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氏双姝不禁喜形于色,裘飞见南瑞麟功力骇世绝俗,不由心神一阵浮动,暗暗叹息道:“此人功力竟如此卓绝,自己空负神拳无敌之名,如与之一拚显然逊色,万幸并未轻举妄动,看来贪嗔之念还是劲不得。”不由起下改恶迁善,终老洛阳之念。

  裘飞移过两步,悄声问樊氏双姝道:

  “二位姑娘,此人是谁,看他年岁甚轻,竟有如此卓绝功力。”

  樊玉莲抿嘴笑道:“练武之道,首重天赋,还须明师指导,年岁老幼并不相干,闭门造车,十年磨剑终不一成,裘叔父你认不得他么,曾在洛安客栈见过裘叔父一次,他就是南瑞麟,武林四圣简松隐之徒。”

  裘飞不禁大惊道:

  “是他么?这怪不得,这怪不得。”

  这时风雷真人仍是呆住不动,眼中阴晴不定,突然转身疾奔出去。

  那知南瑞麟身形奇决,竟跃起一纵,超越其身反身落下,阻住他的身前。

  所余五道倏地快步如风持剑的涌前,忽然裘飞一声大喝,右掌劈出一股掌力。

  暗劲潜涌,宛如山岳,逼得五道不禁倒出两步。

  风雷真人见状冷笑道:

  “裘施主想不到你还会打落水狗。”

  裘飞哈哈大笑道:

  “识时务为俊杰,何况这位少侠是裘某旧交,裘某不帮他远助谁?你还不束手就缚做甚?”

  风雷真人发出一声狂笑道: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贫道权且忍下这口气,叫贫道束手就缚,简直是梦想。”说着一鹤冲天而起半空身化“孤鹰扑林”疾望崖下扑去。

  哭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回去。”

  只见风雷真人如断线之鸢般地又倒翻了回来,-然身形一沉,屹立于地,身上却夷然无损,但面上神色大变。

  南瑞麟闻得喝声,不禁泛起一丝喜色,但宛如空谷足音,久久不见其人,知那人不愿现身,目光落在风雷真人面上,道:

  “观主,尚有一本降龙真诀远求相赠,在下亦非私心攘有,一则为纶平武林杀劫,再者要璧还少林。”

  风雷真人闻言不禁废然长叹,缓缓取出一册羊皮纸笈,送交南瑞麟手上。

  南瑞麟微笑正待出言相谢,只见风雷真人望着残除五道,用手一挥,转身急急走去,五道身形如风跟随身后,转瞬即杳。

  一声清越宏亮大笑扬起,只见一条庞大身形疾如鹰隼冲霄现出,加霓云落在南瑞麟面前。

  南瑞麟一见,立即拜伏在地。

  来人是武林四圣中酒癫弋青阳,发须银白,随风飘扬,嘻嘻直笑道:

  “我老人家适才不现身之故,就是为风雷牛鼻子是我故人之徒”,随即双眼眯成一线逼向樊氏双姝脸上,噗嗤一笑,道:

  “难怪瑞麟这小子,始终念念不忘你们,原来是一对绝色美人。”

  两女不禁玉靥通红,盈盈一福道:

  “老前辈是谁,恕晚辈有眼如盲。”

  弋青阳哈哈大笑道:

  “你们虽不认得我老人家,南瑞麟认得就够了,老夫姓弋,你们总该听过。”

  两女同时惊哦出声,拜伏在地,道:

  “原来是弋老前辈。”

  弋青阳大笑扶起,道:

  “老夫赶来此地,就是为着成全你们心愿,眼下还未到拜谢之时,暂时免了。”

  两女面色通红立时与南瑞麟目光相触,不禁低垂粉颈,脉脉不胜含羞。

  裘飞当头一揖,道:

  “洛阳裘飞拜见弋大侠。”

  弋青阳将手一摆,道:

  “裘老师少礼。”

  樊玉莲忽手指着山下云龙桥上,急道:

  “有人来啦!”

