,也不由得暗暗赞叹:“怪不得师傅说,不论哪一门功夫,练到最高的境界之时,都必须有深厚的内功配合。像这样的空际转身,我就不能。”

  霍天云避开那女子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缓过口气,连忙叫道:“谷姑娘,你怎么不肯听我分辨?”

  那女子斥道:“风大侠都已经给你们害了,你还有什么分辩?”

  霍天云道:“谁说风大侠死了,他还活在人间呢!”

  那女子冷笑道:“风大侠若还活在人间,还能容你这小贼占他住所?”

  霍天云道:“唉,你耐心一点听我说好吧,此事说来……”话犹未了,那女子的长鞭早已卷地扫来,霍天云忙于应付,那里还能分神说话?那女子边打边冷笑道:“你和西门老贼一伙,我早已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了!”

  家传刀法会说不会练

  以霍天云的天山剑法,本来不会输给这姓谷的女子的,只因他的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在这女子狂风暴雨般的长鞭抽扫之下,倒是不觉有点手忙脚乱了。

  风鸣玉见势不妙,连忙现出身形,扬声叫道:“这位姐姐,你错了。”

  那少女长鞭一收,说道:“我怎么错了?”

  风鸣玉道:“我师兄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少女冷笑道:“原来你是他的师妹,你当然是要帮他说话的了。”

  风鸣玉道:“我不仅是他的师妹,我还是……”

  那少女道:“还是什么?”

  风鸣玉道:“你说的风大侠,就是我的爹爹!”

  那少女似乎不大相信,不待风鸣玉把话说完,忽地便道:“哦,你是风从龙的女儿。好,我先看看你的风家刀法!”说话之时,已经折下一株树枝,当作刀使,倏地向风鸣玉连劈三刀。

  风鸣玉使出蹑云步法,闪开她这三刀。说道:“我不会使家传刀法,但我却知道你这风家刀法使得不对。第一招‘怀中抱月’应该左虚右实,你却虚实不分,第二招‘玄鸟划砂’,应该先轻后重,你又轻重不分;第三招更糟,‘铁门闩’是要先斫左手刀,后斫右手刀的。你却是左右先后都颠倒了!”

  那女子听她说得在行,诧道:“既然是你家传刀法,为何你只会说不会练?”

  风鸣玉道:“我七岁那年就离开爹爹,还没开始练呢。不过爹爹练刀法之时,我却是不知看过多少次了。这三招我尤其熟悉。姐姐,你却是怎的会知道我风家的刀法的?”

  那女子不答她的问话,却道:“但你说是会武功的,是不是?你是他的师妹,想必会的就是天山剑法了,对么?”

  风鸣玉道:“不对。我会的是蹑云剑法,这是他的师娘教给我的。”

  那女子道:“很好。那我就见识见识你的蹑云剑法!”不由风鸣玉分说,抽出软鞭又向她打来了!

  再试风鸣玉的剑法

  风鸣玉一个“风飐落花”的身法,闪开了她的连环三鞭,说道:“你还不相信我是风家的女儿吗?”话犹未了,那女子的长鞭已是挥成一个圆圈,把她的身形笼罩在一团鞭影之下。这一招来得更加厉害,风鸣玉只好挥剑抵挡。一招“排云驶电”,把从头顶压下来的软鞭荡开,正是蹑云剑法中的一招精妙招数。

  霍天云不觉有点气恼,说道:“刚才你与我为难还有可说,如今你已知道她是风大侠的女儿,还要缠斗不休,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那女子冷冷说道:“我还未能相信呢!哼,但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为难你的师妹的,我是要试试她的蹑云剑法,看她是不是真的得了凌女侠的真传?你若不放心,你就并肩子上!”神态虽然冷酷,口气则已缓和许多。

  风鸣玉放下了心,说道:“真金不怕红炉火,师兄,你歇会儿,让她试我好了。”霍天云摇了摇头,说道:“就只怕你使的蹑云剑法,她也不懂!”

  那女子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懂!”鞭法突然一变,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只一眨眼,又把风鸣玉圈在鞭影之中。她的鞭法是从剑法之中变化出来,奇着妙着,层出不穷,莫说风鸣玉摸不透她的路数,连霍天云也是未曾见过。

  不过,风鸣玉的蹑云剑法也是武学一绝,施展开来,竟似流水行云,空灵飘逸,深得慢中快、巧中轻的诀窍。霍天云看得暗暗赞叹,“怪不得师父曾说过,师娘的剑法实是不在他下,师娘对他创立的天山剑法,也曾有过帮忙的。只可惜他们不能白头偕老,否则我师父的剑法固然可以提早练成,师娘的蹑云剑法也必然更有成就,说不定可以像我师父一样,自成一派宗师。她也不至于埋骨荒林了。”忽地看出师妹的蹑云剑法和自己所学的天山剑法颇有可相通之处,不觉看得出了神了。

  转眼斗了一百多招,风鸣玉剑法虽然精妙,但限于临敌的经验不足,还是稍稍不及对方。那女子的鞭法奇诡百出,百招过后,打得风鸣玉只有招架之功,竟无还手之力。斗到紧处,那女子一个“秋风扫叶式”,长鞭卷地扫来;风鸣玉脚尖一点,身形拔起,还了一招“彩凤夺窝”。那女子忽地哈哈一笑,收鞭跳出圈子。

  川西大侠之女

  风鸣玉这招“彩凤夺窝”刚使出来,就知道不是很妥当的招数,对方的长鞭只要转变方向侧卷过来,自己的剑非给长鞭卷上不可。但半空中已是鞭剑双卷,正自心慌,不料对方反而收了长鞭,跳出圈子,令得风鸣玉不禁为之惊愕。

  那女子哈哈一笑,说道:“蹑云剑法我也是会说不会练,嘿嘿,你这一招可是使得不对!”

