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乎感激点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从那瀑布的方位来看,那一道水流一定是沿着上头那座高崖之下,流到我们底下的深谷来……”

孙小二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那瀑布所流下的山泉,汇成一股河流,正好流经咱底下的山谷,那么……”

他了一下,突然出声叫道:“对!这山顶下如是有一条河流,展老弟就有可能摔落在河中……”

阿平点头道:“是的!展师兄落水中之后,就不至于粉身碎骨,这么一来,或许他还有活命的机会!”

孙小二兴奋的说道:“老弟你说得有理,咱们何不下去搜搜看?”

阿平道:“当然要搜搜看,走,咱们快下山……”

孙小二拔腿就走,可是当他走了五、六步之后,却又回过头来,对跟在背后的阿平道:

“我看我们不用去找了!”

阿乎讶道:“为什么?老前辈!”

孙小二一脸沮丧,道:“展老弟早已昏迷不醒,纵使这次能侥幸落在河中,却也非淹水不可,等我们爬上这座山,再寻上他时,怕不早已喂了鱼腹了……”

阿平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我也考虑到了,可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找到师兄,哪怕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我也要找到!”

孙小二发现阿乎说话时,洋溢着一股坚沉的表情,心知他已决定下山寻人,任何人都休想劝他罢手的。

是以孙小二沉吟一会儿,道:“好吧!咱们不管怎样,都得尽这份心意,走吧,我陪你下山搜一搜!”

于是一行人在孙小二领头之下,觅路走下深谷,开始寻索展鹏飞的踪迹。

一灯如豆,微弱的火光在烛台上跳动着,使室内的光亮摇动不定,仿佛随时都将黑暗下来。

那是间深居重重的内室,室内陈设虽则简单,但是那明几净窗,字画古玩,以及摆在几上的那瓶黄菊,却显得雅致。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然而从跳动在室内的那盏烛光,和窗外的那一片漆黑,谁都看得出已是夜里的时候了。

这时,有一名丫环打扮的翠衣少女,轻轻的推开门走进室内来,她左手提着气死风灯,右手端着一盒点心,蹑手蹑脚的进了门。

随在她背后另一名也是丫环打扮的蓝衣少女,双手捧着涑洗的用具。

这两名丫环小心冀翼的将手中的东西放好,朝屋角内边张望了一下,转身就要出去。

突然那屋角传来两声轻微的呻吟,使得那两名丫环停住脚步,侧耳静听。

就在这个时候,又传来一阵呻吟声,那翠衣丫环立刻俏声道:“莹妹,你去通知小姐,八成儿是那公子醒过来了!”

那蓝衣丫环道:“是!晶姐,我看那公子不醒也得醒了,这一睡已经睡了三天两夜了,急都急死咱家小姐……”

先前那翠衣少女啐了一声道:“少贫嘴!赶快去通知小姐呀!”

蓝衣少女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道:“是,晶姐,我这就去了……”

她一说完话,果然拿了气死风灯,转身就走。

室内灯光又暗了许多,翠衣少女移步走到屋角,立在一张竹床之前。

原来那屋角落有一张看来是临时搭成的竹床,床上躺着一名俊美的年轻男子,那呻吟声便是那男子所发出来的。此刻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仅用两手抱住他的头,不断的呻吟,神情甚是痛苦的样子。

翠衣丫环一看到他那种痛苦的神色,禁不住露出关切的表情,开口道:“公子!你忍耐点儿,我家小姐就快来了,马上就可医好你的疼痛!”

她一连安慰了好几句话,但是那男子却像是没听见,眼皮抬都没抬,还是抱着头哀叫,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那翠衣丫环开始有点儿手足无措,不觉自言自语的埋怨起她的同伴,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其实只是片刻的工夫,原先那名蓝衣丫环,便已领着一名娇展如花的少女回来。

翠衣丫环一见那绝色少女进屋,立刻欢声道:“小姐快来,这公子有点儿不大对劲!”

那被称为小姐的少女,一面走近床边,一面说道:“小晶!三更半夜的你嚷些什么?”

她轻斥了翠衣丫环之后,人也走到了她的身边,望着床上的那男子一眼,理眉着道:

“小莹!把灯剔亮点儿,端到这边来……”

蓝衣少女也应声“是”,旋即将灯挑亮,端着走了过来。

’这么一来,床上那男子的表情,就看得更是清楚。

那小姐俯身凑向床上的男子,全神贯注的观察一会儿,才舒了一口气道:“这公子气脉已通,血脉也开始运行,他的生命已无大碍,过两天就会痊愈的……”

她做个手势,要小莹和小晶两人随她退到室外,不科那床上的男子,却突地开口说道:

“谁?你们是什么人?”

接着他便挣扎着坐了起来,神态骇然。

小品很快的回答他道:“公于你醒了?”

那男子用微弱的声音道:“我……我怎会跑到你们这里来?”

小莹扑陈一笑,道:“公子,你不是自己跑着来的,是我们在河边将你捞回来的!”

那男子道:“在……在河边?姑娘你说什么河边?”

他的语气甚是惊讶,显然连他自己为什么会掉到河里的事都还不知道。

小莹还待要讲,那小姐已道:“公子你伤势别愈,最好不要多用力讲话!”

她说话时,依然背着身体,因此那男子仅能看到她的背影。

不过他从她的装束,也看得出她是三名少女中的主人,于是他道:“姑娘能不能告诉在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姑娘还没开口,小莹却道:“你这人怎么搞的嘛,我家小姐要你好生休息,你便不要开口呀!”

那男子却道:“不!事情没弄清楚,此地在下也不敢多留,姑娘既不明言,在下这就出去!”

小莹急道:“你伤势还没复元,怎能离开这里呢?”

那男子却不说话,挣扎着想站下来。

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么尴尬,那小姐终于道:“公子要走可以,但我警告你,你这一走不用半里路,便会吐血而亡,你还是考虑了再走不迟!”

她说得甚有自信,使人一听之下,都会打心底相信她这句话绝不是拿来琥人的。

可是那男子依然挣扎的下了床,身体虽有点儿摇晃不稳,但小莹和小晶均看得出他根本不在乎她们小姐的警告,顽强的想离开去。

小莹不禁大急,道:“你这人怎么不近情理,刚醒过来,谢都不说一声,还耍什么牛脾气?”

那男子总算立稳了脚,听了小莹的话之后,果然抱拳道:“在下展鹏飞,承蒙姑娘搭救,在此谢过!”

小莹听他口气变得谦恭有礼,以为他有留下来养伤的意思,心下一喜,正想劝他重行躺好,不科展鹏飞却又道:“只不知姑娘有没有看到在下的随身宝刀,如果有的话,敢烦姑娘送还在下,在下也好告辞!”

那姑娘突然冷冷道:“展公子!你真的要走?”

展鹏飞道:“是的!在下与姑娘夙昧平生,实不敢在此打扰!”

那姑娘道:“小品!将他的宝刀还给他,然后替我送客!”

由她的口气听来,显然她对展鹏飞的态度甚为不满。

小品答应一声,很快的取来展鹏飞的蓝电宝刀,交给了展鹏飞。

展鹏飞道了一声谢,那姑娘已气冲冲的串同小莹走出室外。

展鹏飞迅速格宝刀配好,由小品提灯带路,踏着沉重的步伐,很吃力的走出室外。

室外凉风拂来,挟着一阵浓郁的花香,使展鹏飞精神一振。

可是当他堪堪走了两、三步,倏地感到两腿乏力,头部嗡嗡作响,眼皮居然张不开来……

展鹏飞虽奋力支撑,可是一阵昏眩袭来,但闻走在前面的小晶一声惊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展鹏飞再次醒来时,宙外已一片明亮。

他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夜晚的那张竹床上,心里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他不敢勉强坐了起来,因为他觉得身体甚是虚弱,四肢和颈部仍有麻痹之感。

是以他张开眼睛之后,只轻轻的移动一下躯体,改换一下躺卧的姿势而已,并不想挣扎的坐起来。

他费力的将身体改成侧卧之势,身体还没卧稳,耳边却传来小晶的声音道:“展公子!

你还是醒了?”

展鹏飞道:“喂!此刻是什么时辰了?”

小品停了一下才道:“约摸是未申之交了,公于这一睡又睡了七、八个时辰了哩!”

展鹏飞觉得相当疲倦,因此没有回答,小晶又道:“小婢这里准备了一碗热粥,公子要是俄了,小婢可以喂公子喝两口……”

她说着已端一碗用瓷碗盛着的热粥,展鹏飞闻到那股香味,肚子里果然感到饿了起来。

小品似是早知道展鹏飞饥肠辘辘,露出整齐的白齿笑了一笑,一屁股坐在床沿,用玉葱似的纤手,舀起一匙热粥,送到展鹏飞的嘴来。

展鹏飞虽然觉得这种吃法有点儿不大自然,但既无力自己坐起来吃,就只有厚着脸皮,一口一口的让小晶喂进口里。

不一会儿,展鹏飞便把满满一碗的热粥,吃得一滴不剽,使小晶感到相当的满意。

吃下了那一碗热粥,展鹏飞只觉得周身舒畅,精神也好了许多,不禁讶道:“姑娘,刚才那一碗热粥不但味道特殊,而且在下喝了之后,竟觉得精神好得多,只不知是什么原因?”

