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墨林见白紫燕不受激,为欲火的鼓动,即冒险欺进,点白紫燕穴道。

白紫燕一面闪,一面抡枪攻击,同时反射出二弹。

但司徒墨林早有防备,只擦伤他一点皮肤。

他诱了几次,均未见再有弹子射出,猜想枪中弹子已完,当下,放胆攻击。

白紫燕武功虽大有精进,却也非司徒墨林对手,十招一过,便觉不支。

于是,依照陆冰玲的吩咐,高叫“疯子救我!”

然而,连叫数声,那里有什么疯子现身?

又数招后,“追魂枪”竟被司徒墨林夺去,丢在一旁。

司徒墨林一面急攻,一面哈哈笑道:“好妞儿,别打了,老夫年纪虽大,生命力却不逊小伙子。”

话间,一记绝手,扣住白紫燕的腕脉。

白紫燕腕脉被扣,劲力顿时消失,失了抗拒之力。

司徒墨林对这方面,似乎极有经验,随即疾点白紫燕四肢穴道。

白紫燕双臂穴道被封,失去自主,两脚穴道被封,立即跌倒在地。

司徒墨林色迷眼笑成两条缝,轻捏了一下白紫燕羞急的脸庞,又摸了摸她的耸起的双峰,笑道:“有意思,有意思。”话间,解白紫燕衣带。

白紫燕见情大急,但四肢又不能动弹,心想:我白璧无瑕的身子,岂能被人玷辱,倒不如一死。

正准备咬舌自绝之际,陡见五丈外,一个披茅草衣,头戴树叶帽,一把黄草扎在脸上,只透出一双精光炯炯的眼睛,光腿赤脚,慢步而来。

司徒墨林色迷心窃,欲火高烧,竟失了理智,依旧兴致勃勃地解白紫燕的衣带。

白紫燕打消死念,急忙高声叫道:“疯子救我,快!”

司徒墨林嘿嘿笑:“别大呼小叫了,陆冰玲纯是胡说八道,若是真有什么疯子,早就该现身救你了,嘿嘿!好白嫩的皮肤。”

“畜牲敢尔!”声出草衣人之口,如晴空焦雷,震撼山岳,迥音四转,久久不绝。

司徒墨林闻喝,吓得一跳五六尺高,射出八尺之处,回头一瞧,见一个草衣人已离白紫燕不足二丈。

他被那声雷喝,吓得心头狂跳,头皮发紧,满身欲火,立即烟消云散。

他吸气按住狂跳的心房,冷静下来,暗忖:“此人到了二丈以内,我竟一点不觉,轻功火候,实属罕见,莫非就是陆冰玲所说的疯子?”

他朝草衣人反复打量,但只能看见他双目和一绺白髯,以及似乎极俱劲道的四肢。

此时,草衣人已来到距白紫燕七八尺处,冷然道:“山人己数十年未杀人了,快给我滚!”声如金铁交鸣,铿锵刺耳。

司徒墨林道:“阁下高姓大名?”

草衣人道:“姓山名人。”

司徒墨林道:“你毋须在老夫面前装神扮鬼,自命不凡,老夫也非省油之灯。”

草衣人道:“好得很,我们就动手过招试试,你若能在山人手下走过三招,山人立即自劈天灵盖……”

白紫燕闻言大急,道:“老老前辈不可轻视这老畜牲,他乃是天山院主,厉害非凡。”

草衣人听若无闻,继续道:“不过,我得先告诉你,山人掌法只有三招,你若走不过三招,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慢步向前逼近,根本不把生死放在眼里。

司徒墨林闻言,双目频转,他虽不信在这怪人手下走不过三招,但他老奸巨滑,从不愿打没有把握的仗,除非因势所逼,情不得己。

他想:这怪人敢口出大言,自必有些实学,而闻其言,这一仗下来,必有一人会死,他若无相当把握,绝不会出此吃亏道儿,此仗打不得。

当下,忙摇手道:“我们远无仇,近无冤,何必拿命相睹呢?”

草衣人冷然道:“山人并非拿命睹,只因山人三招掌法,霸道绝伦,出手即伤命。”

司徒墨林道:“天下间竟有这等厉害的掌法?”

草衣人道:“山人生性刚猛,见不得不平之事,四十年前,不知杀了多少人,不得已,只好隐居山林,衣裳破了,不敢出山购买。”

司徒墨林哈哈笑道:“听阁下言来,倒是一个仁心侠骨之人了?”

草衣人冷然道:“山人自认是罪大恶极,杀人魔王,故才在此深山丛林中深思忏悔。”

他咬牙切齿,紧握双掌,连连吸气,道:“你快滚,山人已快忍不住了,迟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司徒墨林既认此仗不能打,留此无益,只可惜到口的肥羊又掉了,暗叹一声,飞身而去。

草衣人见司徒墨林远去消失后,即替白紫燕解开穴道,道:“娃儿,娃儿,你命不该绝,将来必为贵夫人。”

白紫燕忙爬起拜谢,道:“救命之恩,晚辈永生不忘,请赐大名,俾容后报。”

章衣人喟然道:“其实并非我救你,而是你命大。”

白紫燕道:“不,是你救了我。”

草衣人道:“你有所不知,我的武功并不高过那禽兽,我刚才那番话和表情做作,都只是吓唬他的计策,若是他真敢与我过手,鹿死谁手,谁也难料。”

白紫燕道:“老前辈此计用得倒是妙极。”

草衣人笑道:“也险极,走吧,我送你一程。”

“谢谢。”

白紫燕一边走,一边道:“老前辈为何这般打扮?”

草衣人道:“刚才对那禽兽说的话,虽是吓唬,但也是实情,我只有一套衣裳,要入城卖柴时才能穿。”

白紫燕脑筋一转,拍手笑道:“哦!我知道了,原来老前辈就是带我们入山的老丈。”

草衣人哈哈笑道:“你倒聪明。”

白紫燕道:“你已有了十两银子,可以买新衣裳了。”

草衣人道:“在山上我并不喜穿布衣,所以圣母叫我疯子。”

白紫燕道:“你与圣母是好朋友吗?”

草衣人道:“是邻居,我就住在入谷口处。”

白紫燕道:“如此说来,你是认识我柳姊姊了,唉!她死得好惨呀。”话间,眼泪盈眶。

草衣人道:“这件事我在谷口已听你说过。”

白紫燕道:“你可肯帮我替柳姊姊报仇?”

草衣人道:“这要瞧圣母的意思,待她出山把事情弄清楚后,才能答复。”

白紫燕小嘴一噘,道:“你可是不相信我?”

草衣人道:“我很相信你,但圣母不相信你也是无用。”

白紫燕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听圣母的话?”

草衣人道:“我们都是改邪归正之人,同居一处,极为和睦,她年纪大我一半有余,我不得不尊重她。”

白紫燕无法,便将江湖近况,极详细地告诉他,并道:“陆老前辈若不赶快出山查明是非,主持正义,早早把天茅联盟消灭,待花自芳练就法术后,事情就更难办了。”

草衣人道:“我回去后,一定促她赶快出山,或许我也会与她同时出山。”

说着,已走出山区,白紫燕再次道谢,并请教姓名,但草衣人仍说是山人,不肯实告。

白紫燕在清宛县住了一宿,次日便启程南下。

却说林元生与梁芳娥吻别后,即登程朝南进发,他行程甚速,不数日,便已到达河南信阳,再有半天路程,便可到达罗山县之伍家庄。

他因心急赶路,未在信阳歇足,不想竟错过宿头,黄昏时,见有一古刹,便欲前去借宿。

此古刹,建于鸡公山下,依山面水,风景甚佳。

然而,当他走近时,发觉古刹道路,白露冷冷,鲜有人行,可能是没有香火的废庙。

他犹豫了一下,欲回身再找住处。

就在此时,却闻古刹内传出一阵“哈哈”笑声。

林元生乍闻笑声,不禁一愕,暗忖:“这笑声有点怪,不像出自僧人之口,难道是盗贼的老巢,我得前去瞧瞧。”

于是,展开轻功,藏藏躲躲,悄然潜将前去。

这一瞬间,庙中除继续传出朗声大笑外,尚有叱喝,和暗器破空的啸声,似乎有人在庙中动手。

然而,庙外却不见哨人,如是有人拚斗,必然有一方之人在外监视才对,这种反常情形,倒使林元生猜不出个中蹊跷。

他艺高人胆大,心中又无歪念,潜至庙墙下,腾身纵上庙脊,伏身鳌头之下,向下一瞧。

却见十余人集于殿前庭院,并没有拚斗。

庭院约亩许宽广,除几株古柏和石榴树外,并无花草。

十余人,多为头扎黑巾,身穿短挂,腰缠布带,脚穿皮靴,瞧不出是何行业之人。

在众人的对面,平坐着三位奇装异服之人,因三人背向林元生,看不见他们的面貌,甚至年纪大小也无法猜测,只看出三人中有一人是个女性。

三人中,左边一人穿的是大红缎衣,背上和衣袖均绣着许多金钱、八卦之类的图形,头戴红帽,帽上也绣了许多奇怪的图形,帽形像道士帽,又像状元帽,不伦不类,说不出是何名堂。

当中一人,穿的是橙黄底衣,也绣了许多怪异图形,帽形也与左边之人一样,只是颜色是黄的。

右边一人,穿的却是松看底衣,衣帽上的图形,也与其二人一样,此人身材娇小,是个女人。

三人平坐在三张太师椅上,坐姿端正,很少动作。

一人对面的十余人,个个惊异盈脸,怔然不动。

突闻黄衣人哈哈笑道:“你们服不服,如不服,不妨再试,哈哈……”

十余人中一人冲上一步,道:“不服!”

