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悔的武功并没有完全恢复。

  可见苗奎下手狠毒,二老为她复功也功亏一筹、

  因为在二老对付“九龙治水”龙氏兄弟等人,全力施为时就试出来了,用力过度,差点虚脱。

  她对鱼得水说了,鱼要找机会为她补救。

  这等于后遗症,但要完全恢复总是比第一次恢复武功要容易些了吧!

  在途中,曾有两次在极为隐秘之所全力为她补救,似乎都没有多大效果,鱼得水十分怀疑。

  小熊道:“会不会是徐老头留了一手?”

  “不要胡说!”鱼得水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反正他们不和我们站在同一立场上,就要削弱我们的实力,李悔是鱼老大的人,他要减少鱼老大的实。使李悔的功力不完全恢复,也有其作用。”

  鱼得水道:“这就不对,果真如此,他们二人在我们三人为李悔恢复武功时,要对我们不利,那就太容易了。”

  “不然!”小熊道:“最初他可能想笼络我们,为其所用,后来小郭揭了他们的疮疤,以为我们不信任他们,已经不可靠了,才出手伤了小郭。”

  小郭道:“小熊说得很有道理,我总以为那对夫妻不太对劲!”

  李悔道:“看年龄当然不对劲,可是徐世芳是死后转投胎而导致童体而有老人声音的。”

  小熊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又不敢问。”

  李悔道:“现在问什么都无所谓了!”

  小郭道:“我知道他要问什么。”

  李悔道:“那你就代他问问看。”

  小熊道:“小郭,是不是要问,一个小童之身体和一个老女人在床上如何作那件事……”

  鱼得水手一挥道:“不可对长辈如此不敬!”

  小熊不敢说下去了。

  只不过两小的表情似乎仍在说:“他们既为夫妻,而且也不过五十左右,难道他们一点也不需要?”

  或者也可以自他们的表情上看出:“一个八九岁的身子和五十多的老女人身子,那件事如何进行?”

  四人在一大镇上住入客栈。

  绝对未想到,这家客栈兼营赌场,就在后面,有极大的后院,建了七八间屋子,所有赌具几乎应有尽有。

  好久没有进赌场了,不要说两小,连李悔也有点手痒了。

  “鱼老大,咱们去玩玩!”小郭先提议。

  鱼得水道:“这几只怕没有大赌场。”

  李悔道:“玩玩嘛!不一定要大赌场!”

  鱼得水道:“如果咱们要去,就不仅是玩玩!”

  小熊道:“怎见得这儿就没有大赌场?”

  鱼得水道:“咱们要去就要赢,要赢就不是鸡零狗碎的赢了,就要献给明军作粮饷所集。”

  “当然,当然!”大家一致同意。

  小郭道:“当然也要留点给自己花用。”

  李悔道:“我们为了不招摇,最好易容一下。”

  鱼得水道:“应该如此。”

  李悔道:“而且四个人分四路,不要一起进入,这样就更不会惹人注意,总之,我们目前的目标很大。”

  四人在赌场中巡视了一匝。

  有牌九、麻将、骰子、宝,以及“扑克”。

  仔细一看,场主似是满洲人。

  满洲人目前是新贵,有所谓“纵龙子弟”身价不凡。

  鱼得水打了一桌牌九坐下来。

  这一桌赌得大些,却是一揭两瞪眼的两扇牌九。

  这也只好迁就了。

  一般来说,高明的赌客是不欣赏两扇牌九的。

  鱼得水押了三四次,末门让出了位置。

  鱼得水押了四次输了三次,第五次推出五万两,众人瞩目,因为前此最大的赌王也不过一万五千两。

  庄上是个中年男子,很文静,一看即知不是满洲人(衣庄着)台面上放了一柄大刀,吞口是金的。

  这是武林中独一无二的兵刃——金刀客莫浪。

  “好,好,好!”莫浪道:“这位兄弟好大的气派,押了五万两,其他哥们可也别太小家子气了!”声音有点细。

  “出门”押了六千,“天门”约两万之谱。

  庄上立刻增加赌本为十万两。

  这一次鱼得水以“蛾”对赢了。

  赢的五万没有收回又押上了,计十万。

  庄上立刻又要增加赌本,一下子变为五十万。

  似乎庄家有点火气了。

  “出门”及“天门”却没有跟着增加赌本。

  他们都以为参与这场赌,算是平生中的大事。

  庄家打出骰子,一看是“五在手”,不由面色一变。

  这很明显,他似想控制骰子。

  要假赌,第一步必须先控制骰子。

  似乎他也未能有效地控制骰子,骰子出现了他不需要的点子。

  庄上十分惶惑,似乎以前未失过手。

  这次鱼得水又以“大银”一对赢了。

  最后又是一连两次,鱼得水赢了七十多万两。

  这工夫“出门”以蚁语蝶音道:“鱼得水,咱们作个交易……”

  鱼得水看到,只有“出门”嘴皮子动了一下。

  他道:“什么交易?”