小品抿嘴一笑,将盛粥的瓷碗放好,才道:“这碗热粥是小姐亲手熬出来的,自然不是寻常粥可比的呀!”

展鹏飞道:“这……这是什么原因?”

小品道:“笨瓜!小姐在粥中配上了四、五种上等的补身药材,难道公子没尝出来?”

展鹏飞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你家小姐不但精于烹调之术,而且也是个用药能手了?”

小品笑着道:“不是这样的话,公于此刻还有命在?”

展鹏飞沉吟一会儿,忖道:“这位名叫小晶的女婢看来已是不俗,她所侍候的那位姑娘自然更非寻常女流,她是谁呢?”

他心中还在百思莫解,那小晶已道:“公子对我家小姐的身份来历,一定有莫大的兴趣,对也不对?”

展鹏飞一下子便被她一语道破心事,不禁脸上泛红,不好意思的道:“姑娘如能将你家小姐的姓名来历透露一点儿出来,在下就感激不尽……”

“公子何必转弯抹角的说话,小婢告诉你便是啦,横竖小姐也没禁止我!”

她顿了一顿,果真说道:“我家小姐姓雷,上芸下君,叫雷芸君,公子没听过她的名子吧?”

展鹏飞口里念念有词,突然道:“雷芸君?她和红药叉雷芷君有什么关系?”

小晶正要说话,室外突然有人说道:“红药叉雷芷君正是我的胞姐……”

随着话声,那雷芸君已一脚踏进了室内。

展鹏飞循声一瞧,只见进来的雷芜君长得明眸皓齿,柳眉桃腮,配上她那发育均匀的身材,极是美丽动人。

她含着笑容,走到展鹏飞的床前,才又道:“公子和家姐雷芷君是旧识?”

展鹏飞摇摇头,道:“令姐雷芷君的大名,江湖上的谁不知?在下虽会过她一面,却谈不上识得她。”

雷芸君微蹙着黛眉,神态动人已极,道:“哦?家姐几时又在江湖上露了脸?”

展鹏飞想了一想,才道:“差不多二、三个月之前,在下见过她一次,此后就再也没碰见她,恐伯已经上了武当山,或者已回天池药宫了!”

那雷芸君脸色突然变得甚是凝重,自言自语道:“一定上了武当山设错,干嘛她又去找那些牛鼻子的麻烦?”

展鹏飞以为她是朝他说话,问道:“姑娘说什么,在下没听清楚1”

雷芸君道:“我说家组八成是已上了武当山了!”

展鹏飞道:“难道说令姐没有回去鼎湖天池药宫的可能吗?”

雷羌君道:“不会的!”

屉鹏飞禁不住问道:“姑娘怎敢如此肯定?”

雷芸君缓缓道:“因为此地就是鼎湖天池药宫!”

展鹏飞“哦”了一声,失笑道:“原来如此,在下真是笨得可笑,居然连这点都没想到!”

他说得非常认真,使雷芸君觉得他这人老实得可爱,不觉多看了他一眼。

只见展鹏飞长得虽不算顶英俊,但他那敦厚憨直的长相,却使人留有深刻的印象。

雷芸君收回目光,道:“你对家组的印象如何?”

展鹏飞想起雷芷君那种气使颐指,目中无人的样子,心里就觉疲倦,但碍着雷芸君的面子,却又不好意思说出他心中的感受,只好缄口不语。

那雷芸君却道:“你对家姐的行为有所不满,对也不对?”

展鹏飞不好隐瞒,又不善扯谎,只得道:“不错!在下对令姐的行为,始终没有好印象!”

雷荟君道:“我看得出你有这种感受……”

她歇了一下,用手掠一掠额前的秀发,姿态美妙已极,接着又道:“老实说!我对家姐也一向没有好印象。

展鹏飞料不到她说得那么坦白,一时不知说什么的好,只能用惊诧的眼光望着雷芸君。

雷芸君浅浅一笑,继续道:“你敢是不大相信我的话?”

这问题叫展鹏飞不好开口,他寻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姑娘实在不必将你对令姐的印象说出来让在下知道,因为在下毕竟是客人!”

不料那雷芸君哼了一声,道:“你试想一下,我当着你这个客人之前,都要说出讨厌家姐的话,其余的你不问可知了!”

她说话时的口气和神情,越来越显得有点儿激动,由此可知,她对雷芷君何止不满而已,简直已很之入骨。

这情景使展鹏飞更为诧异,但他心中尽管有此诧异,他还是没有进一步出言追问。

展鹏飞认为,雷氏姐妹不管相互间有什么纠葛,好歹是人家的事,他目是没有必要去探人家的私事。

雷芸君又继续说些不满她姐姐的话,好象说出来之后,展鹏飞便可否她出一口怨气似的。

展鹏飞仍然保持缄默,雷芸君说了好一会儿,才住了口,望着他一笑,那神情正如第一次发现展鹏飞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一样。

这时小晶才道:“小姐!展公子对大小姐又不很熟,你说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雷芸君歉然一笑,道:“可不是吗?我竞将展公子当成发牢骚的对象,真是失祀!”

展鹏飞道:“这也没多大关系,在下看得出姑娘一直没机会对人表示出心里的不满,是不是?”

雷芸君螓首频点,露出欣然的神色,似是对展鹏飞了解她的心情,感到无比的欣慰。

展鹏飞笑道:“所以难怪姑娘;知道在下认得令姐,便将心中的不满,一古脑儿的说出来,这是人之常情,在下并不觉得什么不对之处!”

雷芸君道:“公子善体人意,说话又是那么坦白,老实说,我从未碰到过像你这样子的男子……”

她说话的神情,丝毫没有忸怩作态的样子,因此这句恭维出自她的口中,越发使展鹏飞感到心旷神怡,悦耳之至。

展鹏飞并非特别喜欢女孩的赞美,而是由于雷芸君的谈吐,毫不娇揉做作,想什么说什么,一直没有将他当成外人之故。

雷芸君这时又道:“公子,你这刻觉得好多了吧?”

展鹏飞道:“是好多了,真是多谢姑娘!”

雷芸君道:“你好好养几天大概就可完全康复,我过两天再来探望你!”

说着她已走向室外,显然是怕展鹏飞再提出离开的要求。

在这种情形之下,展鹏飞自然不好意思提出离去的要求,否则岂不是太不近人情?

雷芸君虽然走了,但小晶还待在室内,不问可知,她是被派在此处当差侍候展鹏飞的。

展鹏飞心里虽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但一想到一个人躺在室内,无聊的养伤,实不如有人陪伴的好,何况小晶聪明伶俐,有她陪着,就不至于枯寂的困在斗室里。

是以雷芸君将小晶留下来陪他,不管她是不是另有用意,展鹏飞也觉得不必拒绝。

小品送走了雷芸君,又回到了室内,她望着展鹏飞盈盈一笑,道:“展公子,你躺在那里有点儿不自在是不?”

展鹏飞道:“是有点儿不自在,在下做梦也没想到会到这鼎湖天池药宫来疗伤……”

小品道:“这是公于的福气,寻常人哪有这个机会?”

展鹏飞心知她这话另有深意,问道:“这是为什么?”

小晶道:“公子既然知道天池药宫这个名号,应该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才对,是吧?”

展鹏飞经她这一提,顿觉恍然,道:“是呀!鼎湖天池药宫是天下有名的神医所在,据说你们个个都深谙医理,也都擅长投石用药,对也不对?”

小晶笑道:“公子总算想到了,不错!当今之世,再也找不出第三个,能像我家两位小姐那么擅长医术,深谙百草的人。”

展鹏飞道:“姑娘这话实未夸口,在下挨打误撞,能在此地养伤,实是在下的福分!”

他顿了一顿,又道:“在下有句冒昧的话,只不知好不好说出来?”

小晶道:“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说错了,我也不会责怪称的!”

她说得深情款款,使展鹏飞大是凛惕,讨道:“小晶看来对我深有好感,奇怪,王妙君、杨菁菁、华媚娘她们为什么都对我不错?可是我不可以这样杂七杂八地和女孩要好,我更不能让小晶为我情迷!”

展鹏飞心中这种凛惕并非无因,也不是他自作多情,误以为小晶对他有意思。

因为屁鹏飞对男女相悦之事,算来已有相当的经验,此刻他从小晶说话的表情,和脉脉的眼神,已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因此他心中才生出凛惕来。

小晶不知道他心中突然有那么多的感触,还以为他说错了话,遂道:“公子有什么话就说呀!”

展鹏飞“哦”了一声,道:“在下对雷姑娘她们两姐妹的反目成仇,有很多不解之处,姑娘是不是可以告诉在下?”

