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托托德啸峰,请他到我的镖店去帮忙,那真是我的一个膀臂。秀莲姑娘听众人称赞著李慕白;她却想起今年春天,李慕白到巨鹿和自己比武求亲之事,因之不禁暗暗叹息,就想:假若自己不是自幼许配给孟恩昭,现在找到了李慕白,嫁给了他,也不算是过份呀!各人的心绪不同,但秋风大道,眼前景象无殊。

    又走了两三日,就来到北京了。杨健堂把镖车交卸了之后,带著几个镖头,在前门外天福店住下。德啸峰就把俞秀莲姑娘请到东四三条他的家中。德啸峰的母亲一听说秀莲姑娘身世孤零,心中也甚怜爱,十分诚恳地招待。那德大奶奶更没见过这样的美人儿,又是喜欢,又是亲热。德啸峰悄悄地把俞姑娘和李慕白的事告诉了他太太,她更是急性子,当时就要向俞秀莲姑娘去说;德啸峰却把她拦住说:“这事不能急办,须得慢慢探询著,第一得那孟恩昭确实没有了下落,俞姑娘确实对他死了心;第二,还得问问李慕白。你不知,李慕白也是个很矫情的人。咱们别弄得闲事不成,再落上闲话!”

    当日德啸峰就到法明寺去找李慕白,这时李慕白正往铁贝勒府去了。德啸峰又叫-子赶著车到了铁贝勒府。来到这里的时候,天已近午。铁小贝勒与李慕白一同吃过了午饭,正在谈论孟思昭的事情,德啸峰就来了。德啸峰先给小贝勒请安,然后与李慕白相见。李慕白就说:“自己出狱之后,本想要到延庆去找大哥,怎奈衙门不准我出京,又染了一场重病,因此耽误了许多日。现在因为瘦-陀黄骥北托人请了金枪张玉瑾和吞舟鱼苗振山,眼看就要到京来,专为与自己比武。自己因为不能示弱,所以更不能离京他去了。

    德啸峰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事我也都听说了。兄弟你放心,张玉瑾、苗振山若来到,咱们也不怕他。现在我给你请来了两个帮手,一个是神枪杨健堂,这人的名气几乎是无人不知,邱广超的枪-ǘ际谴铀学来的,他足能敌得过那金枪张玉瑾;另有一位,就是我在信上已经提过了的,俞秀莲姑娘,现在住在我家里。”于是又把自己此次往热河和延庆的始末,及俞秀莲姑娘如今的来意,与自己心里的打算,都一一对李慕白细说了。

    李慕白听说俞老太太也因病死去,现在只抛下秀莲姑娘一人飘流在外,心中未免发生一种怜爱的情绪,叹了一口气,才向德啸峰说:“大哥,现在当著二爷,我抱怨你一句,你把事情作得太鲁莽了。俞秀莲原是有夫之妇,我以义兄的身份帮助她倒还可以;若叫我娶她,那岂不是笑话吗?”德啸峰一听李慕白说这话,不由十分不悦,心说:明明你对俞秀莲有情,这是你夏天在我家喝酒时,亲口

    对我说的。如今你忽然当著铁小贝勒,又装起正人君子来了,未免太不够朋友了!

    刚要问李慕白几句,-见李慕白又叹道:“大哥不晓得,你走了之后,我们这里又出了一件怪事,我跟二爷刚才正谈著。”于是就把那俞姑娘的未婚夫孟恩昭,如何改名为小俞,隐身于铁府奴仆之间;后来因为他到自己住的庙中盗剑比武,才与自己相识;又怎样服侍自己的疾病,因为看了德啸峰的来信,误疑自己与俞姑娘有情,才决然而去;并借去铁小贝勒的马匹,现在不知去向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德啸峰一听,竟有这样的奇事,这样的怪人!真是他所未闻。李慕白说话的时候又是激昂慷慨,并谓自己为避免嫌疑,表明心迹,连俞姑娘的面也不必见了。铁小贝勒又在旁惋叹著,说是孟恩昭的脾气太是古怪。

    德啸峰呆了半晌,才笑著向铁小贝勒说:“既然事情这样,我算白为我们老弟喜欢了一场。现在那些话都提不著了,咱们慢慢地再找寻孟恩昭就是了。”铁小贝勒点了点头,又提说自己要会一会杨健堂。德啸峰就说:“杨健堂早就要想见见二爷,只因为他是个镖行中人,没有事不敢到府门上来。”

    铁小贝勒微笑道:“不要紧,我现在又没做著官,其么人都可以与我来往。何况杨健堂,我闻说他的大名,不是一年半年了。”德啸峰说:“既然这样,我打算明天午间在我的舍下,预备点酒。请上我的慕白兄弟和杨健堂;也求二爷赏光,到舍下喝盅酒彼此儿个面,二爷以为如何?”铁小贝勒面带喜色,点头说:“很好,明天我一定去。邱广超那里你也下一个帖子。”

    偬啸峰皱著眉说:“近来邱广超与我很少往来。何况他与黄骥北又是至好,咱们若请他,他一定想到是要商量办法对付黄骥北,怕他未必肯去!”