  风鸣玉吃了一惊,道:“请姐姐指教。”

  那女子道:“第一,你跳得不够高;第二,你应该一跃起来,便即扭腰,佯攻敌人后方,其实剑尖仍是剌向敌方的右肩井穴。你方向对了,时候却拿捏不准。”

  原来蹑云剑法以轻灵飘忽见长,必须有超卓的轻功,方能使用。凌云凤是在残废之后收风鸣玉的,她只能口述,督导演练,却不能为她示范,是以风鸣玉虽然也练成了上乘的轻功,但在操练剑法繁复变化的地方,只靠口授,却是练得不到家了。

  那女子跟着说道:“你练得虽然不到家,不过我倒是可以相信你是风大侠的女儿了。要是你每一招都是使得十分出色,我反而不相信了!”

  风鸣玉道:“为什么?”

  那女子笑道:“你的年纪比我还小,想来你是凌女侠晚年所收的弟子。那时令师想必是已经半身不遂了吧?”

  风鸣玉连忙说道:“你认识家师?”

  那女子道:“十一年前,令师出雁门关之前,曾到我家中作客。她用蹑云剑法和家母过招,最后正是使这一招和家母打成平手的。”

  风鸣玉道:“令尊令堂是——”

  那女子道:“家父是川西谷神秀,家母钟氏,和家父却非同一门派,她是蓬莱魔女这派的传人。”

  风鸣玉不知谷神秀是何许人,霍天云则是吃了一惊,说道:“原来姑娘果然是川西大侠的掌珠!”

  那女子道:“想必是西门化这老贼早已对你说过的吧?”

  霍天云道:“要是我早知道你的本来面目,那天我就不会为他和你交手了。”

  化敌为友

  那女子道:“凌女侠那年到过我家里之后,不久就听说她失踪了。家父家母一直挂念她,希望能有一天和令师再次切磋剑法。可惜他们的心愿,却是永远不能实现了。家父家母是三年前去世的,家母临终之时,还叮咛我要留心打听令师的消息呢。”

  风鸣玉道:“你怎么知道家师晚年半身不遂。”

  那女子道:“我曾经到过你们师徒住的那个地方。在此之前,我也曾向一个见过令师的哈萨克老人打听过的。”

  风鸣玉这才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你能看出我的蹑云剑法中的破绽。”

  那女子笑道:“我就正是因为你有这个破绽才相信你呢。”接着问道:“你们却又是怎样上了西门老贼的大当的?”

  霍天云道:“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屋子里说吧。”

  那女子道:“这间石屋就是风大侠住过的屋子吧?”

  风鸣玉笑道:“不错,正是家父住过的屋。所以我也算得是半个主人,应该招待你的。对啦,我还没有请教姐姐的芳名呢。我叫鸣玉。”

  那女子笑道:“我的名字刚好和你的名字可成对偶,你叫鸣玉,我叫灵珠。”

  霍天云说了半个时辰,方才把前因后果讲得清楚,谷灵珠柳眉倒竖,说道:“西门老贼真是阴狠毒辣,连金刀寨主都上了他的当!”

  风鸣玉道:“谷姐姐,你又怎么知道到这个地方找寻家父?”

  谷灵珠道:“陕甘道上以张火生金水生为首那伙强盗,在这山沟子里碰上令尊,给令尊杀掉十八个人之事,我在江湖上也听见了。想必不假。张火生发出绿林帖,请同道为他把弟报仇,恰巧给我截了一张请帖,是以找到这个地方。”

  风鸣玉大为欢喜,说道:“如此说来,家父是当真还活在人间了。”

  霍天云道:“谷女侠,你和西门老贼结的什么梁子,不知可以见告吗?”

  谷灵珠道:“我和他是双重仇怨,先说我自己的,家父家母虽然不是给这老贼打伤,却也是为他致遭意外。”当下说出结仇始末,这个故事倒是和西门化那日告诉霍天云的故事相同。

  双重仇怨

  不过他也有多处地方说了谎话。

  第一,他说他和檀玄竣只是泛泛之交,其实他是檀玄竣的父执,是檀玄竣父亲的心腹之交。

  第二,檀玄竣上谷家强讨碧灵丹,正是他挑拔的。但在他和霍天云说这个故事之时,却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完全无关的人。

  第三,他不仅挑拔檀玄竣去强讨解药,还帮他暗中算计川西大侠谷神秀。

  谷灵珠道:“那次他先来拜访我爹爹,指甲中藏有酥骨散,也是我爹爹对他太过没有提防,将他当作朋友,以至着了他的道儿。在陪他喝茶的时候,一点也没留意他已把酥骨散弹入茶杯。哼,要不是着了他的暗算,我的爹爹岂能伤在檀玄竣的手里?”

  “霍大哥,风妹子,你们知不知道,檀玄竣上我家来强讨解药,正是为了风妹子的师傅呢。”

  风鸣玉道:“我已经知道了。”

  谷灵珠诧道:“谁告诉你的?”心想,凌云凤恐怕是不好意思把自己所惹的这场“情孽”说给徒弟听吧?