小晶道:“就是这个问题啊?”

展鹏飞不科她说得那么轻松,怔了一怔,道:“姑娘不认为在下问得太冒昧吧?”

小晶很快接着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我家小姐与大小姐合不来的事情,江湖上有谁不知?”

她这么一说,反倒使展鹏飞有孤陋寡闻之感,脸上登时踞出愧窘之色。

小晶看到这种情景,不由讶然道:“公子在江湖上行走的时间不久吧?”

展鹏飞道:“是的,所以在下才如此寡闻!”

小晶道:“这有什么关系,一个人不可能什么事都知道,是也不是?”

她越是拿话安慰他,展鹏飞就越觉得不自在。

幸亏小晶很快的将话转人正题,道:“我家两位小姐交恶已不止一年半载,早在老夫人还没过世之前,她们就己势同水火!”

展鹏飞道:“这是什么原因?”

小晶道:“性情不合是主要原因,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她们两人观点不同。”

展鹏飞道:“哪一方面的观点不同?你能不能打个比方?”

小晶想了一想,道:“比如说行医用药,大小姐喜欢研制出那些害人的毒药,而二小姐则专在活人的药草下功夫,两个人经常为这件事吵闹,甚至动武翻脸!”

展鹏飞道:“这有什么好争的呢?各人研制各人偏爱的药方,不就得了吗?”

小晶抿嘴笑道:“事情要是如公子想的这么简单,她们两人也不会闹得誓不干休了。”

展鹏飞诧异的道:“敢情这里边还有过节啊?”

小晶点点头,徐徐道:“这几年来,因为大小姐研制好几种闻所未闻的厉害毒药,偏偏都被二小姐所制成的解药所克,大小姐就直认二小姐有意与她作对,发誓要配成一种天下无人能解的毒药,毒尽禅道两派的武林人物,使二小姐无药可施才称心!”

展鹏飞道:“这就怪了,雷芷君纵使有那种毒药,又为什么非害禅道两门的人不可?”

小晶道:“因为二小姐精于禅宗,对和尚道士特别敬重呀!”

展鹏飞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么说红药叉雷芷君的做法,未免太偏激了一点儿!”

小晶笑了一笑,她虽然没对展鹏飞的观感提出意见,但展鹏飞却可以在她这一笑之间,体会到她的观感必如他所言,只是她不敢说出来而已。

两人沉默了半晌,展鹏飞又道:“只不知雷大小姐的毒药研制成功了没有?”

小晶道:“大概还没有吧,否则大小姐早已回到咱这天池药宫了!”

展鹏飞脑中突然呈现出雷芷君驱役武当三圣的情景,脸上不觉透出忿恨之色,看得小晶大为诧异。

她婀娜的走到展鹏飞床前,用手推了推床沿,道:“公子!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展鹏飞迅速恢复了他原来平静的神色,道:“没……没有……想是有点儿累了……”

小晶辗然道:“既是如此,你就休息一会儿,有事叫一声,我自会应声而来……”

展鹏飞大是感激,但他不愿形诸于色,怕被小晶误会他对她抱有好感,遂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小晶深情一笑,替展鹏飞拉好棉被,才施施然走出室外。

展鹏飞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吁了一口气,将起伏不定的心绪整理好,拥被假寐。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定不下心来,他脑海充满着太多的事情。师仇、情变、争雄逐鹿,甚至于火狐内丹,这些事情像走马灯似的,一直在他脑中晃来晃去。使他久久无法平伏。

时刻在展鹏飞胡思乱想中消失,黑夜早已悄然来临。

一宿无话,翌日一早,小晶已准备好漱洗之物,侍候展鹏飞用过早点,两人闲聊一阵,小晶才依依离去。

如此一连三天,小晶除了端送食物给展鹏飞充饥之外,还替展鹏飞切脉煎药,侍候得无微不至。

但是三天之中,雷芸君却从未再露脸,就是小莹的芳踪也未见,使展鹏飞大为惊奇。

这一日午饭方罢,展鹏飞忍不住提出他心中的问题,道:“晶姑娘!这几天怎未见芸姑娘的人呢?”

小晶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闻言抬头道:“小姐正闭关炼丹,大概还得两、三天才能出关,小莹则日夜在湖边警戒,你自然看不见她们……”

展鹏飞道:“你们就只有三个人住在这药宫之内?”

小晶道:“何止三个人而已,连红药宫那边算上,我们这天池药宫的人手,少说也在百数十人之上!”

展鹏飞讶道:“红药宫莫非是红药叉雷芷君住的地方?”

小晶点头道:“是的,大小姐住的地方叫红药宫,咱这里是白药宫,合起来就叫天池药宫……”

展鹏飞又问道:“那么鼎湖在哪里?”

小晶道:“上头有一道千寻瀑布,鼎湖就在瀑布之下,流到谷外就成一条大河,小莹这几天被派去负责警戒的地方,就是在湖下流的谷口。”

展鹏飞讶道:“莹姑娘被派警戒之事,是不是为了防范红药叉那边的人寻事?”

小晶摇着头道:“不是!我们从不相互寻事,小莹是为了防备外人闯进药宫来,才奉派在谷口坐镇……”

展鹏飞道:“这么说,这几天大概是有什么江湖上的人,闯到这鼎湖一带来,对也不对?”

小品笑道:“公子相当聪明,一猜便中……”

她歇了一下,又道:“不错!这几天谷口之外,委实发现了数批江湖人物,在河边徘徊不去,因此小莹不能不亲往警戒……”

从她这席话中听来,小莹在宫中地位,似是很高,若是如此的话,小晶的地位则更殆无疑问。

展鹏飞虽然有此感觉,但他没有打算问个明白,只对有人潜进天池药宫之事,抱有好奇,因道:“那些江湖人物,是不是贵宫的仇家?”

小品道:“不是,因为本宫根本就没有仇家……”

展鹏飞讶道:“为什么?”

他觉得小品说得太过肯定,所以才有此一问。

小晶道:“因为江湖帮派,不论黑白两道,本就没有人敢得罪本宫,本宫怎会有仇家呢?就是有,谅那些人也不敢公然找上门来……”

展鹏飞心知小晶之言,确非夸大之词,但是事实上已有人潜在天池药官之外,这又将如何解释呢?

展鹏飞道:“那么谷外那些人既不是寻仇而来,莹姑娘又何必在谷口戒备?”

小晶道:“因为怕那些人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展鹏飞道:“姑娘的意思是说,出现在谷外的那些江湖人物,根本就不知道天池药宫就在这附近,是也不是?”

小品道:“是的!否则那些人有包天的胆量,谅也不敢在谷外搜索……”

展鹏飞道:“那些人又是在找些什么东西?”

小晶指着展鹏飞道:“找你呀!他们是来找你的!”

展鹏飞看她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觉诧异的望着小晶,道:“找我?姑娘怎会知道他们是为我而来的?”

小品道:“他们找你的目的如何,我倒不明白,不过小莹从他们的行动中,却认为那些人确是为你而来。”

展鹏飞道:“莹姑娘的看法,有何理由?”

小品道:“小莹说,那些人是在你落河被救的翌日出现在谷外的……”

展鹏飞打断她的话,道:“等一等,说不定那只是巧合而已,莹姑娘怎能但凭这巧合,就断定那些人是为我而来的?”

小晶露齿笑道:“你不用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她看展回飞不再打岔,乃又道:“据小莹说,那些人出现在谷外河边之后,即沿着河岸搜查,摸了一天没有结果,第二天居然编了竹筏,下河打捞展鹏飞岔道:“你是说他们在捞我?”

小晶道:“是的,因为我们也是在河边将你救回的,显然那些人早知道你落河之事,否则不会下河打捞……”

她停一下子,又道:“再说,时间地点,都与你落河之时很接近,想来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落在那河中吧?”

展鹏飞仔细一想,觉得小晶的推测,确是很有道理,不觉低头沉吟。

小晶见状问道:“莫非连你都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

展鹏飞浓眉一皱,道:“在下要是知道的话,适才也不会不相信姑娘之言,是吧?”

小晶螓首微点,道:“委实是这样子……”

展鹏飞问道:“那些人还在谷外吗?”

小晶道:“大概还没离开吧?要不然小莹早已回来了……”

展鹏飞霍地站了起来,对小晶道:“有烦晶姑娘带在下到谷口去一趟,看看是什么人找来此地!”

小晶将他按下,道:“公子稍安勿躁,这事小莹会调查清楚的,等她回来一问便知,公子实在无须亲自去查探!”

展鹏飞道:“不!我还是亲自去一趟,方能放心……”

他一说完话,立刻站了起来,小晶却又道:“公子内伤还未痊愈,万不可行路辛劳,要不然旧创复发,药石也无能为力,岂不糟糕,你还是躺下来静养的好……”

展鹏飞坚持地道:“我不将那些人的来历弄清楚,实在无法安心养伤,姑娘还是陪我走一趟吧!”