  众人不禁一怔,垂目一望,只见人影晃动,不下廿余人,朝云栖山飞奔而来。

  弋青阳笑道:

  “原来峨嵋天心秃驴也来了。”

  南瑞麟心方一定,伫候众人到来……

  口口口

  且说笛神子等人疾离太白宫中,一至断鳌口,只见天心长老与青城三子相率武林中有数高手将自己所遣守在断鳌口黑道枭雄多人,几乎毙命半数以上,不由心头怒火顿涌,厉喝道:

  “好个出家人,出手竟如此狠辣。”喝声中,身形如电,扑向天心长老,

  一出手就是迅雷三招,掌未至潜力已是逼人。

  天心长老大袖一拂,倏地飘后三尺,面色庄严说道:

  “老衲虽皈依我佛,但我佛未禁老衲扫荡妖氛,冷檀樾,你茶毒武林,戮害人命甚众,老衲岂能袖手不问?”

  笛神子不禁一怔,暗道:

  “这秃驴怎么知道我真姓?”想着即冷笑道:

  “置人于罪,何患无辞,冷某蛰居太白宫,从未过问江湖是非,无证无据,冷某有点不心服。”

  天心长老正色道:

  “金天观内屠戮残害武林人物之众,就是冷擅樾主持其事,这事尽人皆知,恐非老衲信口开河。”

  笛神子冷冷笑道:

  “此为金天观主风雷真人所为,冷某根本未知,亦未去金天观一次。”

  天心长老沉声道:

  “冷檀樾说不知其事,显是欺人之谈,何不唤出风雷施主对证。”

  笛神子回顾一望,风雷真人及门下均未赶来,遂淡淡一笑道:

  “风雷观主非冷某属下,冷某何能呼唤-束,不过既有传闻其事,冷某一定查明……”

  天孤子忽出声大喝道:

  “姓冷的,你不用巧言令色,把一概事情推得干干净净,显然你不问外事,为何你门下姓瞿的夜入顺风镖局,将苍梧大侠金仲骥诱在古长城原远楼前段害。”

  笛神子不禁一呆,暗道:

  “瞿玖回报,金仲骥已然毙命,杀人灭口,何能泄露”,不禁疑惑樊氏双姝走口,这时,瞿玖已自变色,挺身跃出,大喝道:

  “我姓瞿,你说此话有何根据,瞿玖亦非等闲之辈,不能任人诬指。”

  天孤子双眼冷电逼射,慑人心神,冷笑道:

  “你是瞿玖就好,你知人算不如天算,金仲骥当时未立即毙命,挣扎逃回顺风镖局,说出害死他的人乃是笛神子门下姓瞿的所为……”

  瞿玖不禁心神一震,恍然悟出在飞赶汤怀祖夜途中,为何滇中双侠出言不能放我逃走之故,只听天孤子冷冷说道:

  “你还想赖么?”说着手出如风,疾拂瞿玖“志堂”穴而去。

  瞿玖也非弱者,暗中咬牙,右掌“排山”掌力呼的一声劈出,逼开天孤子拂势,右手宛如魅影欺电而出,收招攻招之间,竟是玄奥无比,将中原各大门派绝招心法,融汇一炉,错综使出。

  天孤子错愕诧奇不已,心说:

  “笛神子多年未出,不想将各大门派心法尽皆悟澈玄奥,融合独斗绝技,他的门下都有如此精奥武功看来笛神子本身功力当不可小视。”

  当下不敢大意,衫袖飘忽若电,双手同击,右掌见招破招,左掌施展青城独门手法,迅疾无伦攻出。

  一霎那间,气流漩荡,砂飞走石,威势骇人。

  笛神子面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心道:

  “数十年未踏尘世,苦苦浸研天下武学不传之秘,幸而有成,再加上自己所创之夺魂九招,大可争胜论魁武林,不想降龙真诀又出,所以在降龙真诀未到手之前,暂不露锋芒,瞿玖这孩子天资聪慧,闻一知二,短短时日就将自己所学悟澈一半。”

  忖念之此,不禁忧虑风雷真人为何不现身,倘使他已得手降龙真诀全部,自己不成替他背了黑锅。

  忽听一声惨号出自瞿玖口中,心中不禁一震,只见瞿玖身形如断线之鸢,翻上半空,又堕落坠地,张嘴喷出一股血雨,头一歪便自气绝。

  原来天孤子在青城三老中数他冷漠机智,也推他武功最高,他见瞿玖出手无不致人于死,暗知这人心意恶毒,若不趁此除去此人,非但金仲骥死不瞑目,而且他日这人必成武林煞星,是以收敛三成功力不露激起他骄浮之气,再猛出杀手除他。