  “若你能把庄上的银子赢光,在下包医李悔的经脉不畅……”

  鱼得水一震,道:“尊驾是……”

  “‘赛华陀’常再生!”

  鱼得水自然也是以“蚁语蝶音”交谈的。

  他信得过此人,以此人的医术来治李悔恢复功力未竟之功,是绰绰有余的,道:“赢的银子全交给你?”

  “不是,我不要银子。”

  “你……你不要银子要什么?”

  “你先和他赌,他输光了之后自然会赌别的。”

  “你就要那东西了”

  “对!”

  “能不能透露一点是什么东西?”

  “很贵重,也很多,谁有了都会暴富的。”

  鱼得水道:“一言为定。”

  这工夫庄家增加赌资到三百万两。

  鱼得水先小输两次。

  然后连赢三次,就是一百八十多万两了。

  这位“金刀客”反而十分笃定,而且不断地增资,直到最后一次,台面约七百万两左右。

  鱼得水就押了七百万两。

  显然,庄上的是个女人,只是易容术十分了得。

  她为何用金刀昌充“金刀客”,这可就很难说了。

  庄上把骰子一搓,撒了出去。

  绝对未想到,鱼得水一把揪住了庄上的左手。

  庄上当然不是庸手,但事出突然,收手竟然不及。

  她的左腕被扣拉。

  众人大惊,就在这时,庄上拇指缝中“叭哒”一声掉下一枚骰子,于是众人大哗,有人甚至吼叫:“打死他!”

  鱼得水立刻就松了手。

  因为他揭穿了对方弄假,目的已达。

  不管打出的骰子是什么,都不算数。

  这时出门的“赛华陀”道:“鱼得水,机会来了!”当然又是以“蚁语蝶音”说的。

  “什么机会?”

  “和她赌金矿!”

  鱼得水心头猛震道:“她……她有金矿?”

  “不错。”

  “怎知她有金矿?”

  “这你就不必管了!”

  鱼得水心中一动,这金矿若是徐世芳和夏侯心所找到的纯金金矿,乖乖,那可真是一下子成为天下第一富人了。

  即使贵为天子,国库中的黄金也不过几十万两而已,一个大而纯的金矿,它的蕴藏量可能有几兆亿两,甚至几兆亿斤。

  这赌打得太欠考虑了。

  这金矿应该归国家所有才对。

  当他知道徐世芳夫妇知道那金矿之后,就认成该是国家的,也就是明廷的,况明廷尚未亡。

  因此鱼得水有点后悔。

  如果“赛华陀”常再生附敌,落入满人之手,那真是太不幸了。

  鱼得水以蚁语蝶音道:“常大国手,你要金矿干什么?”

  “鱼得水,咱们订约在先对不?”

  “对,但这关系太大了!”

  “那是我的事。”

  “如果得到金矿用之于邪途,我就是罪人了。”

  “什么叫邪途?”

  “比喻说,以大量的资金从事坏勾当,甚至于献给满人满清来对抗摇摇欲坠的明朝残局。”

  “不会!”

  “常大国手,这件事……”

  “这如失信,李悔的病就免谈。”

  “免谈那也没有办法。”

  “我要告诉你,除了常某,无人能治的沉疴!”

  “不过是恢复功力留下了一个尾巴,怎能称沉疴?”

  “鱼得水,以后你会知道他们的动机!”

  “你要金矿能开采吗?那是永久无法保持秘密的,一旦别人也知道了,大家争抢之下……”

  “我知道,这都与你无干。”

  鱼得水道:“庄上这女人是谁?”

  “你难道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也想不出是谁,女人竟用金刀。”

  “金刀可以作作样子,乱人耳目,告诉你,她就是‘菊夫子’之女徐小珠……”

  鱼得水心头大震,回头望去,果然隐隐看出,小巧的身材,和那清澈的眸子,以及白净的肌肤。

  不错,除了徐世芳之女,谁知金矿的秘密?