黄衣人道:“为什么不服?”

那人道:“我们十余人虽练过几年拳脚,火候却是甚差,尤其暗器,更无把握,当然打不着你们!”

黄衣人道:“你要怎样才服呢?”

那人道:“你们敢任我以弓箭射击吗?”

黄衣人又哈哈笑道:“有何不敢,你尽管射吧,只要伤得我三人任何一人的衣角,我们立即认输,而从此再不露面江湖,不过,我们刚才所订道儿,你们也得遵守。”

那人年约四旬,身躯魁伟,一脸横肉,双目突出,十分凶悍,他冷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解下腰间弓箭,搭弦对着黄衣人胸口,道:“我这弓有三百斤力道,当真敢任我射吗?”

黄衣人道:“莫说三百斤,就是三千,三万斤,在老夫面前,也毫无效用。”

那凶悍大汉道:“好!”

大喝一声,拉弓“嗖”地射出,劲道当真不弱。

凶悍大汉与三人相距只不过一丈二三,他对准黄衣人胸口射出,本是百无一失。

果然,箭不虚发,正中黄衣人胸口,然而,奇怪得很,准头虽然十足,却不能穿心破肺,射入黄衣人体内,而连衣服也未射破,箭到黄衣人胸口时,似乎毫无劲道,软弱地掉在黄衣人脚下。

伏在臀脊上的林元生,见此情景大为骇异,惴摸不出是何道理,他想:短短丈把距离,不说这凶悍大汉臂力不错,就是由妇孺射出、也非伤即死。

他又想:难道这黄衣人练成能挡刀箭的气功?不可能,他自量自练就“自然神功”后,气功方面,已可算是古今鲜有的姣姣者,但也不敢以血肉之躯,任人射击。

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数月前,亲睹桌椅自动,人悬空中而不坠,今又目睹强弩不入之怪事。

因有叶氏姊妹之先例,使他连想到这三位怪人,或许懂得什么法术,否则,强弩岂有不入血肉之躯之理?

只闻黄衣人再次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我说的话不错吧?”

十余人见此情景,更加惊讶,出声不得。

黄衣人又道:“现在可服了吧。”

那凶悍大汉回头朝同伴瞧了一眼,又回头过来,道:“你们若敢给我砍三刀,我们就服了,而立刻拜你们为师,听从指使,达成三位心愿。”

黄衣人道:“三十刀也无妨,快动手吧。”

凶悍大汉将弓挂回腰间,向同伴借了一把大砍刀,一面前走,一面道:“这刀乃是斩钉切铁的宝刀,锋利无比,伤了你,你的同伴可不能怪我呀!”

黄衣人道:“你们认为的宝刀,在我眼中,却是破铜烂铁,根本不能伤人的武器。”

凶悍大汉不服气地道:“老子就不信!”

走上前去,一式“樵子伐木”,斜砍黄衣人的颈项,宝刀砍落时,刀光大盛,并隐闻龙吟之声。

“噗”的一声,刀锋落在黄衣人颈项之上,凶悍大汉满以为这黄衣人非死不可,连忙后退一步,但细自一瞧,黄衣人颈项只呈现一条红痕,连皮肤也没有伤及。

伏在殿脊的林元生,虽早知凶悍大汉伤不了黄衣人,却不知这黄衣人凭什么能拿血肉之躯任人砍劈,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他得瞧瞧这三人究系何等之人。

当下,悄悄地飘落厅外,再由大门进来。

三人面朝庙门,林元生一登石阶,即看清三人面貌。

他乍见之下,饶他一身是胆,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也不禁心生寒意。

原来这三人,不但衣着奇异,面貌犹怪——

左边的红衣人面如镬底,目似铜铃,獠牙露齿,赤发红须,丑陋至极,当中的黄衣人,国字大红脸,双目赤,鼻高如坟,口大如盆,一部黑髯,长至胸前,也丑得吓人,右边的绿衣人,轮廓倒是不错,是幅瓜子脸,五官也颇端正,但却白惨惨地,毫无血色,见之心寒。

总而言之,三人各极其丑,套句古语:“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若不亲眼目睹,谁也想像不到世间有这等丑恶之人。

林元生突然前来,引起院中些微骚动,一致向他打量,但这骚动,只有一瞬,除三人中的绿衣白脸女人不时朝林元生抛送秋波,搔首弄姿,面含微笑外,其他之人,都把他抛在脑后。

只见黄衣人裂嘴一笑,道:“还服不服?”

凶悍大汉犹豫了一会,抖手中大砍刀,道:“还有两刀呢,如这两刀仍伤不着你们,老子就认输了。”

黄衣人道:“我们是要服人心,不服人口,你再砍吧。”

凶悍大汉冷哼一声,侧移二步,朝左边的红衣人一式“划分阴阳”,向脑后砍落。

只闻“啪”的一声巨响,凶悍大汉赶忙倒退,握刀右手,虎口被震裂开,涔涔血流。

再看红衣人额上只呈现一道白痕,而瞬息消失,恢复原来模样。

林元生见状,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凉气,心忖:似此情形谁能与之动手?

凶悍大汉虽然虎口破裂,却仍不肯放弃最后机会,也是最后的希望,把刀交给左手,走至绿衣白脸人身前,以锋利无比的刀尖,猛力向白脸人胸口刺去。

这凶悍大汉臂力颇有份量,直把白脸人连人带椅推后两步,却是未刺入白脸人体内。

这是一椿闻所未闻的怪事,若非亲眼目睹,谁人敢信,然事实如此,不由你不信。

(笔者按:这则故事,并非虚构,而是事实,清光绪二十六年,有个秘密会党,名称义和团,曾当众表演刀枪不入,而得慈禧太后支持,抗日初期,有一个大刀会,也是刀枪不入,相传,义和团和大刀会的始祖,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人,这三人初出江湖时,行为本不端正,后因许多挫折,才改邪归正,至于什么挫折,下文自有交代。)

凶悍大汉以三个不同的招式,均伤不了这三位怪人,虽然不知三人因何刀箭不入,却也心服口服了。

黄衣红脸人神容一整,庄肃地道:“罗头领,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凶悍大汉倒抽一口凉气,拱手道:“罗某虽是身出绿林,说话却也算话,三位有何吩咐,万死不辞。”

黄衣红脸人道:“首先拜老夫为师。”

凶悍大汉又抽了一口气,转身对其同伴道:“兄弟们,我们自结拜鸡公山,虽只半年,但各位均肝胆相照,情同手足,本欲有番壮举,不想壮志未酬,途生枝节,往日誓言,已无法如愿了。”

“我们绿林中,讲的是出言如山,兄弟我自视太高,已许诺于人,自不能出尔反尔,兄弟们如有肯随我拜这三位大仙为师者,我不反对,否则,尽可各奔前程。”

众人闻言,立即议论纷纷,半晌,都愿意随凶悍大汉拜三人为师。

于是,十余人一字排成,朝三人跪下,自报姓名,宣誓尊三位怪人为师,同时三跪九叩,完成拜师大礼。

黄衣红脸人哈哈笑道:“好,好,你们且起来。”

众人一齐站立起来,恭立当地。

黄衣红脸人道:“我们三人学道于西北,如今东来,第一步,是先收服天下武林各门派,及招收天下能人异士,之后再行第二步计划……”

凶悍大汉道:“第二步计划是什么?”

黄衣红脸人道:“须持第一步计划完成后,始能宣布第二步计划,现在我们暂以鸡公山为根据地,回去后,立即出榜招贤,同时修书宣召武林各派来投。”

凶悍大汉道:“眼下武林,虽然战乱不安,但各派仍有其实力,尤其穷家帮,天山、茅山,实力犹厚,而我们既无派名,又无历史,更无声望,他们岂肯归顺?”

