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小琴姑娘,虽坠落风尘,但葳蕤自守,心如古井不波,丝毫不以情欲为念,但今晚见得南瑞麟英俊风-,就不由自己暗暗钟情,俗云:

  “男想女,隔重山,女想男,隔重单。”

  一旦女方情不自禁,犹如冰山向阳,洪流狂浪,不可遏止,如今听得南瑞麟为救一袁姓姑娘,怎不令她芳心欲绝。

  但她是个兰心蕙质之人,暗中银牙微咬,已有一个区处,剪水双瞳,含情一瞟,妩媚一笑道:

  “那袁姑娘一定长得很美,不然,焉能使公子化费如此心机,甘冒生死大险?”

  南瑞麟只见小琴这次真的笑得美绝天人,瓠犀展露,雪白的贝齿,绽放无比娇艳的笑容,如同盛开的百合一般,不由看得呆了,口中喃喃道:

  “她生得与袁姑娘一般美。”

  小琴见他不答,又是一笑,转身在厨中取出四只银盘,并在坛内装出四色-脯、兰花豆、油酥生仁、肉松、雉脯,放在小圆桌上,又取出两只酒杯,

  一瓷壶酒,两付牙筷,将小桌拖在床沿,偎在南瑞麟身旁坐下。

  小琴执壶斟酒,只见酒色浅绿,清洌澈底,香气四溢,一室弥漫。

  南瑞麟赞道:

  “好香!”

  小琴娇笑道:

  “这酒是陈了三十年的碧螺春,纯而不燥,贱妾因为久未与生人一吐衷曲,今晚要向公子倾露一快,酒菜藉作长夜相谈之助吧!”

  南瑞麟不禁精神一振,小琴举杯敬酒,一面问道:

  “公子还有何事释疑去终南呢?”

  南瑞麟于是微叹一声,面对着风华绝代的小琴,将三四年藏蕴已久的郁抑仇痛,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倾吐出来,小琴暗忖道:

  “原来他的身世,也这般可怜!”秀目中不由掬出同情之泪,如断线般涌出。

  南瑞麟这时真是酒逢知己干杯少,自己斟酒,口到杯干,一瓷瓶碧螺春不觉去了十有其九。

  他只觉酒性上涌,一阵心跳不巳。

  时至七月下旬,还是炎热,小琴轻呼道:

  “好热!”

  一面伸手半解罗襦,露出欺霜压雪般一截藕臂,胸衣只是一层薄纱,隐约瞧出一菽乳颠伏起扬,乡泽微闻,有意无意地亲偎在南瑞麟身上,斟酒捧在他的口边。南瑞麟究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怎经得起绝色当前,投怀送抱,纵使柳下惠再出,也不禁心猿意马起来,何况酒能乱性,双眼吐出贪婪光芒,但仍灵智一点不泯,犹自强行抑制。

  小琴看见这种情形,知时机已到,装作不胜酒力,一歪身,便伏在南瑞麟怀中。

  南瑞麟一把搂住,只觉姑娘玉体柔若无骨,菽乳一阵跳动,酒性也发作渐趋迅速,继感血液急速流转,百脉贲张,下体也微生异状,终至一阵晕迷失常,眼内所见只是一片模糊,手也……

  只听得姑娘嘤咛一声,便紧闭星眸……

  只见帐钩无风自动,须臾,转趋平静,南瑞麟搂着小琴沉沉睡去。

  腊泪成堆,月华斜照杨前,海棠春睡,暗藏春色。

  南瑞麟沉睡,片刻,酒意全消,渐渐醒转过来,脑际仍觉一片混沌。

  迷惘中略略一动,手触处柔软冰凉,继发觉自己赤身露体,不禁一阵猛震,睁眼一瞧,只见小琴一只白羊似地躺在自己怀中,双肩耸动饮泣。

  他不由张大了眼,自问道:

  “我做了什么事?”恍忽忆起方才的一幕,愧疚之念,涌上胸头。

  但事已至此,也是无法,用手抚摸着姑娘玉肩,微微叹息道:

  “姑娘,在下该死,做下这种禽兽之行……不过在下尚未娶妻,姑娘若不嫌弃,誓偕白头。”