  果如他所料,瞿玖只觉得青城三老不过尔尔,扬名天下之念不禁泛起,招术倏地一改,手背朝外飞快一飘,攻向天孤子左胁。

  招至途中,疾然翻掌斜掌取“幽门”大穴,掌心奔吐一股阴寒潜力汹涌而至。

  招术变换之快,令人骇目惊心,瞿玖心料自己掌风有如附骨之蛆般,无论如何天孤子不能脱出掌外。

  岂知天孤子机智绝伦,蓦地身形一场山翻,全身仰卧地面,右手一招“火中取栗”反用朝上飞起,瞿玖只觉肾囊已被天孤子五指抓裂,禁不住哗叫一声,奋力跃开,脱出天孤子手外,却无法保全性命,半空中神智已呈昏迷,力竭堕下身死。

  天孤子一骨碌翻身爬起,面色冷冷地望着笛神子。

  笛神子面色变得阴森无比,戟指向天孤子大骂道:

  “我门下与你何仇何怨,为何施展如此辣手。”

  天孤子冷然一笑沉声答道:

  “金仲骥无辜身死,该向何人清偿。”

  笛神子不禁语塞,阴恻恻的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只短笛,在手中晃了一晃,道:

  “人说短笛无腔,冷某无事,自创无腔新谱,请共聆冷某俗奏一曲。”

  说完横笛即就唇边,一缕裂帛音响喷孔而出,越奏越高,这音调怪异,刺耳欲聋,令人心神震颤欲飞。

  在笛神子取笛之时,群雄即料笛神子不怀好意,笛音腾出均收敛心神,充耳不闻。

  那知道笛音怪异非常,越是不想听越是钻耳透入,群雄不禁陪暗气浮不宁。

  笛神子存心便他们心气浮乱之际,再出夺魂九招全力搏杀之,偷眼一望,自己这方多人业已困顿于地面上神情异常痛苦,似不堪笛音侵扰。

  再一抬目望向对方,-见对方人物除双眉紧蹙外,仍自屹立不动,知再过片刻,他们依然不能禁受,心中微微一笑。

  忽然,天际飘来一缕缕柔和箫声,随风入耳,使人神志宁静舒畅,群雄不禁精神一振。

  笛神子面目变色,短笛趁手一撩,全身挟着奇劲强风扑向前去,欲在此一刹那,乘群雄神智还未全清之时,全力施展煞手。

  断鳌口东边崖上倏地电泻飞落数条身形,首先一人凌空大袖一拂,拂出无影潜劲。

  笛神子两手猛出之际,忽觉如一堵钢墙气劲迎面逼来,不由蹬蹬蹬退出了三步,面色一变,凝目视去只见为首一老僧银须飘飘,含笑卓立。

  这老僧身后尚随着一个面像清癯,身材干瘦的老僧,及三俗装打扮武林人物。

  此时群雄神智已复,天心长老已认出所来两僧是谁,朗诵了一声佛号,合十道:

  “原来少林慈云大师梧叶上人来了。”

  笛神子怒气填膺,哼声冷笑道:

  “少林秃驴,方才箫声是你所发出么?”

  慈云大师微笑道:

  “老衲平生不善音律,方才箫声另有其人,奉劝施主,不可痴迷不悟,须知善泳者,必溺于水……”

  笛神子大喝道:

  “住口!冷某岂是你能说得动的,和尚开口阿弥陀佛,闭口普渡众生”,说着手一指地上积尸,厉声道:

  “我问你,这血债怎么清偿?”

  慈云大师微微一笑,梧叶上人却射出一线怒光。

  忽地,天际响起两声龙吟长啸,啸声高亢悠亮,播送云际。

  啸音未缀,只见四边崖上,一男一女缓缓飞落,慢步走来场中。

  男的身着一袭白色长衫,面貌清秀如玉,双目黑漆湛然有神,胸前三绺黑须飘飘,手摆着一只非金非玉短箫,秀逸潇洒无比。

  那女的三旬开外一身翠绿罗农,秋水为神玉为骨,风华绝代,雍容华贵,令人肃然起敬。

  笛神子眼神怨毒,冷笑道:

  “你是谁?”