黄衣红脸人道:“派名简单,就暂为顺天教,致于声望,也极容易,只要把眼下最俱实力的帮派收服一二个,声名自必满播遐迩,如若有顽强不服者,立即兴师讨伐。”

凶悍大汉道:“弟了尚不知三位师尊大号,哪位师尊为教主?”

黄衣红脸人道:“我们三人是师兄弟,号为三才大仙,老夫为师兄号天命真仙。”

一指左边的黑脸怪人道:“他是二师弟,号为地灵大仙。”又一指白脸怪人道:“她是小师妹,号为人间仙姑,教主一职,暂由老夫负责。”

凶悍大汉道:“弟子等虽有些武功,但要与武林顶尖高手相交,仍要逊之一筹,能帮助师尊什么?”

黄衣红脸人天命真仙暗暗笑道:“你们既入我门下,为师的自要教你们本门功夫,再说,也无须你们刀剑搏杀,只要能替为师的投书各派就成了。”

天命真仙道:“你们可知此刻武林中,那一派实力最厚?”

凶悍大汉道:“如是一帮一派,应算穷家帮,此帮有二名好手,可说是天下无敌。”

“但最近茅山与天山联盟行事,两派实力加起来,并不弱于穷家帮。”

天命真仙低头想了一想,才道:“你说穷家帮有二位好手,是什么人?”

凶悍大汉道:“是男女二人,年岁均十分轻,男的林元生,能以剑气伤人于数丈之外,女的是梁芳娥,不但武功不在林元生之下,更胸罗万有,是当代第一号人物。”

天命真仙道:“好,我们就先收服穷家帮,网罗林元生和梁芳娥再说,我们回山去吧。”说着,站将起来。

白脸人人间仙姑也站起来,朝林元生一招手,笑道:“你这位相公久久不去,是否有意投归本教?”

林元生双手一拱,道:“在下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又有老母在堂,无缘领教。”

人间仙姑道:“不要紧,令堂可以接来鸡公山居住,至于武功,我可以教你。”

天命真仙朝林元生细一打量,道:“不错,瞧公子灵心慧骨,聪明绝世,只要你愿意,我们正需要你这种人。”

林元生脑筋数转,随即有所决定,拱手道:“大仙过奖,承蒙青睐,小可幸何如之,但得回家禀告高堂后始能决定,不过,家母最是开明,谅来不致反对。”

天命真仙道:“说得是,但愿你早些前来。”

林元生道:“小可遵命。”

人间仙姑急道:“今天晚了,不如就同我们回鸡公山住一宿,明天再回去接令堂来山安居如何。”

林元生道:“不敢打扰,改日定来执鞭。”

天命真仙点头道:“很好,很好。”

说着,领了地灵大仙及凶悍大汉十余人,出庙而去。

人间仙姑走在最后,见众人去后,返回林元生身前,笑道:“府上有媳妇儿吗?”

林元生道:“尚未娶妻。”

人间仙姑裂嘴一笑,看得林元生毛骨耸然,不自觉地倒退一步。

人间仙姑道:“我也还未嫁人,你到鸡公山来,必有你意想不到的好处。”

林元生道:“小可想不出有什么好处?”

人间仙姑道:“起码你可得到一个仙子做媳妇儿,再如事情进行顺利,高官厚禄少不了你的。”

林元生强压心头之火,仍虚与委蛇地道:“还得仙姑多加提携才成。”

人间仙姑伸手一捏林元生脸颊,格格笑道:“你真听话,真乖,好,我走了,希望你快去快来。”

送了林元生一个丑恶的秋波,摇臀摆腰地走了。

此刻,早已入夜,庙院中,只有秋风飒飒,虫声盈耳,显得格外凄寂。

林元生痴立院中,思潮如涌,猜不透三个大仙是何来路,血肉之躯,怎会刀箭不入。

他步入庙殿,取了一块门板置于殿中,盘坐板上,静静思虑。

真是多事之秋,数月前出现一个白莲教,此刻又崛起一个顺天教,白莲教能使死物自动,来去无踪,顺天教却能使血肉之躯抵挡刀箭,怪异之事,同出一时,而均把他拉在两件怪事之中。

白莲教已然后患无穷,生死存亡,尚难逆料,此刻又有顺天教,而首要招收穷家帮,听他们言语,野心甚大,不但要统治江湖,隐约中尚有叛离企图,其雄心之大,料来绝不止于不畏刀箭,可能尚有其他法门,否则,单凭钢铸铁打之身,仅仅三人,也不济于事。

他就在此古刹过了一夜,次日午时前,即到达罗山,原定把伍伯铭除掉后再续南下,但因昨天误打误撞,得悉顺天教企图,为恐穷家帮无知被害,已无暇除伍伯铭了。

于是,继续南下,这天,他已到达岳阳,依照赵茵茵的提示,很快就找到赵家庄。

赵家庄是座靠湖为生的村庄,村民多为渔人,物产不多,却也丰富。

天外老人儿媳早亡,也没有孙子,只有赵茵茵这个宝贝孙女,家有二十余艘渔舟出租,可算是该庄的首富。

林元生突然莅临,简直把赵氏祖孙乐坏了,尤其赵茵茵,乐得失了体统,投入林元生的怀抱。

赵家本有许多佣人,但赵茵茵却不要佣人服侍,奉茶下厨自己来,忙得团团转。

林元生到达赵家时,已将近黄昏,渔舟唱晚,鲜鱼上市之际,镇头上人山人海,赵茵茵取了数尾红鲤,又蒸又炒又红烧,弄得色香味俱佳。

天外老人特地开了一缸陈酒,与林元生共桌而饮。

酒至三巡,天外老人喟然道:“双龙庄一别,不觉已是数月,当时,若非哥儿在场,老朽这把老骨头,定可打鼓了。”

林元生道:“你老隐居山明水秀之乡,一住数十年,那里知道现在江湖之奸险,老前辈能见事知异,已是难能可贵了。”

天外老人道:“哥儿身负武林存亡重任,难得偷闲到此,今番就多盘桓几天。”

林元生道:“说来扫兴,小可在府上只能逗留一宵……”

赵茵茵在内厅闻言,走将出来,道:“不成,你即使不能在这里长住,也得住上三年五载。”话间,惶恐,幽怨溢于言表。

林元生苦笑:“我那里有这么好福气。”

接着,将与他祖孙别后的情形说了一遍,并道:“小可此来,实系来求贤祖孙相助。”

天外老人道:“哥儿相邀,论理老朽当义不容辞,而老朽与花倩如尚有一剑之恨,间题是老朽自双龙庄事出意外后,已觉能人辈出,老朽这点能耐,于事何益?”

林元生道:“老前辈虽败于花倩如,但如论能耐,仍是古今罕有,如肯相助,当是武林之福。”

天外老人道:“哥儿既如此器重老朽,老朽已无话可说,只好执鞭相随了,哈哈,来,干杯!”

接着,天外老人又道:“老朽年已百龄,生死都无所谓,此番出江湖,说不定有难以逆料之事,希望哥儿能答应老朽一个请求。”

林元生道:“什么事?只要小可力能所及,一定答应你。”

天外老人道:“老朽虽有薄产,但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是小孙女年纪尚轻,老朽出江湖后,万一有所不测,希望你哥儿照顾她。”

林元生道:“这是理当之事,毋须挂齿。”

二人直喝至三更,都有八成醉意,方始休息。

第二在一早,林元生即起程先行返蔼兰谷。

这一路上,到处部见穷家帮招请天下英雄的告帖,而处处都闻人谈论此事,使江湖掀起一股荡魔高潮。

他因心念顺天教不轨企图,不敢在江湖逗留,尽快赶回蔼兰谷。

到达蔼兰谷后,梁芳娥等也只先到几天,正在义事厅议事。

梁芳娥一见林元生,便道:“怎么回来得那么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元生道:“我没有照你计划除却伍伯铭。”

梁芳娥道:“为什么?要知,能阻我们计划者,就是他。”

林元生道:“我在信阳发现一个大秘密,为恐耽误时间,后果堪虞,所以急急赶回!”

斗酒神丐吴为非让林元生入座后,道:“什么秘密?”

林元生道:“你们有无听过刀箭不入之人?”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世间那有刀箭不入之人?”

林元生道:“确有此事,我曾亲眼目睹。”

梁芳娥道:“你把所见情形说来听听。”

于是,林元生便把信阳古刹中所见情形,从头至尾详说了一遍,并道:“我认为他们野心如此之大,除不畏刀箭外,可能尚有其他法门。”

斗酒神丐吴为非及各长老,堂主闻言,无不大骇。

林元生继道:“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我们,我们必须赶快想法防范。”

江东富丐黄一蜂道:“宝刀尚劈他们不伤,还有何法对付他们?”