小晶看到他坚持非去不可,急得差点儿哭了出来,道:“公子行个好事,千万不要太劳动,你的事交给我办,我保证日落之前,将那些人的来历替你打听个一清二楚,好不好?”

展鹏飞发现小晶情急的样子,楚楚可怜,心中一软,道:“好吧!敢烦姑娘立刻走一趟!”

小晶见他不再坚持,心情大是轻松,道:“那么我去去就回来,大概半天的工夫就够了……”

展鹏飞点点头,小晶举步欲走,却又回过头道:“公子在屋子里要是闷得慌,可以到屋外园子里走走,但千万别踏出国外那片竹林。

展鹏飞心知药宫戒备极严,小晶怕他四处乱跑惹了麻烦,因此点头表示他晓得。

于是小晶转身走了出去,室内又恢复了岑寂。

展鹏飞一个人百般无聊,心想何不听小晶的话,到外面园子里走走。

心念一动,展鹏飞再也无法枯坐在室中,当下振衣而起,推门走出了室外。

外面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园子,遍植百花异草,看来是天池药宫用来栽植药草的园子之一。

展鹏飞缓步走出园子里,晒着柔和的日光,心胸大畅,他一面走一面舒展筋骨,不觉走到园子旁的那片竹林之前。

那竹林深不见底,但却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到园子来,展鹏飞相度四下地势,付道:

“通过这条林中小道,大概就是此地的出口了。”

他只是随便这样子猜测一下而已,并无意违反小晶忠告,穿人竹林走过去。

他站在靠近林边的园子里,四下略一打量,发觉他所住的那一栋竹屋,就在一座山脚之下,园子的另两面,也都有高山环绕,是以展鹏飞越发确定那竹林中的小径,是他所住的那座竹屋,唯一往外的孔道了。

他心里突然有一股向前走一走的冲动,但旋即记起了小晶的交代,乃打消心意,准备走回竹屋。当他缓缓转过身子之时,眼角倏地瞥见竹林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展鹏飞心中大奇,但他还是转了身,并没有停住打量。

这时展鹏飞已背着那座竹林,举步往竹屋走,可是他心里头对刚才所见,仍然保持很高的警戒。

他尽可能装成若无其事的姿态,徐步而走,约摸走了十来步之久,猛一回头,向背后张望。

背后除了那一片竹林之外,只有那些圈子里的花草,空荡荡的再没有什么可疑之物。

但展鹏飞心知他适才所见,决计不是他自己眼花看走了眼。

同时,此刻展鹏飞纵使一无所见,但他依旧隐隐感觉出有人潜伏在前面的花草丛中,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如果真有人潜伏在附近,那么展鹏飞突然转身的举动,必已使那人提高警觉。

在这种情形之下,除非展鹏飞回头搜索,才有逼使那人现身的希望,否则那人不可能自己露脸的。

展鹏飞考虑了一下,决定要逼使那人现身,当下运功戒备,一步一步往回搜寻。

可是他花了大半个时辰,将所有可疑的草丛乱石搜了一个遍,却连一只野兔也未发现,心中不禁大为惊奇。

此刻他心里已有两种想法:第一,会不会是自己太过敏感,看花了眼?第二,是不是那潜伏在附近的人,有非凡的藏身之术?

对这两项疑问,展鹏飞增认为不大可能。

他认为他自己决计不会看花了眼,同时在大白天下,经他那么仔细的搜查过,有天大的能耐的人,也不可能逃过他的眼底。

然而事情摆在眼前,展鹏飞花了大半个时辰搜查,四下依旧空无一人,这应该如何解释呢?

处在这种情况之下,连一向沉毅镇定的展鹏飞,也不免大是骇异。

他沉吟了一会儿,正要提步回屋,蓦地在他左首的草丛中,传来一声冷笑。

这回展鹏飞听得极为真切,因此毫不考虑的将脸转对过去,朝他左首之处望了一眼。

他发觉那边有一块大石,大石之旁长满乱草,实是一处躲藏的理想之所。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那大石的前后均已搜查过,刚才明明没有人躺在那里,此刻居然会自那个地方传来冷笑,难道说那人的身手,已达出神入化的化境?

展鹏飞偏不信这个邪,他断定那人是在他搜过后,始才躲进那大石之后的,因此他暗地冷哼一声,举步走向那大石。

这回他全神贯注那大石左右,眼睛眨都不敢眨,同时保持了最高之警戒,以防那人的突袭。

大约走了十几步,人已停在那大石之前。

但那大石足有一人多高,因此展鹏飞无法看清大石后面的状况,当下抖动丹田,大声道:“何方朋友,请出来说话!”

他一连叫了三、四遍,可是除了风吹草动的声音之外,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展鹏飞并未因此放弃石后有人的想法,他决定绕到大石之后,一看究竟。

但是绕到大石之后,固然可以看出一个究竟来,却仍有一个问题,不能不先考虑。

这个问题是,应该从右首绕过去,抑或从左边绕到石后。

展鹏飞观察一下两边的地势,右首是一片高可及人的草丛,左边则是一片倍茸得相当整齐的苗圃。

他很快的下了决心,决定由左边绕到石后。

展鹏飞这样子做的理由是,左边没有掩避物,运动迅速,不至于被石后的人抓到溜走的机会。

右边虽有草丛,那人虽很可能利用这躲避展鹏飞的搜寻、但毕竟那草丛面积不大,控寻起来不会太费事。

决定了之后,展鹏飞立刻行动。

他捷如游龙,一闪身便由左边绕到了石后。

可是他看清楚石后的情形,心里不禁大为凛然,因为那大石之后,依然是空荡无人。

这情景使展鹏飞兴出未曾有过的惊骇,因为他自停身大石之时到绕过石后,花的时间说来也只已一刹那,然而那人就朗在这一刹那之间,逃过他的追寻,这份功夫,委实太过骇人。

这次轮到展鹏飞全神警戒起来,他定下心神,小心翼翼的走向那片高可及人的草丛;他想:这回不应该让那厮逃出眼底才行。

他才走了数步,背后却有人冷笑一声。

笑声才起。展鹏飞第一个念头是,那人竟然就站在他背后三、五步的地方,不禁内心大骇。

他霍地转身,果然发现一个头戴瓜皮软帽,身穿蓝底短褂的老者站在离他五步之远的地方,笑嘻瞎的望着他。

展鹏飞楞然道:“老前辈有什么好笑的呢?”

那老者向前走了两步,道:“老弟你敢情不认得我了?”

展鹏飞闻言讶道:“晚辈好象从未见过老前辈你吧?”

那老者突然用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我真是老得糊涂,我这一身装束,老弟自然认不出来。”

他的形状滑稽之至,使展朋飞心情轻松了不少。

只听那老者又道:“我们在半月之前见过面,那时你和鼠精走在一起,记得吧?”

展鹏飞想了一想,道:“晚辈记起来了,你是巫真,对不对?”

那老头道:“那时我叫巫真,现在叫我灵猫好了……”

展鹏飞忖道:“这老者外号灵猫,难怪孙大哥当日逃不过他的追踪,适才我又没法找出他的藏身之处,这份功夫,委实是举世无人能比!”

他正在思付之际,灵猫突然道:“老弟,你小心了f”

展鹏飞闻言抬头,灵猫已出招攻向他,使他大吃一惊,飒然后退。

但那灵猫如影随形,一招甫过,袖管齐飞,笔直又攻到展鹏飞的面门之前。

展鹏飞在弄不清楚他突然暗袭的原因,心里又恨又急。

灵猫身手极快,而且招法凌厉,展鹏飞虽则左闪右突,还是无法脱出他的掌影,不得不退再退,形状狼狈之至。

就在展鹏飞手忙脚乱之际,灵猫突然哈哈一笑,忽的欺近中宫,右手五指一扣,展鹏飞还没有所应变,左手脉门已被扣得结实。

展鹏飞本能的抡起右掌想打退对方,他右手抬起一半,却倏觉被扣的左手脉门,传来一股热气,直冲他体内的任、督两脉。

他还没有想明白灵猫在搞什么鬼,只见灵猫已自动放开他的五指,道:“老弟!你的任、督两脉已通,真是可喜可贺!”

展鹏飞被他的举动弄得啼笑皆非,没好气的道:“老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灵猫迅速道:“什么意思你稍等就明白,喏!看招!”

他“招”字才出口,掌势已递到展鹏飞的胸前。

展鹏飞怒极攻心,他避过一招,左肩微卸,只听他暴喝一声,右拳老实不客气攻了灵猫这一招。

这一招展鹏飞在盛怒之下出手,威力十足。但灵猫只一溜身,人已避到展鹏飞之后,口中还叫道:“老弟!你巽门无备,脚跟不稳,心浮气躁,小心我接下去这一招了!”

他一连道出了展鹏飞刚才那一招的三处缺点,而且句句事实,使展鹏飞心下凛然。

他迅即收摄心神,从容躲过灵猫一招之后,左手算准灵猫的位置,弹指攻出水火绝命神指。

灵猫身形应声摇晃了一下,展鹏飞以为他这一指成了功,不科却听灵猫嚷道:“老狼谷的水火绝命神指!老弟,你已经得其神髓,可惜还欠火候!”