  风鸣玉道:“是一个和檀家很有关系的人。姐姐,你先说说你的故事,我再告诉你。”

  谷灵珠心中一动,不禁又喜又惊又有几分疑惑,但也不忙追问,继续说道:“爹爹受这老贼暗算之时,妈的肚子里正怀着我,也正是由于她有身孕,帮不了爹爹的忙,结果是爹爹受了伤,妈妈在最紧急的关头,用暗器伤了檀玄竣,但却也不能去追他了。

  “后来几年,我们躲到西昌地方一座深山之中,凌女侠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情,那次她在出关之前,特地来找我的母亲,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向我妈道歉,并和我妈说好了大家合力同心,务必要找到这个西门老贼报仇的。至于檀玄竣,则据凌女侠说是早已死了。谁知如今我的父母都已去世,凌女侠也不幸埋骨荒林了,我还是未能替父母报仇。”

  风鸣玉道:“这老贼如此可恶,此事说来既是和我的师门也有关系,他也就是我的仇人了。”

  谷灵珠道:“我和这老贼是双重仇怨,除了我的父母之仇,他还害了我的一位义姐!”

  西门羽抢亲

  谷灵珠继续说道:“我这位义姐名叫朱翠,是涪州名武师朱庆的女儿,长得十分标致,武功也很不弱。追逐在她裙下的名门子弟不知多少,她一个也看不上眼。有一天来了一个人,名叫西门羽……”

  风鸣玉吃了一惊,说道:“西门羽?这人不正是西门化的侄儿么?”

  谷灵珠道:“啊,你也知道这个小贼?”

  风鸣玉道:“我还曾经受过他的欺侮呢!”

  谷灵珠不由得也是大吃一惊,杏眼圆睁问道:“他怎样欺侮你?”

  风鸣玉道:“他要捉我,幸亏金刀寨主的女儿周剑琴姐姐帮了我的忙,方始把他打跑。”当下将那日在药王庙中碰见西门羽的经过,说给谷灵珠知道。

  谷灵珠松了口气,说道:“我还担心你是受了他别的欺侮呢。像我那位义姐,就可惨了。”

  风鸣玉道:“他怎样欺侮你的义姐?”

  谷灵珠道:“他认识我那义姐没多久,就向她求婚。当时她还未知道他是西门化的侄儿的。西门羽从外表看来,相貌武功都很不错,朱姐姐本来有点喜欢他的……”

  风鸣玉连忙问道:“朱姐姐答应了他没有?”

  谷灵珠道:“幸亏她没有立即答应,但也没有断然拒绝。她是想先做一个时候朋友再说的。

  “我知道这件事情,连忙赶到她的家里,揭穿这小贼的本来面目。我告诉她,这小贼不仅是西门化的侄儿,且还是东厂的爪牙!唉,不料这么一来,反而加速了朱姐姐受他之害!

  “这也怪我不好,我没有留在她的家里,帮她对付这个小贼。当时那小贼已经不在涪州,我是准备过些时候,再来和朱姐姐一同去金刀寨主那儿的。不想在我离开她家之后三天,那小贼又回来了。朱姐姐给他来个闭门不纳。

  “那小贼见事情突然变了卦,也不知怎的给他向朱家下人打听到了我曾经来过的事情,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竟然跑去抢亲!”

  此仇非报不可

  风鸣玉听到这里,气从心起,骂道:“真是可恶!”

  谷灵珠道:“还有更可恶的事呢!他们老的少的,联手欺侮我这义姐。西门化老贼帮他侄儿抢亲,抢了朱翠,朱翠不肯就范,西门化这老贼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将迷药硬灌给朱翠吃了,他的侄儿就、就把朱翠侮辱了啦!”

  风鸣玉气炸心肺,说道:“这个禽兽不如的老贼,亏他还有那么厚的脸皮,敢到金刀寨主那儿冒充侠义道!可恨我早两天不知道这些事情,否则我无论如何,也要上官大哥把他杀掉。他不杀,我也要和这老贼拼命。”

  谷灵珠怔了一怔,说道:“上官大哥,谁是上官大哥?”

  风鸣玉道:“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和檀家颇有关系的人。”

  谷灵珠继续说道:“事情过后,我那义姐看不开,自寻短见。她服下的毒药是断肠草,幸亏邻居一个老婆婆发现得早,给她灌洗,不过当我再到她家的时候,她仍是奄奄一息,未脱险境。

  “我知道必须她自己先有求生之念,方能脱离险境。我苦苦劝了她三天,叫她比喻权且当作是被一条毒蛇咬了,没给毒蛇咬死,就该自己求活,以后才能打死毒蛇。

  “好不容易劝得她听我的话,肯吃东西,肯请大夫医治,可是由于中毒太深,内脏受伤,病好之后,她的武功却已全废了!

  “她也是自小父母双亡的,但有一位师伯和青城派的妙慧师太相熟,后来她就由这位师伯送她到妙慧师太的青城宫,削发为尼。她要重新练武,矢志报仇,只要碰上西门化叔侄,我定必给她报仇。可惜我的本领不济,前几天碰上了这个老贼,还是报不了仇。霍大哥,你当时和他一起,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也要打你的缘故了吧?”

  霍天云愧悔交迸,说道:“我真是糊涂,当时我还替这老贼做打手,拦阻你报此仇。”

  谷灵珠道:“你不拦阻,我也未必能够胜他的。不过,即使胜不了他,我也要和他拼个两败俱伤就是了!”

