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房中一眼,突然哑然失笑,忖道:“在这旅舍中,焉能找得到定瓷器物?”

要知所谓定瓷乃是在瓷器中,非常著名的一种。此窑建于宋代的定州,所以凡是这个窑烧制出来的器物,不论是瓶杯盘碗,都一概称为定瓷。

这定窑所产器物,质薄而有光,花样有素凸花,划花、印花三种,通常是牡丹,壹草,飞风等,颜色只分为红白两种,而所谓粉定,便是白色的。

在年代上划分,则有北宋时的北定,和甫宋时的南定。而北定因纹细光佳,所以胜于甫定。

这等器物,已是鉴赏家珍藏之物,虽然在京师不难搜购得到,但在旅舍中,当然不会有这等物事。

阮玉娇讶异地道:“你笑什么?可是我说错话了?”

戒刀头陀摇摇头道:“不,我只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罢了。”

阮玉娇忙道:“那么这一关我过了没有?”

“你已经过关啦!”戒刀头陀道:“刚才我考你的题目.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懂得的。”

阮玉娇欣然道:“那么你可以释放我了,是也不是?”

戒刀头陀淡淡一笑道:“我不是说过有两个试验之法么?这后面的试验。才是最重要的。”

阮玉娇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道:“你的花样真多。”

戒刀头陀道:“我只是不得不尔,凭良心说,倒是很希望你过得第二关。证明了你确实仅是幻府双狐之一的阮玉娇,而不是乔双玉,这样我就可以在有机会时,与你一同观赏历代的珍奇玉石。”

阮玉娇道:“那么第二个试验是怎么回事呢?”

“关键就在她身上。”戒刀头陀一面说,一面指着床上的尸体说:“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一点儿也不明白。”

“好,我告诉你。”戒刀头陀转身走向床边,说道,“她是不是乔双玉,我设法查验便知,这是千稳百妥之计,即使我毁损了她的面庞,但她已经死了,一定不会抗议,也没有什么损害。”

戒刀头陀说到这里,突然回头向阮玉娇望去,还来得及看见她残余的震惊神情。

他淡淡笑一下,又道:“假如我查验出这个女人,不是乔双玉的话、你就有得好看啦!”

阮玉娇道:“你打算怎样对付我?”

“我正在盘算一个恶毒方法。”戒刀头陀应道:“定须使你感到比死还要痛苦。”

阮玉娇无力地抗议道:“你为何不干脆杀死我?”

戒刀头陀俯低身子,仔细地瞧着那个女人的面孔,一面应道:“你不肪假设为是不忍心亲自下手杀死你,假如你熬受不起痛苦,因而自杀,这是对咱们大家都最好的收场。”

阮玉娇哼了一声道:“对我有什么好?”

戒刀头陀没有理她,定睛看了一阵,才道:“初步的查看,已发现了破绽啦!”

他把手伸到靠近那具死尸的面庞处,屈起食指,在她面上弹了几下,似是听听所发出的声音。

阮玉娇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破绽?”

“告诉你也不妨,因为我敢打赌,今晚不会把你放走的了。”

他说话之时,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用刀尖在死尸面上轻轻的刮着。

这个已经气绝身死的女人,由于丧命不久,是以面上仍有弹性,同时还有温暖,离僵冷尚早。

她的面皮在刀尖下凹人,但刀尖一过,马上就弹起来,恢复了原状。

戒刀头陀惊赞道:“这个女孩子的肌肤,弹性十足,死后尚且如此,生前可想而知,真是了不起。”

阮玉娇似是突然间恢复常态,以平静自然的声音道:“朱一涛,你须得知道,我们幻府有秘传驻颜之法,其中有一节是按摩面上的皮肤和肌肉,每天要做上四趟,每趟的揉擦超过一千次,因此,我们的面皮,大概都比常人厚上许多。”

戒刀头陀健腕一沉,刀尖扎破了那女子的面颊皮肤,接着轻巧地一拉,割个一寸长的一道口子。

他在伤口上检查了一下,便起身走回阮玉娇那边,面上含着微笑,凝视着她。

阮上娇仍然保持平静地道:“你发现了什么,现在可以公布了吧!”

戒刀头陀道:“当然可以,她不是乔双王,绝对不是,因此,你大概就是乔双玉了。”

阮玉娇变得懊恼地道:“如果她真的不是,那就算我是乔双玉吧!”

“算你是?”戒刀头陀也很不高兴了,在这等铁证之下,她依然不肯但白承认,这是连佛也会气得冒火,何况戒刀头陀只是号称为四佛之一,井非当真已修成佛果。

“你真是够嘴硬的了,虽然你不要承认自己就是乔双玉,但至少你得坦白供认,床上那个女子,不是乔双玉,可是你连这一点也做不到。”

阮玉娇道:“那么先请你解释一下,假如她不是乔双玉,为什么向你坚持自认是乔双玉?她活得不耐烦么?”

这个问题,早先已经难倒过戒刀头陀了。现下再提出来,依然使他无法回答。

阮玉娇又道:“其次,如果我是乔双玉,我岂肯任你毁我面孔,难道我突然不爱漂亮了么?”

戒刀头陀再度哑口无言,虽然他的目光,锐利地盯视着对方,但他自己却知道,实在没有什么用意。

阮玉娇又道:“老实说,我认为你今日的表现,太拖泥带水了,倒像是别人在冒充你朱一涛能幸亏我知道决计不会有人冒充你。”

她虽然是用讽刺口吻说出来,可是戒刀头陀听了,却心中惕然。

他伸手一掌,拍中阮玉娇胸部。阮玉娇咳了数声,旋即恢复如常。抬起头时,满面尽是喜色。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解了我的穴道,是什么意思?”