  那中年白衣秀士含笑道:“在下复姓司空,单名一个渝字”,手指向随来少妇道:

  “山荆崔无双。”

  这时梧叶上人见身后忽窜前一人,与司空渝抱拳施礼道:

  “司空先生别来无恙,可记得在下陆逢春么?”

  原来少林二高僧慈云梧叶返归少林后,即发现降龙真诀是膺品,不禁大为震惊,知铁氏双怪带去,如铁氏双怪为经纬后士处死,尚属无虞,万一流落江湖为妖邪拾去,日后必荼毒为害整个武林,是以忧心不已派出众僧在积修功德之余,悉心探访。

  果然接得飞报,降龙真诀落在兰州太白宫及金天观中,慈云大师及梧叶上人两高僧联袂下得少林,仆仆风尘向兰州行去。

  途中传闻谣诼不绝于耳,人言人殊,传说不一,虽然武林为之轰动,但天王谷殷戒在先,大多抱观望态度,裹足不前。

  两位高僧在兰州城内悉心查访,不得一丝眉目,只知左大鹏等人无故失踪,金天观主残害群雄后弃观离去,风闻投入兴隆山太白宫中与笛神子与毒鹞子袁鸿逵沅瀣一气,密谋大举。

  梧叶上人向慈云大师,道:

  “我等一路行来,传闻虽有出入,却大致雷同,不似空穴来风,似为有据,我等何不先去金天观中,谅可找出蛛丝马迹。”

  慈云大师道:

  “谨遵师兄之命。”

  两高僧身形飘飘。向松柏参天,宫殿巍峨之金天观行去,慈云大师精擅布阵机关之术,略一凝视后山石洞,便知端倪,与梧叶上人拔上石崖,巡寻出口在何处。

  风雷真人毒计欲将异己者一网打尽,必不容走漏风声,但已然走漏,可见有人逃出,慈云大师心知前洞易入难出不加找得出口,犯险而入一察究竟。

  但到得五泉山竟发现一道人形踪鬼祟,擒住逼问。

  那道人自称风雷真人门下,心感随着风雷真人为恶,必不善终。是以动了还俗之念,他在金天观时已横聚了一笔不少金钱埋藏在后洞内,故奔回欲取出金银远离西北,正想新观主将前后洞以重石封堵,踌躇无计时,恰遇两位高僧前来。

  慈云大师问起当日风雷真人坑害群雄主事,那道人迟疑了一下,答道:

  “风雷观主用意招邀群雄,以利害相逼,命群雄加盟于他,本欲一再为之,可雄图武林,睥睨江湖,不想被人获知后洞开启机关,乘间逃去。经此一来,风雷观主措手不及,慌乱之中毒念顿生,将洞府群雄悉数戮毙,连夜弃观他去。逃出共是四人,三人已为风雷真人捕获囚禁于太白宫中,只有一人安然逃去,此一秘密立即播扬鼎沸江湖。但太白宫笛神子袁鸿逵风雷观主,各自勾心斗角,同床异梦小道知为祸不远,不禁生出置身事外之念。”

  慈云大师微笑道:

  “风闻你们得手降龙真诀,是否确有其事?”

  这人想了一想,答道:

  “据同门耳语聚论,风雷观主只得手一册,尚有贰册则不知下落。”

  慈云大师又问道:

  “镇远镖局左大鹏当亦为你们观主所害。”

  道人不禁一怔,答道:

  “小道不敢妄言,但据小道所知,左大鹏不是风雷观主所害,观主念念不忘左大鹏其人无故失踪,大概左大鹏与其余两册降龙真诀有关。”

  慈云大师点点头道:

  “老衲所料不差,如今相与烦道长领老衲两人去太白宫中一探。”

  那道人不禁显出惊悸之色,张口久久不出一语。

  怒云大师微笑道:

  “老衲保证道长无恙,切勿疑心老衲对道长有不利之心。”