  风鸣玉替上官英杰说好话

  说至此处,谷灵珠顿了一顿,回过头来,向风鸣玉问道:“我有一事不明,要向贤妹请教。”

  风鸣玉道:“姐姐别客气,请说吧。”

  谷灵珠道:“你刚才说,可惜你那位上官大哥没把西门化这老贼杀掉,他们曾经交过手么?”

  风鸣玉道:“也没怎么认真交手,仅仅对了一掌。西门化似乎自知不敌,对他颇为忌惮。后来就不敢和他动手了。”

  谷灵珠道:“什么时候的事情?”风鸣玉道:“就是昨天的事情。”霍天云接着说道:“我误中西门化这老贼的奸计,受了酥骨散之毒,幸亏得这位上官大哥跑来救我。”

  谷灵珠道:“哦,他竟然跑来帮你的忙,和西门化这老贼作对?”

  霍天云道:“是呀,这事我也是本来料想不到的。”

  谷灵珠道:“风妹子,你好像说过,你这位上官大哥是檀家颇有关系的人?西门化和檀家的交情可是不浅呢!”

  风鸣玉说道:“不错,我正要告诉你,他叫上官英杰,和檀家不只‘颇有关系’,而是关系极深,他正是檀玄竣的父亲晚年所收的关门弟子,也是檀家武学惟一的传人。但他却是一个好人。”

  谷灵珠冷冷说道:“檀家也有好人,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风鸣玉道:“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帮过我几次忙,昨天又赶来救我的霍师兄。”

  谷灵珠道:“他很听你的话,是吗?”

  风鸣玉道:“我不知道。有时他听,有时不听。昨天我劝他别走,他就不听。”

  谷灵珠忽道:“你很喜欢他么?”

  风鸣玉面上一红,说道:“我是把他当作兄长一般。”

  谷灵珠道:“你别怪我说得坦率,檀家的人可不能轻易相信,你别给他的油嘴滑舌骗了!”

  风鸣玉道:“多谢姐姐提醒,我也不过把他当作兄长一样喜欢而已。而且他也并不是油嘴滑舌呀!”

  担心谷灵珠蛮不讲理

  谷灵珠淡淡说道:“没有就好,我不过是劝你小心一点罢了。”

  风鸣玉道:“多谢姐姐良言。”

  话不投机,气氛不免稍感尴尬。谷灵珠忽道:“上官英杰是去那儿,你知道吗?”

  风鸣玉道:“他没告诉我。”过了半晌,问道:“姐姐,你要找他?”

  谷灵珠道:“我只恨檀玄竣早已死了,我不能替爹娘报仇。”虽然没明白说出来,但弦外之音却是隐隐有要找着上官英杰为父母报仇之意。

  风鸣玉忙道:“姐姐,这是你们上一代的冤仇,檀玄竣死了,你的仇人只能是檀玄竣当年的帮凶西门化。这件事情,可与上官英杰完全无关,虽然他是檀玄竣父亲的关门弟子。”

  谷灵珠冷冷说道:“我又没有说是要找上官英杰算帐,你替他着急作甚?”

  风鸣玉不便再说下去,心里只能盼望谷灵珠是当真没有这个意思了。

  谷灵珠道:“风妹子,你是不是要回去金刀寨主那儿?”

  风鸣玉道:“不错。不过,我们还想再等两天。”

  谷灵珠道:“为什么?”

  风鸣玉道:“霍师兄受了酥骨散之毒,余毒未清,恐怕要过两天方才可以完全复原。我也希望,在这两天之内,说不定爹爹回到这里。”

  谷灵珠道:“令尊与家父家母在十多年前也是曾经不止一次切磋过武功的朋友,好在如今已得到令尊确实在生的消息,我也可以回去告慰先父先母了。时候不早,我告辞啦。但愿今后还有机会可以在金刀寨主那儿相见。”

  谷灵珠走后,霍天云道:“这位谷姑娘脾气可是有点得人害怕,只从她不肯听我解释,就把我当作是西门老贼的党羽,这点你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我真有点担心!”

  风鸣玉道:“你是担心她不讲道理,硬是要去找上官大哥为难么?”

  霍天云道:“你不担心么?”

  风鸣玉笑道:“我倒并不担心,因为上官大哥有火龙驹,她是没法追得上上官大哥的。”话虽如此,这一晚她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梦了。

  “师妹,醒醒!”

  她想起了谷灵珠劝她莫和上官英杰要好,不觉脸涨发烧,同时在心里自己问自己:“我对上官大哥,真的是完全和对待霍师兄一样么?”因为她和谷灵珠说过,她是把上官英杰当作兄长一般,当谷灵珠问她是否喜欢上官英杰的时候。

  好像一样,又好像并不一样。相同的是,他们都比她年长,比她本领高强,他们都是很爱护她,把她当成是一个小妹妹。霍天云是她的师兄,当然是如同她的兄长了,而她也喜欢有上官英杰这么一个大哥哥。

  但她却有个奇怪的感觉,她觉得霍天云更有几分像她的父亲,父亲对她很慈爱,当然她也敬爱她的父亲。但上官英杰却像是和她平辈的一位“大哥哥”,和他在一起,说话可以毫无拘束,似乎是感到更亲近一些。

  “或许这是因为我和上官大哥相处的日子多一点吧?”风鸣玉心里想道。

  跟着又想:“上官大哥为什么要避开我呢?西门化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才来救我的霍师兄,难道他避开我也是因为喜欢我么?”她虽然还不很懂男女之情,但也知道西门化和谷灵珠所说的“喜欢”,并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矇矇眬眬睡了过去。梦中看见谷灵珠追上上官英杰,一鞭一鞭的抽在他的身上。风鸣玉大叫“谷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蛮不讲理!”纠缠间,霍天云也来到了。他叫“师妹,师妹,不许你多管闲事!”她急得大叫大嚷,突然就在这个时候醒了。

  “师妹,师妹,醒醒!”她吃了一惊,以为还在梦中,但定下神来,她知道不是梦了。

  “师兄,什么事?”

