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鹏飞听他将话说得那么严重,忙道:“孙大哥有话尽管说,我如果有什么不对之处,也请说出来,用不着转着弯数落我!”

孙小二倏地轻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多嘴,凭良心讲,这些日子来咱们相处也不能算时间短,老弟你的感觉不知道怎么样,我可一直都将你当做自己的兄弟看待!”

展鹏飞立刻接下去道:“我当然也没将你当成外人!”

孙小二喜道:“既是如此,我有句话就不能不说!”

展鹏飞那种洗耳恭听的神情,孙小二觉得相当满意,因此他继续又道:“我说啊,你的个性和脾气,可要改一点儿,要不然不知哪一日要吃大亏哩!”

展鹏飞道:“你是指哪一方面?”

孙小二道:“比如说嘛,你就不必再跟屠龙小组周旋下去!”

展鹏飞沉吟一下,道:“我知道孙大哥你的好意,不错,以前我确实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避过屠龙小组的纠缠,但是现在我已决定不这样做!”

孙小二打断他的话,道:“所以我说你的个性倔强就在这一点,你为什么非这样做不可呢?”

展鹏飞仰脸望着孙小二,道:“并不是非这样做不可,而是一来我既使躲到天边海角,六大邪派的屠龙小组要找我,仍非难事!”

他顿了一顿,又道:“换句话说,我除了乖乖被擒之外,就只有反抗一途,再者,我有一个新的意念,觉得非将六大邪派在武林的凶焰压制下不可,因此我就挺身不退!”

孙小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早知道你的豪情壮志,也早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否则老哥哥孤独了一生,也不会这么一大把年纪才破例结交你这个忘年朋友,只是……”

他停歇下来,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道:“只是我觉得你犯不着!”

展鹏飞讶道:“犯不着?你是说我犯不着为整个武林正义,去得罪六大邪派?”

孙小二道:“是的!你这是自讨苦吃!”

他不好意思指出展鹏飞不自量力的举动,但展鹏飞还是听得出他言下之意,遂道:“孙大哥,我并不敢唱高调,人生在世,不为利便求名,利在我们宛如过眼浮云,我们不屑为之,但名总应该树立才对,否则在世何用?”

孙小二道:“你有没有想清楚,你这个名求得的代价,将可能太大,有没有想清楚?”

展鹏飞一哂道:“想倒没有想清楚,不过,若是认真的去想这件事的话,我做这事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孙小二迅速道:“所以我劝你不如放弃,或者等些时日再出头。”

展鹏飞道:“放弃恕我难允,等些时日也大可不必,因为既然要干,还等什么?”

孙小二顿足道:“你全然不考虑你这条生命,随时都会因你这又臭又硬的个性,而弄得白白失掉吗?”

展鹏飞道:“有道是,人死留名,虎死留皮,我此刻纵使死掉,不也很值得吗?”

孙小二气得光瞪眼说不出话来,展鹏飞却又道:“我此刻如此就此死去,至少江湖上还有人知道我展某曾经使六大邪派大伤过脑筋哩!”

孙小二冷冷道:“我知道我劝不了你,算了吧,我话也说过了,听不听由你!”

展鹏飞知道他在赌气,忙道:“孙大哥,我并非不明白你的关心……”

孙小二道:“那你为什么说起风凉话来呢?”

展鹏飞道:“小弟不敢,我知道你江湖阅历多,经验足,江湖窍门比我在行,我应该听你的话没错,但那是枝节问题,而原则问题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决定!”

他长吸了一口气,又道:“我刚才所决定要做的事是原则问题,我认为并没有不对的地方!”

孙小二道:“你的原则诚然不错,但那么大的事,凭你之力成功的机会可说绝少,所以我不得不劝你!”

展鹏飞笑道:“你既然也同意我的原则没错,也明白凭我一人之力很难办到,那么你怎不帮我一臂之力?”

孙小二愣了一愣,忖道:“这话我真不好回答,拒绝他等于不够交情,同意他又知事不可为,真不好回答……”

像孙小二这种性情中人,才会有这些考虑。

他抬头将眼光投向展鹏飞,却发现对方正用要求的眼色望着他。

于是他急得脱口而出,道:“老弟!你不要拖我趟这场混水!”

展鹏飞耸耸肩,道:“那就算啦,让我一个人大干一场也好!”

孙小二跳脚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他一言才罢,望着展鹏飞的态度丝毫没变,处处透出非干不可的样子,不禁又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反正老哥哥这把老骨头也值不了几文钱,就卖给老弟你好啦!”

展鹏飞大喜道:“真的?有天下唯我独尊的天遁门掌门人拔刀相助,看来我一举扬名之日,欲求有期了!”

孙小二寒着脸道:“你先别高兴,六大邪派畏之如虎的燕云大侠狄仁杰,数十年来都不敢过问天下间事,你这后生小辈居然大言不惭的想一举扬名,老哥哥真为你担心!”

展鹏飞道:“狄仁杰是狄仁杰,我是我,他不敢做的事,我就不能做吗?”

孙小二道:“好啦,好啦,我再一说,你又会来一篇大道理。反正我答应舍命助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倒先说说看,该如何一统天下?”

展鹏飞没有理会孙小二用“一统天下”四个字讽刺他,仍然兴冲冲的道:“当然先取得火狐内丹再说!”