  道人知事到如今无可奈何,领路而去。

  仗着道人路径甚熟,只点头西之伏椿,顺利潜入太白宫,先救出囚禁之陆逢春,贺长龄,马绍乾等三人。

  梧叶上人急道:

  “我佛虽云慈悲众生,但亦不容恶人为害,不如趁此歼除,

  一了百了。”

  慈云大师摇首道:

  “不可,降龙真诀尚不知全数确在太白宫中,-依小弟臆料,另两册不在此处,否则,他们必然远遁他处潜修——”

  梧叶上人道:

  “既然如此,我等也无法在此稽延,不如暂离。”

  两高僧于是率领陆逢春等人潜出兴隆山外,遣走道人离去后,又赶往兰州普照寺而去。

  他们先一个时辰离开。南瑞麟已飞扑玉旗峰途中,慈云大师等人在赶返兰州时,离城郊不远,不料遇上摄魂掌刘奇离开金城关欲潜往顺风镖局探听天心长老等,是否对太白宫有所行动。

  摄魂掌刘奇与飞花手陆逢春本是旧识,晤面惊喜之下,刘奇说出南瑞麟已赶往云栖山巅取出二册阵龙真诀之事。

  慈云大师大喜,计议之下,决定在太白宫前山进入,引来笛神子等人,使南瑞麟阻难减少顺利取出。

  当下慈云大师等五人又自改途赶扑断鳌口,但天心长老青城三子已先头而至。

  刘奇也匆匆赶返金城关与左大鹏劳三山等计议……

  这是前言,且说笛神子闻得陆逢春之名,一名断喝道:

  “陆逢春,卧龙山庄庄主樊稚是你何人?”

  陆逢春闻得一呆,道:

  “卧龙山庄庄主樊稚是陆某故主,你问他则甚?”

  笛神子泛起一脸杀气,厉盛道:

  “樊稚虽然已故,-两女尚在太白宫中,你这卖主求荣之人,留你不得。”

  说时,曲腕翻掌,迅如电光石火,右手横切,“心俞”左手斜取“气海”大穴,此是他夺魂九招最迅辣一招“拘魂勾魄”奇奥莫测中扬起破空劲风。

  笛神子出手如电,陆逢春无论如何都闪避不及,谁知梧叶上人生起嫉恶如仇之念,右掌呼地拂出,竟施展小金刚不动禅功中“天王托塔”绝招。

  劲力在一接之下,砰地一声大震,笛神子竟闷哼一声,身形震飞半空,斜震冲霄而起。

  就在此时,崖上突然电泻一条人影,一把将笛神子捞住,坠落地面,现出一个中年美妇凤目吐。

  笛神子只是一阵气血震动,身形立定后立即大喝道:

  “樊女侠,少林秃驴登门欺人,我们联臂出掌,试量试量少林有何绝艺鳌占武林?”说时,力贯双臂呼地一声,双-掌推出。

  那中年美妇樊琳百忙中也未打量群雄,亦未去寻思,笛神子双掌一推出,地已联臂出掌,合璧之力,威力绝伦,宛若推山填海,巨飙如雷。

  梧叶上人目中顿露慑人寒光,双袖翻飞拂出。

  双方劲力方接未接之际,慈云大师知道梧叶师兄动了真怒,“小金刚不动禅功”禅门绝学,威力绝伦,易发难收,梧叶上人这一动怒,不禁发出十二成功力,心知笛神子樊琳二人无法幸存,低诵了声:

  “阿弥陀佛!”

  孤山一鹤司空渝一眼瞥清那中年美妇樊琳,旧恩虽断,余情犹存,见她一意孤行,不禁惊呼道:

  “琳姐,不可轻举……”

  言犹未了,只见轰地一声大震,气流汹涌进旋,笛神子与樊琳二人各自发出一声凄厉惨不忍闻的惨-身形震得翻飞半空,抛出十余丈外,如断线之鸢般落下。

  这威势骇人至极,尘雾断草漫空中夹着无数拳大石块雨点般落下,虺嚣如雷。

  司空渝截然止口,神情大变,猛地长身一掠,激射而出,身法之决,快过惊鸿隼腾,人在悬空,弯身一捞,

  一把将樊琳捞住,落地后急一审视是否有救。

  只见樊琳乱发披面,脸如死灰,耳鼻嘴渗出丝丝鲜血,显然内脏尽毁。

  司空渝忍不住一阵心酸,低唤道:

  “琳姐!琳姐,你这是何苦来。”

  樊琳星眸本是紧闭着,似有所闻,勉强睁了开来,射出黯淡光辉,认出抱着自己的人是司空渝,无奈口不能出声,只现出一丝凄惨的苦笑,头一歪,埋在司空渝怀中。

  司空渝不禁泪下如雨,红颜姹女崔无双飞掠在司空渝身前,伸出皓腕一把樊琳腕脉,微摇螓首太息道:

  “脉膊已停,无救了。”

  司空渝抬面凄笑道:

  “贤妹,你不会见怪愚兄吧!”

  崔无双嫣然微笑道:

  “你是至情人,怎可怪你。”

  司空渝道:

  “想不到地那固执刚愎的性情,终成致死之由。”说着泪加雨下。

  远处慈云大师目睹此情,为之侧然道:

  “佛云,未能忘情,此之谓乎?”

  梧叶上人清癯瘦脸上不禁动容,望了望慈云大师一眼,嘴角动了动,但未说话。

  此时,匪徒已狼奔豕突,四散而空,笛神子已气绝毕命多时。

  慈云大师道:

  “风雷真人袁鸿逵未见,需赶奔太白宫擒获,一册降龙真诀尚在风雷真人手中。”

  众人正欲起步之际,神力金刚左大鹏,多臂吒哪劳三山及摄魂掌刘奇已匆匆赶来。

  他们三人还未停住脚步,来路上又现出五条人影,电飞风疾的掠来。

  奔到近前,只见是滇中双杰戴昆吾戴辟邪昆仲花白长须老道,尚有盛云昆及一虎目燕颔微髭老僧。

  天心长老不禁哦了一声道:

  “紫霄观主及法轮尊者都来了”心中忧心不已,知法轮尊者最是护犊,许林伤他门人盛云昆之辱,必引起一番争执,看他一脸怒容,不言而知。

  果不其然,法轮尊者超越戴氏昆仲身前停住,与少林二高僧略一见礼后,即面带愠怒向天心大师青城三子道:

  “何去许林,无端出手使拙徒险遭不测,许林现在何处?”

  青城三子不禁心中怒哼了声,碍于情面,不便发作。

  天心大师合掌微笑道:

  “法轮禅兄不必动怒,些许小事,何值计较,年轻人性情刚暴,

  一言不合,便要动武,贫僧拦阻不及许林已离开镖局至今未见,所幸舍高足经贫僧服下本门灵药,又经禅师略施神技,已安然无恙,你我都是佛门中人,予人为善,还请禅兄客忍。”

  法轮尊者尚未答言,盛云昆忽道:

  “那边站着的就是追魂三煞老大刘奇,问他就知许林下落。”

  手向刘奇之处一指,法轮尊者一跃落在刘奇身前。

  这时,慈云大师高喧了一声佛号,道:

  “法轮师兄,可客贫僧一言否?”他心中暗暗测出许林就是南瑞麟,盛云昆难道年少英俊,-锋芒逼露,目光阴鸷一见而知道恃武凌人,刻薄阴损之器,若非如此,南瑞麟岂能惩治于他。

  法轮尊者不禁一怔,答道:

  “慈云禅兄有言,贫僧自当洗耳恭听。”

  慈云大师道:

  “你我都是佛门之人,首戒虚诳,恕贫僧直率相陈,望禅兄不可见怪。”

  法轮尊者呆了一呆,道:

  “那是自然。”

  慈云大师望了望盛云昆一眼,慢吞吞说道:

  “依贫僧看来,令高足亦不是诚厚谦让大器,定是口角损薄盛气凌人,凡事有不能容忍者,才起冲突俗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若伤在许林,则禅兄如何区处,这是贫僧臆测之言,天心禅兄青城三位道兄在场目击,当知实情。”

  法轮尊者不禁一脸通红,盛云昆垂目于地,咬牙切齿痛恨慈云大师。

  只见法轮尊者转目注视天心大师脸上,问道:

  “可是云昆理屈么?”