戒刀头陀摊摊手道:“我也不知道,但不外是两条途径。一是放你离去。二是与你正正式式动手决斗,让你死而无怨。”

阮玉娇霍然地站起来道:“你干脆杀了我吧,不要这样零零碎碎地析磨人家。”

戒刀头陀叹息一声道:“我也不明白为何变得这样没有主意起来。”

戒刀头陀寻思了一下,又道:“我隐隐感到有一个很好的方法,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鼻子嗅到一股幽香,接着阮玉娇她那丰满的身躯,已椅偎在他怀抱中。

只听她腻声道:“说不定你可以在我身上,找到解决困难的灵感,来吧,你不妨试一试。”

她马上感到那个男人,有了明显的反应,因此,她把身子贴得更紧,双臂像八爪鱼似的,牢牢地缠抱着他。

戒刀头陀低头瞧时,只见她那仰起的面庞上,虽然仍有斑斑血迹,可是她那对媚魅的眼睛,以及像火焰一般的红唇,却令人对那些血污,可以视而不见,因而感到她仍然是那么漂亮动人。

他也抱紧了这个女人,吻在她的红唇上。

这个美女在他怀中,像蛇一般蠕蠕扭动,使他享受到强烈的肉欲、快感,刺激得他全身血液为之沸腾。

他们拥吻了好一阵,戒刀头陀突然推开她道:“你猜我想到了什么主意?”

阮玉娇笑一笑道:“我做女人的,只能给你刺激,使你脑筋灵活转动,至于你会想出些什么念头,我哪里猜得到。”

戒刀头陀道:“那么你听着,床上那个女人,我已查看过,断定不是乔双玉,但你却没有仔细看过,只凭一点印象和感觉,就咬定她是乔双玉,我说得对不对?”

阮玉娇发现他不但没有敌意,甚至已经是与自己商量大计一般,心中不知如何,泛起了喜悦之感,应道:“你说得不错,但我敢打赌,而且赌什么都行。她一定是乔双玉。”

“你错了,原因是我和你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可能有第三者,命此女冒充乔双玉。”

阮玉娇大惑不解道:“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做?为了什么目?是不是为了使你停止追杀她?”

“我也不知道。”戒刀头陀严肃地道:“可是这个第三者,却是可以肯定存在的,很可能真的乔双玉,已经在他掌握中。正如我当日被秘寨之人抓去一样,这个神秘的第三者,的确有这等不可思议的神通。”

阮工娇恍然道:“敢情你早知道有一个神秘的第三者了,不过我仍然觉得一片迷惑,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你现下要怎样做?”

戒刀头陀道:“我要你过去检查一下,瞧瞧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乔双玉?”

阮王娇道:“好主意,我为何一直没有想到亲自检查一下呢?”

她举步行去,一面又道:“你可会怪我心狠手辣,竟把乔双玉杀死?”

戒刀头陀道:“老实说,我心中对此甚是耿耿于怀。”

他也走过去,接着道:“虽然你有理由可以解释,比方说你不杀她,她得杀你,但你仍然难逃恶毒的批评。”

阮玉娇侧身坐在床边,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瞧了一阵,抬头望着戒刀头陀道:“看来我不得不解释一下了,因为我如果在你心目中,有恶毒的印象的话,以后你一定处处提防我。”

戒刀头陀道:“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此女的身份。”

阮玉娇摇头道:“不,我一定要先把话说个清楚明白。”

戒刀头陀欣然道:“假使你能使我觉得你不恶毒,当然极好。”

阮玉娇道:“你可曾注意到,刚才我一掌击中她的面门,她立时七窍流血而死?”

成刀头陀道:“当然注意到啦!”

阮玉娇道:“这是我幻府一种独门手法,挨打的人,亦有配合之法,所以一掌击落,马上七孔流血而死。其实当然不会死,只须骗过外人就是了。”

戒刀头陀伸手摸摸那女人道:“她呼吸停歇,心脏不再跳动,难道还没有死么?”

阮玉娇道:“照理说她应该未死,至于她所以能够像真死一般,并非我一掌之力,而是她口中已含有一种特制药物,服下之后,可以呈现死亡状态,达一个时辰之久。”

戒刀头陀点头道:“无怪你刚才急于离开了,敢情是想让我赶快处理尸体,以免拖延下去,等到她忽然回醒,而露出了马脚。”

“正是如此。”她道:“现在这个女人,一切的反应正如我们幻府的人一样,所以我认为她不可能是假的,除非支使她之人,完全晓得我们的秘密。”

“那有什么稀奇,乔双王若是在她控制之下,则幻府的秘密,岂能保持不泄,说不定她自愿提供这等技术,以骗过我呢!”

“大有可能。”阮玉娇真心承认道:“至于这个女子,细辨之下,果然不是乔大姊,若不是你要我验看,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她会不会是双狐之一的黄连芳?”

“不,也不是她,亦不是我幻府中的任何人。”

戒刀头陀道:“天下间有人能冒充你们幻府之人么?”

阮玉娇反问道:“为何不能?”

戒刀头陀道:“以女人冒充女人,当然可以。但幻府能做视天下,成为诸邪之首,不仅是武力过人,而且那妖冶艳荡之术,能颠倒众生。如果没有学过这一门功夫,纵然是天生的妖媚尤物,比起你们,仍然要差上一截。”

阮玉娇点点头道:“我也知道,你不用费唇舌向我解释了。”

“可是这个女人。”戒刀头陀向床上指着说:“她不但有幻府的媚功妖力,而且她变化得与乔双玉十分神似,除了外形之外,还有她那种味道,这种味道,便是使你当时深信不疑的主要原因,何况她还得悉与你暗暗通讯的秘法阮玉娇着急地道:“你说得很对,可是又如何呢?”

“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女人,既然与乔双玉十分神似,可见得必定曾受她亲自指点。”

阮玉娇仍然感到茫然,道:“她曾受乔大姊指点便又如何?”