  看来武林中一些高人,昔年所发生的恩怨,十之八九都是为了金矿。正是:青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再向桌上瞄了一眼,她的一双莲足缩了回去,虽然穿了一双大靴子,仍可看出。

  金矿,尤其是纯金矿,哪有不想的?

  鱼得水以“蚁语蝶音”对庄上道:“你是汤夫人徐小珠女士?”

  对方一怔,也以“蚁语蝶音”道:“正是!”

  “女士为何到这地方来?”

  “心情苦闷……”

  “这我就不明白,令尊、令堂重现武林,合家团圆了,而且令尊又发现了金矿,你有什么心事?”

  “心事太多也太大了。”

  “在下能不能与闻?”

  她犹豫了一下,道:“可以,但要打发常再生走。”

  “徐女士,此人以治好李悔的经脉为条件,他要金矿。

  如不答应,他说别人绝对无法根治!”

  “你答应她。”

  “这……万一他用之于邪道,我们岂不成为恶人了?”

  “不妨,还是治李悔的病要紧。”

  “不,如果为李悔而导致国家的重大损失,鱼某宁愿牺牲小我,绝不会答应他的要求。”

  “你答应他,就说我再输了就把金矿的详图交给他,绝不食言。”

  鱼得水看看她的表情,心有所感,仍不由一愣,道:“徐女士,请三思!”

  徐小珠道:“我已经三思过了!”

  鱼得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不能食言!”

  徐小珠道:“我当然不能使你食言的!”

  鱼得水对常再生道:“在下勉为其难。”

  “怎么说?”

  “如果徐小珠再输一次,就把金矿详图交出来。”

  “她会那么好说话?”

  “她是那么说的,而且可能情绪有点不平衡。”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以为和她丈夫与其师门同流合污有关!”

  “其实关非如此!”

  “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她父母之故。”

  “她的父母团圆了,对她也不错呀!”

  “你不懂,好,反正此事你不久自知。”

  “不久自知是什么意思?”

  “徐小珠可能会告诉你。”

  徐小珠打出了骰子,这一次鱼得水并不运用玄奥的功夫来左右骰子的点数,完全任其自然。

  “七对门”,分了牌之后,徐小珠把两张牌往桌上一砸是个“杂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因为这是上百万两的赢输赌局。

  “出门”常再生是六点,正好输给庄上。

  “天门”是“板凳”一对,但他只押了八千五百两。

  鱼得水“叭”地一声把牌掳了过来,竟是“杂八”。

  刚刚吃定庄上的“杂七”。

  徐小珠抓起牌往桌上一摔,道:“邪门!”

  鱼得水道:“怎么?输不起?”

  “什么话?”

  “那就请履得诺言!”

  “我觉得这牌局可能有人弄假!”

  鱼得水故作发怒道:“听口音你是一位女士,若非如此在下一定要你负责刚才那句话!”

  “本来如此,哪有这么巧,我拿一副‘杂七’,你就拿一副‘杂八’,刚刚吃定我。”

  鱼得水道:“这有什么稀奇,同样的点数,庄家就可以吃三门。”这工夫场主忽然出现了。

  此人块头大,双目如电,内家工夫已有相当火候,道:“朋友们,有什么不对吗?”

  鱼得水道:“没有什么!”

  徐小珠道:“贵赌场有假赌?”

  场主道:“女士抓到了没有?”

  “差不多!”

  “既然没有当场抓到,请不要信口胡说!”

  徐小珠忽然离座,走出了赌场后门。

  鱼、常二人跟着,一直出了此镇。

  常再生道:“不必去了!”

  鱼得水道:“对,徐女士,就在此交接吧!”

  徐小珠道:“请问这位贵姓?”

  鱼得水道:“在下姓张。”

  “你以为能自我的手中拿走这东西吗?”

  “怎么?你要赖皮?”

  “不妨!”常再生道:“如她失信,我收拾她!”

  徐小珠道:“你是何人?管得了这闲事吗?”

  常再生道:“当然管得了!”

  徐小珠出了手,常再生为名医,也是高手,立刻接下,但徐小珠目前是顶尖高手,攻势凌厉无比。

  常再生在三十招后就守多攻少了。

  鱼得水道:“女士出尔反尔,欺人太甚,在下不能坐视兄台,我来帮你!”