孙小二叫道:“我的妈呀!老弟你的胃口怎会那么大?居然敢打火狐的主意?”

展鹏飞道:“这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不敢取回火狐内丹,怎能换到天魔令?没有天魔令又如何能驾御六大邪派,进而安定武林?”

孙小二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你不想想,火狐内丹是六大邪派数十年来处心积虑欲得不能得之物,你凭什么有把握获得它?”

展鹏飞道:“把握当然不敢说是绝对的,但凡事不去做,又怎能说没有成功的机会?”

孙小二道:“好,好,我孙小二临死前陪你疯一次也行,你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展鹏飞道:“你只要随时替我注意各大门派的行动便行!”

孙小二想了一想,道:“要我当你的包打听?”

展鹏飞点点头,道:“是的!请你随时供给我六大邪派的消息,免得我敌情不明,吃了大亏。”

孙小二摸一摸他的山羊胡,道:“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老弟你这个提议相当高明,同时也找对了人,不是我吹牛,我这个天遁掌门人,武功虽没什么了不起,但是……”

展鹏飞笑着打断他的话,道:“但是追踪打探,和拔腿开溜,却是天下第一,对也不对?”

孙小二道:“一点儿也没错,你的差事包在我身上!”

于是两人约定了联络方法,又闲聊了别后的一些琐事便暂时作别。

展鹏飞在孙小二走后,一个人仔细回味两人这一次会面的情形,心情大为宽松。

因为他觉得,有七星教高晋的慎密计划,大伪教裴宣和三阴教勾魂客涂森两人的机智武功,天遁门孙小二的消息灵通,加上他手中的蓝电宝刀和专门对付火狐的碧火蛛丝网,那么幽灵谷之行,成功的机会就更大了。

目前最大的顾虑,就是各门派的干扰,乃得花很大的力气,才能顺利进入幽灵谷。

解决各大门派的干扰,虽是迫切的问题,展鹏飞决定一路上要避开各门派的眼线,因此他要求了孙小二帮忙。

而此刻却有一件迫在眼前的问题,困扰着展鹏飞,那就是西儒裴宣和勾魂客涂森的下落。

他已可以确定裴宣和涂森两人,一定在途中遭到截击,因为他们已经超出很久时间仍没露脸。

展鹏飞想了一想,除了回头去寻他们之外,已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联络上裴宣和涂森。

当下他舍了坐骑,往回路徒步而行。

展鹏飞不骑马的原因,是他深知这一带已布满了三阴教的人,如果骑马奔驰,目标容易暴露,他不愿意因此又受到围攻纠缠。

因此展鹏飞不但徒步而行,而且还尽可能隐去行迹,捡羊肠小道走。

不想他这一走,却离了官道太远,要寻路折回官道之时,却被纵错交叉的小路搞迷了方向,竟然因此迷了路。

展鹏飞先还不怎么着急,可是左转右折的结果,依然找不到官道,渐渐心里就发了急。

心里这一急,就越发弄不清方向,使得他不得不先找个地方休息再说。

他胡乱找了一棵大树,就在树下盘膝坐了下来,细细回想刚才自己所走过的路径和方向。

这时天气明朗,四下光线充足,辨认方向不应如此困难才对。

尤其展鹏飞专心一意的走,更不可能一下子便迷路,因此他坐在树下一面休息,一面运思迷路的原因。

展鹏飞思忖一会儿,霍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离大树后十余丈的一块高可及腰的青石之前,立好方向,朝南面仔细望了一会。

这一望使展鹏飞轻哦一声,想道:“原来我是被一种阵法阻住了去路,所以才没法走回官道!”

他为证实自己的看法,举步朝南走了三十余丈远,果然发现有人在这一带摆设阵式的迹象。

他发现了大约有十余块青石,有大有小,还有十余处土堆。

这些青石或土堆,一望而知是人为的,绝不是自然散布在这附近。

展鹏飞一有这种发现,好奇心不由大炽,立刻仔细观察那些青石和土堆所摆放的方位。

他只略一环顾,便认出那是一种极为普通的阵法,这类阵法,仅能阻挡普通闲杂人通过而已。

展鹏飞知道,通常江湖帮派,如果在一个地头办自己帮内的事,不愿外人撞见,通常都是以这类阵法来阻止外人的。

或者,以自己帮派的独有标记,来警告外人闯入,也是江湖上常见的惯例。

展鹏飞此刻碰上这类阵法阻路,照理讲事不关他,他理应绕道而行才对。

不过,一来展鹏飞要走上官道,最捷便的路程,就是穿过阵法,否则必须绕回他和孙小二分手的地方。

二来他被这阵法引起莫大的好奇,他认为可能是三用教摆设的。

有最后一层理由,展鹏飞觉得不如直行前走,顺便刺探一下七星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说不定还可打听到涂森或裴宣的消息。

是以展鹏飞不再考虑,穿过阵式,由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往前走了过去。

约摸走了二、三十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展鹏飞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他正觉得奇怪,倏地瞥见前面有一名执着的兵器的壮汉,在一座破庙前往来逡巡。