  “我听见你呼叫,是发恶梦么?”

  “不错,我是做了一个恶梦,梦中还看见你和谷姐姐呢!”

  霍天云对她的“梦”似乎并没兴趣,跟着就说道:“你没事就好,赶快起来!”

  风鸣玉走出卧房,灯光下只见霍天云脸有惊惶神色。

  “师妹,你别大声说话,留心听听。我刚才伏地听声,好像是西门化这老贼又回来了!”

  强敌齐来

  风鸣玉喜道:“那不是正好吗?霍师兄你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吧?咱们二人联手,就能把这老贼杀了!为什么还要害怕他?”

  话犹未了,只听得脚步声已是隐隐传来了。来的不止一个!

  空山午夜,万籁俱寂,一点点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楚。是以那些人的脚步声虽然在屋子里已经可以听得见了,但估计距离最少还隔着一个山丘。

  霍天云示意叫她不要作声,随即卧在地上。风鸣玉学他的样子,伏地听声。

  来的一共是四个人。风鸣玉听他们说话的声音,听得出一个是西门化,一个是西门化的侄儿西门羽。第三个也是汉人,奇怪得很,声音也是似曾相识,尤其他的笑声甚为特别,风鸣玉好像是在那里曾经听见过的,一时想不起来。第四个人则似乎不是汉人,说的汉语十分生硬。

  “那女娃子当真是风从龙的女儿?”汉语说得生硬那个人问道。

  “决不会错,她是来这里找她的父亲的。我亲眼看见她和上官英杰说话。”西门化说道。

  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哈哈哈笑了起来:“这个女娃子我和速兀将军都曾见过的,当时她还是被母亲抱在怀里,不知不觉就是十年了。风从龙恐怕是早已离开此地了,但要是抓到他的女儿,却可诱他自投罗网!”

  风鸣玉募地想了起来说道:“这个人是赵元化,我记得他的笑声!”声音颤抖,面色倏的变了!

  霍天云怔了一怔,在她耳边说道:“你见过,他是东厂的副都尉呀!”

  风鸣玉道:“我知道。我还知道第四个人是瓦剌的‘巴图鲁’(武士),据说是瓦剌的摔角第一高手速兀!”

  速兀又在说话了:“那女娃儿还会待在这里,等你回来捉她?”

  西门化道:“她的师兄着了我的酥骨散之毒,虽得解药,也还要两三天才能恢复如常。说不定他还会留在这里调治的。”

  赵元化道:“听说霍天云是霍天都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天山剑法,精妙非常?”

  西门化笑道:“他的剑法再精妙,料也强不过赵大人你的八八六十四路蟠龙刀!何况他的功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风鸣玉要为父报仇

  赵元化哼了一声,说道:“我倒希望霍天云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且看我的蟠龙刀能不能胜过他的天山剑?”原来他身为东厂的副都尉,武功自是非同泛泛,一向自视甚高,西门化恭维他的蟠龙刀法,他是很受用的,但不合加上一句霍天云的功力未曾恢复,在西门化是安他的心,叫他知道可以稳操胜券,但他听起来可就很不舒服了。

  西门化何等乖巧,看出他的心意,连忙补上几句:“赵大人说得是,敌人越强,胜了他才越有意思。不过,咱们还有大事要办,似乎不值得为一个初出道的小辈太过耗费精力,越快将他拿下越好。如果碰上风从龙那就不同了,赵大人,你说是么?”这话有两重意思,其一是说,只有风从龙才配作赵元化的对手;其二也是提醒赵元化,提防万一碰上风从龙,可得多留一点气力。

  这几句话说得甚为得体,赵元化这才哈哈笑道:“你这话倒是说得有理,风从龙的快刀乃是武林一绝,当年我虽然伤了他,我也还是十分佩服他的。至于霍天云嘛,虽说他的天山剑法精妙,我可未曾将他放在心上。除非是他的师父霍天都来和我交手,那又另当别论。”

  霍天云伏地听声,听到这里吃了一惊,并非是因为赵元化轻视于他,而是因为他这才知道赵元化原来正是风从龙的仇人。“怪不得师妹知道是赵元化之后,脸色大变,神情是那等愤怒了。”

  明知师妹不肯逃走,但霍天云还是不能不劝一劝她的:“要是这次来的只有西门老贼,我不会叫你跑的。但现在可是四个强敌一同来到。西门羽先莫说他,这个赵元化的八八六十四路蟠龙刀可是曾经称霸江湖的,依我看来,他的武功只有在西门化之上,决不在西门之下。还有那个速兀,听说是瓦剌第一勇士,料想亦非易与。师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劝你还是先避一避他们的好!”

  果然风鸣玉不肯依,听了他的言语,便即咬牙切齿说道:“赵元化和速兀正是十年之前,重伤了我爹爹的仇人。以前我不知道爹爹尚在人间,十年来我是把他们当作杀父仇人的呢!如今我碰上他们,豁出性命,我也要替父亲报仇!”