    铁小贝勒说:“不然。他虽与黄骥北交情最厚,但黄骥北所作的事,他都不以为然。尤其因为黄骥北托人去请苗振山、张玉瑾与李慕白作对的事,邱广超曾找黄骥北质问了两次,二人几乎因此绝了交。再说我晓得邱广超与杨健堂也颇有交情,你的请帖上若带上杨健堂的名字,我想他决不能谢绝。”德啸峰点头说:“好,就这样办吧!”旁边李慕白也很想要会会那位银枪小侯爷邱广超,听了这话很是喜欢。当下三人又谈了一会闲话,彷啸峰与李慕白就告辞走了。

    出了铁贝勒府,德啸峰就要叫李慕白上车,一同回到他家里去。李慕白却摇头说:“我今天不去了,明天一定到府上拜见老伯母和嫂夫人去。还有一件事,就是大哥回去见看俞姑娘,不要叫她到庙里去找我,就叫她放心在大哥的家里暂住。不久我一定能将那孟恩昭寻找回来。”说著,满面愁容地走了-

    滦シ逭驹诔蹬裕瞪看眼看著他。直看著李慕白走远,德啸峰方才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图甚么的!”遂就上了车,回到东四三条自己的家中。一直到了内院,见看他的夫人,就问说:“俞姑娘今天没出门吗?”德大奶奶摇头说:“她没出门去,我看那位姑娘,人倒安静。”德啸峰就悄声说:“早先我以为那孟恩昭一定不能有下落了,所以打算把俞姑娘说给李慕白;可是今天我在铁贝勒府见了李慕白,听他一说,这件事又全都变了!”于是就把那孟恩昭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德大奶奶听了,也很惊讶。

    德啸峰就叹气道:“我看他们简直是活冤家,这样下去,必无好结果。李慕自在病中时,那小俞伺候他,李慕白不知道小俞就是孟恩昭,自然对他无话不谈。大概就说到他怎样与俞姑娘比武相识,俞姑娘的姿容武艺怎样使他倾心的话。那孟恩昭就错疑了,以为俞姑娘与李慕白是彼此有情,不忍使李慕白伤心。而且他自己无有赡养妻子的能力,所以他由铁小贝勒那里盗去了一匹马,就走了,那意思他是把俞姑娘让给李慕白了。”德大奶奶说:“嗳哟,这像话吗?”德啸峰皱眉说:“可不是,李慕白现在为避嫌疑,他说决不与俞姑娘见面;可是这些话我也不好对姑娘去说呀!”

    德大奶奶想了一想,就说:“不要紧,让我回头把这些事告诉俞姑娘。”德啸峰说:“你告诉她之后,还得劝劝她,叫她不要著急。这两天因为河南来了两个人,要与李慕白作对。只要我们把这件事辨完了,大家就分送去找孟恩昭,一定能够把他找著。可是要防备著,俞姑娘一时情急,自己要走了,那可就更麻烦了!”德大奶奶说:“我看俞姑娘也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她决不能怔走了。”

    当下德啸峰把这件事托付了他的夫人,他又由城去找神枪杨健堂。然后又一同到法明寺去找李慕白,细谈别后的事情,以及胖卢三和徐侍郎被杀的事和纤娘的近况,德啸峰听了不禁嗟叹。请邱广超的帖子,是由德啸峰、杨健堂二人具名送去。

    晚间,德啸峰回到家中,刚进到内宅,坐下歇了一会,德大奶奶就说:“你走后,把那些话都跟她说了。她哭了一场,并说还要见你细问一问。”德啸峰就皱眉说:“咳,也就是这么一件事。孟恩昭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连我也不知道啊!她要细问,应当叫她问李慕白去。可是李慕白现在又不愿见她的面,你说这件事麻烦不麻烦!”说著连声叹气。德大奶奶还没有答言,忽见一个仆妇进到屋里,说看:“老爷,俞小姐要见你。”

    德啸峰赶紧站起身来,就见俞秀莲姑娘进屋来了,德大奶奶赶紧让座。俞姑娘并不坐下,就面带悲哀与羞涩之色,微蹙双眉,向德啸峰说:“五哥,孟恩昭的事,你到底是听李慕白怎么说的?”

    德啸峰听俞秀莲姑娘这样一问,自己也觉得这件事的详情,难以说出口去,不由急得头上汗出涔涔。著了半天急,才说:“说的是呢!那位孟兄弟的脾气也太古怪了!”俞秀莲姑娘却摇头说:“不然!我想一定有缘故,我要问问李慕白去!”德啸峰说:“李慕白住在庙里,姑娘去有许多不便。再说今天也晚了!”说话时,他在灯光下去看俞姑娘。只见俞姑娘,青衣青裙,愁容满面,且含有一种怒意。德啸峰平常是一个爽直豪放的人,可是现在他对俞姑娘竟连话也说不出来。唉声叹气了半天,看见秀莲姑娘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了,掏出手绢来找眼泪。德啸峰才安慰著秀莲说:“姑娘别著急,明天我在家里请铁小贝勒、邱广超跟李慕白、杨健堂等人吃饭,我们大家再想想办法。一定能够把孟兄弟找回来!”-

    嵝懔姑娘听了,点了点头,用手绢拭了拭眼泪,就说:“德五哥多分心吧!最好我明天能见一见李慕白!”德啸峰连说:“一定见得著他。明天他若来,我先叫他到里院来。”俞秀莲姑娘听了这话,才认为满意,就站起身来出屋去了。