展鹏飞听声辨位,“呼”的又攻出一掌。

那灵猫哇哇大叫,道:“这招味道十足,只可惜蓄势不够,力道太懒,如能加三成大北头玄功,将可称霸天下!”

他一言提醒了展鹏飞,付道:“是呀!我刚才出招之时,但觉内功充沛之至,莫非我已练成了大北斗玄功?”

他念头在脑际一闪而逝,但他的右掌已凝聚了大北斗玄功,一招“长啸入云”,攻向灵猫。

这一招他全心使出,威势果然不同凡响,只见掌势所指,一片狂风飞砂,呼呼作响。

那灵猫应变更快,好象看准了展鹏飞这一招难惹,早在展鹏飞出手之前,已躲得无影无踪。

展鹏飞一发现灵猫失去了方向,便知他已旋身躲到他的背后,这是他从灵猫几次三番的举动,所获得的灵感。

因此这一次他毫不犹疑,反手一招“斗牛耀芒”,洒出纯刚指风,袭向灵猫。

眼尖耳灵,灵猫他一看展鹏飞的姿势,立知不妙,人未立稳,滴溜溜一个猫跃,居然从展鹏飞的头顶一跃而过。姿势之美妙,轻功之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展鹏飞以为他这一跃,有意逗弄他,心头火起,不待灵猫落地,运起八成的大北斗玄功,“呼”一掌印了过去。

灵猫不敢怠慢,“啪,啪,啪”一连还了三掌之多,但都是甫接便撤,快逾闪电。

他身形更快,掌势才收,人已跳到十丈之多。

展鹏飞一个箭步赶了过去,抡拳便打,但灵猫却举起双手道:“老弟!你伤势未逾,咱们今天到此为止,过两天我再来陪你玩玩,告辞了!”

语音还在展鹏飞耳边缭绕,但一抬头,已失去了灵猫的踪迹,这份身手,又使展鹏飞为之一楞。

他望着灵猫消失的方向,心里真是感慨良多。

展鹏飞心中的感慨,并非无因,他深深感到像灵猫的一身功夫,已达惊世骇俗的境界,但他只不过是别人的仆从而已,他的主子之厉害,不言可喻。

像这等厉害的人物,都不敢出面主持武林正义,他展鹏飞还会有什么作为呢?

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心情甚是沉重,走回竹屋的脚步,也显得相当呆滞乏力。

展鹏飞一进入竹屋,懒洋洋的和衣卧在床上,脑海里老是拂不去那灵猫的一举一动。

于是干脆研究起灵猫的身手起来。

他先从灵猫几次闪躲他的姿态研究起,再和他自己出招时的角度和方位相互印证,结果他发觉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那便是他在招式发出之际,不拘泥于大五行步位,每次多跨出半步的话,灵猫可能就逃不过他的攻击的。

这个发现使展鹏飞兴奋异常,浑忘了刚才的懊恼,迫不及待的一跃而起,跑到屋外,找了一根竹竿,准备印证一下。

他首先将竹竿拟好,固定在离他十几步的位置上,然后背转身,模拟刚才与灵猫对敌时的方位,发招玫向那竹竿。

一招击在竹竿之后约半步之处,根本就没有打在竹子之上。

竹子固定不动,展鹏飞是看准了才发招,虽然背向着它,应该没有落空不中的道理,但事实上展鹏飞却没有击中它。

于是展鹏飞仍以同样的招式及方位,但他放弃大五行的步位,在发招之时,将脚步多跨出半步。

那么,如果背后的敌人朝前运动,在这种速度的情形下发招时,应该可以将方位挪前使成一大步,然后再发招的。

这种情形,展鹏飞自己一个人当然没法试验,但他确有把握相信,如果如此发招的话,必定可以击中敌人的。

无意中得到这种武技上的发现,凡是会武功的人,都会欣喜若狂,展鹏飞自然没有例外。

他一个人就站在屋外,对着那节竹子,反复的练习,毫无疲态,不觉已经是黄昏的时刻了。

掌灯的时候,小晶已从谷口回来,展鹏飞一个人却还坐在屋内沉思。

小晶将烛台点亮,道:“公子这一整天就这么坐着想事情啊?”

展鹏飞不想将日间碰到灵猫的事讲出来,只淡谈的说道:“日间我到园里散步,还练了一会儿筋骨……”

他站了起来又道:“谷外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小晶说道:“那些人是三阴教的,被小莹出面警告之后,就匆匆撤走了展肋飞诧然道:“三明教的人?他们寻我做甚?”

他口中这么说,心里却寻思道:“会不会是涂森带了人来?或者是无邪仙女亲自来了?

他们怎知道我落河的消息?我又为什么会掉落在湖外的河中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使展鹏飞百思不解。

小晶见他缄默不语,心知他心里有事,乃道:“公子稍等一会儿,我替你准备晚饭去……”

展鹏飞感激的道:“姑娘不忙,我有事请教你!”

小品抿嘴一笑,道:“公子的事情可真多噢!这次又有什么事?”

展鹏飞问道:“姑娘可知道一位外号人称灵猫的老前辈?”

小晶闻言黛眉微蹙,道:“公子几时碰见过那只臭猫?”

这话不用解释,展鹏飞也听出小晶认识灵猫,于是展鹏飞道:“以前我见过一次,最近倒未见过他!”

小晶不晓得他在扯谎,道:“这臭猫要是闯进咱这地方来,你得赶快通知我……”

展鹏飞讶道:“药宫戒备那么森严,灵猫老前辈怎能闯进来?”

他这是明知故问,因为他委实很想知道灵猫何以能在天池宫来去自如。

小品道:“灵猫每隔一月就到咱这天池药宫取药一次,每次来从不乖乖回去,老喜欢在宫内东闯西走,使人伤透脑筋。”

展赠飞道:“既是如此,贵宫可以不让他进来呀!”

小晶道:“他是狄仁杰派来的人,二小姐自然没有不让他进宫的道理,再说那臭猫虽喜欢在宫内四处乱闯,却从未惹事生非,二小姐就由他去了这番话使展鹏飞想起了巫老爷,道:“原来如此,可是他每月来此,是替什么人取药?”

小品道:“听说狄仁杰有个女儿患了不治之症,需长期用二小姐替她配制的药物,所以灵猫每个月奉派来此取一次药,以供小姐治病之用……”

展鹏飞心里已明白巫老爷就是狄仁杰,口中却道:“这我就不懂了,狄小姐既然患了不治之症,服药又有什么用?”

小品道:“听说二小姐配制的药,因为少了一味火狐内丹,否则狄小姐早就痊愈了。”

展鹏飞听她提到火狐内丹,不禁心念一动,道:“这么说,狄仁杰如能得到火狐内丹,仍得靠芸姑娘调制,才能配得救治他女儿的灵药,是不是?”

小品道:“大慨是这样吧?其中请形只有二小姐清楚,我也不大了解。”

她的回答使辰鹏飞相当失望。

因为展鹏飞认为如果狄仁杰得到火狐内丹之后,仍须靠雷芸君调配之力的话,那么狄仁杰向天下扬言,将以天魔令换取火狐内丹之言,就有点几靠不住。

换句话说,狄仁杰纵使得了火狐内丹,最后还是要雷菩君调配灵药,否则他的女儿狄可秀仍是没救。也就是说:狄可秀能不能获救,除了火狐内丹之外,关键还是在雷芸君。

在这种情形下,除非雷芸君不想自狄仁杰手中取得天魔令,否则谁都无法与她争,因为狄仁杰要给的话,就非她莫属。

可是狄仁杰好象并未考虑到这个问题,要是他以天魔令换得了火狐内丹之后,而雷芸君又因没有天鹰令,拒绝替他调制灵药,他该怎么办?

展鹏飞觉得这倒是一个相当有趣的问题,他相信燕云大快狄仁杰,不应该会忽略掉才对。

那么,这其中一定另有内情了?展鹏飞正想得入迷,那小晶已打断了他的思路道:“公子若没有其他问题,我可要去准备晚饭了……”

展鹏飞道:“姑娘请便,我如有其他问题,呆会儿再请教姑娘好了……”

小晶浅浅一笑,果然就走出了室外,留下展鹏飞独个儿在那里用心思索。

他对狄仁杰准备以天魔令换来火狐内丹之事,触发了很大的兴趣。因为他从小晶适才的言语中,隐隐感到这事的内情,绝不是狄仁杰向外间透露的那么单纯。

他假定狄仁杰亟欲取得内丹之事是不错,他手中据有天魔令之事也不错。

但是他何以要舍本逐末,情愿先以天魔令换得火狐内丹,而毫不考虑雷芸君可能有同样要求?

难道说雷芸君的帮忙,纯系道义上的支援,没有代价也没有请求?

或者狄仁杰与雷芸君之间已早有默契?雷芸君取得的代价比天魔令更高?