  天心大师心中为难之极,极勉强答道:

  “知徒莫若师,贫僧实不愿妄置一词。”

  天孤子接道:

  “法轮禅兄,彼此笃交多年,你徒即是我徒,然不能袒护者,令高徒实不能占一分理去,贫道无故不能相护,恐获防纣为虐之名,贫道拚着割席断交之痛,将令高足与许林之事悉数相告。”

  遂将盛云昆自见许林刘奇起,即盛气凌人,口角阴损之极,自是对刘许二人怀着敌对之意,处处为难最后无礼当面斥责刘奇,令人不堪,许林与他争执,

  一言不合,令徒先出杀手,才引起这种结果,最后还问法轮尊者,倘易地相处,则又何加?

  法轮尊者胀得满面血红,虎睛暴射怒光,霍地回身扬手一掌。

  叭的一声大响,盛云昆颊上挨了一掌,踉跄摔出敷步,跌坐于地。

  只见盛云昆左颊颅出赤红掌印,目中含泪,羞愤难抑。

  法轮尊者冷冷说道:

  “多谢天孤这兄点破,不然贫僧难免有护犊为恶之羞,但是许林亦不能自辞其咎,拙徒与其他一非宿怨,再非大仇,何能出手如此恶毒,与荼毒江湖为恶之追魂三煞为伍之人,可见亦不是善类,安知他们不是为着攘劫降龙真诀而来?”

  这时梧叶上人向慈云大师问出许林是何人,闻言不禁沉声道:

  “听法轮禅兄之言,莫非还有向许林问罪之意,许林下落贫僧知之当引法轮禅兄相见,不过慈云师弟天心禅兄,天孤道长所以坦陈相告者,只是恐法轮禅兄下不了台,既是法轮禅兄心意已决,贫僧引路就是,但贫僧等尚有要事待办,恕贫僧置身局外。”,说完喝了一声:

  “走”字,当先向断鳌口内驰去。

  群雄惋惜地望了法轮尊者一眼,亦跟着梧叶土人身后飞驰,司空渝仍抱着樊琳尸体,与崔无双随后驰去。

  法轮尊者知理屈在盛云昆,犯了众怒,闻得梧叶上人之言,隐示许林大有来历,但势成骑虎,顿了顿脚,向盛云昆怒喝道:

  “孽障,还不与为师赶去。”

  师徒二人怀着满腔羞愤,如飞奔向太白宫而去。

  群雄一至太白宫外,不断发现点毙暗桩,太白宫空荡荡地空无一人,左大鹏率先引着群雄奔登云楼山巅而去。

  南瑞麟等四人目睹群雄奔登,伫立凝视,只见摄魂掌刘奇与左大鹏当先疾登而至。

  刘奇掠至南瑞麟身前即告知盛云昆之师法轮尊者向他问罪寻仇。

  南瑞麟不禁一愕,酒癫弋青阳冷冷笑道:

  “法轮秃驴,麟儿你只管出手,杀杀他骄妄之气,有什么事,自有老夫担当。”

  言毕,群雄已赶至,樊氏双姝见司空渝怀中尸体,即容颜惨变双双扑去,啼苦哀唤不止,崔无双在旁劝慰。

  法轮尊者与盛云昆跃登山巅,梧叶上人冷冷说道:

  “那旁立着的就是许林,法轮禅兄自去埋论。”

  此刻的法轮尊者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勉强谢了一声,电疾风飘似地掠在南瑞麟身前。

  酒癫弋青阳背面而立,此时缓缓转过身来,法轮尊者不禁大震,暗道:

  “许林如是这老酒鬼之徒,这可是大大棘手之事。”

  只见弋青阳笑了一笑,道:

  “法轮和尚,咱们久违了。”说着缓缓走了开去。

  法轮尊者心下略宽,向南瑞麟沉声道:

  “老衲法轮,你可是许林么?”