  两人双战徐小珠,她自然不行。

  就算独战鱼得水也未必成。

  只是鱼得水和她有某种默契,打得逼真却无杀机,这工夫鱼得水把她震退了三步。

  “好,好!我拿出来。”

  鱼得水道:“这还差不多。”

  “但我有个条件。”

  鱼得水道:“什么条件?”

  “此图给你,我没有说话,谁叫我技不如人呢?但绝对不能落入满人之手,那就等于资助他们侵犯明朝了。”

  鱼得水道:“这一点请放心!在下的身手不能算高,但女士刚刚试过,却也不便妄自菲薄!”

  “还有一点,你赢的银票要退还我一半。”

  “这……”鱼得水看看常再生,常微微点头。

  鱼得水道:“就这么办!”立刻退还了一半的银票。

  李悔和小熊、小郭在附近偷听。

  小郭道:“鱼老大这是干啥?”

  李悔道:“一定有他的道理。”

  小熊道:“那是徐小珠呀!”

  “汤尧的老婆。”

  李悔道:“对!是她!”

  小郭道:“他们在交接什么?”

  李悔道:“八成和金矿有关!”

  徐小珠自袖内取出一个布包,包内有一张褪了色的羊皮,羊皮上用火针刺成一个图案,交给鱼得水。

  鱼得水眯着眼道:“女士,是真的吗?”

  徐小珠伸手要抢回去,鱼得水闪开。

  徐小珠道:“是假的,对!你还给我!”

  鱼得水道:“好,好,我信了就是,女士请便吧!”

  徐小珠道:“你说你姓张,名字呢?”

  “我们赌钱是各凭本领,赌友之间还要通名道姓、报出身份,或者门派、家谱吗?”

  “我是怕你保不住它。”

  “女士放心!在下有把握。”

  “他是你的什么人?”指指常再生。

  鱼得水道:“朋友。”

  “原本你们是自己人却装着不识的样子。”

  鱼得水道:“还不是为免误会!”

  徐小珠一字字一道:“如此图落入歹人之手,我不会放过你的!”说毕,扭身疾驰而。

  常再生耸肩笑笑,道:“小子,你挺会演戏。”

  鱼得水道:“前辈也不差。”

  常再生手一伸,道:“拿来!”

  “且慢!”鱼得水道:“你真能治李悔的经脉余伤?这不能仅是动动嘴皮子耍人的事。”

  “凭我常再生会耍人?”

  “治好再交给你如何?”

  常再生道:“会不会事后反悔?”

  鱼得水道:“鱼某不是那种人!”

  “好!我信任你,找个地方吧!”

  “我们返回客栈再治疗,不仍希望知道,你要此图的目的是为了暴富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这一点恕难奉告!”

  返回客栈,叫小熊及小郭把风护法,鱼得水协助,常再生不愧是“赛华陀”,不到一个时辰就大功告成。

  常再生走后,鱼得水道:“小熊、小郭跟下。”

  小熊道:“是不是要把此图抢回来?”

  “对,能抢则抢,不成就算了!”

  “这是什么话,要抢一定要抢回来才得!”

  李悔道:“你们二人能抢回来吗?”

  小熊道:“既知我们二人不太可能抢回来,为何派我们去?”

  李悔道:“这你们还不懂吗?”

  两小拍拍前额道:“懂……懂了……”

  两人立刻追了出去。

  李悔道:“哥,我没有猜错吧?”

  “没有!”

  “是假图?”

  “对!”

  “你和徐小珠串通好骗他的?武林名医可不能得罪呀!”

  “阿悔,常再生虽为武林名医,作风证明却很差。”

  “他会以金矿作不正当的用途?”

  “可能!所以这人不可信!”他抱起她,她搂得也很紧此刻两人都在彼此吸引,没有什么顾虑了。

  李悔的美不必说,最使他忍不住的是她那动人心魄的胴体,他的手贪婪地抚摸着她的胸部、大腿,甚至……

  她的胴体在发抖、震动,有如跳跃的火苗。

  当彼此相互爱抚,她的手也作挑逗性的摸索时,他们已陷入狂热而不可遏止的境界中了。

  就在这时,院中咳了一声。

  这咳声分明是个女子。

  二人立刻分了开来,都以为对方来得不是时候。

  鱼得水道:“是徐女士吗?”