吃八方陆云中道:“这种人真是闻所未闻。”

梁芳娥忽然抬起头来,道:“据我猜测,这定也是一种法术,否则,如是武功,饶他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也不能抵抗宝刀砍劈。”

林元生道:“就是法术才令人可怕。”

梁芳娥又想了一想,道:“这里的事,暂时由你和吴爷爷主持,我得回龙头峰去一些时候。”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这里的事尚无一点眉目,说不定马上就有人来投,你走了,这里的事怎么办?”

梁芳娥道:“不要紧,你们先把规章立好,公布于谷口,让来人先瞧,愿受规章约束者留,否则,不必勉强,其次,派人筹备钱银,如无特别要事,不必通知我。”

林元生道:“说不定顺天教马上就会前来。”

梁芳娥道:“你的聪明才智并不低于我,大小事皆要我做主,你难道就不会动脑筋想法对付吗?”

林元生道:“这等紧要关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

梁芳娥道:“我去找找武林贤儒,及武林圣僧遗下的经典,有没有对付白莲教和顺天教邪术之法。”

林元生道:“顺天教来此时,我该以何法对之?”

梁芳娥道:“你自己想法子,我相信你一定办得很好。”

林元生双手一摊,道:“我自见他们之后,就日以继夜的绞脑子,可是,仍然是一筹莫展。”

梁芳娥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宣布散会,同时,出厅返房。

斗酒神丐吴为非抽了一口闷气,道:“元生,你一路辛苦,去休息一会再说吧。”

林元生点了点头,随梁芳娥之后,返回住处。

数月不见,阿梅阿桃已长高不少,也比以前清秀,真所谓“黄毛丫头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梁芳娥略收拾了一下,便告辞往龙头峰去。

林元生十分不满,但又无法,只好抱定有一步走一步的决心,到无路可走之时,便舍命一拚。

于是,梳洗完毕,换了一套衣裳,略休息了一下,便出来找吴为非,商议立规章之事。

几番研究,已立好一道规章,大意是说:天茅联盟,施暴武林,杀数百同道于武当,逼七掌门人于非命,此为教训,也乃铁证,心狠手辣天人共愤。

穷家帮,武林小派,不忍同道横尸荒野,朝夕筹除暴安良之策,怎奈力不从心,不得已,只好招邀天下英豪,同心协力,共襄义举,挽武林于狂澜,救同道于危亡。

惟,凡有真才实学之士,均极自重,不愿受人的约束,为防以后意见分岐,为求团结一致,特立规章数条,愿受规章约束者,请入谷共商大事,不愿受规章约束者,本帮不敢邀请,听君自便,规章如下:

一、凡参与义举者,一视同仁,无高下之分。

二、凡参与义举者,本帮招待膳宿。

三、凡参与义举者,必得听本帮军师梁芳娥,统帅林元生之调度差遣,违者斩首。

四、凡参与义举者,必须暂时捐弃私人仇恨,免乱大局,违者斩首。

此章拟就后,众堂主皆认为不妥,因为凡有本领之人,皆自视极高,而有的是一派导师,有的是一方霸主,身份何等尊贵,那肯与一般江湖浪子一视同仁?众堂主认为,如将此章张贴谷口,高手一定视之退却,来者可能均是些三流脚色。

林元生却认为,就是那些身份尊贵之人,无不是桀傲不驯,毛病多端,如不预先言明,我们稍有招待不到,定使性子,挑事拨非,弄成不可收拾。

林元生认为,宁愿人少,也不能参有捣乱之人。

他说:“我们要的是血性豪侠,如是血性豪侠,为不齿天茅联盟行为,挽武林狂澜,定不在乎这些小节,在乎这些小节者,即使有天大的本领,也不能共谋大事。”

斗酒神丐吴为非点头道:“元生说得是。”

于是,吴为非即令人抄了五份,分别张贴在条条入谷道的路口处。

接着,又派人出外筹备钱粮,同时,派人埋伏四面山中,监视群雄动态。

林元生把规章立出后,便在谷中训练穷家众弟子。一连二十余天,既不见顺天教前来说降,也不见豪侠英雄入谷共谋义举,梁芳娥也一去无音。

林元生感觉奇怪,派人出外一打听,原来周遭各县,均已到达许多高手,他们之迟迟不肯入谷,都是嫌谷中约束过严,过苛,恐失了身份。

除此之外,还有人在外煽动和挑拨是非,说吴为非此举,乃系藉口济私,欲以兵不血刃的手段,统治武林,切不可上他的当。

林元生闻报,再派人打听,判断那些煽动者,可能是顺天教之人,挑拨是非者,却是天茅两派之人的乔装。

他想:我说顺天教何以至今未到,原来有人在外煽惑群众。

他虽已知道这个道理,然而没法使群豪不听。

于是,他再三考虑,决定亲自出谷一趟。

他一到白帝城,即听人纷纷谈论顺夫教的事,并闻本日酉时,三才大仙在西门外公开表演刀剑不伤的绝艺,招收门徒,共诛穷家帮。

林元生闻此消息,非常忿怒,但又无之奈何。

他在白帝城走了一圈,果然发现许多天、茅两派之人,乔装成普通武林人物,在茶楼酒肆低毁穷家帮,并把九门派七掌门人之死,花言巧语地诿过于穷家帮,反正当时情形,无人看见,谁是谁非,都是听闻之言。

天茅联盟和顺天教,一致口号,使许多满怀热血参与义举的豪侠,疑神疑鬼,踟躇不前,二十余天无人入谷的原因,也就在此。

酉时前一刻,林元生前来西门外,这里是白帝城的教场,十数亩地教场,早已人山人海,人人都欲一睹刀剑不伤的奇闻。

林元生出现过许多大场面中,认识他的人极众,这其中,各路人物都有,仇者,见他到来,越发大肆低毁,亲者,不免也得盘问一番,因人多口杂,使他无法详细解释,伤透脑筋。

蓦地,传来一阵锣响,同时,一人高声嚷道:“三才大仙到,各位请让路。”

此人不嚷犹可,这一嚷,远近之人,都挤将过来,欲先睹所谓刀剑不伤的三才大仙法驾,使三位大仙前进不得。

好不容易,就在原地,请众人让出一块纵横二丈的空地,其新收门人——鸡公山的强盗,搬来三张太师椅,椅上垫着虎皮,座北朝南,让三才大仙落坐。

林元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前去,见三人依然是信阳古刹时打扮,坐序也是一样,在夕阳斜照之下,格外惹眼。

三人坐定后,天命真仙环扫了众人一眼,道:“承各位朋友看得起,老夫先行谢过。”

顿了顿,继道:“老夫天命真仙之号,本乃杜撰,并非真的仙人,而也是写众位一样是个凡人。”

“老夫等之所以刀剑不伤,纯系练就一种失传已久的武功,此种武功练成后,不但刀剑不伤,且能出手伤人。”

“众位皆是老夫朋友,此刻只能献丑前者,如是有穷家帮的人在场,让各位一睹绝艺,也未尝不可。”

人丛中一名四旬汉子,指着林元生高声道:“他就是穷家帮的人。”

林元生循声望去,认识那人是天山孔孟院之弟子,登时大怒,差点没有给他一掌。

天命真仙朝林元生一瞧,笑道:“非也,他将是本教门徒。”

人间仙姑见林元生也在场中,不禁惊喜欲狂,娇嘀嘀地,道:“相公,你什么时候也来了!”

林元生双目一转,冷然道:“早来了。”

林元生侠义,早播遐迩,而其宁断不曲的性格,也早植众人心田,众人都满头雾水,侠义中的领袖人物,怎么也会投入这三位怪人门下?

林元生不理众人议论,依是庄肃地站在原地。

天命真仙哈哈一笑,道:“现在开始献丑了,那位英雄不服,尽管拿刀剑一试,最好是宝刀宝剑。”

话声甫落,人丛中陡地跳出一人,只见他,头大如笆斗,眼大若铜铃,身高口大,赤发红髯,脸若镬底,身高九尺,腰大十围,背负一把阔口大斧,腰挂一柄红穗短剑,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好不英雄。

他身子虽然庞大,但脚落实地,却轻如鸿毛,毫无声息,就瞧他这一手轻功表露,已知他身怀绝技,非凡流俗辈可比。

此人不是别人,乃是西南绿林魁首,五岳太岁林之野之子,千斤斧林中龙。

他曾在龙头峰打过擂台,败于戚家仁手下,林元生对他十分熟悉,他老子林子野为夺“万流集”秘笈,虽曾攻击过林元生,但林元生对他的印象仍不坏。

他目光如火,朝三才大仙打量了好半晌,道:“三位不畏刀剑,可畏我的大斧?”