    出了屋子,就听屋内德啸峰,仿佛叹著气说:“李慕白也太怪僻,要想永远不见俞姑娘的面,哪成呢?”俞秀莲听罢,又吃了一惊,赶紧止住脚步。眼望著那铺满月光的窗子,侧耳往里静听,但再听不见德啸峰说话的声音了。

    少时,那仆妇就出屋来。秀莲姑娘赶紧走回她住的那间屋里,倚在灯下,一面拭著眼泪,一面寻思。就想孟恩昭的走,一定是与李慕白有关。可是李慕白为甚么不愿见我的面呢?虽然素知李慕白慷慨正直,不能胡乱的猜他,但是现在的事情,实在令人可疑。又想到自己父母并皆逝去,在孟家受了不少欺辱;幸仗自己有一身武功,才能风尘仆仆,出外来找孟恩昭。不料孟恩昭一晓得我来,他反倒走了,咳!此人也未免太无情了!这样想著,眼泪不禁扑簌簌地落下。

    提刀闯宴泣涕询真情走马离京死生酬义友俞秀莲哭泣了半夜,方才歇下,就等待明天,要面会李慕白,细询详情。当日晚间,德啸峰嘱咐了厨房和仆人们,说是明天都要特别早起,好打扫厅堂,预备篷席。

    次日,德宅的上下特别的忙。那神枪杨健堂很早就来了,一进门就向德啸峰说:“我听说那冒宝昆已把苗振山、张玉瑾请来,都快到保定府了。”德啸峰听了,心中未免有点发颤,因为苗、张二人被邀前来,虽说是找李慕白,可是与自己不无关系。这几个月来,谁不知道李慕白是自己顶好的朋友呀!苗振山、张玉瑾打不了李慕白,还打不了自己吗?虽然心里不禁发著愁,可是今天自己家里请著客,请的是北京城内著名的一位铁二爷和一位世袭侯爷,这都是旁人所请不到的客。因此也就打起精神来,不把仇敌将至的事放在心上了。

    当下德啸峰、杨健堂二人谈了些闲话,李慕白就到来了。德啸峰就对李慕白说明俞秀莲姑娘一定要见他的事。李慕白听了,却十分为难,发了半天愁,就叹息道:“不要说我现在-辉讣俞姑娘,即使见了她,我也不能说孟恩昭到底是因为甚么走去的。现在我只盼望那苗、张二人快些来,我们决了胜负。我除非是伤了死了,否则我必要遍游各处,把孟恩昭找看,强迫著叫他来见俞姑娘。”德啸峰皱著眉说:“我想你总是见她的面,跟她说一说才好。你是不知道?那位姑娘虽然讲情理,脾气也不坏。可是说起话时,总是绷著脸。不瞒兄弟,我真有点怯她!”李慕白听了德啸峰这话,又是为难。想了半天,就觉得自己若是与俞姑娘见了面,也是不能把孟恩昭逃走的原因说出口去。德啸峰皱著眉,与李慕白愁颜相对,想不出来一点办法,杨健堂在旁倒是说:“就暂且这么支吾著俞姑娘吧!我们赶紧想个法子,把孟恩昭找回来就是了。”李慕白点头说:“也就只有此一法。若没有苗振山、张玉瑾这件事,我早就离开北京找他去了。”德啸峰听了,却摇著头,心说:孟恩昭他一个流浪汉,他骑著快马走了,江湖茫茫,你们哪里寻找他去呀?刚要说话,这时寿儿就进来禀报,说是邱小侯爷来了。

    这位银枪将军邱广超,年纪不过是二十七八岁,生得相貌英俊,身材魁伟。当日他穿的是蓝缎棉袍,玄色绒的马褂;足登官靴;头上戴著便帽,帽上镶著一块贾石,更显出富贵英俊。一进客厅,就问哪位是李慕白,德啸峰给李慕白向邱广超引见。邱广超连道久仰,说话时用目打量著李慕白。德啸峰恭恭敬敬地请邱广超在上首坐下。邱广超谦逊了半夭,方在次席落座。

    那神枪杨健堂,早先曾作过邱府的教枪师傅,所以与邱广超彼此之间,没有甚么客气,就说:“广超,你跟瘦弥陀黄四是至好,现在黄四托了一个姓冒的,请了吞舟鱼苗振山、金枪张玉瑾,要跟这位李爷并命,眼看著他们就要来了,难道你也不管一管吗?”

    邱仅超带著羞惭之色,叹了口气-:“在前许多日,我就找黄骥北去,劝他不要如此,但黄骥北却绷著脸不认。他说他踉李慕白本来无仇,也不认得甚么姓冒的。苗振山和张玉瑾要来到北京的事,他连听说也没有听说,所以我们为此事还几乎弄得翻了脸!”

    李慕白在旁劝道:“邱兄与黄骥北是多年至交,也不要因为我的事,就伤了交情!”邱广超摇头说:“不要这样说,果然黄骥北若是拿出许多钱,由外省请来人,与咱们作对,那我可就不怕得罪他了。我一定要与那苗振山、张玉瑾等辈几个高低,给咱们京城的朋友们争一口气!”

    邱广超说这话时,激昂慷慨,真像是要替李慕白打抱不平。神枪杨健堂也说:“对,邱兄弟,你应该这样办。别人咱们可以不管,惟独那个金枪张玉瑾,咱们值得门一斗。要不然,兄弟你的银枪、我的神枪,就都不用再见人了!”德啸峰在旁说:“好极了,我现在倒盼著那金枪张玉瑾快些来了,要瞧著他在你们二位的枪下吃个大亏!”