  “正是。”

  “请进来!”

  “方便吗?”

  “没有什么不方便。”

  徐小珠入内,已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她是个小巧玲珑、楚楚动人的女人,尤其是一双莲足,为偏爱此道者心目中的瑰宝,整整三寸,不会多出一分。

  李悔娇靥上的红晕未褪,去泡了两杯茶。

  她自己却洗了一把脸,这有熄火作用。

  “鱼大哥,常再生终于上了当。”

  “那是一张假图?”

  “对。”

  “全部假抑是部分是假的?”

  “全部是假,比喻说真矿在西康党河流域,假的在云南与安南(越南)的交界入。”

  鱼得水道:“这老小子白忙了一场。”

  徐小珠道:“我是特来送真图的。”

  “女士要交给我?这……”

  “你一定会说,为什么不交给汤尧,对不?”

  “对!是不是由于他太偏袒师门了”

  “不是,事实上夏侯心不算是很坏的人。”

  “他不坏?”

  “至少在金矿这事上他也是个被害者。”

  “你是说,昔年他真的被袭,失去记忆被送回中原?此后再也记不清金矿地址了?”

  “大致如此,只是他被袭是在发现了金矿,但未进金矿之前那段时间。”

  “是谁?”

  “我爹!”

  “这……”鱼得水以为,徐小珠太忠实,简直忠实得过了火,世上确有大义灭亲的人,但毕竟是太少了太少了。

  “真的是令尊。”

  “一般人以为如此。”

  “这话怎么说?”

  “你以为小童真的是家父转世投胎吗?”

  “怎么?难道不是?”

  徐小珠道:“很玄,但在有道基的人来说,又不算什么,只不过家父已死在夏侯心被袭之先。”

  “这……我就不明白了!”

  “家父先被人施袭不治,突后那人又施袭夏侯心。”

  “那小童到底是谁?”

  “他只是一个武功极有根基,但模仿家父嗓音十分酷肖的童子,他并非八九岁,而是三十九岁。”

  “他是个侏儒?”

  “对!”

  “那令堂呢?连她也不认不出那是假的?”

  “很绝,那侏儒仿家父仿得很彻底,以前家母完全相信。

  因为家母是个头脑比较简单的人。”

  鱼得水道:“小童有此功力,必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为什么都认不出他本来的身份呢?”

  “因为他本就籍籍无名,他只是一个阴谋分子的心腹,这侏儒在未冒充家父之前未离开过深山。”

  “幕后阴谋分子又是谁?”

  “鱼大哥,在未十分清楚之前,不便说得太早。”

  “听女士的口气,你似乎知道一点?”

  “是的,只是一点。”

  “幕后主持人的企图是什么?”

  “金矿!”

  “这不是矛盾了,使小童冒充令尊,又向夏侯心施袭的人,如是那幕后人,他应该知道金矿地址才对!”

  “他似乎并不知道。”

  “那么女士这真图自何而来?”

  “家母邝真给我的。”

  “如此说来,目前邝真前辈已经知道小童非令尊了?”

  “是的。”

  “而她却又装着仍然相信他是令尊?”

  “对!”

  “现在你们母女一条心,想自他口中套出那幕后人是谁?”

  “对了!鱼大哥,这真图交给你,也不要马上交给明廷,如果所交非人,后患无穷。”

  “这一点我也知道,只是我还是不明白,幕后主持人能向令尊施袭,又向夏侯心施袭,他怎会没有金矿的详图,甚至他该去过金矿才对。”

  “我也是这么想,似乎去过金矿的人事后都会忘记那地方。比喻说,我娘去过,而且在那矿中住了近十年,如今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那么真图是从何处来的?”

  “在我娘背上的皮肤上,那是刺青。”

  “这……是谁刺上的?”

  “八成是我爹,我把图印下来,就把我娘背上的刺青以药力除去了。”

  此刻,“赛华陀”奔出七八里路,突然奔入山谷。

  然后,他藏在树丛中窥伺。

  当他看到两小向谷内打量时,他笑了。

  常再生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以为金矿非同小可,鱼得水交给了他,固是由于他治好了李悔的病,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绝不会不跟踪他。

  至少也要跟踪看看他有了此图以后的动向。

  两小向谷内打量一阵,小熊道:“这老小子比兔子还快,好象一眨眼就不见了,真是老奸巨猾!”

  小郭道:“咱们回去如何向鱼老大交代?”