天命真仙道:“宝刀宝剑尚不畏,岂畏区区山斧?”

千斤林中龙道:“我这斧重一百二十斤,你若能承受我一斧,我就服你。”

天命真仙道:“你就试试瞧,若被劈死,决不要你偿命就是。”

千斤斧中龙又打量了三人一阵,始慢吞吞地解下背上大斧走将过去。

周遭数千人,此刻都精睛火眼的瞧着林中龙和三才大仙,雅雀无声,静若无人。

林中龙走至天命真仙二步之处,陡地举斧,大喝一声,一式“五雷殛顶”,朝天命真仙脑门劈落!

平起“当”一声,响声起处,火花四射。

林中龙膀臂一麻,差一点没有掉落大斧,连忙倒退!

四周众人见情,无不惊得目瞪口呆,挤近打量天命真仙脑门,见只有一条白痕,连皮肤也未伤及,但脸色大变,眼泪盈眶,显然虽未伤及于他,也够他受的。

林中龙自命臂力天下无双,这一斧,少说也有数千斤力道,竟然伤这怪人不得,后退数步之后,忙丢去大斧,失手一揖,道:“声闻不如亲试,亲试腾过听闻,阁下真乃仙人也,林某认输。”

天命真仙深吸了一口气,举手摸了摸脑门,哈哈笑道:“林英雄不失英雄之概,干净俐落,不像其他之人,试了一次再试一次,不肯认输。”转对众人道:“在场朋友,如自命比林英雄强者,不妨也来一试。”

场中,一时议论纷纷,良久无人出场,显然,都认为这三才大仙真有实学,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天命真仙见无人出场,大为得意,裂嘴一笑,道:“老夫师兄妹,这等武功,远在十年前就已练成,只因不喜虚名俗事,不欲陷身江湖。”

“然,人生在世,不能只顾一己之私,笑傲山林,自由自在,网顾生灵涂炭,血流成渠,遍地白骨,哀鸿遍野,任强梁无惮无忌,有失丈夫之道。”

他略顿了一顿,又道:“现在江湖,纷争狂杀,个中是非曲直,老夫相信各位犹清楚过老夫,无须老夫多绕唇舌。”

“穷家帮,挂羊头卖狗肉,标榜正派,妖言惑众,邀人同情与支持,实则,其所作所为,纯是伪善,纯为一己之私,火攻九大门派,毙人千众,蔼兰谷中,更是手段毒辣,以‘迷途阵’困人于一隅,再以‘索命雷’毁之,此役毙人之众,犹胜长草坪数倍。”

“更可恨而不可饶恕者,竟趁九门派兵败之余,派穷家帮的大煞神林元生,前往武当,用种种下流手段,害死九门派数千人,逼死七位掌门宗师。”

“这等迫强凌弱,疯狂劫杀的行为,焉能再容其延续?因此,老夫安能享福林野?要是再不出江湖阻其浩杀,苍天当不容老夫矣。”顿了顿,又道:

“然,老夫等,自无扬名之心,更无出山之备,独只三人,虽说已练成刀剑不伤之功,又焉能阻其浩杀?”

他朝四遭观众瞟了一眼,始续接道:“不得己,只好暂组顺天教,所谓‘顺天’,好替天行道之意也,广收门人,众结英雄,凡不齿穷家帮伪善行恶者,都是同道,都是朋友,彼此携起手来,共同消灭江湖浩杀的凶手。”

这番一成事实,九成冤枉毁谤之言,说得不条不紊,说得相当动听,尤其天命真仙表情做作,无不恰到好处,更使疑者相信,明者起疑,可说是一次成功的演说。

他话落之后,竟有许多云亦云,是非不明者,大鼓共掌,高呼三才大仙是武林救星。

站在人丛中的林元生,闻天命真仙胡乱毁谤,颠倒是非,旋转黑白,气得浑身发抖,本欲拔剑与三才大仙一拚,又恐不是这人对手,他并不怕死,问题是,他死后仍得不到众人的谅解,甚至使众人更加相信天命真仙妖语。

他极力压制胸中怒火,他想:“这是个大好机会,武斗不如文斗,与天命真仙战一场,即使不能赢取全部观众的相信,明眼人自会倾向于他。”

于是,他站在一旁,静听天命真仙的谬论。

只见林中龙摸了一摸脑袋,抬起大斧,瞧了一瞧,斧口竟缺了一个口,将之背好,前进一步,道:“喂!你们练的是什么武功?”

天命真仙笑了笑,道:“这种武功失传已久,并没有名称。”

林中龙又摸了摸脑袋,道:“你刚才说的话,可都是实情?”

天命真仙道:“老夫等与武林任何门派,都无成见,更无恩怨,为什么要说穷家帮的不是?当然,老夫是从公而言,是则是,非则非,决不能说半句虚言。”

林中龙道:“你有什么证据?”

天命真仙道:“这是人人皆知之事,尚要什么证据?”

林元生见时机已到,挤入场中,脸露微笑,朝天命真仙拱手一揖,道:“三位别来无恙。”瞧其神情,毫无一些儿火气,很是悠闲大方。

天命真仙忙拱手还礼,道:“你好。”

林元生微微一笑,转对林中龙也一拱手,道:“林兄好,年余不见,臂力又强了许多。”

林中龙只点了点头,茫然地瞧着林元生,觉得林元生大有莫测高深之威。

四周观众见林元生忽然带剑进入场中,都以为有场好戏可看,却林元生笑容可掬,谈笑自若,便相信他真已投入了三才大仙门下。

林元生双手抱拳,高举额门,对众人一个四方揖,然后,不徐不快的道:“各位先进前辈,各位兄弟朋友们,区区以万分的诚意,请教各位一个问题。”

数十人异口同声的道:“什么问题?”

林元生道:“请问,穷家帮与九门派长草坪之役,蔼兰谷之战,九门派七掌门人自绝事件,有谁亲眼目睹?”

人间仙姑闻言,忙站了起来,急道:“相公,你打听这个问题作什?”

林元生回过身来,微微一笑,道:“请问仙姑,你知不知道小可是谁?”

人间仙姑道:“你是谁?”

林中龙抢先道:“咦!你不是说他已投人贵教,怎么竟不知他是谁?”

人间仙姑道:“我们只见过一面,当时,他曾亲口答应入教……”

天命真仙双目一转,忙阻止人间仙姑往下说,对林元生道:“你可是传说中的林元生?”

林中龙道:“嘿!他正是林元生,武林中人那个不认识他。”

天命真仙冷笑道:“林元生,你此来何干?可是要与老夫一较高下?”

林元生双手一拱,笑道:“没有这个意思,只想请教三位大仙及各位朋友一些问题。”

天命大仙勃然大怒,喝道:“什么问题?快说!”

他们的秘密在大意之下,泄漏给林元生,换句话说,已被林元生握了把柄,一时沉不着气,大急大怒起来,就瞧他这神情,已然输了一招,显然,他虽有刀剑不伤的本领,也极俱聪明才干,但心机却不够深沉,在这一方面,可比太上真人差多了。

林元生依是毫无火气,道:“虽说是请教问题,实则与你一较高下。”

天命真仙哈哈笑道:“好极!好极!你助纣为虐,杀人无数,已是恶贯满盈,嘿嘿,动手吧。”

林元生神容一整,肃然道:“你我此番相较,乃是文战,不必动手。”

天命真仙道:“何谓文战,老夫从未听过文战之名。”

林元生道:“那是你孤陋寡闻,诸葛亮舌战群儒,就是文战,也就是一个‘理’字,现场中有数千豪雄,当众裁评。”

天命真仙道:“你助纣为虐,杀人无数,尚有何理?”

林元生道:“长草坪之役,你在场吗?”

天命真仙道:“不在。”

林元生道:“既不在场,何以颠倒是非,诬穷家帮杀人千数?”

天命真仙道:“人人都这么说!”

林元生道:“谁说的?”

人丛中一位四旬汉了举手高声,道:“我说的,九门派被梁芳娥的诡计火攻,死伤千人!”

林元生转头望去,认识那人是茅山门下道士,当下冷笑道:“各位可认识这位仁兄?”

众人都不认识那四旬汉子。

林元生道:“我告诉各位,这位仁兄,乃系茅山教道士,他此刻不穿道袍,乔装一个普通人,当知他的用意了。”

顿了顿,又道:“长草坪之役,各位也许只是道听途说,一人云亦云,结果越传越玄,完全走样,实在,这一役中,火攻的,是九门派。”

接着,将长草坪之战地势及经过情形略说了一遍,又道:“本来,双方都伤亡微轻,不想,太上真人拦途打劫,在穷家帮退路中,埋了许多‘索命雷’,当时,因风向突变,火势因风突变而逆转,逼使九门派慌不择路,由穷家帮的退路退却,进入太上真人所布雷池,以致伤亡惨重,浮尘大师就是死在雷池之中。”

众人闻言,都暗自叹息,道:“原来如此。”

天命真仙却在这番话中,找了一点碴子,当下,冷笑道:“如此说来,太上真人原意是伏击穷家帮的了?”