    邱广超、杨健堂二人听了德啸峰这话,越发意气勃勃。这时铁小贝勒又来到,罘人把他迎进客厅,让在上首落座。铁小贝勒笑著向众人说:“你们听见没有?那吞舟鱼苗振山、金枪张玉瑾,还有甚么铁塔何三虎、紫脸鬼何七虎、女魔王何剑娥等人,全都过了保定,三两天就到京都来了。现在瘦弥陀黄骥北整天躲在家里,有许多耳报神给他送信。他又派了许多地痞光棍们到茶馆酒肆去传扬,说是甚么李慕白跟德啸峰快倒霉了,现在河南来了一些英雄,要跟他们拼命来了。这回李慕白非得送了命,德啸峰非要落得倾家荡产不可!”-

    钅桨滋了,气得面色改变,眼睛瞪起,德啸峰却微微冷笑,说道:“不知我怎会得罪了黄骥北?他一定要使我倾家荡产才甘心!其实我这点家产,就是倾了荡了也不足惜,何况还有这些朋友帮助我,还不知鹿死谁手呢?只怕他瘦弥陀黄四爷这回若是栽了跟头,丢了人,我看他还有甚么脸再见北京城内的这些朋友!”

    银枪将军邱广超听德啸峰这样挖苦黄骥北,自己不由也有些脸红,就想:自己与黄骥北相交多年,如今他请来这些人,倘若真丢了脸,他自然无脸再在北京住了。可是张玉瑾等人若是得了胜,自己银枪将军的名头也就完了!因此心中十分著急。

    这时德啸峰命仆人摆上酒菜,他亲自殷勤地劝酒市菜。铁小贝勒是开怀畅饮,谈论豪放,轨说:“他们那边是张玉瑾、苗振山、何二虎、何七虎和甚么女魔王;咱们这边却是啸峰、慕白、广超和神枪杨三爷,我想咱们也足能敌得过他们了。只可惜那位孟恩昭没有在这里,要不然那可真是慕白的一位好帮手!”

    邱广超在旁就问孟恩昭是谁,铁小贝勒笑著说:“孟恩昭就是我们马圈里的那个小俞,这个人……”说到这里,手拿著酒杯刚要往唇边去送;忽见满座的人全都站起身来了,个个面露惊讶之色,直著眼往门外去望。

    只见出客厅外走进一位少年女子,头挽云髻,戴著白银的首饰,面上未施脂粉。虽略有风尘之色,但一种清秀倩丽,在女子中实属少见。腰肢窈窕之中显出矫健,一身青布的紧身夹衣裤,弓鞋蒙著白布,纤手提著一对冷森森光耀耀的钢刀,进到厅里来;把两只水灵灵忧-郁的眼睛一扬,先看见了李慕白,她就脸上略红问道:“李大哥你们诸位刚才说的话,我也都听明白了。我知道孟恩昭是走了,现在不知下落;甚么金枪张玉瑾、何二虎、何七虎、女魔王等人又将要来到。想那张玉瑾等人,原是我们的仇家,因为他们要杀害我父亲,我们才离开了巨鹿,前后不到半年。我的父母全都死了!”说到这里,姑娘不禁泪如雨下;李慕白也感动得热捩欲滴。又听姑娘提刀痛哭著说:“现在张玉瑾他们来了,请你们告诉我他们在哪儿了,我立刻见他们去,给我的父母报仇。还有,就是那孟恩昭……”说到这里,哽咽了半天。德啸峰、邱广超、杨健堂等人,齐都双眉紧皴,彼此相望著没有一语。姑娘又进前一步,向李慕白追问著说:“李大哥,你是跟我的胞兄一样,无论如何你得告诉我,到底孟恩昭是为甚么走的?是他听说我快到北京来了,他才走的吗?”一面说著,一面跺著脚哭泣,把双刀的刀尖在砖地上磕得锵锵的响。

    李慕白偌大的英雄,甚么苗振山、张玉瑾,他全没放在心上。可是如今俞秀莲姑娘这样的一哭,这样的一问,真把他窘住了,急得满脸通红,不知要说甚么才好?幸亏这时铁小贝勒离座,向秀莲姑娘一拱手,说:“姑娘别著急,也别伤心!有甚么话慢慢地说!”遂指著旁边一个绣墩,说道:“请坐下,请坐下!”

    秀莲姑娘把双刀放在桌上,望了望铁小贝勒,就一面用手绢擦泪,一面娇颤颤地问道:“你贵姓?”铁小贝勒又拱了拱手,说道:“我就是铁小贝勒,那位孟恩昭就是在我的家里住了一年多。”

    俞秀莲姑娘才知道此人就是小虮髯铁二爷,便万福了,回身在绣墩上坐下。李慕白及众人也齐都落-,同声劝说:“姑娘别著急!”