  放火烧屋

  霍天云委婉劝她:“好在令尊吉人天相,未遭不幸。何不留待他老人家将来亲手报仇?”

  风鸣玉道:“爹爹养病十年,如今尚未重出江湖,只怕他的病也尚未痊愈呢。既然仇人送上门来,我岂能不为父亲分忧,还要给他留下未来的隐患么?何况我的母亲虽然不是给这两个人所杀,也是他们的手下害死的!”

  霍天云道:“俗语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现今是敌强我弱……”

  风鸣玉道:“我已经等了十年了。我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但眼睁睁的看着仇人在门前耀武扬威,咱们却要灰溜溜的在后门逃走,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而且咱们要跑也未必跑得掉!”

  风鸣玉说得不错,他们议论未定,四个强敌已是来到门前停下脚步了。

  霍天云悄悄说道:“咱们伏在暗处,以逸待劳,待他们进来,冷不防就奋袭击他。别要逞英雄就闯出去。”风鸣玉点了点头,说道:“对付坏人,咱们就得和他们斗智斗勇,这些我懂。”院子中间有两棵槐树,高逾墙头,风鸣玉与霍天云各自爬上一棵槐树,凭藉树枝密叶藏身。隔着围墙,门外的人难以跳上槐树,也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西门羽道:“咦,大门打开,恐怕他们早已走了!”

  赵元化道:“或许是空城计也说不定。”

  速兀说道:“管它是空城计不空城计,有没有人,咱们闯进去看个明白就是。”

  西门化最为狡猾,说道:“硬闯进去,他们是在暗处,咱们是在明处,我有法子叫他们自己出来!”

  赵元化道:“什么法子?”

  西门化道:“用火攻!”

  赵元化拍手道:“妙!猎户捕捉躲在洞穴的野兽,也是用这个法子熏它们的。”

  风鸣玉气得几乎炸了心肺,就想跳下去,但霍天云却向她摇手示意,叫她不要太过急躁。

  火烧起来了,浓烟喷入屋来。霍天云与风鸣玉闭着呼吸,待至烟雾正浓,火头亦已蔓延到院子内进之时,霍天云打个手势,两人同时使出“燕双飞”的身法,翩如飞鸟的从槐树上直扑下去。他们凌空飞降,石屋的上蓬虽然开始着火,火头却没沾着他们。

  快刀快剑决雌雄

  霍天云最恨的是西门化,身子未曾落地,便是一招“鹰击长空”,凌空剌下,喝道:“你这老贼想学我的天山剑法,那就让你再学几招!”

  风鸣玉则是要替父亲报仇,两个仇人之中,她的第一个目标选择了那个蒙古武士速兀。

  西门化见他这凌空一击,剑势强劲异常,不由得大吃一惊:“看来这小子的功力是恢复了!”那敢硬挡,当下侧身一闪,横掌削他双膝,想趁霍天云脚尖尚未点地的这一瞬间,攻他最弱的一点。

  那知霍天云的天山剑法变化莫测,他也似乎早已料到西门化有此一着,将要着地之际,忽地一个鹞子翻身,剑光反圈回来,西门化倘不变招,就等于是把双掌凑上去碰他的利剑了。

  西门化武功非同泛泛,在武林中勉强也算得是一流好手的,掌势一收即发,居然也能够避招进招。

  霍天云情知强敌在旁,非得速战速决不可,当下剑走连环,使出天山剑法中的“追风剑式”,闪电之间,一口气攻出六六三十六剑。但听得“嗤嗤”声响,西门化只觉头皮一片沁凉,原来他的头发已给削去了一大片,随风飘散,有如乱草蓬飞。

  赵元化见势不妙,拔出宝刀,一招“铁门闩”当中劈下,喝道:“让我会会天山剑法,西门先生,你暂且歇一会儿。”

  霍天云暗暗叫了一声“可惜”,可惜最后一招只要削低少许,就可削掉西门化的头皮。只好打点精神,再来对付武功比西门化还强得多的赵元化了。

  赵元化这一招“铁门闩”当中劈下,拿捏时候,妙到毫巅。要知霍天云是以快剑进攻西门化的,他这一劈居然能够将他们二人分开,要是稍有不慎,就会伤了西门化的。霍天云饶是艺高胆大,也不由得心头一凛了。

  刀剑相交,只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刀是宝刀,剑是宝剑,快剑有如闪电,快刀也似狂风。片刻之间,刀剑已不知碰击数十下了!双方的兵器都没受到损伤,双方的功力也似乎是在伯仲之间,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但在过了百招开外,霍天云却是渐渐感到气力不支。原来他的功力本是可以和赵元化匹敌的,如今虽然恢复八成,却是微有不逮了。

  风鸣玉斗摔角高手

  另外一边,风鸣玉亦是换了一个对手,同样的打得难解难分。

  烟雾弥漫中她首先扑向速兀,速兀是瓦剌坐第一把交椅的摔角高手,近身搏斗正是他的所长,一听得劲风飒然,信手一拔,已是恰到好处的托着风鸣玉的手肘,把她刺来的长剑引出外门。

  风鸣玉一觉不妙,变招也是迅速之极,纤腰一扭,倏然间已是身移步换,转到了他的背后,唰的一剑,又再朝他背心的“风府穴”刺来。

  速兀本来要借力扭断风鸣玉的手臂的,那知刚刚托着她的手肘,气力尚未使出,就给她滑似游鱼一样的脱出掌握。速兀也不禁吃了一惊了。

  此时他方才看清楚风鸣玉的面貌,吃惊之中,不觉又有几分见色心喜,哈哈笑道:“你就是风从龙的女儿吧?怪不得年纪轻轻,如此了得!不过,你虽然本领不错,要跑可是跑不了的。你爹爹那么高明的武功,还打我们不过,我劝你还是乖乖顺从了我们吧。我可舍不得毁了你这样娇艳的美人儿!”