“你想想看,乔双玉多少年来,苦心孤诣地建立幻府,但培养训练出来的人才,最好的只是你与黄连芳两人而已,因此,你对于这个女子,竟能如此神似乔双玉,不感到奇怪难解么?”

阮玉娇果然大为震惊地寻思起来。

她迅即又把床上的女人,细细检验一番,然后道:“她不是乔大姊,我敢用人头保证。”

戒刀头陀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先下个结论,然后加以求证。以我的推想,这个女子,是由另外一个人训练出来的,同时亦受乔双玉亲自指点。此女由于是被那个更高于乔双玉一筹之人所训练,再加上乔双玉的心得,所以结果能够比你们的成绩更好,连你也简直当她是乔双玉,由此亦可证明乔双玉的处境比我更糟,因为她已被那个神秘的深不可测的敌人所控制。”

他仰天一晒,又道:“我幸而还没有,因为我终于逃出了秘寨的双绝关,这一点相信连那神秘的敌人,也十分感到意外。但乔双玉却逃不出他的魔掌。甚至我们可以假定,那个神秘敌人,把乔双玉控制了很久一段时间了。”

阮玉娇道,“这倒不见得,因为乔大姊最近与我联系过。”

戒刀头陀只笑了笑,没有说话,心中却想到朱一涛目下不知在什么地方、有什么行动?

假如今晚这个惊人的发现,让他知道了的话,相信对他的行动必定大有帮助,说不定甚至可以根据这种种资料,查到神秘敌人的下落。

戒刀头陀也不知道自己将神秘敌人之事,泄与阮玉娇得知,是不是做错了,但忙深知一点,那便是他必须孤注一掷的争取阮玉娇,与她联成一气,因为在许多方面,他非获得她全力帮忙不可。

他审度一下大局,才道:“你容颜被毁之事,我觉得十分抱歉。”

阮玉娇耸耸肩道:“这等话不必提啦,只不知你现在有何打算?”

戒刀头陀寻思了片刻,才道:“我打算尽快救出乔双玉。”

阮玉娇讶道:“你要救她,为什么呢?难道你可以消释仇恨么?”

“那倒不是。”戒刀头陀道:“但我们之间的仇恨,可以慢慢再算,我们若联合起来,对付那个共同的敌人,才是当急之务。”

阮玉娇笑一笑道:“恕我多嘴,我却认为她必不肯与你联合。”

“为什么呢?”

“因为她纵然是在那神秘敌人控制下,但仍然不至于丧命,若是与你联合击败敌人,早晚仍须死在你手中,她怎肯自我麻烦?相反的,我相信她将全力帮助对方,希望能除掉你,以绝后患。”

“这话不无道理。”戒刀头陀从容地道:“我何尝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奇怪的是在我感觉中,那个神秘的敌人,一定十分可厌。”

“就算很可厌,但比起死亡,他还是可爱的。”

“那也不一定。”戒刀头陀坚持道:“那个神秘之人,年纪一定很老,而且他才智绝世,任何人的心思,他一望便知,对乔双玉的美色,亦不会动心,这种人与他在一起,不但全无趣味,而且万分痛苦。”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假如乔双王乃是被他擒去不久,自然尚可忍受。恒时间一长,她定必宁可将来与我拼个生死,也不愿再跟那种神秘敌人呆在一起。”

阮玉娇突然变为同意,点头道:“是的,有时候与那些没趣之人在一起,倒不如在惊涛骇浪中挣扎求活的好。”

“假使我能救出乔双玉。”戒刀头陀沉思地道:“凭我们两人之力,再加上一些朋友,大概可以赢得那个神秘的敌人了。”

阮玉娇问道:“照你猜想,这个敌人的武功如何?”

戒刀头陀断然道:“一定深不可测,当然我碰上他的话,仍然有一拼之力。可是以他的绝世才智,若是贸然遇上了他,形势一定对我万分不利,所以我目前绝不可碰上他,否则必定是有败无胜的结局。”

阮玉娇伸伸舌头,惊道:“这世上真有如此厉害高明之人么?”

戒刀头陀道:“这真是信不信由你了,现在咱们先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假扮乔双王的女子,死了没有?”

阮玉娇伸向她摸去,打算诊察她的脉息,以及从她肌肤上,试试温度。如果已经僵冷,自然是真死无疑。

她的手快要碰到那尸体的腕脉时,戒刀头陀忽然挥手一拨,把她的手荡开,口中沉声道:“别乱摸。”

阮玉娇讶道:“为什么?摸一摸她有危险么?”

戒刀头陀道:“我不知道,但我们须得防范这一点,如果她没有死,自然没事。若是死了,我敢保证有古怪。”

“你未免大多心了。”

“咱们宁可小心些。”戒刀头陀道:“这个敌人既是才智绝世之士,自然不肯放过任何机会,假如此女事败之时.一定会死,则她的尸体岂不是大可利用?”

“听起来有点儿道理。”阮玉娇服气地点点头道:“她乃是到你这儿来。如果身亡,你自然得埋葬她的尸体。不过你刚才也碰触过,却没有事发生。”

戒刀头陀道:“刚才是刚才,若然是利用毒物的活,当然得等上相当时间,药物之力方能行开而发生作用。”

戒刀头陀略一停歇,又道:“我们甚至不可坐得太近,你且躲到陈仰白的房间,让我独自应付这宗事。”

阮玉娇点点头道:“好,我到他房里打个盹,只不知我一觉醒来,还能不能看见你?”

戒刀头陀笑道:“一定看得见我,只要你不反对我去救乔双玉,你就跟着我。”

阮玉娇素闻他是言出必行之人,所以放心相信,袅袅娜娜地走了。

戒刀头陀换个地方,坐到靠窗边的椅上,一面遥遥注视着床上的女尸,一面凝神摄听外面的声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久,床上的尸体,没有一点儿变动。而且望上去仍然那么生动娇艳,瞧不出一点儿死亡的迹象。

但这时外面却传来了声响,有人越过屋顶,纵落院中。

他不必转眼去瞧,也知道来的仅有一个人。当下问道:“是哪一位?”