    铁小贝勒斜靠在一把太师椅上,向众人摆手-:“你们听我把这件事,详细告诉这位姑娘。”于是就向俞秀莲说:“孟恩昭这回走,谁也不能怪,就得怪我,因为我太大意了,没看出他是个有本领的人。在去年,有我熟识的一个张喇嘛,把他荐到我的府里,也没说他会甚么,就说想要找一个吃饭的地方,甚么事都愿意干。我见他年纪很轻,而且我也用不开人,就叫他在马圈帮助刷马,两顿饭之外,一节给他二三两银子。看他那样子也很安心的干,我就没有留意他。直到他逃走的那一天,李慕白才告诉我,说他不叫小俞,却是宣化府孟老镖头的次子孟恩昭。他有一身的好武艺。

    “我听了之后,既是惭愧,又是后悔。因为我府中空养著许多教拳的、护院的,都是些个饭桶。

    我却把一位少年英雄屈辱在马厩之中一年之久,我竟看他不出,我未免太对不住他了。因此就想赶紧把他寻找回来,他若有甚么为难的事,我可以给他办,从此我们便作为朋友。

    “不想到了那日的晚间,我朦胧睡著,他忽然到我屋中去见我,说是他想要出外,要向我借一匹马骑走。我当时就把他抓住,不放他走。没想到他的身体灵便,转身出屋,蹿上房去就无影无踪了。

    我赶紧派人到马圈里去查看,果然他把我的一匹黑马给骑走了。当夜我不等到天明,就派了十几个人分头到九城各门去截他,也不知他是甚么时候混出城去的?直至今日,并无下落。

    “据我看孟恩昭他是艺高性傲,是个宁可自己吃苦,也不愿受人怜悯的一个人。至于他为甚么不愿见姑娘之面呢?我想他必是自觉得穷途落魄,无颜来见姑娘,所以他才忍痛著走了。将来他若能在外头闯一番事业,那时候再回来见姑娘,这全是年轻人性傲之故。

    “现在我就劝姑娘先在德五爷这里住著。过几天我们必定要分头去找他,一定能够把他找回来。

    至于姑娘说是自己要去斗张玉瑾,要到外面去找寻孟恩昭,那我们可不能允许姑娘。虽然姑娘的武艺高强,可是倘若再出了甚么舛错,我们就更对不起孟恩昭了。”

    铁小贝勒这些话说得十分畅快。俞秀莲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悲伤,点头拭著泪微叹。德啸峰,杨健堂又劝了她半天,结果应的是一个月以内,必能把孟恩昭寻回。俞秀莲见众人这样劝慰她,她只得答应了,向铁小贝勒等人一一道谢;她便提著双刀,莲步袅娜地回转里院去了。

    这里杨健堂极力称赞铁小贝勒刚才所说的话得当。德啸峰就叹说:“我真怕了这位姑娘了!昨天晚上,姑娘就追问我半天了,可是我怎么能够实话实说呢?”杨健堂道:“其实事情是没有甚么的,不过就难以出口。再说我看那位姑娘又是个烈性的人,倘若要晓得她的丈夫是因为疑她与慕白弟有情,才走开的,她真许寻了短见。”

    铁小贝勒摇头说:“那倒许不至于。我看俞姑娘是个明白人,只要能把孟恩昭找著,那就好办了。”邱广超又在旁向德啸峰打听俞秀莲姑娘的身世,和与李慕白的关系。大家谈论了半天,都是这件事情。

    此时李慕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窘得他坐立不安。心中又烦恼众人这样胡乱猜疑,不明白孟恩昭走的意思,又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俞姑娘。悔恨当初在家乡时,不该受席仲孝之骗,往巨鹿县去与俞姑娘比武求亲;又后悔既知俞秀莲已许了他人,就不该心里再牵挂她,以至后来无意中把这话向孟恩昭说出,他才决定去志,以不便自己伤心。这些事情不要说俞姑娘不能晓得,就是在座的这些人也未-啬芄惶寤嵫剑∠氲秸饫铮心中十分难过,闷坐不语了。

    良久,这时德啸峰和邱广超,又谈起徐侍郎和胖卢三的事情来了。李慕白就不禁由此又想到纤娘,虽然说纤娘变心嫁了徐侍郎,与自己恩情已绝,但当初彼此确曾好过一番。现在因为史胖子杀了徐侍郎,以至连累得纤娘失去了依靠,受了官刑,并且贫病交加,或许这两天她已经死去了。自己对于一个可怜的女子这样薄情,也未免说不下去,因就暗暗叹息。想自己只因柔情难断,既累了俞秀莲,又伤害了谢纤娘,连一两个女子全都救不了,还有甚么颜面去向江湖争英雄呢?如此自己自责著、悔恨著,真觉得自己龌龊极了。不禁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向铁小贝勒等人说:“二爷,邱兄,你们随便饮酒,我现在因为头痛,我要告辞回去了!”说著向众人作揖,转身就走。德啸峰赶紧上前把李慕白拉住,面带不悦之色,说:“兄弟,我今天头一回请来贝勒爷和邱小侯爷,你不等终席就先走了,你这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吗?”李慕白急得连连解释说:“大哥,你不要多心,我现在实在是觉得头痛!”德啸峰说:“头痛了不要紧,你先到书房里歇一歇,哥哥立刻派人请大夫给你治病,哥哥能够亲自给你煎药!”