展鹏飞怕被人发现,立刻潜行掩了过去。

他避过庙门的那人,飞闯到破庙后殿的残墙之外,一个纵身,翻进了庙内。

展鹏飞心知这破庙之外,既然有人执戈警卫,则庙内必然有些名堂。

因此展鹏飞一进入庙后,迅即飞身上了瓦面,很快的闯至前殿,再一个翻落,人已掩到殿外的一处隐秘的角落,伏看动静。

他耐心的等了一会儿,看看四下的环境,然后由窗口潜进了破庙之内。

庙内意外的收拾得相当干净,与外貌的破瓦断墙,极不相配。

展鹏飞悄悄的移步至前殿,才步至殿外院落,就听见由前殿传来的叱责之声。

这些叱责之声,传在展鹏飞耳中,使展鹏飞对自己贸然闯进庙内的举动,大为后侮。

因为展鹏飞从那叱责声中,听得出是一种长辈训斥下辈的家务事情,展鹏飞实在犯不着此时来管人家私事。

这一后悔,展鹏飞遂决定在对方未发觉之前,退出庙外,免得徒增人家误会。

于是展鹏飞旋身退出,当他堪堪走了两步,殿内传来的叱责之声,使他不由得又停步忖思。

他觉得那大声骂人的苍老女子口音,非常熟悉,只是想不出是谁而已。

他一有这种感觉,立刻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的要听个明白。

此刻那女人的声音,依旧不断的传出来,展鹏飞留意的听了几句,心道:“这女子声音苍老,而且充满了一股憾人心弦的意味,会不会是断肠府主曹天行的夫人?如果是断肠府的曹夫人,那么她跑到这破庙内,大声痛骂什么人呢?”

展鹏飞心中一有疑问,更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终于又回过头来,悄然闪至前殿外。

他探首由侧门的破缝向殿内瞧,隐隐约约的看到一名华服老妇,提着龙头拐杖,指着一名低首垂目的少女叫骂。

在那名少女之旁,则跪着一男一女,两人也是垂着头,状极害怕。

展鹏飞一眼触及殿内的那些人,登时发觉自己的判断没错,那名华服老妇,确是断肠府曹夫人。

而跪在地上的那两人,男的是忍书生程云松,女的则是火中莲王妙君,这两人展鹏飞都识得。

只有那站着挨训的少女,脸型轮廓像极了救过展鹏飞的杨菁菁,但身材体态,却比杨菁菁要成熟得多了,展鹏飞心想或许是杨菁菁的姐姐也未可知。

他一面猜测程云松他们三人挨骂的原因,一面倾听曹夫人教训他们的内容。

他听了几句之后,觉得甚是失望。

原来那曹夫人骂人的理由,只是指责他们武功不进反退,要程云松他们立刻收敛杂思,专心将自己的武功练好。

既是这类家务事,展鹏飞觉得犯不着冒被发现的危险听下去,正要抽身退走。

不料曹夫人一边厉声骂人,却一面绕行到离展鹏飞隐藏之殿门不及一丈之处,使得刚要抽腿后退的展鹏飞,不敢轻易移步。

展鹏飞知道,以目下之距离,如果他弄出一点点声音来的话,很可能被曹夫人发觉。

因此展鹏飞依然贴住门板,不敢移动身子,连呼吸的气息,也尽可能不发出声音来。

曹夫人渐渐又往殿中走过去,口中仍旧数落个不停,展鹏飞准备等她离开门板三丈之后便离开。

他注意曹夫人移动的身形,估计差不多可以安全撤走之时,正要行动,不想曹夫人又绕了过来。

展鹏飞这一来又不敢轻举妄动。

曹夫人这样子绕行了数次,弄得展鹏飞心下大是不耐烦,使他不得不另想办法抽身。

展鹏飞藏在门后,隔着一道门板,实在苦无脱身之法,只得又凑眼朝殿内窥探。

这一次他发觉曹夫人此刻与展鹏飞之间的距离,已经相当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曹夫人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而且别过头来,注视着展鹏飞藏身的门板。

展鹏飞的眼睛,透过木板缝,很清楚的看到曹夫人满脸疑异的神情。

从她的神情中,无疑的已证明她已察觉到门板之后的怪异。

展鹏飞见状心中大是紧张,这时他不但不敢移动四肢身体,连呼吸都要闭住,生怕被曹夫人一眼窥破有人藏在门板后。

饶是这样,曹夫人仍然没放过她的怀疑。

她注视着门板好一会儿,倏见她举起手中龙头拐杖,冷哼一声,迅如闪电般的,点向展鹏飞藏匿的那道门板。

曹夫人一手猝然施为,加之她武功高强,展鹏飞发觉之时,已然来不及躲开。

他只觉得由木板传来一道劲风,透过厚达三、四寸的门板,然后半边身子便整个发麻,想跑都跑不动。

曹夫人隔着木板,透力点中展鹏飞的麻穴之后,随即健步走到门前,将那木板门拉开,赫然看到展鹏飞动都不动的坐在地上。

她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突然仰首大笑,笑了好一阵,才道:“真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身正想找你这小子,你却自己送上门来,真太巧了,哈哈……” ̄展鹏飞讶然问道:“前辈不知为了什么事要找在下?”

曹夫人倏地拉下了脸,道:“老身要送你上西天!”

展鹏飞皱眉道;“只不知在下因何事冒犯了前辈,使前辈非杀在下不可?”

曹夫人正要说话,那名像极了杨菁菁的少女,突然跑到她的身边,道:“姨妈!请你放了他一条生路吧!”

曹夫人叱道:“你这丫头被这小子弄成这个样子,还要替他求情,走开!”