院中之人应道:“兄弟是倪不平。”

戒刀头陀讶异地道:“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么?据我的看法,你与那霸王刀胡炎,武功各有专长,功力造诣也差不多,应该斗个难分胜败才对。”

百邪派的追魂客倪不平诡笑一声道:“朱大侠猜得很对。”

戒刀头陀耸耸肩道:“你们哪一个得胜,我都不在乎。但这话如果给穷凶帮之人得知,定必不服气而向你找麻烦。”

倪不平毫不在乎道:“教他们找麻烦好了,反正我也不是好惹的。”

“你用不着吹牛。”戒刀头陀道:”据我的看法,霸王刀胡炎纵是认输。但也一定是输在你的诡诈手段上。当然啦,他口头上还是不得不认帐的。由此可得两个结论,一是胡炎心中其实并不服气。二是胡炎不但未死,甚至可能全未受伤。将来总有一天,他要找你算帐。”

他分析之时,声音略略提高,因此连邻院的阮玉娇,也听见了。

院墙上冒起一条人影,厉声道:”朱大侠说得是,咱胡炎没死,也不是败在他真才实学的武功下,只是中了他的诡计而已。”

倪不平面色一变,喝道:”你为何还跟到此地来?”

“还用问么?”胡炎粗暴地问道:“如果朱大侠认为这一场比斗,因是以诡计取胜,所以算数的话,老子还要与你干一场。”

他说话之时,人已跃落地上,并且大步走到房门口。

倪不平目光在床上的美女面上扫掠过,这时可真怕戒刀头陀宣布不算数,急急道:”他纵是作此评论,也不能推翻咱们的约定。”

戒刀头陀哈哈一笑,伸手指指床榻,道:“她就在那儿,倪不平你请吧。”

他说完这话,潇洒向门口走去。胡炎正要反对,突然瞧见戒刀头陀向他直眨眼睛,当下一愣,改口道:“朱大侠,你敢是认为他应当得到阮玉娇么?”

戒刀头陀道:“不错,倘若你不服气,我就帮倪不平对付你。”

胡炎真心地倒抽一口冷气,想到这等情形,井非没有可能。因此,不论他眨眼睛是暗示什么意思,也无法反对。

他只好先行退院外,戒刀头陀走到门口,回头道:“倪不平,我平生说话算话,这个幻府的妖女现在交给你,假如你受不了而发生祸事,可别怪我。”

倪不平也转头望着他,发出吃吃的阴笑声道:“绝不怪你,你老人家放心吧。”

“好,你把她带走。”戒刀头陀道:“我负责要胡炎暂时留在此地,等你走远,才准许他离开,至于这个妖女,乃是服下迷药,大概两个时辰之内,不会回醒。”

倪不平岂有不喜之理,连忙伸手抱起床上的美女,这时戒刀头陀已行出院外,倪不平出得院中道:“朱大侠,你老今日所作所为,小可十分佩服将来定必有得报答于你。”

“那倒不必了。”戒刀头陀断然道:“你与胡炎都同样得罪了我,今天不算数,过了今天,你们若是碰上我,定教你们知道本人手段的利害。”

本来胡炎还真怕对方等到倪不平离开之后,出手攻击自己。其时孤掌难鸣,定然无法躲得过这个天下知名的魔星,但戒刀头陀这么一声明,而他义听说过,孤剑独行朱一涛虽是亦邪亦正之人,但话出如风,从不食言。因此,他登时大为放心。

倪不平得意洋洋地带着胜利品离去,院中只剩下胡炎和戒刀头陀。胡炎考虑了一下,才问道:“朱大侠,你刚才可是在暗示在下下与倪不平争执么?”

戒刀头陀点点头道:“不错。”

“为什么呢“胡炎用谦卑带敬的声音追问。

“因为幻府之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瞧你为人虽然不能算好,但你总不失是爽直痛快之人,不似倪不平那么古怪多端,所以心中有点儿偏袒你,让他吃点儿苦头,可说不定连性命也保不住。”

他停歇了一下,才又道:“其次,你可知道,阮玉娇为何昏迷不醒?”

胡炎不觉伸长耳朵道:“在下不知道。”

“连我也不知道。”戒刀头陀仰大笑道:“所以这个疑团让倪不平去伤脑筋,岂不其妙。”

胡炎讶道:“但朱大侠你说过,她是服下迷药,至少要两个时辰之后,才会醒转的呀!”

“不错,我是那样说过。”戒刀头陀承认道;“我并没有骗他,我的曾碰过阮玉娇,而她又是自行服药的,所以我觉得十分稀奇。你想想看,以一个幻府出身的人,难道会因为生怕被人奸淫而自杀么?”

胡炎道:“那当然不会啦。”

戒刀头陀道:“这就对了,她服药之举,必有无法猜测得出的道理存在。而且对别人而言,必是凶多吉少,所以我把这个祸胎,给了倪不平而不给你。”

胡炎忖道:“如果我不相信他的话,那就一切都不必说了。若是相信他则他的理由,实是不能不承认。况且退一步想,他已在事实上守约将阮玉娇交出,何况亦不趁倪不平远去之后,向我下手,则我除了没有得到阮玉娇之外,还有什么损失,他何必帮着倪不平,而找出种种理由来骗我?”

当他从正反各方面都想过,便衷心信服,拱手道:“朱大侠如此袒护在下,只不知何以为报?”

戒刀头陀摇摇头道:“我向来言出必行,你今晚离开之后,小心别碰上我,如若碰上,我剑下决不留情。假如你听了不服气,不妨立刻向我挑战,这样我出手的话就不算是食言违约了,你怎么说?”