    德啸峰说了这话,李慕白真是没法走开了。邱广超、杨健堂也齐都过来劝说,请李慕白在这里歇一歇,不必即刻回去。旁边铁小贝勒却明白,李慕白他是因为刚才见了俞秀莲姑娘,勾起了他的伤心,所以烦恼得在此坐不住了,就想:与其叫李慕白在这里坐著发愁,使大家抑郁不欢,还不如先叫他回去呢!于是向德啸峰使了个眼色,就说:“既然慕白的身体不舒服,啸峰你就打发一辆车,送他回去吧!”德啸峰满心的不高兴,但铁小贝勒这样说著,他也不愿把事弄僵了,于是就叫-子套车,把李慕白送回去。

    李慕白走后,德啸峰就向众人叹道:“慕白的事,真叫我著急。孟恩昭既然走了,其实要由朋友们说一说,劝俞姑娘嫁给他,也许能够办到。可是他又不肯。既然不肯,就把这件事抛开了也好。可是他一见看俞姑娘,他又忍不住伤心。年轻的人,这个样子,我真有点不佩服他了!”说著拿起酒壶来,给众人敬酒。

    铁小贝勒擎杯笑著说:“啸峰,你我都是已经娶妻生子的人,把这些儿女的私情都看得淡了。像慕白那样的英俊少年,哪能免得了这种事?咱们作朋友的甚么都能帮助他,惟有相思病,咱们却给他请不著好大夫。”说得德啸峰也感叹著笑了,遂后几个人继续著饮酒谈笑,就以李慕白作为谈资,倒是畅快。

    单说此时的李慕白,他坐著福子赶著的车往南城外走去。福子因为跟李慕白热了,而且觉得李慕白是好脾气,就跨在车辕上,一面赶著车,一面跟李慕白谈天。他就说:“李大爷,听说那位俞大姑娘是你的亲戚,也有一身好本事,是真的吗?”李慕白本来为俞秀莲的事,正在惭愧、懊恼,听福子这样一问,他越发不耐烦,就摇头说:“你不要胡说了,我不过和俞姑娘的父亲有些认识,哪里是甚么亲戚呢?再说俞姑娘会武艺不会武艺,我也不晓得!”

    福于一听,李慕白似乎生了气,他赶紧回头,递著笑容说:“我是听寿儿这么说的。”又怕李慕白真个因此生气了,遂就没话找话儿地笑著问说:“李大爷,这些日子我们老爷没在京,大概你也没到韩家潭宝华班玩去吧?”李慕白一听这话,他更觉得头痛了,就点头叹了一声,并不回答。福子落-煤芪奕ぁ>脱镏头,摇著鞭子,嘴里吹著小曲,车声辘辘地一直走去。少时来到了丞相胡同,在法明手门首停住。

    李慕白下了车,懒懒地进了庙门。才一进庙门,就见有一个身穿黑市棉袄的人,向李慕白请安,说道:“李大爷,你好?”李慕白一怔,只见此人面黄肌瘦,十分面生,自己并不认识他,便问道:“你姓甚么?你找我有甚么事?”那人暗笑著说:“我姓吴,有个外号,叫小蜈蚣,早先常在酒铺里看见李大爷。现在有一个人来了,他在彰仪门外等著。请李大爷赶紧掌上宝剑,跟我由城,见一见那个人去,有要紧的事!”李慕白听著,更觉得诧异,便问道:“是甚么人在城外等著我?”小蜈蚣说:“李大爷,你一去就知道了,请李大爷快些走吧!”慕白暗想:莫非是吞舟鱼苗振山和金枪张玉瑾来到了?不然就是孟恩昭在那里等著我?遂向那个小蜈蚣冷笑了笑,说道:“好,我就同你去一趟。”到屋内拿上了宝剑,小蜈蚣又说:“你带上些钱。”李慕白发怔问道:“要我带上钱作甚么?”小蜈蚣笑著,低声向李慕白说了几句话。李慕白立刻面色改变,怔了半晌,就草草地带上一个小衣包,提著宝剑,随著小蜈蚣出门,一直往彰仪门走去。此时李慕白心中十分著急,所以走得很快,那小蜈蚣在后却有些追不上他。

    少时出了城,到了关葙一家小茶馆门前。只见那门前的桩子上拴著两匹黑马,小蜈蚣半跑著,赶上李慕白,说道:“李大爷!就是这儿!”李慕白刚要跟小蜈蚣进茶馆去,这时忽见由里面走出一人。此人身穿青缎子大棉袄,青缎小幅,手提著两根马鞭子,晃著矮身材,耸著肥胖的笑脸,望著李慕白不住地笑,说道:“李大爷,这些日没见,你的脸色真大好了!”原来这人正是早先在丞相胡同口外开了小酒铺,后来杀死徐侍郎、胖卢三,而逃走的那个爬山蛇史健。

    当下李慕白问道:“是小俞受伤吗?”史胖子点头说:“不错,那俞二爷自从离了北京,就迎著南下的大道走下去,为是迎著那吞舟鱼苗振山、金枪张玉瑾争斗一番。走在涿州地面,他就遇见了我。我留他在我的朋友家中住了一天,他就要赶著南下,并且对我说:“士为知己者死。我在铁小贝勒府住了一年多,都没有人知道我;李慕白才与我见面,他就看出我会武艺。这样的朋友,我就是为他死了,也是值得。现在苗振山和张玉瑾这两个江湖有名的人,要寻李慕白去争斗。倘若李慕白败在那二人的手里,真未免太可惜了。我现在南下,先要迎著苗振山、张玉瑾,给李慕白挡一阵去!——李慕白听史胖子说到这里,不禁感动得要流下泪来。