展鹏飞真不知那少女与他有何瓜葛,因此诧道:“在下实在不知道前辈的话是什么意思?”

曹夫人怒气冲冲的指着那少女道:“小子你自己看看,菁菁已为了你弄得武功削弱了不知有多少,你还问我是什么意思!”

展鹏飞心想:这少女怎会是杨菁菁?遂道:“前辈别开玩笑了,在下与菁菁姑娘分手迄今,也不过个把月的工夫,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一下子长高了那么多。”

他这话确是事实,因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看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委实不可能长得那么成熟,而且高出了许多。

但那曹夫人却道:“哼!你听她自己说说看!”

那被称为菁菁的少女,红着脸道:“姨妈!我……”

曹夫人道:“怎么样?你知道害臊了是吗?”

她顿了一顿,又道:“好!既然你不好意思开口,姨妈替你说!”

那少女道:“姨妈!这又何苦呢?这事根本与他无关!”

曹夫人怒道:“什么?与他无关?你自己承认过的事,如今怎又说与这小子无关?”

那少女垂着螓首,默然不语,曹夫人又道:“你为这小子断肠茹苦,才变成这个样子,想不到此刻你还不死心!”

展鹏飞越想越糊涂,忖道:“她是谁?她为什么为我断肠?我又有什么使她茹苦?”

他满腹疑云重重,只听那曹夫人又道:“菁菁!你让开,等姨妈处死了这姓展的小子,咱们好赶回总坛!”

那少女低声道:“姨妈!他不死的话,我的心还有复活的机会,一但他死在我的眼前,我必将柔肠碎断,过那无生息的日子,求姨妈放了他吧!”

曹夫人冷冰冰地道:“姨妈杀他的目的,就是要绝了你一片痴念,好叫你恢复武功,你怎么反倒说那些话来!”

那少女噙着泪水,道:“不,姨妈你不能杀他,否则我绝难恢复生机!”

她咬着银牙,说得斩钉截铁,坚决之至,使曹夫人愕然的望着她。

好一会儿,曹夫人才徐徐说道:“好吧!我姑且相信你的话,暂时不杀他,不过,我要将他带回明州总坛监禁起来,看看你这丫头是不是能够对他绝情断念,恢复了武功!万一你没有的话,那时我只有杀他一途了,你听见没有?”

那少女道:“听见了!”

曹夫人点点头,轻轻拍了两下手掌,破庙外便走进了两名汉子。

曹夫人交代他们将展鹏飞押走,展鹏飞抗声道:“夫人,在下与断肠府无冤无仇,你们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曹夫人冷冷道:“你这小子是本府的祸根,不将你押禁起来,本府恐无安宁之日!”

展鹏飞还待抗议,那曹夫人理都不理他,对着程云松道:“现在轮到你的问题了!”

程云松喟然一叹,跪在地上道:“属下确是不晓得崔小筠姑娘住在什么地方!”

曹夫人哼道:“不知道咱们可慢慢找,反正老身已下定决心,务必要杀掉那姓崔的丫头!”

程云松眼中透出绝望痛苦的神情,但他不敢出言反抗曹夫人的决定,仅默默的垂下头,只是在场的人,谁都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底,必然柔肠百结,痛苦万分。

曹夫人瞪了他一眼,又道:“起来!王妙君也起来,咱们要回去了!”

站在程云松之旁的王妙君,怯怯的站了起来,并偷偷的望了一眼展鹏飞,脸上掠过一抹难言的愉悦。

幸亏曹夫人没有注意到,否则王妙君必定免不了一顿训斥。

曹夫人挥手要大家退出庙门外,显然就要离庙而去,但不知她准备到什么地方而已。断肠府的人,在曹夫人率领之下,押着被俘的展鹏飞,在庙门前会合在一处,等待曹夫人下令开拔。

展鹏飞一看断肠府这次居然聚集了二、三十个高手,心想:这些人如果专程是为了对付自己或崔小筠而来的,则未免小题大作。

因此展鹏飞心里猜测,断肠府此行可能另有行动,那么他们意欲何为?

展鹏飞心中正在打鼓之际,突然有一名断肠府的门人,匆匆跑到曹夫人跟前,低声向她报告消息。展鹏飞虽然听不清那人正在向曹夫人说些什么,但他从曹夫人凝重的表情,可以意会到那人所说的事情,决计相当严重。

曹夫人听完那名手下的消息之后,随即吩咐备车备马,将展鹏飞押进马车,一行二十余人,宛如狂流奔驰般地疾行赶路。

展鹏飞躺在篷车之中,只觉得车行甚速,大约奔行了一日一夜,途中除了打尖换马之外,根本没有休息。

这样又连夜赶了一个晚上,马队始才到达一处相当大的庄院。

展鹏飞心想大概已经到了地头,但他并不知道已经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在数名断肠府门人的押解之下,展鹏飞被关进地牢里。

地牢里日夜昏黑,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除了三餐之外,就再也没有人理睬展鹏飞,因此他整个时刻除了调息,就只有对着那些看守的人发呆。

大概是被关进去的第三天吧,展鹏飞突然发觉地牢里进来了十几名执着兵器的壮汉,他们表情凝重,一言不发的在地牢中戒备起来。

展鹏飞看得心里纳闷,心想:看这些人的架势,好象有人要来劫牢似的,实是令人不解之至。

那些人全神戒备了好一阵子,牢外突然又撞进了两个人,其中一人身上还染满了鲜血,他气吁吁的对守在牢内的人嚷道:“你们派出一半的人同我出去,外头吃紧,这边用不着那么多人,快,快一点儿!”