抑或是狄仁杰同时以天魔令为饵,使雷芸君及六大邪派的掌门人,都情愿替他夺取火狐内丹,及调制灵药?而实际上他只能将天魔令交给一个人而已?

展鹏飞虽则思潮澎湃,就是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假定。

撇开所有问题不谈,单只狄仁杰与雷芸君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就足令展鹏飞兴趣盎然了。

他用过小晶所准备好的晚饭之后,陪小晶闲聊一会儿,等她一走,然后又陷入沉思之中。

这一晚由于心中有事,展鹏飞不但很晚才唾,而且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展鹏飞醒来之时,已是日出三竿的时候了。小晶仍旧来服侍他,替他切脉煮药,忙了一个上午才回宫体息。

过午不久,突然下了一阵大雨,展鹏飞一个人困在斗室里,凭窗远眺,觉得甚是无聊。

那雨势下得奇大,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犹是下个不停,使展鹏飞越发烦躁不安。

突然他从窗口发觉有一条人影,冒雨由园外的竹林里掠近他所住的竹屋而来,不荣怔了一怔。

只见那人来势如飞,一下子便到了竹屋之前,等他站定之后,展鹏飞才看出他原来就是狄仁杰的跟随灵猫。

展鹏飞虽觉得灵猫来得突然,但他却忍不住将屋门打开。

灵猫满身雨渍,淋得全身湿透;可是他一发现展耀飞将门打开,却咧嘴笑道:“老弟!

让我躲下雨,行吧?”

他不待展鸭飞答应,便一脚踏入室内,口里嚷着道:“芸姑娘可真是有心人,居然替老弟找了这么一个雅致的宿处……”

说着,他不但啧啧有声,还一面游览室内的陈设,好象很欣赏展鹏飞所住的竹屋似的。

展鹏飞忍不住说道:“老前辈可是拿药来的?”

灵猫愕了一下,立刻恍然道:“敢情小晶那丫头告诉过你,我经常来此取药之事了?”

展鹏飞道:“不错!但老前辈通常一个月才来一次,怎么连着两天来?而且又冒了那么大的雨,莫非狄小姐病情有什么变化了?”

灵猫“呸”了一声,道:“年轻人嘴里没遮没拦的,胡扯什么来着?”

展鹏飞见他紧张起来,不觉笑道:“那么老前辈何事又偷偷的进到药官来?”

灵猫大声道:“你说什么?你是说我偷着进来的?”

展鹏飞很认真的道:“是啊?老前辈既不是为了取药而来,药宫怎会准你进来?这不很清楚表示老前辈是偷进来的吗?”

灵猫抓着头发,道:“小晶那丫头还告诉你什么?”

展鹏飞道:“没有啦,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

灵猫自言自语道:“幸亏天池药宫的丫头们,都还不知道我时常溜进来之事……”

他虽然是自言自语,但展鹏飞还是听到了他的话,觉是相当好笑,忖道:“这灵猫看来童心未泯,我如照实说出天池药宫早知道他经常进宫里之事,他必定很伤心……”

展鹏飞因为有此念头,所以没有笑了出来。

只听灵猫又道:“老弟,你可知道天池药宫,天下间只我一个人能来去自如吗?”

展鹏飞不想给他难堪,于是只好道:“大概是这样吧?否则天池药宫有那么多灵药和名贵药草,怕不早被人偷个精光了?”

灵猫面露得色,但倏地又变了脸道:“你不至于怀疑我偷进来这里,是为了窃取药宫的东西吧?”

展鹏飞道:“自然不会有此怀疑……”

灵猫又露出了笑容,道:“其实我要是想偷窃天地药宫的药草,她们也未必会发觉,只是我不愿这样做而已。”

展鹏飞心想:你若是偷了她们的东西,怕不早被她们撵走了,哪容得你如此进进出出?

但他没有说出来,用微笑望着灵猫,灵猫神情又是一愣,道:“老弟,你笑我吹牛?”

展鹏飞道:“老前辈假定没有吹牛,就不会想到人家可能笑你吹牛,是吧?”

灵猫道:“你既然不相信我能偷遍天池药宫的药草,我也不与你争,反正这也不是体面的事,对也不对?”

展鹏飞没想到灵猫的胸襟如此豁达,对他顿时兴出好感来,道:“老前辈冒雨而来,只不知有什么事?”

灵猫道:“你不提我可忘了,我来请你去见一个人,你去不去?”

展鹏飞想起了巫老爷想传他武功的事,心想一定又是狄仁杰要见他,乃道:“是不是巫老爷要见在下?”

灵猫道:“你怎么一猜便中?”

展鹏飞道:“巫老爷是不是燕云大侠狄仁杰,狄老前辈?”

灵猫道:“谁说的?”

展鹏飞道:“不用谁告诉在下,在下自己也猜得出来,没错吧?”

灵猫道:“我家主人的身份,他自会告诉你,说不定你这一去便知道,咱们走吧!”

展鹏飞却过:“对不起,在下从不这样子去见一个人!”

灵猫讶道:“你的意思是说,不知道我家主人的身份,你便不去见他?”

展鹏飞点点头,表示确是如此。

灵猫皱着眉,道:“这就叫我为难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倏地道:“你不去,我不能回去交代,咱们须得想个办法解决这难题才行。

他的态度相当认真,好像非叫展鹏飞走一趟不可。

展鹏飞道:“老前辈只要将巫老爷的真正身份说出来,在下便陪同走一遭,这又有什么为难的呢?”

灵猫道:“这你不知道,我家主人没有允许我,我哪敢透露出他的身份展鹏飞道:“那你何不回去请示一下再来!”

灵猫迅速道:“哪有这么简单?这天池药宫来一趟已是不容易,今天要不是这阵大雨,说不定我还进不来哩……”

展鹏飞暗道:这老儿总算承认天池药宫戒备之严,连他都不是可以来去自如的。

但他没有拆穿,道:“既然是这样,那就恕我失陪了……”

灵猫蓦地开了口,道:“有了!我们何不打一架,我赢了的话,你便陪我回去见我家主人?”

展鹏飞心里好笑,没想到他那么大一把年纪,还那么喜欢打架,遂道:“咱们无缘无故,如何打得起来?”

灵猫道:“那还不简单,要打便打,根本不必为打架找理由,不信咱们到外头试试看!”

展鹏飞摇摇头,道:“这如何使得,万一失手有个伤亡,岂不是件很伤感情的事?”

灵猫道:“我这把老骨头都不怕什么伤亡,你年纪轻轻的怕什么?来,来,来,咱们趁现在雨小一点儿,到外面打一架!”

他说着话,人已走向门边。

回头看到展鹏飞还坐着没有出去的意思,又道:“你大概怕打不过我,对不对?”

展鹏飞道:“这不是打得过或者打不过的问题,试想,我们两个人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怎能这样要打便打,让人家知道了,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灵猫道:“用不着推三阻四的,不敢跟我交手就坦言一句,说什么怕人家笑话,都不成问题!”

展形飞闻言不由心里不服,道:“老前辈你这话就不对了,晚辈并非怕打败丢脸,只因敬重老前辈年高位尊,不想冒犯。老前辈怎好用那种活讥讽晚辈?”

这时灵猫已拉开屋门,回过头来道:“你几时敬重过我了?”

他“哼”了一声,又继续说道:“要你去见我家主人,你偏不去,要你去打一架,你又不敢,你几时敬重过我?”

这话使展鹏飞怔了一怔,他想:不料这老儿如此强词夺理。

当下说道:“老前辈这两项全是不情之求,晚辈当然拒绝,不能说就不敬重你!”

灵猫道:“道理人人会讲,我没闲工夫听你的!”

展鹏飞道:“这就怪了,难道说晚辈就有闲工夫?”

灵猫掉头走出室外,却一面走一面说道:“你不敢与我交手打架,我们可以改个方式赌输赢,来决定你是不是同我去见我家主人,这该可以吧?”

展鹏飞道:“那倒未必,晚辈此刻倒想向老前辈领教两招!”

灵猫喜道:“那最好!但是输了可得跟我走一遭啊?”

展鹏飞一来有心要试一下昨天悟出的招式,二来也气不过灵猫的相激相逼,站了起来,道:“鹿死谁手还待分晓,老前辈别那么有自信!否则轻敌落败,就很不值得……”

灵猫道:“我要是败在你的手中,就传你一样武学,如此还算公平吧?”

辰鹏飞原没有打算赢了灵猫之后向他有所要求,因此曼声道:“随老前辈的便,反正晚辈不管有没有条件,都会全力打赢这一架!”

灵猫居然喜不自胜的道:“那再好不过,我就是担心你提不起精神陪我打这一架,来,废话少说,到外头去!”

两人果然一前一后走到屋前空地里。摆开了架势,准备交手。

这时雨仍然未歇,只是雨势已小得多了,辰鹏飞典擞着精神,看来神采奕奕。昂然站在雨中,使灵猫暗地里大是欣赏,道:“看来你今天精神充沛,英气勃勃,大概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吧?”