    史胖子又说:“我那时在涿州朋友家中住著也是没有事,就跟他一路同行,打算会一会那苗、张二人。不想走到高阳地面,就遇见了苗振山和张玉瑾。俞二爷也未免太性急了些,见著他们的时候,立刻就抽剑奔过去与他们争斗。

    “要说俞二爷的本领可也真不错,他的一口宝剑敌住了苗振山、张玉瑾、何二虎、何七虎,这六七个强悍的人,结果他还将何七虚的左臂上砍了一剑。但怎奈对方的人太多,而且吞舟鱼苗振出的暗器又最是利害,所以俞二爷的左臂上中了苗振山一镖,右膀又被何二虎砍了一刀。幸亏那时我见势头不好,就把官人喊来,苗振山等人才没敢杀害俞二爷的性命。我跟我的伙计把俞二爷搀到店中,买了刀创药给他敷上。可是看那样子伤是很重,并且浑身发烧,嘴里说要见你李慕白一面,有些话要说!”-

    钅桨滋了孟恩昭被苗振山伤得这样的重,立刻就落下泪来。史胖子接著说:“所以我赶紧骑著马来了。我又不敢进城,好不容易才把这位吴兄弟找著,叫他给你送信去,我就在这里预备下马匹等著你。李大爷,你就赶紧上马,咱们赶往高阳去吧!晚了或许见不看俞二爷的面了!”说著解下马来,就催著李慕白上马。李慕白急得用剑鞘打地,就说:“这些日我专为等候苗振山、张五瑾,要不然我早就离开北京找小俞去了。现在我若是走了,岂不要教人说我是因为怕了他们才逃走的吗?”

    史胖子摇头说:“张玉瑾跟苗振山一时决不能到北京来,我知道他们是由高阳又往保定府去了。

    现在我看这些事全都不要紧。李大爷,你就赶快上马,咱们到高阳看俞二爷去吧!俞二爷躺在店房里,就剩了一口气儿等著你呢!”

    李慕白一听这话便咬了咬牙,点头说:“好!咱们现在就往高阳去!”一面由史胖子的手中接过马鞭,一面向旁边的小蜈蚣说道:“烦劳你再进城到东四三条德五爷家中,就说我现在离京找孟恩昭去了,至多十几天就可以回来。千万不要说我是跟谁走的,也不要说我们是往高阳去了。”小蜈蚣连连答应,旁边史胖子惊诧著问道:“孟恩昭是谁呀?”

    李慕白说:“孟恩昭就是小俞;此人原是颇有来历,容我在路上慢慢对你说吧!”说时,他把宝剑系在马鞍下,就撩衣上马。史胖子也上了马,就向那小蜈蚣说:“吴兄弟,咱们再见吧!”当下两匹马就离了彰仪门的关箱,在秋风大道之上,扬起尘土,直往西南去了。

    这里的小蜈蚣见李慕白和史胖子走后,他进了小茶馆,吃了两碗面,就重复进城,去给德啸峰送信。原来这个小蜈蚣吴大,本是江湖上一个小贼,因为他在易州地方得罪了人,几乎被人杀害了,幸亏遇见了史胖子,救了他。所以史胖子是他的救命恩人,无论驱使他去做甚么事,他没有不尽力去办的。后来史胖子到北京开了小酒馆,隐身匿迹,小蜈蚣也就来到京中闲混。有时混得不能生活了,就到史胖子的酒馆里去吃喝,史胖子就派他去探些事情。所以李慕白与德啸峰二人的交情,谢翠纤与徐侍郎的事,以及胖卢三的种种秘事,都是小蜈蚣给打听出来,又去报告史胖子。

    当下小蜈蚣又想藉此机会认识德啸峰,以便将来没有办法的时候,好去求他。到了德宅门首,就说:“我是李慕白大爷派来的,有几句要紧的话,要见德五爷面谈。”门房的人见小蜈蚣像是街上的穷汉,就叫他在门首等候,进去回禀了德啸峰。

    此时德啸峰刚把铁小贝勒和银枪将军邱广超送走,正在书房中与神枪杨健堂对坐饮茶谈话,忽然见仆人进来,说是李慕白派了一个人来,要见德五爷有要紧的话。德啸峰听了,不禁一怔,向杨健堂笑著说:“李慕白这个人可真有点古怪!他刚才从这儿走的,现在为甚么又派人来跟我说话呢?”杨健堂也笑了。

    当下德啸峰请杨健堂暂坐,他就出了屏门,见著了那小蜈蚣。小蜈蚣吴大先向德啸峰请安,就说:“李慕白李大爷刚才离开北京走了。他叫我来告诉五爷一声,说是他至多十几天,一定能够回来。”德啸峰听了,不禁一惊,赶紧问说:“他是一个人走的吗?到甚么地方去了?有甚么要紧的事呀?”小蜈蚣说:“李大爷是一个人走的,他是上哪儿去,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不远吧。听说是有一位叫甚么孟恩昭的,现在也不知是在甚么地方受了伤啦;李大爷得了信,才赶紧去看他。”

    德啸峰一听孟恩昭现在受了伤,越发惊诧,赶紧详细追问小蜈蚣。可是小蜈蚣吴大,因为李慕白-畲笠嘱咐了他,不许他说是跟史胖子往高阳去了,他自然不敢泄漏,只说:“我不知道。我在彰仪门内碰见李大爷,他拉著一匹黑马,带著宝剑,跟我说完了话,就骑上马山城走了。”德啸峰怔了半晌,只得叫小蜈蚣走了,并嘱咐他若听说李慕白的行踪,就赶紧来告诉我。

    说毕,德啸峰就回到书房急得不住跺脚,向杨健堂说:“你说这事怎么办?孟恩昭也不知是在甚么地方,被人砍伤了,李慕白离京去看他去了,说是十天左右才能够回来!”