  风鸣玉斥道:“臭鞑子,放你的狗臭屁。当年你们仗着人多,伤了我的爹爹,害了我的亲娘,今日非要你偿命不可。”说话之间,剑掌交锋,已是斗了十数招。速兀使出扭、打、擒、拿的近身缠斗功夫,以攻为守,风鸣玉虽有宝剑在手,急切之间,却也难奈他何。

  可是速兀在过了十数招之后,却是比她吃惊更甚,虽然没有给她利剑刺着,但那冷电精芒般的剑光,却是在他的身前身后左边右边穿来插去,每一剑都好似可以在他的身上搠个透明的窟窿。速兀打点全副精神,兀是感到应付为难,心中暗暗叫苦。

  剧斗中风鸣玉身形平地拔起,剑光疾闪,似左似右,同时刺向速兀两肩的琵琶骨。这一招用得十分险狠,剑势固然极为凌厉,但却欠了一个“稳”字。风鸣玉是急于为父报仇,忘记了对方是个摔角高手了。

  速兀见她跃起,心中大喜:“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竟敢双足离地,也来和我近身搏斗,我正是求之不得!”当下一矮身躯,肩头一撞,风鸣玉的长剑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肩擦过,却没刺着他的琵琶骨。她的右足却给速兀的肩头撞个正着了!

  反败为胜,再斗强敌

  这是摔角中的“肩车式”,能用腰肩之力,摔倒敌人。只见速兀霍的一个凤点头,腰身一躬,登时就把风鸣玉像皮球般的抛了起来。

  西门羽拍手叫好,不料喝采之声未了,但见速兀的腰板仍然未能挺直,反而更向后弯,终于“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奇怪的是,他没嚎叫,反而大笑起来。

  风鸣玉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却是平平稳稳的落在地上。

  原来风鸣玉的宝剑没有刺着速兀的琵琶骨,镶着铁片的弓鞋鞋尖,却踢着了他的“笑腰穴”。

  西门化听他笑声有异,连忙过去察看。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立即看了出来。也幸亏他给速兀解穴及时,否则速兀必将笑至气绝而亡。

  他们叔侄二人分头办事,西门化替速兀解穴之时,西门羽亦已堵住了风鸣玉的去路,哈哈笑道:“那日在古庙之中,给你徼幸漏网,如今看你还能逃出我的手中?”

  风鸣玉本来想冲过去和师兄会合的,给他拦住,无法脱身,不由得也是怒从心起,喝道:“你这勾结鞑子的奸贼,徼幸没有死在金刀寨主的刀下,如今又来助纣为虐,我豁了这条性命,也要替金刀寨主把你杀了!”

  西门羽怪声怪气的笑道:“这里可不是金刀寨主的地头,再没有一个周剑琴来帮你的忙啦!你要杀我,那是决计做不到的。不过我有怜香惜玉之心,也不想杀你。只要你乖乖的顺从我就行。”

  风鸣玉柳眉倒竖,更不打话,唰的一剑,平胸便刺。

  西门羽笑道:“你这样平凡的剑法想要和我拼命,那不是在做梦吗?”原来风鸣玉使的这招名为“玉女投梭”,乃是剑术之中最常见的招数之一,各家各派都有这一招的。使得好的,也能发挥以柔克刚之妙,是以最适宜于女子使用。但以西门羽的武学造诣,自然不会把这样寻常的剑招放在眼内。

  那知一招极普通的剑法,在风鸣玉手中使将出来却是大大不同。

  西门羽“做梦”二字刚刚吐出唇边,忽地只觉剑光耀眼,风鸣玉那一剑已是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

  风鸣玉剑法精进

  这一下变化奇幻之极,登时把优劣形势扭转过来。饶是西门羽本领高强,也得接连退了三步,方才能够化解风鸣玉的攻势。“相隔不过半年,这小丫头的剑法怎的居然精进如斯?”西门羽不禁大为惊异。

  莫说西门羽感到惊异,就是风鸣玉本身,也想不到自己的剑法能够发挥如许威力。要知半年之前,她还是打不过西门羽,几乎遭擒的。是以她这次一上来便要拼命,只盼能够拼个两败俱伤,于愿已足。

  何以风鸣玉的剑法能够精进如斯,这里面有个原因。原来当霍天云被困石屋,被迫施展天山剑法和西门化比武这三天,她一直躲在屋后那棵树上偷窥。西门化与霍天云都是全副精神用来对付对方,没发现她在偷窥。

  西门化的武学家数与霍天云毫不相近,偷学到的一些天山剑法招数得益不大,但风鸣玉可就不同了。霍天都所创的天山剑法,最初本来就是和他的妻子、风鸣玉的师傅凌云凤共同研究的,天山剑法之中就揉合有蹑云剑的精华。这两天风鸣玉与师兄相处,对天山剑法的某些关键之处,又不厌其详的请益,是以不知不觉中,她使出来的一招“普通”剑法,已是具有与前人不同的“新意”。“天山剑法”本来就是博通众家之长,自创新招,化平凡而为新奇。

  不过西门羽的功力和武学造诣竟也还是高过她不只一筹,而她从天山剑法所获的得益,也由于只不过几天功夫,尚未能够尽数发挥。过了数十招,她也陷于师兄同样的境地,渐渐有力不从心之感。但比师兄稍为好些,仗着剑法的神奇,还可以和西门羽堪堪打成平手。

  西门羽初时垂涎美色,意欲将风鸣玉生擒,不料一照面就遇险招,如今他那里还敢手下留情?一条软鞭使得如狂风暴雨,紧紧裹住风鸣玉的剑光。

  速兀看得触目惊心,叫道:“西门兄,请莫伤了这女娃儿!我要她有用!”