展鹏飞道:“晚辈觉得已全好了!”

灵猫道:“那么,小心接招了!”

他的声音甫住“呼”一拳就打了过来。

展鹏飞功力未蓄,又不知这一拳的虚实,自然不敢硬接,“弹身后退。”

灵猫毫不放松,双掌上下翻飞,倏左倏右,攻得绵绵不断,不让展鹏飞有还手的机会。

展鹏飞在灵猫一阵猛攻之下,委实找不到还手的空档,只能拆招,腾挪闪避而已。

灵猫很快的攻了十五、六招,却突然将招式放缓。

展鹏飞不知灵猫有意让他,一得到还手机会,自不待慢。

他在灵猫攻势顿挫的那刹那,猛然以水火绝命神指弹出一指。

接着,脚踏大五行步法,全身运足大北斗玄功功力,窥淮灵猫着地之处,扫出一掌。

这一掌,展鹏飞原不存有伤敌的侥幸,只要能逼使灵猫避到他的背后来,就已达到他的目的。

结果真如展鹏飞所料,那灵猫避过一掌之后,身如较龙,一个旋身,人已转趁至展鹏飞之后。

展鹏飞见状大喜,他将前一日新梧出的大北斗玄功与大五行步位配合的招式牢记心头,俟灵猫已至预定方位,猛地反手一掌,以十成玄功的功力,攻向灵猫。

这一反手发招,展鹏飞已练过大半天,正是大北斗玄劝的妙处。

因此一掌既出,立刻扭头看灵猫能不能躲得过。

展鹏飞眼光循他掌势望过去,只见灵猫已中了掌风,抱着腹部,蹲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状极痛苦。

这一情景,使展鹏飞又惊又喜,惊的是不幸一掌伤了人!喜的当然是他证明了大北斗玄功,与他师门大五行步法所生的妙用。

不过,他此刻的心情,却是惊多于喜。

是以,他一发现灵猫可能已被他击伤,马上毫不犹豫的跑过去查看。

他一过去便伸手扶住灵猫的肩膀,道:“老前辈,没什么大碍吧?”

言犹未了,候地耳际传来一声嘻笑,灵猫双手一捞,抓紧展鹏飞的腰际,就势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辰鹏飞还在错愕之间,只觉脚跟离地,整个身子已被抛开,忙运功护体,可是还是摔了一大跤。

他坐在水池上,愕然的望着灵猫,神情甚是尴尬。

灵猫则笑弯了腰,指着展鹏飞道:“老弟:你打了我一掌,我还了你一跤,咱们不输不赢,来,来,不要老坐在地上!”

展鹏飞实在猎不透他适才那一掌,怎会没有打伤灵猫。他缓缓站了起来,脸色相当凝重。

灵猫一见展鹏飞的神情,立知他动了肝火,当下收摄心神,以备展鹏飞全力一攻。

展鹏飞不信他无法击中灵猫,反复思忖大北斗玄功的运招妙处,然后步步通向灵猫。

灵猫两手交错在胸前,徐步后退。

双方距离很快拉近了只剽下三步左右,展鹏飞倏地舌绽春雷,大喝一声,一招“星斗沉浮”当胸压到。

灵猫一面后退,一面叫道:“好一招‘星斗沉浮’,果真有大北斗玄功的气势!”

他说得一点儿不错,这一招“星斗沉浮”雄浑、劲健、纤浓、缪密,兼而有之,大有名家风范。

展鹏飞这一招出手,虽没有启功,但他运来得心应手,已感到相当满意。

于是他灵感泉涌,“星斗沉浮”招式一满,立刻撤掌变招,“唰”的横切出式,又是一招难得一见的佳作,紧逼灵猫。

灵猫依然后退不迭,但仍大声叫道:“这一招手扳斗柄,可惜慢了一点儿,掌力应该加点儿劲!”

展鹏飞一想,果然不错,因此在移形换位之时,已将大北斗玄功运足十成,“呼”攻出第三招。

第三招宛如彩云欲堕,忽复田起,诡谲神奇,使灵猫叹赞不止。

展鹏飞举一反三,绵绵又攻出了五招十式。

这时他对大北斗玄功的运用,已有心得,加之灵猫在他每次发招之后,均立刻提出他招式的缺点,使展鹏飞进益更快。

双方很快的又拆了十数招,灵猫的身手已无先前的快速,当展鹏飞第三次使出“星斗沉浮”这一招之时,只见灵猫身形一滞,跳出套外,扬声道:“老弟,停停,再打下去可受不了……”

展鹏飞收招立定,道:“咱们胜负末分,老前辈没兴趣打了?”

灵猫摇头道:“你越打招式越纯熟,再打下去,吃亏的是我,我可不愿意被依打伤!”

展鹏飞笑道:“老前辈既不愿打下去,晚辈自不能相强,但这胜负之事,应如何决定?”

灵猫道:“这场算我输好了!”

展鹏飞道:“没这个道理,晚辈不能领这个情!”

灵猫沉吟一会儿道:“既然这样,我拼着挨一顿皮肉之苦,咱们再打一架好了……”

他说得严肃之至,使展鹏飞大是不忍道:“老前辈相信再打下去,晚辈可以获胜吗?”

灵猫道:“要不然我又何必认输?”

展鹏飞道:“这是什么道理?”

灵猫道:“你使的是大北斗玄功,配以大五行步法,即使是普通招式,只要达到收发由心之境界,功力便能连绵不断,在这种情形这下,我既使能够闪避躲挪,也无法保持充沛的体力,久战之下,哪有不败之理?”

展鹏飞问道:“难道说你会没有反击的机会?”

灵猫摇摇头道:“这大北斗玄功妙在发力之时,能够一气呵成,一波接一波,持续不断,你再配以大五行步法,则更无暇可寻,谁都找不出反击的机会!”

展鹏飞道:“这话虽有道理,但是碰上内力强的敌人,似是没此便宜,对也不对?”

灵猫道:“你一点即悟,难得……不错,如果对手内力强过你数倍,自然可用硬拼手法,来压制你发招,可惜这种人毕竟不多,就是我也没法办到,因此打下去我是有输无赢,这你该相信我的话了?”

展鹏飞深知灵猫确是言之成理,因此没有出声。

灵猫却又道:“你要是相信我的话,该不会又想找我打下去吧?”

展鹏飞笑笑,道:“那当然,晚辈岂敢放肆?”

灵猫道:“那敢情好,咱们照约定办好了……”

展鹏飞诧然道:“什么约定?”

灵猫举步走到竹屋之下,展鹏飞只好跟他走,只听灵猫道:“我打不过你,按约定自然要传你一项武学……”

这时两人已回到了竹屋之内,灵猫又道:“让我想一想,哪一派的武功是你目前极待学习的……”

展鹏飞道:“老前辈且等一等,我们这场架仅能算是乎手,晚辈不能占这个偏宜……”

灵猫倏地变脸道:“我已经将输赢解释得那么清楚,难不成伤非要把我打倒在地,才高兴承认自己得胜?”

展鹏飞道:“晚辈不敢有此想法,只是……只是……”

灵猫道:“你即是没有打算非把我打伤不可,那么你就该承认你是赢家……”

他不容展鹏飞开口,又道:“来,你想学什么就讲,我会尽所能传给你!”

这话无异是说,他晓得不少武学的秘技。

展鹏飞虽知他这话不假,但他并不想用这种手段学来任何秘艺,因此缄口不言。

灵猫自己想了一想,道:“这样好了,我将三阴教的移花接木手传给你!你仔细瞧着!”

他也不管展赌飞愿意不愿意,摆开架势,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口里边道出口诀。

展鹏飞抱胸而立,并没有依样学习,很显然他并不想学。

灵猫却毫不在乎,仍旧反复的比手划脚,碰到关键所在,还不时出言提醒展鹏飞注意。

那移花接木手总共只有六招十二式而已,招式并无出奇之处,因此灵猫演练了五、六遍之后,展鹏飞已看出了一个大概。

他虽未专心注意去学,但随着灵猫手脚的摆动,很自然就兴起注意力,这是练武的人,很平常的一种现象。

等到灵猫又练了两遍,收势站好之时,展感飞脑海中,已都是移花接木的招式变化。

他愈动脑筋去研究,愈觉得移花接木手与众不同的地方,真是使人入迷。不知不觉中,居然伸手舒腿,自己练起来。

他练得性起,干脆卸去上衣,赤膊比划,连灵猫含着笑容走出了室外,他都没有发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小晶的声音,道:“展公子!我家小姐来看你了!”

展鹏飞吃了一惊,一抬眼看到雷芸君果然已站在他的面前,赶忙穿好上衣,红着脸道:

“姑娘几时进来,在下都不知道……”

雷芸君含笑不语,小晶却道:“小姐来了好一会儿了,公子只顾练功,自然没看到我们进来的!”

展鹏飞歉然道:“在下突然想到武学上的一个问题,一时被它迷住,委实不晓得!”娘来到……”

雷芸君道:“只不知是什么奇式妙招,使你如此入迷?”