于是原先守在牢中的那些人,便分派了一半的人手同那人出去,这一来牢中的气氛,就更加紧张。

展鹏飞对那些人的紧张神态,大感讶异。不过,他看得出确是有断肠府的敌人,入侵到庄院来。

同时展鹏飞也看得出外边的战况一定相当惨烈,甚至可以说断肠府正遭受外敌压迫之中。

由这点可以推断得到,那些侵入断肠府的人,不可能是为了搭救展鹏飞而来。

展鹏飞自己心里明白得很,一来在他的朋友之中,找不出可以公然向断肠府劫人的人,二来展鹏飞知道他落入断肠府手中,连他自己都觉意外,即使有人要救他,也不可能消息那么灵通。

展鹏飞虽然也曾经将此批袭击断肠府的人,假定是七星教高晋派来的人。

但是当他仔细一想,旋即推翻了自己的假定。

由于高晋在展鹏飞出发前往幽灵谷之时,曾嘱咐过展鹏飞要自己应付沿途的凶险,因为七星教到目前为止,仍不能支援展鹏飞之故。

所以展鹏飞对外边的情形,仅仅抱着事不关己的淡漠态度视之,并没有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体。

他干脆坐在地上调息,运劲刚刚解开穴道的左手臂,不再分心理会断肠府所遭到的事。

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展鹏飞不由张目注视。

他一眼看到那名像杨菁菁的少女,提着一把血渍斑斑的长剑,匆匆的走进地牢里来。

她径自走到展鹏飞之前,吩咐手下将铁门打开,放出了展鹏飞。

展鹏飞拍拍衣上的灰尘,从容的步出牢门,对那少女道:“姑娘可真是杨菁菁?”

那少女抿抿嘴,眸中充满疲倦,但仍掩不住她脸上那份刁蛮的美丽。

她吐了口气,才道:“时间急迫,你先跟我走,再找机会详谈。”

她一说完话,很快的旋身往外走。

展鹏飞跟在她背后,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停步道:“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少女道:“今晚子时过后不久,本府突然被一股来历不明的来敌袭击,目前情势危殆,正在苦战中……”

展鹏飞道:“那么要将我带到什么地方?”

那少女道:“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再说……”

她说话的语气渐渐转弱,展鹏飞不禁讶道:“你一定受伤很重,对也不对?”

那少女点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展鹏飞虽然对着她的背影,但他依然可以感觉到她受伤不轻。

于是展鹏飞道:“姑娘,请你先将在下的兵器交还给在下,然后咱们再出去……”

那少女挥挥手,旁边立刻有人取来展鹏飞的蓝电宝刀,交给展鹏飞。

展鹏飞宝刀在手,顿时豪气一壮。

他大步超过那少女,显然表示他要当先走出牢外。

可是当他才走了两步,那少女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殿后。

展鹏飞不禁讶道:“姑娘受伤不轻,如果咱们非往外闯的话,还是由在下走在前面的好……”

他说了一半,那少女脸色倏地苍白得骇人,表情也极端的痛苦。

展鹏飞浓眉一皱,道:“姑娘可以跟随在下走吗?”

那少女点点头,展鹏飞又道:“那么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那少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微弱的声音道:“咱们只能往西面山区走。”

展鹏飞道:“好吧!在下就护送姑娘到山区去!”

他“锵”一声拔出手中的蓝电宝刀,寒锋吐芒,刀光眩人双目,配上他那种雄浑威壮的气势,使在场的断肠府人莫不兴起信赖之心。

于是场中十几名断肠府的门人,纷纷拉出兵器,准备跟随展鹏飞外出杀敌。

展鹏飞见状道:“在下只答应送这姑娘到安全的地方,并无帮你们拒敌之意,你们可千万别误会……”

那些人中有人道:“尊驾之意我们明白,有尊驾护送姑娘,本府已相当感激,自然不敢奢望尊驾替我们抗敌……”

展鹏飞道:“那敢情好,你们殿后,由在下当先开路,咱们这就出发!”

众人轰然应诺,大家簇拥着那少女,跟在展鹏飞之后,闯出了牢外。

展鹏飞才踏出牢门,便看到偌大的一座庄院,处处都有火头,而且到处喊杀之声,场面相当杂乱。

他仰头观看天上星辰,认明了西面方向,作了一个手势,要大家跟他走。

他们前行了好一会儿,就要走出庄院的侧门,所幸一路都未遭到敌人的拦截。

一行人很顺利的穿出庄院,继续往西面走,渐行渐远,居然一路毫无阻拦。

从庄院传来的纷杂人声,也渐渐被风声掩没。

这时他们一行已走到通往山区坡路,大家心情顿时放松不少。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突然有人执着火把,大声呐喊的追了过来。

那些人速度很快,人数看来也不少。因为从那一片明亮的火把,便可想象追来的比展鹏飞他们人多。

本来展鹏飞他们可以加速度逃走,可是那受伤的少女,已经累得无法举步,大家行进的速度自然无法与追在后面的人相比。

展鹏飞一看情势如此,只好自己将那少女背了起来,一路往山区尽全速疾行。

饶是如此,后面的追兵还是渐渐的将距离缩短,主要是因为展鹏飞他们没有火把照明,时时要分神提防脚下之故。

约摸又赶了一个时辰,殿后的断肠府那些门人,已经被追来的人赶上,双方并已开始交手。

展鹏飞顾不了那些随行的人,依旧背着那少女奋力往山上爬。爬呀爬,终于被他爬上了山顶,这时趴在他背上的少女,在他的耳边说道:“快往左面那片密林躲!”