  西门羽瞿然一省,心道:“原来速兀也看中了这小丫头,这可教我为难了!”

  寡不敌众

  剧斗中西门羽连环三鞭,使出“回风扫柳”的鞭法,卷风鸣玉双足。风鸣玉一提腰劲,“燕子钻云”,长剑凌空刺下,西门羽霍的一个“凤点头”避开,软鞭尚未反抖起来,风鸣玉半空中一个觔斗倒翻,身形已是落在三丈开外,一个转身,便向霍天云那边奔去。

  西门羽暗叫“不妙!”要知他们师兄妹的剑法家数相同,两人若能会合,攻守互相配合,威力势必倍增。西门羽这边仗着人多,估计还是可胜,但却免不了要多添许多麻烦了。

  速兀忽地一跃而起,拦在风鸣玉面前,怪声笑道:“刚才我是冷不防着了你的道儿,不能算作输了给你。风姑娘,我再陪你玩玩!”原来他得西门化替他解了穴道,此时业已备好气力。

  风鸣玉连使几记狠招,“白虹贯日”、“横云断峰”、“星汉浮槎”,剑势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但速兀有了防备,掌劈指抓,避招进招,守得稳,攻得猛,急切之间,风鸣玉哪里冲得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和速兀不过交手数招,西门羽也已赶了到来。速兀说道:“你攻她下盘,我来抓她!打跛她我不怪你!”西门羽道:“好!”长鞭卷地而来,恍似秋风扫落叶。风鸣玉施展腾、挪、闪、展的小巧身法,兀是给他逼得几乎没有立足的余地。

  速兀是瓦剌第一摔角高手,用于近身搏斗,可与中原武学中第一流的大擒拿功夫相比。风鸣玉倘若和他单打独斗,论真实本领也还未必能够胜他。如今背腹受敌,应付自是更加这难了。

  此时那间石屋的上盖已经全部燃烧,火光融融,浓烟弥漫空际。两处的打斗都已逐渐转入树林之中。

  霍天云和赵元化刀剑争锋,此时已是斗了三百来招。霍天云吃亏在功力未曾完全恢复,从上风转为屈处下风。不过也还有招架之力,未显败象。

  西门化此时亦是喘息已定,养好精神。说道:“赵大人,咱们是拿贼人,可不必和这小子讲什么江湖规矩。”意思即是要和赵元化联手对敌。

  险象环生

  赵元化虽然说过用不着别人帮忙,但此际久战不下,亦是深感面目无光,只好默不作声。默不作声,当然亦即是表示同意了。

  西门化上前助攻,双掌一搓,呼呼呼便是左右开弓,速劈六掌。霍天云只觉腥风扑鼻,微有恶心之感。原来他练的铁砂掌与别人不同,用来练功夫的铁砂是在有毒的药汁里浸过的。

  霍天云也知他有毒掌功夫,但以霍天云的内功造诣,即使给他打中一掌,也未必就会丧命。只是他掌上所发的腥气,倘在平时,可说是对霍天云毫无妨碍的。但如今他却有了恶心之感了。

  霍天云禁不住心里一凉:“看来我是不济事了!”他是个武学的行家,心里自己明白,这是由于自己业已到了将近油尽灯枯之境,功力不足才抵御不了对方毒气的侵袭。

  赵元化运刀如风,把霍天云一口气连环刺出的六六三十六剑全部挡了回去,哈哈笑道:“好小子,想拼命吗?可惜你不行啦,要拼命也是不成!”他在正面挡住霍天云的快剑,好让西门化更能欺近霍天云身前,发掌攻他。

  霍天云无可奈何,唯有把生死置之度外,咬牙苦战。但可惜是强弩之末,只对付一个赵元化,已感为难,何况如今又加多了一个西门化,西门化且还练有毒掌功夫。不多一会,霍天云只觉得头昏目眩,剑招发出,力不从心,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危急中他也还在关心师妹,百忙里偷眼一觑,只见风鸣玉给西门羽的软鞭鞭着,东跳西闪,那条软鞭总是如影随形的跟着卷来。而速兀又正在狞笑的向她猛扑。风鸣玉剑法凌乱无章,身子也似在风中之烛,摇摇欲坠。看来形势比他还要险恶。

  霍天云还不知道,假如速兀不是要把风鸣玉生擒的话,只怕风鸣玉早已受伤。

  “我死了不打紧,连累师妹我可要死不瞑目了。”高手搏斗,那能分心,霍天云是越急越乱了。

  风鸣玉也是同样想法:“要不是我坚持不肯逃跑的话,也不会连累了师兄。”她着急之外还加多了一重内疚,亦是越发力不从心。正在心想:“我宁可自刎,也不能落在贼人手上!”忽听得霹雳似的一声大喝,一个虬髯汉子突然从树林里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