胡炎忙道:“不,在下宁可下次碰到朱大侠时,才向你挑战。”他虽是穷凶帮中高手,片忙暴戾,悍不畏死。但面对这位被吾为天下无敌的人物,岂敢使气发横。

为了保持对倪不平的诺言,所以戒刀头陀不叫胡炎回去,而胡炎也就乖乖的呆在院中,不敢走开。

这时天色已经快亮了,本来彤云密布的天空,突然显得更加暗沉,不久,竟下起雪来。

在这京师的另一角,有一座相当巨大的宅第,在外表上,这座宅第十分古旧残破,大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无存,门角檐边,也尽是蛛网尘封。

这是京师著名的鬼屋之一,数十年来,从没有人敢搬进去居住。即使是在大白天,任何人走进去,也会马上看到奇怪的现象,以及骇人的声音。由于百试百灵,许多人甚至因而生病丧命,证据确凿,所以现在当真没有人敢去尝试了。

在这雪花飞舞的清晨,这座巨宅之内,更是泛动着惨厉可怖的气氛。

在第三进的厅堂内,居然可以发现几道人影,一共是五个人,或站或坐,甚至有一个蹲在墙根下。

这几个人简直与幽灵无异,因为一来每个人的样子都氏得怪里怪气,同时没有一个人面上有一丝表情,再者人人都纹风不动,似乎连眼皮也不曾眨动。

这样静静地过好久工夫,厅内的光线略起,稍为暗了一点儿。原来在厅门口,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

此人头扎纯阳害,面孔枯瘦如马,尽是皱纹。高高的身子上,披着一件黑色披风,双手略略撑开,是以变成一座尖长的黑色三角,把门外透人来的光线,挡了大半。

这个黑衣人来的时候,没有丝毫响声或迹象。出现之后,便屹立在门口,宛如泥雕木塑一般,看他的样子,似乎决心要在门口站上一辈子。

但事实上这个黑衣人有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虽然全身纹风不动,可是眼珠在滚来滚去,已将厅内之人一览无遗。

在他左方的墙下,蹲着一个身形肥胖的人,他的面孔藏起了大半,但一身锦衣,以及满头白发,却是鲜明的记认。

再过去的交椅上,坐着一个瘦小的人,全身裹在皮衣里,还有兜耳皮帽,以致全然瞧不出此人是老是嫩,是男是女。

正对着厅门的墙边,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悟的人。他身穿灰袍,满面胡须,两道浓眉,像刀一般斜人鬓角,双眼凶光四射,虽然不言不动,但那股凶焊之气,却是迫人而来,使人瞧见不由得心生畏惧。

靠右边墙角,一个白衣人按刀挺立,他的相貌冷峻严酷,连身材及姿势都泛起了这等味道。

靠近右边厅门这边,站着一个贵介公子打扮之人,头上金环束发,腰悬长剑。他的面孔显得很是呆板,神色灰暗,与他的装束很不相称。

黑衣人的目光在这个贵介公子身上停留最久,一直到他似是已经发现了什么道理,这才收回目光。

他举步走人厅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因为此人笔直走到厅堂当中,便忽然凝身止步。直到此时,整座厅堂之内,仍;日无声息气氛诡异之极。

厅堂内的诡异气氛保持了好一阵,直到空气似是阴冷得快要凝结起来,那个黑衣人才耸眉发出一声桑鸣似的冷笑。

任何人都没有法子从这一声冷笑中,听出这个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徐徐转身,向四下的五个人轮流看了一眼,才开口说话道:“时间已届,该来的人,想必都到齐了。”

那五个人,都不答腔,以致这座高广阴冷的厅堂,泛起更为空寂的气氛。

黑衣人从披风内伸出一只瘦长的手,但他的手掌,却白皙光润,极为秀气,看起来悦目,灵敏等感觉。

他突然向当中穿着皮衣的细小个子指去,道:“你?”

这细小个子应声道:”亥时属水,癸亥。”

黑衣人指向满面胡须的凶悍大汉道:“你!”

凶悍大汉应声道:“戌时属土,王戌。”

黑衣人手指移向那个白衣人道:“你!”

白衣人道:“酉时属金,辛酉。”

黑衣人略略停顿,才突然指向金环束发的贵公子道:”你!”

贵公子应声道:“申时属金,庚申。”

黑衣人指向蹲在墙角,白发锦衣的胖老人道:“你!”

胖老人头也不抬,先是诡邪地笑一声,才道:“未时属火,已未。”

凶悍大汉接着鹰视,厉声道:“你呢?”

他喝问的自然是当中的黑衣人了。

黑衣人阴声细气地道:“我么?嘿,嘿,老夫俞百乾。只不知这儿可有哪一位不相信的么?”

锦衣白发的胖老人站起身,露出他那张红润异常的面孔。他不但满头皆白,连两道眉毛亦是雪白。是以衬托起他婴儿般红润的面色,反而格外刺眼.而且有一般诡异的难测的味道。

他溜了那白衣人一眼道:“谢老二,这一套我觉得烦透啦,你怎么说?”

他的声音甚是尖锐刺耳,与他的外形大不相配。

那个称为谢老二的白衣人应道:“莫老大别烦躁,这是大家公决的办法,照例每次聚会,都要来上一次的。”

他的声音柔和悦耳,倒像是一个十分慈祥的老人的口气。

这两人一问一答,已显示出他们是一对老搭档,而且从他们都具有的诡邪之气看来,不问可知乃是百邪派的人物。

那凶悍大汉双眉一耸,像刀似的浓眉泛射出腾腾杀气,厉声道:“这套规矩,当初你们也是赞同的。”

白衣人反而把按刀的手移开,以示没有敌意,笑道:“方兄的肝火越来越盛啦,这等小事,难道值得吵上一架不成?”