林元生道:“也许是。”

天命真人道:“这就可以证明穷家帮平素行事不正,为天下武林各派之不齿了。”

林元生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上这个人,乃是古今第一号奸险人物。”

接着,又将蔼兰谷之役的地形,及当时的经过情况,略说了一遍,又道:“这一战,九门派本不致惨败,问题是太上包藏祸心,令其师叔天地老君击毙茫茫真人,断了后山援兵,他现在又与天山联盟,并大举扫荡武林,你不妨想想太上是个何等人物?”

环扫了观众一眼,又道:“致于武当事件,更是谎谬绝伦,挑拨是非之言。”

接着,又把武当事件的情形,也说了一遍,并道:“武当近在咫尺,各位不妨一询究竟。”

林中龙道:“我说穷家帮怎会那么坏,原来全是一派胡言,但他何以要毁谤穷家帮,并要招邀天下英雄消灭穷家帮,这是什么道理?”

林元生道:“这就所谓‘树大招风,名大遭忌’。”

后退一步,提高嗓子对众人道:“现在,让我告诉各位一个秘密。”。

数十人齐声道:“什么秘密?”

天命真仙勃然大怒,喝道:“小子,你若敢胡说八道,老夫立即要你的命。”

林元生微微一笑,道:“小可只要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大家,死而无怨。”

天命真仙道:“你以为老夫杀不了你吗?”

人间仙姑忙走将过来道:“彼此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以要闹成动手?”

林元生道:“小可终日在刀尖上讨饭吃,已死了好几次了,再死一次,也不算什么!”

人间仙姑道:“你真要与我们做对吗?你会吃亏的。”

林元生道:“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你们必须打消动穷家帮的念头,而今后行事,不得越轨,否则,你们更会吃亏。”

天命真仙冷笑道:“老夫要宰你,易如反掌,你不妨试试。”

林元生道:“也未见得,即使小可不是对手,死于非命,但如能唤醒群豪被你迷惑的灵魂,死也值得。”

人间仙姑又走上一步,站在林元生与天命真仙之间,道:“林相公,今后你我河水不犯井水,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好不好?”

林元生见这一场文战,虽非全胜,却也没有落败,在未明了三才大仙武功底细之前,最好不要单身只剑与他们硬拚。

当下,顺水推舟,藉机下台,笑道:“小可本无意与三位做对,只要三位不再毁谤穷家帮,小可叉何必多惹麻烦?”

人间仙道:“好,我们就一言为定。”

林元生微笑中双手一拱,退入人丛之中。

三才大仙这个策略,本来有极大效力,岂奈林元生在其中一扰,除赢得一些武功威名外,群豪的观念,却一点没有获取,使三人大为忿怒,也大感沮丧。

天命真仙嘿嘿冷笑了数声,道:“老夫初出江湖,各派行事正邪,尚不太清楚,老夫既奉天旨命,替天行道,决不因此而放弃消除江湖浩劫,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管谁是谁非,老夫决不袖手,尚望各位朋友,助老夫一臂之力,明查江湖浩劫祸首。”这番话,算是遮羞下台之言,也算是对群豪的交代。

当然,是因林元生揭露他们的阴谋,这番话才说得出口,在群豪心目中,总还觉得他们不失为正派之士。

话落,对群豪一个四方揖,便令其新收门人,开路退身。

三人走后,许多血性明眼人,纷纷找寻林元生,但不知何时,林元生已走得无影无踪。

林中龙摸了摸脑袋,走至一位白发皓髯,身穿黑布大挂,身高体大,年约七旬以上的老人身前,道:“爹,今天的情形,你老觉得如何?”

五岳太岁林子野,抚摸白髯,道:“复杂万分,很难论断。”

林中龙道:“你老觉得吴为非是不是那怪人说的那种人吗?”

五岳太岁林子野道:“在我的感觉中,吴为非并非这种人。”

林中龙道:“若吴为非不是伪善君子,孩儿觉得事情并不复杂。”

五岳太岁林子野道:“你的见解是——”

林中龙道:“我瞧这三人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打扮得不伦不类,必非正人君子,刚才林元生要告诉众人一个秘密,那怪人似乎十分急怒,横加阻止,这其中定有文章。”

五岳太岁林子野道:“你说得是。”

林中龙道:“依孩儿浅见,还是依照我们原来计划行事?”

五岳太岁林子野道:“问题是,我们与吴为非和林元生有嫌隙,而其订的规章又太不近人情,我们此去,何异自降身份,若是吴为非和林元生,为龙头峰之事,仍怀恨于心,岂非自讨没趣?”

林中龙道:“我瞧林元生确是一个大英雄,我想他绝不会为一点小嫌隙记恨在心,致于其所立规章,平心而论,倒也近乎人情,为公为私,都得去瞧瞧,若是他们真敢拿你老当做一般江湖浪子看待,便一走了之。”

五岳太岁林子野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就前去瞧瞧。”

且说林元生离开西教场后,即赶回蔼兰谷,到达时,已然三更了,随即把白天情形告诉吴为非和各长老,直把吴为非和各长老气得须发皆竖。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若非你心血来潮,出谷一趟,任那三位妖人颠倒是非,蛊惑群豪,岂不大糟!”

林元生道:“据我猜测,明后天,多多少少,必有人参与义举。”

果然不错,第二天午后,守谷化子禀报,五岳太岁林子野父子来访。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快请!”

同时对林元生,道:“林子野父子曾经与我们敌对,此刻前来,我们必须诚恳招待。”

林元生道:“说得是。”

于是,率领各长老,迎出蔼兰谷山庄之外。

林子野见吴为非对他如此恭敬热诚,十分感动,心中的疙瘩,登时一扫而空。

斗酒神丐吴为非把林子野父子迎入议事厅,摆酒招待,酒筵中,把立规章之原因,做了一番解释。

林子野道:“不错不错,若无规章,那能统率许多桀傲不驯之高手,明天,老夫出谷去,劝他们赶快参与义举,同心协力,共诛邪魔。”

第二在一早,林子野便出谷劝召群豪。

他以第三者说话,效力宏大,不到一月,即有一百余人入谷参与义举,而其中,尚有许多隐居多年的武林名宿,使蔼兰谷热闹非常。

现在,蔼兰谷的管理与策应,全落在林元生一人身上,昊为非和各长老、堂主均充当招待,天天与来宾话旧说新,很少过问大事。

二个月,谷中已增至二百人之多。

这天,林元生独自在房中策划谋略,忽闻守谷化子来禀,道:“武当掌门人烟霞道人来见。”

林元生一怔,暗道:“九门派难道也想参与义举?”随即令请,同时迎将出来。

随烟霞道人同来的,尚有少林长老空灵大师,华山长老大合道人,及其他等派弟子数人。

林元生迎入议事厅,奉茶招待,十分客气。

烟霞道人道:“施主这番义举,当真是上合天意,下顺人心,敝派等与施主往日的嫌隙,不知可肯暂时丢在一旁,俟把天山、茅山联盟消灭后,再行结算?”

林元生道:“小可并非记恨之人,只要贵派等不来寻仇,小可愿听尊意。”

烟霞道人道:“好,果然不失大侠之风,施主此番义举,敝派等愿全力支持。”

林元生道:“小可筹备义举之前,本不希望贵派等支持,只希望能与贵派等交善,不要拖小可后腿就很满足了,不想贵派反肯全力支持,这可是小可喜出望外之事。”

烟霞道人等问了一些眼下情形,约定五天后带人前来,同时告辞而去。

五天后,烟霞等不但带了五十名高手前来,而还运来大量钱粮,供林元生招待天下英雄之用。

五十人中,均系武当,少林、华山的高手,少林戚家仁,和华山郭文郎均在其中。

五十人参与后,蔼兰谷就更加热闹了,气势也十分雄壮,本可立即出发征巢魔妖,只是,久久不见梁芳娥回谷,瑶宫圣母和天外老人也杳无音讯。

林元生对此事,非常挂心,尤其对北上请瑶宫圣母的白紫燕和郑化龙,更为优虑。

又过了半个多月,仍不见梁芳娥回谷,二位百龄老人,也是音讯全无。

谷中高手,天天摧促林元生行事,林元生有苦难言,无言笑对。

渐渐地,烦言频频,接着,怨声四起,批评,毁谤层出不穷,而最使林元生伤脑筋的,在数百高手中,竟分有派系,不时发生冲突,打得头破血流。

总算林元生魄力够,镇压得住,不敢公开化。

这天,守谷化子来报,天外老人祖孙到了。

林元生大喜,忙迎出来,让出自己住宅,道:“老前辈何以迟迟今日才到?”