    神枪杨健堂听了,也觉得这件事来得太突兀,又不晓得孟恩昭为甚么被人砍伤了,便劝德啸峰说:“你不要著急,小声点说话!不然被那位俞姑娘知道了,她又得找了去。我想孟恩昭大概伤势不重,所在的地方也远不了。过上几天李慕白一定要把孟恩昭送回北京来调养,那时倒好辩了。”

    德哺峰听了杨健堂的话,依然紧皱眉头。心里却想著:李慕白现在走了;那苗振山、张玉瑾若来到时,找不著他,岂不是自己一个人要吃亏吗?于是又跟杨健堂谈话,恐怕苗、张二人来到,不好应付。神枪杨健堂却微微冷笑,说:“不要紧。苗振山、张玉瑾那帮人若来到,我一人就能够对付他们!”

    虽然杨健堂这样说著,但德啸峰总是不放心,所以当日杨健堂一走,德啸峰赶紧又去见铁小贝勒和邱广超,就说李慕白因为闻知孟恩昭在外受了伤,他立刻就离开北京走了。据他说十天左右,才能够回来。那铁小贝勒和邱广超听了,全都觉得奇怪,尤其是银枪将军邱广超,他竟疑李慕白是因畏惧那苗、张二人,故此借词逃走了。

    到晚间,德啸峰回到家中,闷闷不乐,把李慕白走了的事,也没对俞秀莲姑娘去说。他只是吩咐仆人们在门上要谨慎些,并且自己时时把钢刀预备手边,就想:俗语说:“求人不如求己。”李慕白是走了,我只仗著邱广超和杨健堂也是不行。还是等到黄骥北架著苗振山、张玉瑾来找我时,我自己跟他们去拼吧!

    由此德啸峰便不常出门,时时在家小心提防著。那杨健堂依旧住在前门外天-店中,每天要派手下的镖头到德家来探问。有时他自己也来找德啸峰谈话-

    萄银枪将军遭暗算蓬门病榻魔手碎残花过了四五天,这天银枪将军邱广超在家无事,就想要到黄骥北的家中去看看。并且告诉他,李慕白现在已然走了,劝他不要再与德啸峰做对。邱广超的妻子高氏,素日与黄骥北的正太太舒氏感情也很好。现在听说舒氏得了病,高氏也打算看看她去,遂就预备了两样看病的礼物。邱广超命家人套车,那高氏就禀明了婆母,带上一个仆妇,随著她丈夫往黄家去了。

    邱广超住在西域沟沿,黄骥北的家是在东城北新桥。现在他们是两辆轿车,走了半天,方才到了黄家门首。车一停住,邱广超就跳下车去,只见门前的桩子上拴著五六匹健马,并有二三个身穿土布衣裳,腰插短刀,横眉竖目的人站在门前。邱广超一看,非常觉得诧异。

    这时门上的仆人上前给邱广超请安,说道:“邱大少爷来啦,大奶奶也来了吗?”邱广超却不答话,只指著那几匹马,问说:“这是谁来了?”门上的仆人笑道:“我们四爷的几位朋友,是新从河南来的。”邱广超听了,不由一惊,就想:大概是那苗振山和张玉瑾来了吧!本要叫自己的妻子回去,可是这时里面巳迎出来几个婆子丫鬟,都先向邱广超请安问好,然后搀著高氏下车,往门里走去。

    邱广超的妻子高氏本来年轻貌美,向来黄家的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羡慕她的。当下仆妇拥著,才进了屏门,那黄骥北的妻子舒氏,同著两个姨太太就迎出来了。彼此万福,高氏就上前说:“听说四嫂子有点不舒服,我才特来看看你!”舒氏笑著说:“前两天我倒是有点头痛发热,现在好得多了。”说时,往里面去让。邱广超也说了几句应酬话,顺著廊子,带著妻子往里院走去。

    当走过客厅之时,就听里面有杂乱的粗暴的喧笑之声,邱广超就十分注意,探著头往里去望。这时客厅里出来两个仆人,向邱广超说:“我们四爷请邱大少爷到里院坐!”邱广超微点了点头,心里十分不痛快,就带著妻子,随著黄家的女眷到了里院。

    邱广超在黄家本来是穿房入户,向来没有甚么客气,每次来时总是说说笑笑,与黄家女人也很厮熟。可是今天他来到这里,却十分不高兴,独自坐在堂屋椅子上,闷闷不语。丫鬟给他送上茶来,它的妻子高氏到舒氏的屋中谈说家常去了。邱广超一个人喝著茶,等了半天,才见黄骥北进到里院来。

    今天黄骥北是精神兴奋,喜色满面,喘吁吁、慌张张地向邱广超说:“兄弟,你先坐著,回头咱们再谈话。我告诉你,那吞舟鱼苗振山、金枪张玉瑾和何二虎等人全都来了,现在前面客厅里。你在这儿等著我,我再应酬应酬他们去!”说著,赶紧转身又出屋往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