“兄弟从不吵架。”姓方的凶悍大汉道:“要就是出手相拼,不死不休。”

白发锦衣的莫老大道:“得啦,得啦,咱们正事未谈,就先打起来,像什么话呢?”

他的声音本来尖锐刺耳之极,可是这刻却变得十分柔和,简直与谢老二一样,难以辨认出来。

“你们究竟哪一个是山精莫问天,哪一个是木客谢人愁?为什么不像我这样,光明正大的露面呢?”

白眉自发而又肥胖的莫问大哈哈一笑道:“兄弟可实在不敢认定你老哥就是霹雳手方雷兄,据我所知,你们穷凶帮中,有两位仁兄大可以冒充是你。”

霹雳手方雷哼了一声,转眼望向黑衣人间道:“阁下自称是俞百乾兄,这一回只有你的手掌,与从前一样。老实说,兄弟很怀疑咱们的暗语,有多少证明身份的力量?”

他虽是质问的意思,可是声音和态度,都大见缓和。使人感到这穷凶帮的代表人物,对这个秘寨的领袖俞百乾,实是十分尊重,甚至可说是相当忌惮。”

俞百乾道:“这些活多次碰头,总不免会提一提。其实呢,我是俞百乾也好,不是也好,总是有资格参与聚会之人,凭这一点,也就够了。”

这时厅堂内只有两个人未曾说话,一个是皮衣皮帽的细小个子,一是金环束发的贵公子。

不过可没有人询问他们的来历,生像是有这么一条规矩,如果人家自己不说出来,别人便置之不理。

俞百乾的手缩回披风内,现在只能看见他那瘦长如马,布满了皱纹的面孔了。他的态度变得轻松起来,在厅堂随意地来回走动了四五趟,才道:“咱们邪凶秘毒四大门派,每次集会时,赴约之人,都属各派顶尖人物。何以见得呢,因为咱们每次,都有一个不同的方法,测验各人功力。在未通过试验以前,咱们从不谈论秘密。”

别人都不做声,无不注意遵听。

俞百乾停歇一下,才又道:“今天各位的暗号都答对了,兄弟在未举行测验之前,先报告一件事,就是咱们的共同敌人孤剑独行朱一涛,现下正是在京师地面,而且与咱们的穷凶帮,百邪派以及敝寨有过接触了。”

俞百乾的话,自然只是开场白而已。所以在场之人,无不或多或少地改变神情,齐向这位领导秘寨,数十年来形迹隐秘无比的黑衣人注目。

要知俞百乾乃是秘寨的第一号头子,此派以秘为名,不想而知凡是该派之人全都行踪隐秘,难得被人碰到的,而这一派的首脑,当然比别人更加神秘难测,事实上亦是如此,据说数十年来,江湖上还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秘寨人数不少,势力颇强,寨内高手甚多,是以在武林之中,被列邪凶秘毒四大邪派之一。

在对外交涉往来之时,秘寨总是由第二号的尚人谋,第三号的牟通两人出面。俞百乾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

因此,在纷坛的传说中,其中有一则说秘寨根本没有俞召乾这样人物,乃是尚人谋和牟通创造出来的。

但这一则传言,大凡是真有地位身份的名家高手,均不采信。因为俞百乾的成名,早在四十年前,而尚人谋,牟通二人,才不过是近三十年来,方继承主脑人物的地位。如果俞百乾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则必是尚牟二人前一辈之人所为。

有一个最秘密的传说,则是说俞百乾在四大邪派之中,高居首位,而俞百乾本人,由于各方面都臻炉火纯青的境地,是以多年来都隐秘在某一个正大门派之中,并且还是三仙四佛中的一员。

这个传说,朱一涛极力相信,因为三仙四佛中,最有威望的是法华上人。当日法华上人竟欣然同意朱一涛考察三仙四佛的身份。戒刀头陀是四佛之一,被考察通过试验之后,也表示欢喜。可见得连他们自己,亦相信此一传说的可能性了。

俞百乾两道锐利如剑,精光似的目光,在众人面上都巡视过之后,才又说道:“由于他目下尚在咱们监视之下,是以今日咱们大会上,他不可能混得人来参加,除非他有分身的神通,否则决无可能。”

那几个奇形怪状的听众,其中有两人听了竟点起头来,别的人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可是在他们的眼神和态度上,显然都有轻松了不少的意思。

俞百乾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一直走到霹雳手方雷面前,一语不发地交莫问天那张肥胖红润的面上,堆起诡笑,转眼向那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毛皮中的细小个子望去,厉声直“你尊驾一定是蛇蝎美人林幽姑娘了,是也不是?”

那个小个子直到这时,才抬起头而把面孔完全露出来。纵是如此,众人也只能看见她面孔的大部分而已,尚有一小部分,被皮帽兜遮住。不过卑单露出来的部分。可看出她长得相当漂亮,特别是白得惊人。

这个漂亮的女人说道:“莫兄如果认不出我的话,那么你一定是个冒牌货了。”

莫问天道:“暖,别开玩笑。兄弟再长几个胆子,亦不敢跟你要好,自问也没有资格。

所以纵然没认出林姑娘,仍然算不了奇怪之事。”

蛇蝎美人林幽吃吃笑道:“好吧,莫兄有何见教?”

莫问天道:“俞老哥交给兄弟一只锦盒,兄弟总算是勉强接住了,但是盒子内是什么物事,不但大家想知道,兄弟也想得知。只是自揣才疏学浅,实是浪得虚名而已,哪里有本事扫-开这只锦盒呢?兄弟想来想去,唯有林姑娘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林幽摇摇头,干脆地道:“这只烫手山芋,别丢给我。”

莫间天诡笑道:“但只有你罩得住呀……”

话声未歇,突然一扬手,那只锦盒,直向林幽飞去。

人人看得清楚,只见那只锦盒,去势甚缓,而且有点儿颠摆,好像力道已尽,随时会掉在地上一般。

事实上这枚锦盒当然不会中途掉落,莫问天乃是当众露了一手,而且是道道地地的百邪派秘传心法,在这枚小小的锦盒上,所蕴蓄的力道和势力,极是诡异难测,如是冒失伸手去接,不但难以接住,动辄尚有受伤之虞。

蛇蝎美人林幽等到那锦盒已到了面门之时,才迅即仰头闪避,同时挥掌一拍,口中娇声喝道:“还是让别人打开吧!”