天外老人脸色凝重,瞧了门外一眼,低声道:“你走后第三天,我们就启程前来,顺便打听江湖情况。”

林元生急道:“老前辈有什么发现吗?”

天外老人点了点头,良久始道:“九门派有无人参与义举?”

林元生道:“有,都是武当、少林、华山的高手。”

天外老人又点了点头,道:“对了。”

林元生心头一震,道:“什么事?”

天外老人道:“你有否想到这里面有阴谋?”

林元生道:“武当之还有今日,全系我的帮助,我想他们不致这等忘恩负义。”

天外老人道:“你可曾想到数位长老,皆死在你宝剑之下,我曾亲耳听他们密商此事。”

林元生又是一震,道:“听什么人商议,说些什么?”

天外老人道:“伍伯铭和六合道人,他们要藉此事暗杀你和梁姑娘,之后,再领导天下英雄与天、茅联盟对抗,如无机会杀你们,便在阵前起义,宁愿武林涂炭,也不让你得胜。”

林元生闻言,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连想到近日来谷中的情形,已不由他不信天外老人之言。

天外老人又道:“据老夫猜测,武当、少林之参与,也许是诚意,六合老道这参与,老朽敢拿头颅打睹,必是阴谋。”

林元生想了一想,道:“你老所见,正合小可心意。”

赵茵茵小嘴一噘,道:“林哥哥,还不快把他们杀掉,以免后患。”小姑娘人小鬼大,改换称呼,显然,心有所属。

林元生苦笑知道:“这些事,你尚不懂,希望你不要把这消息泄漏,我自有处置之法。”回头令阿梅阿桃,带赵茵茵人内沐浴更衣。

天外老人道:“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置?”

林元生道:“逐情而处,如是他们有通敌之意,最好不过,大可借重他们。”

天外老人初时,不大懂话中含意,细自一想,觉得林元生大不简单,足俱统帅之才不禁连连点头。

二人说话间,吴为非忽然进来,林元生忙替天外老人引见,并让吴为非入座。

吴为非与天外老人见过礼,互道了几句仰幕之言,道:“元生,我瞧还是派个人去龙头峰请梁姑娘回吧,否则,这样下去,势必越来越糟?”

林元生道:“怎么,又有人闹事?”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可不是,郭文郎与林中龙,大打出手,双方都使出压箱底的绝技。”

林元生道:“现在怎么了?”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为我暂时劝止。”

林元生正考虑吴为非所提问题之际,一化子兴匆匆来禀,道:“白姑娘回来了。”

林元生道:“可是她一人?”

那化子道:“还有一个老婆婆和一位老公公。”

他话刚完,白紫燕领着瑶宫圣母,飞奔过来,一见林元生吴为非,即哀哀痛哭起来。

林元生忙站起朝陆冰玲行礼,并替她引见天外老人和吴为非,同时,令阿梅阿桃献茶。

瑶宫圣母朝林元生反覆打量了半响,道:“小徒怎么死的?”

林元生转向白紫燕道:“你没有告诉陆前辈吗?”

白紫燕一面擦泪,一面道:“告诉了。”

林元生道:“唉!柳姊姊的不幸,小可一定替她报仇,但愿老前辈能助小可一臂之力。”

白紫燕对陆冰玲道:“师父,你老不是查得很清楚吗?”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哼!林元生,小徒是你害的,你得答应老身一个条件,否则,老身不饶你。”

林元生暗叹一声道:“什么条件?”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小徒灵位,应归林家,太平后,为她建一衣冠墓,春秋礼祭,免其成为孤魂野鬼。”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应该,应该。”

林元生道:“我答应。”

瑶宫圣母陆冰玲冷笑道:“这才像话。”

一指白紫燕道:“老身已收她为记名徒弟,在未成亲前,你不可再胡为,听到没有?”

林元生道:“小可遵命。”

白紫燕道:“若非义父和师父救我,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林元生道:“是怎么回事,郑长老呢?”

白紫燕复又痛哭起来,道:“郑长老已被司徒墨林杀了。”

接着将郑化龙之死,及司徒墨林欺负她,得草衣人营救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并道:“不想第二天,我由清宛南下,途经一座山岗,那老贼又在那里等着我,我打他不过,再被他点了穴道,幸适师父和义父路过山岗,把老贼打跑,再度救了我。”

林元生和吴为非听说郑化龙死了,都十分伤心,更把司徒墨林恨入骨髓。

林元生道:“你义父来了没有?”

白紫道:“来了,在外面。”

林元生道:“何不请他进来?”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他是个疯子,脾气怪癖,别理他。”

斗酒神丐吴为非站了起来,道:“二位前辈请坐,老化子去令人摆酒,为二位洗尘。”说着,走出厅外。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你这番义举,虽属可嘉,但老身以为很难成功。”

林元生道:“老前辈据何而断?”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龙女花倩如及其手下四院院主的武功,出乎我意外的高,还有天地老君,也是一个难缠的老魔头。”

“刚才,我见谷中那些人物,为数虽然不少,但真能战者,恐怕一个也没有。”

林元生道:“老前辈何以知道天、茅联盟厉害?”

白紫燕道:“师父到开封白家庄调查柳姊姊死因时,曾与阿多刹,石田人及天地老君动过手,都不分胜败。”

林元生点头道:“天山众人武功之高,确也出我意外,不过,有你老人家和赵老参与这番义举,即使不胜,也不致落败,以小可衡量敌我实力,足有六成获胜把握。”

瑶宫圣母陆冰玲冷笑道:“年轻人最好不要自视太高,而低估敌人。”

天外老人道:“陆女侠也许还未见过林哥儿的武功,以老朽估量,林哥儿的话并不夸张。”

话间,吴为非进来请去喝酒,同时,吃八方陆云中也匆匆进来,道:“公子,郭文郎和林中龙又打起来了,而大有群殴之势,请公子快出去镇压。”

林元生请吴为非招待陆冰玲和赵伯文,即与陆云中匆匆出来,见群豪都在谷中,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林中龙,一派支持郭文郎。

这两派人中,非常玄妙,林中龙是护法派,支持林元生,唯林元生之命而行事。

郭文郎派是反林派,攻讦林元生,说林元生借邀英雄之名,屯兵于此,白耗钱粮,消弥锐气,必有阴谋。

然而,许多原系穷家帮的老朋友,却支持反林派,相反的,烟霞道人和空灵大师,竟支持护法派,使人无法推测共中微妙。

郭文郎用剑,施展“万流集”中的剑法,林中龙就用开山斧,施展祖传斧法,正打得难分难解。

两派都派有人掠阵,看情形,如有一方落败,掠阵之人,势必增援,也势必群殴起来。

林元生目射精光,仪容严肃,快步走将过去,不慌不忙,先朝群雄扫了一眼,始冷然道:“住手!”声音不高,却是威严十足。

打斗中的二人闻言,都即急纵身后退。

林元生冷冷笑了笑,道:“你们这在干什么?”

二百余人,雅雀无声,无人敢答话。

林元生又道:“对任何敌人,均贵在团结,团结始生力量,犹未出战,你们就自相残杀起来,交锋时,尚有何力可量?”

“规章已有明定,凡参与义举者,必得暂时捐弃私人仇恨,像今日之事,简直是有意破坏规章了。”

林中龙道:“我们并非仇恨而战,而是他郭文郎无理毁谤你林兄,你听不过去,以致动起手来。”

郭文郎道:“在下并没有毁谤你林兄,只因你林兄关于此,已数月了,何以还不出战,任由天、茅联盟在外横行杀劫,不知是何意思?”

林元生道:“我有我的计划,我的谋略,一场大战,不是说打就打,如是这样,只凭匹夫之勇,便非败不可了。”

郭文郎道:“似这般天天困在这里,无异自消锐气,兵书有云‘凡战贵在斗志’,兵无锐气,即使有万全谋略,也未必能胜。”

林元生道:“你若不满我的做为,不妨请便,另组义兵,共诛魔邪,也是一样,若又不去,只在这里挑事拨非,破坏规章,小可绝不容许。”

略顿了顿,提高了嗓子道:“规章定得很明白,往者不追,以后如有再故意违规者,小可决不容情,立即斩首号令。”

他本不想摆出统帅姿态,但在这场合中,若不拿出权威来,决统御不了这些桀傲之徒。

他环扫了众人一眼,又道:“各位毋须心急,最短时间内即可行动,届时,尚望各位支持。”

话完,向众人一拱手,返回庄中。

他来到吴为非居住的客厅门前,偶一回头,见一个硕壮的花甲老人尾随而来。

此人,他从未见过,不知何人,遂停下步来。

硕壮老人道:“喂!你就是林元生?”