展鹏飞在黑夜中略一迟疑,正要依言往左面过去,摹觉身后有人偷袭。

他心中大怒,顺手将右手宝刀往后一划,背后的敌人立刻惨呼倒地。

展鹏飞看也不看是什么人偷袭他,一个纵身跃向左面密林而去。

但是当他才纵身跃起,突觉背后劲风起处,一蓬暗器盖了过来。

这一下惹得展鹏飞怒火高涨,因为那些人袭击他的背后,无疑是看准他背后背了一个人之故。

展鹏飞盛怒之下,霍地转身,用宝刀将那些袭来的暗器挡开,然后将背上的少女放了下来,大步迎向追来的那些敌人。

追上来的人一共有五名之多,这些人都是以黑布蒙面,仅露出炯炯双眼。

他们一看展鹏飞迎了过来,立刻散开成一个扇面包围之势,动作伶俐快速,看来个个身手均不弱。

展鹏飞心里对偷袭他背之事,依然怒气未消,因此他相准攻击距离之后,立即动手攻向正面的那名蒙面人。

这一招在盛怒之下出手,果然凌厉非凡。

只见刀刃寒芒乍现,那些蒙面人已觉心胆皆寒。

展鹏飞这一发动,委实大出那五人意料之外,因此第一名被攻的蒙面人被他一招逼得狼狈不堪,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该如何拆招还手。

正面那名蒙面人一退,展鹏飞预计左右两面的敌人必定在这个时候全速掩过来攻他。

是以展鹏飞一招之后,迅即舍下正面那名敌人,顺着第一招出刀的刀势,将刀递向右边。

这一递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在他右边的那名蒙面人此时正好高举手中兵器,往展鹏飞头颅要劈了下去,整个中下盘完全暴露出来。

他万料不到展鹏飞会舍下正面那名同伴攻他,因此全无防备,还暗喜这一劈之下,专心攻杀正面同伴的展鹏飞必定非死既伤。

哪想到展鹏飞出招生在他意料之外,等他发觉自己的中、下盘全无防备之时,展鹏飞的宝刀已然快如闪电般的划到。

两下距离那么近,展鹏飞刀招又是在那蒙面人意料之外,那蒙面人哪有幸免之理呢?

只见他惨叫一声,整个腹部被蓝电宝刀剖开,双手还高高举着他的兵器。

展鹏飞刀势并未因为杀死了右边蒙面人,而停顿下来,他仍然让刀势一直往右递过去,人却以脚为轴,一旋身,左脚跟用力的右旋而进。

这一来,人正好转了一个方向,右手的刀也攻向刚才在他左侧的那名蒙面人。

这一招与前面两招一气呵成,根本就看不出有中断的现象,宛如三招一式,一式三招。

原来在他左侧的那名蒙面人,此刻已变成他的右边。

他摸都没摸清楚展鹏飞招式的身法,展鹏飞的宝刀已经斜斜砍向他。

那蒙面人显然吓呆了,居然连躲都不知道躲,颈部着着实实的已被砍了一刀,血如泉涌般的倒地气绝。

展鹏飞一照面才只攻出了凌厉的三刀,竟然杀死了两名敌人,连他自己也深觉意外。

此刻另外三名蒙面人,早被展鹏飞的凶悍吓得心胆皆裂,一时竟没有敢抢先攻击展鹏飞。

那三名蒙面人在那里发愣,展鹏飞却不客气。他深知如果没办法击退这三人的话,等下他们援手一到,对他将是大大不利。

是以展鹏飞大喝一声,这一声气震寰宇,动人心弦,那三名蒙面人听在耳中,居然生出了逃走的念头。

展鹏飞心刀合一,除了攻敌出刀之外,脑中别无杂念。

因此他招式一出,整个架势令人一望之下,但觉充满锐不可挡的魄力。

首当其冲的那名蒙面人,早被展鹏飞的威势惊破了胆,迎着展鹏飞的宝刀,草草用兵器挡了一下,就想往后疾退。

不想他不用兵器挡搁还好,一磕之下,那蒙面人的手中那把宽厚刀,立刻断为两截。

这一突变,使那蒙面人大吃一惊,他本想靠那一磕之势往后避开,此时也就来不及了。

他但觉黑暗中精光暴现,脑门一阵剧痛,以后的事就什么也不知道。

展鹏飞快如鹰鹫,一招得手之后,立刻变式改攻另一蒙面人。

他一连杀了三名敌人,胆气已壮,而且深知眼前这些蒙面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功夫。

是以出招毫不保留,但攻不躲。

如此一来,剩下的那两名蒙面人压力更大,更无法阻挡展鹏飞的刀法。

展鹏飞正要下手杀掉那两名蒙面人,突然听见一声少女的惊呼。

他心下大骇,不得不停手看个究竟。

他很自然的朝密林那边望过去,一望之下,不禁大为愤怒。

原来那名被他背出来的少女,此刻已落在另外三名黑衣人的手中,正在奋力挣扎着想逃走。

可是手腕却被一名矮小的蒙面人紧紧扣住,只能挣扎惊叫而已。

展鹏飞提着宝刀走了过去,大声道:“放开她!”