她的手掌并没有当真击中盒子,却以一股内力,托住锦盒,呼一声向金环束发的贵公子飞去。

众人看了她这一手,更无怀疑,晓得她必是大毒门最著名的首脑人物之一,纵然不是蛇蝎美人林幽本人,但无论在地位和功夫上,都不会比林幽低多少。

要知若不是一流高手,岂能纯以内劲,就按下莫问天的诡奇手法,至于她转推给那个贵公子模样之人,其中却是大有文章。

只见那全无表情的贵公子,一伸手就抓住锦盒,阴沉沉地扫瞥众人一眼,最后落在蛇蝎美人林幽面上。

林幽吃吃笑道:“冯郎,我们有多久不见啦?”

木客谢人愁接口问道:“这一位当真是你大毒门中的毒郎君冯不良兄么?”

林幽故作不悦之态,问道:“他有什么地方不像了?”

谢人愁道:“那倒不是不像,而是听、冯兄庄两年前,曾经与孤剑独行朱一涛会过面,兄弟不过是急于想知道这个传说可靠不可靠?如果真有其事,经过情形究竟如何?”

全场之人,包括俞百乾在内,都注视着毒郎君冯不良,显然每个人对这件事,都感到莫大兴趣。

冯不良道:“兄弟如果不奉告的话,谢兄可敢去问问朱一涛么?”

他的声音态度,都十分阴险,叫人听了感到很不舒服。

谢人愁发出一阵和蔼的笑容,若是只听其声,必定以为是个忠厚可亲的长者,但事实上他只是百邪派中,著名的“双侠”之一,他笑完之后,才道:“如果冯兄不肯见告,可想而知那过程一定毫不精彩,兄弟听不听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恰恰相反,那一次的见面,简直可称为精彩绝沦,如今回想起来,兄弟虽然略有挫败,但毫不丢人。”

蛇蝎美人林幽接口道:“你意思是说,当日与朱一涛那一次,竟是虽败犹荣么?”

“是的。”冯不良道:“不怕各位见笑,兄弟自问斗不过这个恶人,因此,那一次我与他拼斗了三日三夜之久,自感实是平生杰作。”

众人显然都大感兴趣,个个侧耳住目,厅堂内原是阴森森一片,至此气氛为之大变。

领袖群邪的俞百乾当下开口道:“冯兄既是曾与朱一涛激斗三昼夜之久,当真是值得自傲之事了。假如冯兄肯说出当日经过,则以后咱们对付起这厮之时,可以知己知波,定收事半功倍之效。”他轻易不说话,这一开口,纵然是强横自傲之辈,亦不得不卖他几分面子。

毒郎君冯不良向俞百乾点点头,道:“俞老哥问到了,小弟岂敢不坦白奉告。三年以前,朱一涛突然在山西太原地面出现,兄弟刚好从塞外采药返家,也是路经该地,但兄弟常年在北方行走,是以当地有些耳目,查悉朱一涛出现之事。”

在场之人,无不知道大毒门分为南北两支,南支是蛇蝎美人为首,手下男女俱有,用毒之法,走的是阴柔诡秘的路子,北支则以毒郎君冯不良为首,用毒功夫以猛笃为上。

事实上所谓阴柔或猛骛的路子,只下过是他们毒门中人自家区分而已,在外人看来,毒郎君冯不良这一支,使毒之际;仍然十分阴诡不测,怎样也找不到一丝猛骛之气。

这会儿没有一个人做声,以免岔开他的话题。

毒郎君冯不良向林幽望了一眼道:“可惜那时候来不及通知林师姊你,所以小弟所摆下的诸天神蛊大阵,终于没能将朱一涛制服。”

林幽不知不觉中面色一变,口中道:“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旁人都发现她变色之举,因而晓得冯不良提到那个什么大阵,必定内有古怪,有些入甚至敏感地猜测,这个大阵,定然极为难摆。故此林幽一听冯不良有此功力,便不由得面上变色了。

冯不良泛起冷傲之色道:“朱一涛在太原府,行踪并不十分秘密,是以兄弟一查之下,连他正在打听的事情,也详细查出,因此,兄弟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下十二道大关,最后一道,便是那诸天神蛊大阵。”

霹雳手方雷极力装出友善的口吻,问道:“冯兄起初提到,在这一场拼斗中,你略受挫,这样说来朱一涛那厮,居然有百毒不侵之能了?”毒郎君冯不良道:“正是如此,这个恶贼的本事,实在令人不能不服气。他不但武功强绝,机警无比,同时那些古怪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有些叫人简直难以相信他办得到,但他往往办到了,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骨子里那股得意之色,仍然叫人感觉得出,众人晓得他在挫败之余,必有所获,否则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冯不良停歇一下,又道:“朱一涛每过我一关,都承认他实是意料不到,可是他破关的手段,亦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故此在这一点上,我们只算是平手。最后他冲出我的大阵,显然已筋疲力尽,甚是狼狈,不过,兄弟因占了地利人和,预先设伏,居然也制服不住他,是以不得不认栽。”

“这样说来,冯兄所谓挫败,不过如此而已。”百邪派的山精莫问天问道:“只不知当时朱一涛既是狼狈力尽,而冯兄则并无损伤,在这等情况之下,冯兄为何不趁机出手,决一死战?”