林元生道:“正是,前辈大号如何称呼?”

硕壮老人道:“我是你的老丈人,姓山名人。”

林元生乍闻之下,满头雾水,半响,方始记起白紫燕认了一个义父,心想,这老人可能就是紫燕儿的义父。

此刻,山人已来至林元生的身前,竖起一只大拇指,道:“英雄,英雄不愧是做山人的女婿。”

林元生忙拱手笑道:“前辈救义妹之恩,小可就此谢过,请进厅喝一杯。”把山人引入厅中。

上首吴为非正陪陵冰玲和赵伯文喝酒,见二人进来忙让坐,并令人添酒。

山人一点不客气,坐下后,拿起酒壶就斟酒,并“咕噜咕噜”一连喝了三杯,一抹嘴唇,裂嘴笑道:“我山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就这杯中之物对我有缘。”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他就是燕儿的义父,也是老身的邻居,一贯疯疯颠颠地,不拘小节,各位不必理他。”

山人道:“不理最好,我一个人喝得才痛快呢。”说着,又灌了三杯。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元生,刚才我已与二位前辈商议过,决定明天派人往龙头峰请梁姑娘回来。”

林元生道:“很好,不过,她可能正在精研对付白莲教和顺天教之法,不知有否成功?”

斗酒神丐吴为非道:“她去已三四个月了,如能成功,早就成功了,否则,再研下去,也未必有成。”

林元生点头道:“有理,明天就派人去叫她回来吧。”

说话间,阿桃来报,道:“梁姑娘回来了,请公子立即去商议要事。”

林元生道:“陆、赵二位老前辈都在这里,快去请她前来拜见。”

瑶宫圣母圣冰玲道:“免了,你快去吧。”

梁芳娥与林元生的关系,白紫燕早已告诉陆冰玲和山人,席间,吴为非又告诉了赵伯文,而三位老人来此途中,已经听过梁芳娥的出身和才能,虽未见面,内心中却早已对梁芳娥十分敬佩。

林元生告了罪,即急与阿桃返往住处。

林元生返回住处时,梁芳娥正在沐浴更衣,只白紫燕和赵茵茵在厅中,二人一见如故,谈得十分亲热。

梁芳娥更衣出来,对林元生笑道:“辛苦你了。”

林元生道:“还说呢,你一去数月,杳无音讯,究竟有无成就?”

梁芳娥在赵茵茵身旁坐下,令阿梅取饭来吃,之后,道:“毫无成就。”

林元生道:“既无成就,何不早些回来?”

梁芳娥道:“我去了一趟茅山,又顺便在江湖上走了一走。”

林元生道:“你出去也不对我说一声,我还准备派人往龙头峰请你呢。”

梁芳娥道:“我这趟外出,十分秘密,你们不能泄漏出去,否则,对这次决战有极大的影响。”

林元生道:“天、茅联盟好对付,白莲教和顺天教才是一个大问题,如花自芳能赶上此次会战,事情就更严重了。”

梁芳娥道:“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唯一的办法,尽早行动。”

林元生道:“正好,陆老前辈和赵老前辈也到了。”

梁芳娥道:“明天就开始行动。”

林元生道:“如何行动,我尚无一个完全计划。”

梁芳娥道:“我早已拟订好了。”

林元生道:“参与义举的各路英雄,人数虽不少,但里面有问题,你的计划可能不大适用?”

接着,将赵伯文打听得九门派的阴谋,说了一遍。

梁芳娥闻言,只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阿桃阿梅已送来饭菜,二人谈话,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饭间,忽闻外面风云雷动,呼叫喝喊,紧张万分。

林元生忙放下碗筷,出来一看,原来是东面房屋起火。

蔼兰山庄东、西两边房舍,统为群豪居住之地,此刻突然起火,很明显地,有人故意捣乱。

林元生纵上屋脊,向东一望,火势尚未升起,数百人正在抢救,不致酿成灾害。

他返回厅中,将起火之事告诉梁芳娥,并道:“他们的胆子倒真不小,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捣乱起来。”

梁芳娥道:“霄小行为,岂能成事?饭后,你去请吴爷爷和陆、赵二位前辈,到地下秘室议事,记住,不要把我已回来的消息泄漏出去。”

林元生点了点头,不想再吃,便往吴为非这边来。

吴为非、陆冰玲、赵伯文、山人仍在喝酒,外面雷动,并没有打散他们的酒兴。

林元生在原坐座位坐下,将梁芳娥之意转达了四人。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凡来此之人可说是血性好汉,何须这等谨慎?”

天外老人赵伯文道:“也未见得都是血性好汉,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也罢,走吧。”

山人道:“急什么,山人还未吃饱呢。”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如等你吃饱,再等一个时辰也不成,你若不愿去,不去也罢。”

山人忙放下碗筷,道:“不吃了,走。”同时站立起来。

于是,由吴为非领路,先带三人往地下密室。

林元生却返回住处,陪梁芳娥同去。

梁芳娥只瞧三人相貌,便知三人是谁,遂一一为礼,之后落座,道:“小女子请前辈到此,并无什么可议之事,只有一个谋略,望三位支持。”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什么谋略?”

梁芳娥道:“三位也许都已知道,参与义举的群雄中,有几位奸细混入,他们不但挑拨离间,并有通敌之嫌,而其真正的,是行刺小女子和林相公。”

瑶宫圣母陆冰玲讶然道:“真有此事?”

天外老人赵伯文道:“一点不错。”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你准备用什么谋略?”

梁芳娥道:“声东击西谋略。”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如何个声东击西法?”

梁芳娥道:“小女子曾往茅山一次,打听了敌方不少有价值的情报,研判所得情报,天、茅联盟,准备以茅山为大本营,与我们做殊死之战。”

“茅山,那鬼斧手白扬飞设置建造的机关,奥妙无穷,使人防不胜防,陷落险地而不自知,而厉害万分,凡陷入机关者,插翅难逃。”

“小女子不虚此行,已摸清机关奥妙之处,并已破坏了一小部份。”

“天、茅联盟之敢如此猖狂,敌对天下英雄,除自恃武功外,主要的还是仗机关的奥妙厉害。”

“若非小女子有先见之明,先暗地摸清其底细,交锋之际,起码他们可立不败之地,如是用兵稍有不当,很可能有全军覆没之虞。”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据我所知,天、茅联盟的主力,仍在开封白家庄,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开封,一举将他们消灭,茅山机关虽然厉害,也是等于废物。”

梁芳娥道:“太上真人不是普通人物,他绝不会拿全力与我们死拚,而其既确定茅山为大本营,且茅山又有机关,岂会舍利而求害,势必移战茅山。”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如何个移战法?”

梁芳娥道:“所谓移战,即是诱敌,他们明知我们集天下英雄与其敌,却不据茅山待敌,反居毫无地利可取的白家庄,目的就是诱敌。”

“因为茅山机关,曾一举毙九门派一百余人,恐我们惧茅山机关厉害,不敢进攻。”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消灭天下之异己者,而统治江湖,如是死守茅山一隅,虽然安枕无优,决也非他们心愿。”

瑶宫圣母陆冰玲低头想了一想,道:“不错,难怪人都说你胸罗万有,当今才女,听你这番判断,实在是当之无愧。”

梁芳娥微微一笑,道:“老前辈过奖。”

天外老人赵伯文道:“你的声东击西谋略,如何运用?”

梁芳娥道:“太上真人既拟定交锋之地,很明显的,开封之战,只是一个幌子,势必边打边退,一步一步退往茅山。”

天外老人赵伯文道:“开封与茅山路遥千里,如何能退得回去?”

梁芳好翰直:“他们知道我们实力雄厚,而势必消灭他们以后始休,定会穷追不舍,而他们退却的方法,决定以败兵之退,而是一站一站的向后,退一站,打一场,打一场,再退一转,很可采能用孙膑灭灶之计,到达茅山时,已所剩不多了。”

天外老人赵伯文道:“你猜想的极有道理,然则,这一路上,必有好几场大战,费时也必甚久!”

梁芳娥道:“不错,若非如此怎能到达诱兵目的?”

瑶宫圣母陆冰玲道:“你说了半天,仍未说出声东击西谋略的运用嘛。”

梁芳娥微微一笑,端起身前茶杯喝了一口,自怀中,取出一张自绘的地图,摊展桌上,并没有马上答覆陆冰玲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