扣住那少女的矮小蒙面人道:“展鹏飞,你想要这妞儿可以,只要答应不插手管我们今夜的行动,人便交给你!”

展鹏飞想不到对方一下子便叫出了他的名字,不由怔了一怔,道:“阁下是谁?怎么知道在下的名字?”

那矮小的蒙面人道:“我是谁你不用管,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展鹏飞沉吟一会儿,道:“阁下不要以为占着人多,本人便没法自你们手中救回那姑娘……”

那人纵声笑道:“这话我相信,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妄动的话,我包你可以抢得一具死尸了!”

展鹏飞悚然动容,这回为了那少女的生命安全,他不得不先考虑蒙面人的条件。

他原来就没有打算要插手管断肠府被袭之事,展鹏飞杀死蒙面人之举,只是为了维护那少女的安全而已。

因此他此刻要是答应蒙面人的要求,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事。

于是展鹏飞道:“好吧!你们将那姑娘放下,本人就将她带走,不管此间之事……”

那矮小的蒙面人闻言,果然放走了那少女。展鹏飞也收刀入鞘,扶着那少女走进密林。

等展鹏飞和那少女一走,站在那矮小蒙面人之旁的另一名蒙面人,笑道:“林兄!你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那姓林的蒙面人道:“申兄你有所不知,这姓展的是金童的师兄,咱们又何必得罪他呢?”

原来这人是草上飞林放,那姓申的瘦长蒙面人,不用说就是白无常申不返了。

只听申不返道:“话虽是这么说,但金童不是说过他不会偏袒那姓展的吗?”

林放道:“申兄,金童确是这么说过没错,但讲归讲,他心里是不是就不会偏袒他,有谁知道?咱们又何必为了那姓展去得罪金童呢?”

申不返颔首道:“嗯!还是林兄你的做法较稳健……”

林放笑笑道:“姓展的这一走,咱们可以安心将断肠府彻底摧毁了!”

申不返道:“那么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耽搁,走吧!”

于是林放等人,带领着手下那些蒙面人,又回到断肠府的庄院去。

此刻断肠府内外仍然一片嘈杂,双方依然陷入苦战,但看情形不待天亮,断肠府必将成为一片瓦砾废墟了。

且说展鹏飞扶着那少女进入密林之后,顺着她指的路径,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松木搭盖的木屋。

那少女指着那木屋道:“咱们进屋内再说!”

于是两人相偕入内,只见屋内一尘不染,甚是干净,展鹏飞道:“这房子必定经常有人在这里住,对也不对?”

那少女端了两张椅子,让她和展鹏飞两人坐了下来,才道:“你的眼力不错,这屋子是我住的地方!”

展鹏飞道:“哦?难怪整理得那么干净!”

他想了一想,又道:“姑娘真是杨菁菁?”

那少女螓首微点,道:“是的,我便是杨菁菁!”

展鹏飞道:“姑娘别说笑话,你虽然长得像极了菁菁姑娘,但看来年纪相差少说也五、六岁,叫我如何能信?”

那少女道:“你可听过我们断肠府秘艺的特色?”

展鹏飞道:“你们断肠府的阳关绝唱独步武林,除了这还有什么特色吗?”

那少女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指的是我们断肠府练功夫的秘密。”

她说到这里,突然轻轻咳了起来,停了好一会儿,抚着自己的心窝,道:“我中了敌人一掌,伤得很不轻,让我先服下治伤药丸,再陪你谈谈!”

她没有征求展鹏飞的同意,便站起来走到屋内卧房。

展鹏飞一个人坐在屋中等待,只好转脸浏览室中陈设,但见室内除了壁上挂的一口长剑外,就只有厨中的几本书。

他实在不明白这少女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怎会不感孤寂无伴?

展鹏飞心里正感奇怪,那少女从卧房走了出来。

她这一进一出,脸色居然大不相同,显得更加红润动人,先前那惨白的痛苦,似乎已一扫而光。

展鹏飞看得一怔,不禁讶然道:“姑娘敢是服了上等疗伤药?”

那少女显出奕奕的神采,道:“嗯!我服下了自己配制的疗伤药丸,此刻已觉得好多了!”

展鹏飞道:“原来姑娘还是个用药能手,在下真是失敬!”

那姑娘抿嘴一笑,容貌悦人眼目,那神情确是美不胜收,她道:“这也没什么,我只不过平常喜欢涉猎名医家的经典而已。”

她说话之间,已经回到她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继续道:“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展鹏飞想了一想,道:“姑娘刚才谈到你们断肠府练功夫之事!”

那少女道:“哦?对啦,凡是学了我们断肠府绝艺的人,第一要绝情绝义,第二能返老还童,这样武艺才能精进,这话你听说过没有?”

展鹏飞道:“在下听过别人这么说,像程云松和王妙君等人,学的武功路径,谅必是第一项绝情绝义了?”

那少女道:“不错,程云松和王妙君因为学这条路径他们就必须随时找对象,再使对方因失恋断肠,这样他们的武功便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展鹏飞道:“这话我也听说过,相反的,如果他们本身动了真情实义,武功便会因此日渐削弱,对也不对?”