  小熊道:“我以为凭常再生的身份,就算他不算什么正人君子,总不会把这金矿图送给满狗吧!”

  “当然!该不会这么离谱的。”

  “咱们总要设法把图抢回来才成。”

  “来,你往左,我往右,包抄!”

  常再生一乐,由此看来,图果然是真的了。

  如果是假的,就不会派人跟踪,俟机抢夺。

  于是他溜了,两小也虚应故事的猛了一番。

  最后会心地一笑,回去交差。

  两小返回客栈,徐小珠已经走了。

  小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鱼得水道:“图是假的,不能不作作样子追一下。”

  “这个我们也知道。”

  李悔道:“那庄家是徐小珠,她把真图送给了我们。”

  小郭道:“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呀!会不会也是假的?”

  鱼得水道:“当然,目前也不能武断,但一件事之发生后,必须看它发生的原因是什么。”

  小熊道:“是什么?”

  李悔道:“如果徐小珠的父母不可靠,而丈夫又离夏侯心极近,在无法太信赖之下,把图交给我们是否可信?”

  小熊道:“怎么?连她的父母也不可信赖了?”

  鱼得水道:“那小童并不是徐世芳,只不过是个嗓音极像他的侏儒而已,母亲邝真直到现在才看出。”

  两小大为惊奇,道:“这的确的件大事,只不过邝真早该看出那小童是假货了!”

  “的确应该早就看出的。”鱼得水道:“可是人类往往就会产生这种错觉的。”

  “既然母亲不是假的,她也没有必要交给我们吧?”

  “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一种信赖!”李悔说了此图原来是刺在邝真背上的,如今抄下,背上的已毁去了。

  小熊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去采黄金?”

  “对,但一定要十分秘密。”鱼得水道:“武林中有一股暗潮,似乎知道此金矿的人,不仅仅是徐世芳夫妇,夏侯心师徒以及我们等人……”

  李悔道:“还有谁?”

  鱼得水默然。

  李悔道:“这儿没有外人哪!”

  “……”鱼得水很不想说。

  李悔道:“是不是刚才徐小珠以‘蚁语蝶音’对你说的?”

  鱼得水点点头,慨然道:“世上最难测的是什么?”

  李悔道:“人心!”

  “那就对了!”

  李悔道:“别吞吞吐吐地成不成?”

  鱼得水一字字地道:“据徐小珠透露,那侏儒背后的主使人,八成是白雨亭……”

  不但两小,连李悔也传来一声惊呼。

  李悔道:“这不大对吧!白雨亭早已在南宫远师叔侄的猝击施袭之下,似乎一肾被击碎而亡。”

  “对,当时的情况是如此的。”

  “怎么?又是死而投胎,起死回生了?”

  “当然不是。”

  “莫非白芝出家作尼姑,法名了意,这也是假的?”

  “这一点还弄不清,至少我们可以怀疑,这是史无前例的纯金金矿之事,牵涉之人包括了‘四绝’所有的人,以及‘四绝’之外的一些绝世高手。”

  李悔呐呐道:“莫非连令师也包括在内?”

  “当然,所谓‘四绝’怎能没有家师?”

  “这么说令师还健在罗?”

  “大概是的。”

  “你以前为什么一直不提令师?”

  鱼得水道:“这就是要造成家师已经仙逝的印象。”

  “天哪!知道的人这么多,又都是绝世高手,咱们能保得住吗?如果保不住,就等于没有用了?”

  鱼得水道:“东西在我们手中,如果我们能不招摇,守口如瓶,也许能保密一阵子,直到常再生发现是假图为止。”

  “那时咱们就罩不住了。”

  “那也未必,常再生敢张扬吗?他也只能偷偷地找我们到时候,我们也只好自称受骗者了。”

  “可是他会去徐小珠。”

  小熊道:“我们传出消息,说是真图在常再生身上。”

  李悔道:“咱们不能那么缺德,他毕竟治好了我。”

  鱼得水道:“是的,这恩是不能忘了的。”

  小熊道:“常再生得了假图,如获至宝,必然到边陲去找金矿,最快也要半年后回来。”

  李悔道:“问题是,任何人得了图也不能开采,因为那不是一百两百斤,或十吨二十吨的黄金,那要炸药‘轰轰’地锰炸,又怎能掩人耳目,秘密进行?”