毒郎君冯不良道:“这个问题,兄弟已问过自己百数十趟。当时我的确想与他硬拼一场,可是另一个想法是:这朱一涛出道十几年来,只身孤剑纵横天下.未逢敌手。据说他剑下没有三合之将,当时虽然在中伏被动的情况下,费尽全力,方始脱困。然而此人有神鬼莫测之机,老谋深算之极,会不会是诱我现身之计?”

众人都在心中揣摩这个问题,并且都觉得很有道理,假如冯不良一直是以各种埋伏对付他,则虽是曾经对面说话,但必定不曾于朱一涛以动手拼斗的机会。因此,朱一涛可能装出力竭之状,想诱出对手,来一场货真价实的决斗。

当然纯以武力拼斗的话,朱一涛自是出色当行,必能击败毒郎君冯不良无疑。

方雷道:“冯兄终于没有现身么”

毒郎君冯不良点点头道:“兄弟作此决定,可有哪一位认为做错的没有?”

方雷首先应道:“冯兄错过了这个机会,甚为可惜。”

百邪派的莫谢双妖也道:“方兄说得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太可惜啦!”

毒郎君冯不良的目光,转到蛇蝎夫人林幽面上问道:“林师姊怎么说?”

林幽嫣然一笑道:“我虽然素来佩服你的才智,但在这一件事上,你可能做错了。”

厅堂内只剩下为首的俞百乾尚未评论,冯不良没有放过他,转目注视,无言地征询他的意见。

一般说来,这是极为自然的趋势,凡事总是先听取了地位略低之人的意见,才由最高之人,作一总结。

俞百乾亦不能推辞,先点点头,才道:“冯兄作此决定,不贪便宜,避免与朱一涛作殊死之斗,实是十分明智之举。兄弟斗胆下句断语,假如冯兄当时以为朱一涛当真力乏,己无有拼斗之能而加以追击的话,则今日咱们之会,冯兄就不能参与了。”

他说得如此肯定,叫人一听而知他对这个看法,决计不会更改,所以无论接纳不接纳这个意见的人,都不打算与他驳辩。

冯不良见众人都没有言语,当下如释重负地透一口大气道:“幸而俞老哥支持小弟的看法,这些年来,小弟却为了此事,时时烦恼不安。因为小弟一直未能证实当日的决定,是不是做对了。”

方雷道:“既然俞兄这么说,八成错不了,你可以放心啦!”

冯不良点头道:“是的,现在可以放心了。话说回来,兄弟当臼的确给朱一涛一顿难忘的教训,这是兄弟感到虽败犹荣的原因。”

话说到这里,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了,但俞百乾摆摆手,使众人都注意他,随即说道:

“据兄弟所知,贵门中形形色色的使毒手法,似乎有不少须得辅以武功,方能发挥威力。只不知当日对付朱一涛之时,有没有施展这一类的手法?”

冯不良道:“自然有啦,小弟曾施展敝门一种称为探囊取物的手法对付他。”

俞百乾道:“只不知冯兄可不可以略略解释一下个中奥妙?”

冯不良道:“这门手法,乃是利用地形,预先设下各种毒器埋伏。对方一旦踏人预定方位时,诸般埋伏发生作用,环攻敌人,当此之时,小弟趁机出手,施展毒掌功夫,恰恰迫得他非出手抵挡不可,但由于四下有其他埋伏环攻,因是之故,对方又不能全力与我相拼。因而毒掌的威力可以十足发挥。此时杀敌致胜,易如探囊取物。”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等手法,虽欠光明公平,但不失是极力厉害的绝招。因为取巧的程度很有限,定须武功高明之人,方能施展,尤其是面对这等当代无双的强敌。

俞百乾道:“冯兄既是施展这门手法,则朱一涛抵御之时的武功手法。兄弟大概可以猜得出来。”

冯不良道:“这倒是很有趣味的事,请问俞老哥,朱一涛用的是什么手法呢?”

俞百乾环顾众人一眼,但见大家的表情,都不外是好奇之意而已,并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震惊的神情。

要知此地所有的人,无一不是各邪派顶尖角色,个个都是老好巨滑,一肚子坏水的人物,是以不论在何等情形之下,他们都很少有表情变化。

但俞百乾一来是群邪之首,深悉各人的底细,诸如脾气性格等,无不洞悉。二来他擅长观测,服力不是一般之人可比。

是以纵然好猾老练如在场的群邪,他们内心的情绪反应,仍然瞒不过这个秘寨首领的双眼。

在他预期之中,如果有人震惊,则可以窥知这个人在武学上的造诣,已超出高手的程度。

这是因为在理论上,俞百乾除非深知在武学领域中,有哪一些手法,可以抵挡毒郎君冯不良的探囊取物功夫,才得以设想出朱一涛如何招架。至此问题便出现了,俞百乾纵是见多识广,武功绝世,但如何可以得知武林中各门派的秘传手法?

假使有人震惊,则他不但在武道上,学力已高出一般高手,同时尚须获悉另外一个秘密,那就是愈百乾已是三仙四佛中的一个的传说。

现下这些人既然只是好奇而已,愈百乾暗暗松一口气,说道:“朱一涛如若能够以护身神功,硬接诸般毒器袭击,而出手封架冯兄的毒掌的话,则冯兄当时不易全身而退,至少亦须被他缠住,作一场武功的拼斗。既然情况并非如此,可见得朱一涛闯过这一关时,甚为勉强。”

冯不良不禁接口道:“愈老哥说得是,他过我这一关这时,相当吃力。”

“从这一点上的推测。”愈百乾说道:“可知朱一涛不敢拿肉身硬接毒器,而是施展泼水不透的手法,护住全身。当此之时,冯兄趁隙攻到的毒掌,定然使他有手忙脚乱之感,说不定当时朱一涛还吃了亏。”

冯不良双掌一拍,大声道:“对,对,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