那少女笑道:“嗯,王妙君因对你梦牵魂扰,程云松也对崔小筠姑娘动了真情,于是他两人武功已大不如前了!”

展鹏飞沉默一会儿,道:“原来如此,难怪贵府的曹夫人恨不得将在下和崔姑娘统统杀掉!”

火中莲王妙君对展鹏飞生出感情之事,原是展鹏飞一手促成的,而程云松和崔小筠之间的事,展鹏飞也知道。因此展鹏飞听了那少女的话,便想通了曹夫人突然要杀他和崔小筠的原因。

只听那少女继续又道:“我也是因为痴情过甚,以至败坏了修为,突然间恢复了我的年龄身材!”

展鹏飞道:“那么姑娘所修练的路径,一定可以使人返老还童了吧?”

那少女道:“是的,我因为修练本府不传内功,因此年纪虽已十八岁了,可是当初你看到我时,还误以为当我才仅以十三、四岁,对也不对?”

展鹏飞红着脸道:“看来姑娘真是替在下解过危的杨菁菁了!”

杨菁菁嗔道:“难道说你还不相信?”

展鹏飞笑道:“这回在下相信了!”

他耸耸肩就此住口,杨菁菁却露出渴望的神情,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为谁动了真情?”

展鹏飞道:“在下一向不喜过问人家的私事,何况这又是件男女情爱之事。”

杨菁菁幽幽一叹,苦笑道:“不想这些日子来,我朝牵梦萦的人,竟然见面不知,说来实是好笑之至!”

展鹏飞怔了一怔,道:“姑娘不会也是为了在下吧?”

杨菁菁缓缓站了起来,别转身子,道:“不是为了你,我怎会落得如此地步,功力散退,功毁骨立,要不是巴望着再见你一面,我怕不早已泣血而亡了!”

她说得哀艳动人,刺人肺腑,使展鹏飞坐立不安。

展鹏飞委实想不通,原是一名童稚未脱的少女,一下子竟然会完全如此成熟,连言词个性,也完全与以前大不相同。

到目前为止,展鹏飞可算是弄清楚了杨菁菁的心意,但是他仍然不了解杨菁菁何以会对他生出情意来。

毕竟这种话他不好出言询问,因此展鹏飞只能愕然的呆坐在椅子上。

那杨菁菁却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而且也知道你不一定就晓得我的爱慕之意,然而我却偏偏拂不掉你的影子!”

展鹏飞尴尬的笑道:“既是如此,姑娘此后就不要再多想便了!”

杨菁菁眸中充满了诧异,道:“这么说,你真的像我姨妈所料的,一直都没有将我这个人放在心上?”

展鹏飞这些日子来,确是从没想过杨菁菁,但他为了安慰她,只好扯着谎说道:“那也不见得,在下要不记得姑娘前日协助之恩,怎会在碰见姑娘时,就说姑娘不是杨菁菁?”

他这话说得也是,如果他已经将杨菁菁完全给忘了的话,当真是不会联想到她的。

可是杨菁菁不是傻瓜,她深知展鹏飞记得她是一件事,是不是爱着她又是一件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而杨菁菁此刻从展鹏飞的言行中,不难看到展鹏飞的所谓没忘记她的意思,也只不过是普通朋友友谊而已,绝非男女相思之情。

杨菁菁心里虽然是很清楚,但她却道:“不论你此刻对我看法怎么样,我今天总算对你说出了悒闷在心头的话,再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展鹏飞闻言相当感动,他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女人对他说出爱慕的话!不管怎么样,心中总是会觉得相当感动的。

更何况杨菁菁长得优雅貌美,展鹏飞心中更是受用得很。

但他并未因此乐昏了头,他深知此刻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纵使他这个时候对杨菁菁很有意思也不能表达出来。

是以他将话岔开,道:“姑娘,是不是在下到贵府宅院打探一下?”

杨菁菁幽幽道:“哦?我面对着你说话,竟然将庄院被袭的事也给忘了,真是该死!”

她说得坦白明切,情意之浓,比那恩恩爱爱的话,更动人心弦。

展鹏飞真不敢以正眼看她,这不是厌恶之故,而是害怕被她的深情所融化。

只听杨菁菁又道:“你是否愿意替我走一趟?”

展鹏飞立刻道:“这有何不可?”

他答应了之后,方记起应允蒙面人不插手管断肠府被袭之事,不由噤声不语。

杨青青似乎没有发觉到他的为难,道:“那就麻烦你走一趟,看看府中变成怎么样了!”

展鹏飞只好硬着头皮道:“好吧!在下这就去!”

他提起宝刀,大步就要出门,杨菁菁却在他的背后说道:“你这一去,是不是还会回来见我一面?”

展鹏飞爽快的答道:“当然,在下一得到庄中的情况,自会赶回来告诉姑娘的。”

杨菁菁露出感激的眼光,道:“那么,我先谢你了!”

展鹏飞咧嘴一笑,径自走出松屋,留下杨菁菁,一个人在那里沉思。

他走出松屋之后,看看天色,觉得离天亮尚远,但为了争取时间,忙运起轻功,赶着下山。

展鹏飞一路奔跑,一路在考虑碰上那些蒙面人之后,万一被指失信,应该如何自圆其说。

他越想越觉为难,因为他既已答应人家不干涉断肠府之事,就不应该再自告奋勇的替杨菁菁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