  鱼得水道:“在边陲不毛之地,集中大量人手开采,四下严密戒备,凡是看到者即予以扣留或使其采矿,也不无可能,当然,最可靠的途径是由国家开采,才能投注庞大的人力、物力。”

  “清廷有此力量。”

  “明廷也有,但是……”鱼得水道:“自史可法府扬州,清豫王多铎率师渡河,史大人飞檄各镇,会师防御,但各镇多拥兵观望,只有总兵高杰进兵徐州,并和睢州总兵许定国相联络,作为犄角。怎知许定国已暗降清廷,反诱高杰至营中把高杰灌醉,把他杀了,许定国立刻向清军报功。清军进据徐州,总兵刘泽清遁走,史大人飞书告急,南都反促可法入援,来南宁侯左良玉以入清君侧为名,自九江入犯,列州三百余里。马士英大恐,直到扬州城破,史大人死节城戒马蹂躏,尸骸腐变,次年家人才用袍笏招魂葬于扬州,外梅花岭……”

  众人不由唏嘘泪下。

  鱼得水道:“这是过去的事了,可恶的是,弘光帝(即以前的太子福王)还整天拥着美女,饮酒作乐,闻不幸消息,就收拾行李逃命,哪还像个皇帝,后来马士英和阮大诚降清,唐王被掳,自尽福州,马、阮两贼也被清军杀光……”

  李悔道:“明朝的下场,几乎和北宁时差不多,总还要尽人事而听天命,现在神宗子常瀛的次子被拥监国,病殁后他的儿子由榔称帝于肇庆府,改元永历,与清兵缠斗。”

  李悔道:“似乎永历是弘光之后坐龙椅最久的一个小皇帝,不知他又能坐多久?”

  鱼得水没有出声。

  这工夫隔壁院中有女人连咳三声,小郭出屋而去,小熊不久也跟了去,而且越墙到了隔壁院中。

  只有小熊知道小郭的秘密。

  此刻他在隔壁院中后窗外看戏,这二人真是干柴烈火,整个屋子都好象在微微颤抖,小熊看得忘形,大声道:“能不能来两手‘花式摔角’?”

  屋内二人立刻分开,小郭骂道:“小熊,你浑蛋!”

  小熊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馋人?”

  原来那女人正是马琳。

  她一直不离小郭左右,但又不愿现身。

  她的年龄比小郭大了一倍,怕鱼得水及李悔笑话,才暗暗跟着他们,以三声咳嗽为暗号,小郭听到会立刻去报到。

  马琳已经无家可归,更是欣赏小郭的“功夫”。

  就这样,她像个游魂,也像一根浮萍。

  小熊道:“我不要作讨人嫌的角色,你们继续摔吧!”

  小熊走了,二人真的再接再厉,如火如茶。

  小熊在街上漫步,脑中想着马琳的火热动作,目光忽然自一个熟面孔身边扫过,小熊一震。

  那不是李双喜吗?

  看到李双喜就不免想起,即使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设若李闯不攻陷北京,也许崇祯帝不会死。

  崇祯帝不死,清兵再锐利,明军的士气也不会垮。

  明军士气大挫,和崇祯缢死煤山,全国大震有关。

  写史的人都以为,崇祯死,明已亡。

  其他如鲁、唐、桂三王负隅顽抗,都不足以与清军对抗,小熊见了李双喜,以为这小子能活到现在,他的命真大。

  小熊的目光再往前一扫,不由又是心头一震。

  原来李双喜站在一家饭馆门外,门内迎门桌边大刺刺地坐着一个人,居然是“白袍老祖”麦高。

  这工夫李双喜已坐在麦高对面座位上。

  麦高一抬头,面色一变,道:“小贼,你还有脸来见我?”

  “为什么不能?”李双喜道:“至少是我助你恢复功力的。”

  “可是你在吴三桂面前说什么来?”

  “事实如此,你屁股上没有刀疤和红痣?难道咱们二人没有那种关系?我段的是实话呀!”

  麦高盛怒,离座向李双喜攻上。

  李双喜目前仍非麦高的敌手,保好逃出饭馆。

  小熊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心中一噱。

  这两个人之间,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小熊最初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以麦高的年纪,怎么会和李双喜玩这一套?

  听李双喜的口气,似乎麦高扮演的是雌伏的角色。

  小熊感到恶心,可是他去未回并说出这件事。雷霆神刀扫校,潇湘书院独家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