展鹏飞漫应道:“也不是什么秘技,寻常招式而已……”

雷芸君缓缓坐在椅子上,含笑道:“莫非是今天才学到的?”

展鹏飞被这话吓了一大跳,付道:“她这话到底有心还是无心之言?”

如果是有心之言,那么展鹏飞再掩饰下去,岂不要生出笑话来呢?如果是无心之言,展鹏飞要是承认他确是新学到移花接木手,不等于不打自招吗?

是以展鹏飞一时竞不知如何措词回答才好。

幸亏小晶突然插口道:“公子饿了没有?”

展鹏飞转眼向她,一叠声道:“饿,饿,饿极了……”

小晶道:“那么我去替你准备吃的,你陪小姐狮一会儿……”

她径自走出室外,留下雷芸君和展鹏飞两人。

展鹏飞发觉雷芸君只是对着他微笑,使他心里更不自在,终于忍耐不住道:“姑娘不知有什么开心的事?”

雷芸君道:“这话应该问你才对呀?”

展鹏飞讶道:“问我?在下又没有什么好高兴的事,何以要问在下?”

雷芸君妈然一笑,道:“你这两天学了不少武学绝技,难道说不是值得你高兴的事吗?”

展鹏飞听到她这句话,已知灵猫两天来的竹屋之事,雷芸君已知之甚祥,只好笑道:

“原来姑娘早知灵猫老前辈之事?”

雷芸君道:“怎会不知道,若不是我下令不要打扰灵猫劳典,他怎能有机会来此传艺给你?”

展鹏飞浓眉微理,道:“劳典一定是灵猫老前辈的名字了?可是姑娘怎说他来此传艺?”

雷芸君道:“你真不晓得他来此之目的,是代表狄仁杰传称武功的?”

展鹏飞闻言一惊,道:“这话从何讲起?”

雷芸君道:“你先把劳典这两天来在这里的事,据实说出来,还有你和狄仁杰有什么关系也告诉我,我再详细将劳典来此的用意说给你知道!”

展鹏飞考虑了一下,心想他和数人杰,甚至与劳典之间的事,实在没有瞒人的必要,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雷芸君很仔细的倾听。等展鹏飞将话说完,始才很着重的道:“你认为狄仁杰这个人怎么样?”

展鹏飞不知她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的用意,但他对狄仁杰说不上有什么好坏感,因此坦然道:“狄老前辈在江湖上侠名甚盛,我却认识他不多,因此不敢在此胡乱批评!”

雷芸君道:“你就所知道的,提出称的看法,我极欲听听你这方面的观感……”

展鹏飞沉吟片刻,才道:“我认为他应该算是正派人物……”

雷芸君紧逼着他道:“还有呢?”

展鹏飞道:“只是自我出道以来,我却不见他出来主持武林正义,心中对这事一直不解,不知道他有何难言的苦衷……”

雷苫君道:“你这种感触相当深切,还有没有其他的?”

展鹏飞道:“其他的嘛?就是天魔令的问题……”

雷芸君睁大了一双美眸,道:“哦?这件事你又有什么看法?”

展鹏飞道:“我认为狄大侠好象有意以天魔令为饵,使各大门据的注意均集中在火狐内丹之上,不知是何道理……”

雷芸君展颜一笑迈:“人有如此感觉就好了,以后多提防着便是……”

展鹏飞道:“姑娘能不能将话说清楚点儿?”

雷芸君摇了摇头,道:“我因为欠了犹仁杰不少恩情未偿,因此我不能透露太多的内幕给弥,不过可以告诉体,凡事不贪求,就不至于吃亏上当,这话你应该懂吧?”

展鹏飞道:“我懂!我一向不是个贪求的人,姑娘大可放心!”

雷芸君道:“那就好,你明天一早可以离开此处,恕我不再相送……”

展腮飞见她已经站了起来,忙道:“姑娘还没有将灵猫劳典老前辈,为什么要传武功给我之事说清楚……”

雷芸君打断他的话,道:“这事不难弄清楚,我不好置啄,不过,劳典要教,胸就尽管学,对你有益无损,你大可放心……”

展鹏飞从她的谈吐之中,深深感觉她对狄仁杰的事,知之甚稔,但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讲明。

雷芸君此时又道:“我本来还想留你在此多住几天,无奈我大姐就要回来,所以就不能留你了……”

她的表倩有点儿黯然,看来确是不愿展鹏飞骤然离去。

展鹏飞不知说什么好,道:“在下也该走了,只可惜不能拜见令姐一面!”

雷芸君道:“你还是不要碰上她的好,否则麻顿很多……”

展鹏飞道:“我知道令姐脾气怪异,但我有机会还是要见见她!”

雷芸君道:“这就奇了,既知她脾气古怪,为什么又想见她?你不怕她无端寻人麻烦?”

展鹏飞道:“在下为了要向她要点儿失心丸的解药,所以非见见她不可!”

雷芸君恍然道:”哦?原来人是为了解药之故,才不得不见她?那好办,我可以炼几粒送体,人什么时候要?”

展鹏飞不想那么容易就能取得失心丸的解药,当下大喜道:“姑娘什么时候有,在下就专程来取!”

雷芸君道:“不必!我可派小晶送去给你!”

展鹏飞想她或许不愿他再到天池药宫来,因此道:“这样也好,在下先行谢过!”

雷芸君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多礼,一面迈出竹屋之外。

展鹏飞自后相迭,两人走出门外,正好看到远处林捎上一轮明月高挂在那里,淡淡的月光,洒满一地。

雷芸君倏地叹了一口气,道:“明月虽有圆缺,但毕竞永恒不灭,人生却如过跟姻云,一去不回,真不知计较为何?”

展鹏飞道:“大家要是都有姑娘这种坦然的脚襟,人世间哪会有不平之鸣?”

雷芸君悄然吟道:“萧寺云深处,方塘野径斜,碧潭空界月,出水一片蛙……”

她掉过头来,深深地一盯展鹏飞,道:“蛙声虽是短促,但却是万籁中一个活泼的禅机,也可以说万古如斯,永恒不迁,无奈感受得到的,能有几人?”

展鹏飞道:“姑娘秀外慧中,一念之转,自非凡人可比,但在下有几句话不知能不能讲?”

雷芸君眸中闪烁着一抹喜锐,道:“但说无妨,依应该看得出我这是少有嗔念的!”

展鹏飞道:“在下想请教姑娘一件事……姑娘既然无嗔无怨,为什么还要投身在俗世中,随波逐流?”

他说达话时,是因为想起了崔小筠之故,因为他发觉雷芸君与崔小筠之间有很相同的个性,善良、无嗔、无争,连男女情爱,也看得极为平淡。

可是他却不明白崔小筠能够寄迹空门,不问俗务,雷芸君却须得在江湖险诈中,裁浮裁沉?

所以他忍不住提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雷芸君当然不晓得展鹏飞有此一问,是由于突然想起了崔小筠之故;但她却觉得展鹏飞很了解她的心意,否则他不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但见她低吟良久,才回答道:“慧能祖师有一首偈子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只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其中之意呢?”

展鹏飞摇头道:“在下愚笨之至,哪能体会出六祖禅机?”

雷芸君道:“迭首偈子,无非是要人把握眼前,不必含念未来,否则永无终止之日,你相信吗?”

展鹏飞道:“此话很有道理,在下自是相信……”

雷苫君眸中流露出难言的隐情,道:“可是,人生最可悲的,莫甚于身不由己的人,我就是这类人,因此我不得不随波逐流呀!”

展鹏飞似懂非懂,是以不敢出言打扰。

雷芸君拢一拢她的秀发,姿态美妙之至,蓦地回眸说道:“展公子!你这一去,会不会想念我?”

展鹏飞心地纯洁,很老实的道:“姑娘对在下恩重如山,在下由此一别,将会永远想念你……”

他说这话的神情,真挚坦诚,使雷芸君大为感动,于是她道:“我看得出公子非池中之物,因此能结识公子,实是令人相当愉快,但愿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高高兴兴重聚,好吗?”

展鹏飞道:“在下相信这事不难……”

雷芸君打断他的话,道:“你先不要轻许重聚的诺言,否则一旦你无法来此见我,岂不要甚感遗憾吗?”

展鹏飞怔了一怔,心想,听了她的话,好象我和她这一分手,将无重聚的机会,这是为什么?

他心中甚是不解,正想问个明白,雷芸君道:“展公子,我该走了……”

展鹏飞把到口的问题压了下去,改言道:“在下一定会设法再来拜望姑娘!”

这时雷芸君己举步而去,闻言回过头愿,道:“是非憎爱世偏多,仔细思量奈我何,宽却肝肠须忍辱,豁开心地任从他,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头来,自然证得六被罗……”

她的声音越去越远,最后终于消逝在展鹏飞的耳际。

展鹏飞停立在月光之下,细细的咀嚼雷芸君的这首禅偈,只觉得心情祥和安静得多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回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