  南瑞麟神色从容,答道:

  “不错,正是在下,请问大侠有何指教。”

  法轮尊者冷笑道:

  “你明知故问,盛云昆与你何仇,为何下手如此狠辣。”

  南瑞麟朗声答道:

  “曲直是非,自有明证,一问在场目击老前辈们就知,何必迳问在下,若在下实是理屈,甘愿领责,要知责人者须先责己,大师佛门高僧,当不以在下之言见罪。”

  法轮尊者不禁羞愤难耐,大喝道:

  “无论如何,你不该下手这等恶毒!”

  天心大师不禁在旁高声道:

  “法轮禅兄请三思而行。”

  法轮尊者充且不闻,双掌抖腕劈出,昆荼掌力乃系禅宗大乘绝学,掌出飙生,劲力如山。

  南瑞麟身形疾晃,法轮尊者只见面前人影一花,立时失去对方形影,掌力落空,不禁一怔,掌力回撤之际只听身后响起南瑞麟朗朗语声道:

  “在下实不愿与禅师为敌,但请平心静气才是。”

  话声未了,法轮尊者已旋身反扑,一出手就是五招连攻出去,劲风潜力如山逼涌,任是南瑞麟身法再快,也不能闪让开去。

  南瑞麟不禁怒哼得一声,右掌猛凝太极神功,左掌一招“乾坤九式”中之“干天注云”分推而出。

  硬接之下,一声轰然雷震,法轮尊者退出了两步,南瑞麟身形摇晃了两下,立住原桩不动,两人都是胸前气血浮逆。

  法轮尊者心神猛震,南瑞麟右掌发出内力有异,他猛然忖出一人,大为惊疑,目光在南瑞麟脸上久久不移。

  酒癫弋青阳哈哈大笑道:

  “好小子,果然不愧名师之徒”,略略顿了一顿,又道:

  “法轮莫说你伤不了他,纵使占以胜场,你也落得恩将仇报之名,下不了台,我看你远是领着你那劣徒回寺去,严加管束免贻门户之羞。”

  法轮尊者不禁大惊倒退了两步,张大著眼睛道:

  “他是简松隐恩兄之高足么?”

  弋青阳道:

  “不错,看你怎样下台。”

  法轮禅师一言不发,回身飞指点了盛云昆九处穴道,挟在胁下,苦笑道:

  “贫僧一生行事,误在刚愎自用,纵容护犊。贫僧知非矣,请从此别。”大踏步郊飞奔下山去。

  天心大师太息道:

  “法轮禅兄则不失为有自知之明。”

  这时南瑞麟走至梧叶上人慈云大师面前,取出三本降龙真诀递交梧叶上人手中。

  梧叶上人清癯瘦脸上现出欣欣笑容,道:

  “有劳少侠辛劳,老衲代少林致谢”,说着向慈云大师道:

  “心愿已了,我等就此告别返回少室。”

  与慈云大师向群雄打了一个稽首,转身飘然步下山去。

  那边,樊氏双姝已哭成泪人儿了,司空渝双眼红赤,南瑞麟走前相慰道:

  “死者入士为安,司空大侠与两位姑娘还请节哀才是。”

  司空渝听得南瑞麟口音,不禁一怔,道:

  “你就是……”南瑞麟含笑道:“在下易了容,难怪司空大侠不识,就是崔老前……”崔无双含笑道:

  “现在我不是当日了,你叫我老前辈未免不妥”,继又向司空渝道:

  “渝弟,你空自心丧,亦属无属,则不如依少侠所言,早点落土,令死者瞑目,我看留云殿后风水绝佳就葬在此处。”

  司空渝凄然长叹道:

  “蒙琳姐赐还信符,得能恢复掌门之位,但小弟未能履行承诺,将降龙真诀中下两册取来,

  一步之差便致恨海难赎,”说着泪如雨下,抱着樊琳尸体奔往留云殿而去,诸人默默无言,跟随身后。

  留云殿金铺玉户,青锁丹墀,重楼叠檐,气象万千,殿后香冢一丘,年年青草,血泪杜鹃。群雄纷纷作别,各奔前程。

  征尘影里,南瑞麟与樊氏双姝愈去愈杳……

  残阳衔山,暮色低垂,风动柳丝,钩月东升,隐隐飘来歌声:

  “……微风别院,明月谁家……休憎轻薄,笑多情似我……飞梦天涯”……人还声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