  小琴闻言,螓首抬起,只见姑娘双眼红睡,哭得泪人儿似地,南瑞麟不由爱怜倍至,又一把搂紧。

  小琴楚楚可怜,凄然一笑道:

  “贱妾命薄知公子心目中尚有人在,不敢自居正室,只求能作妾侍,心愿已足。”

  南瑞麟立时脑际泛起樊氏双姝,袁秋霞姑娘倩影,暗叹了一口气,笑道:

  “有什么正偏,我这心愿还不知能否达到,有你这位贤淑夫人,我还有什么不知足!”说时,用嘴连连轻吻着小琴头颊。

  小琴心中感到异常甜适,被吻得酥痒,不禁格格娇笑。

  腊炬已干,房中一片如水色迷漫。

  褥上落红斑斑,小琴玉颜赧然,随手拉过一床薄被盖上,两人娓娓低语。

  此刻,小琴将自身辛酸,和盘托出……

  原来小琴姓程,本名月芬,原藉南郑,其父程绍富,在南郑经营一家布庄。

  程绍富忠厚老诚,娶妻徐氏,膝下只有月芬一女承欢,但程绍富到了五旬,心渐忧虑无子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时长吁短叹。

  徐氏眼看程家香烟断绝,又见程绍富忧伤憔悴,借酒浇愁,大好家庭终日在悒郁寡欢中度过,便劝其夫纳妾。

  这一风声传开,三姑六婆趋之若骛,门庭若市,因程绍富饶有赀财,那有女的不贪虚荣的。唯因种种碍难,均未能成。

  一日,媒婆登门,说是西郊有一马姓少女,名唤文娟,双亲染病亡故,积债无法偿还,情愿卖身作妾,媒婆将马文娟姿容,吹得天上少有,世间无双,人有贤淑能干。

  程绍富听了,不禁怦怦心动,问明身价若干,择吉迎娶过门。

  马文娟长得果然明艳动人,人又伶俐,深为程绍富所喜,大凡男人心理,多半喜新厌旧,程绍富人虽忠厚,但不免对徐氏冷淡了些。

  徐氏深明妇道,处之泰然,但程月芬可把马文娟恨在心里。

  月芬其时年方十岁,聪明灵慧,瞧出马文娟外貌柔须,内实奸诈,终有一天,自己母女必无容身之地。

  翌年,马文娟大腹便便,诞下一子,程绍富年老得子,喜悦于怀,把马文娟爱若性命,徐氏不时被马文娟冷嘲热讽,程绍富也性情大变,视徐氏如眼中钉。

  果如月芬所料,未及经年,便一变若此,徐氏咽泪吞声,只怪腹中不争气。怨得谁来。

  孟子尝云:“唯女子与小人是难养也。”马文娟虽一步登天,但犹不知足,总觉每日面对糟老头子,索然无味。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这句话一点不错,马文娟抱子每日立在店外,浓妆艳抹,游目四盼,极尽风骚为能事。

  程绍富这家布庄,与一骡马行咫尺相对,骡马行生意鼎盛,各色人等进出川流不息。

  一日,骡马行中来了一个三旬左右英俊青年人,气宇不凡,对面布庄外首,立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妇,抱子调笑,不禁张目凝视,木然不动。

  马文娟发觉对面骡马行立着一个青年,在凝视着她,顿时娇靥绯红,

  一溜烟跑进内面去了。

  其实,马文娟何尝不想,自见了这人后,那英俊像貌身材,

  一直萦系脑中。

  自是以后,马文娟每日在门外抱子站立,那人也按时来在骡马行前,两人眉来眼去。

  那人明查晚访,寻上旧日介绍马文娟嫁与程绍富的媒婆,重金为诱,在媒婆家中两人苟且为奸。

  月芬虽是十岁的人,人事懂得太多,在两人眉来眼去之际,便知有异。

  一次终于蹑着马文娟身后,看见马文娟进入媒婆门中,等了一个时辰后,才见那人送马文娟出门,便飞跑回家,几次欲禀知其母徐氏,为防其母嘴快,易遭不测,即蕴藏胸间,熟思良计,以十岁女孩,能有此心计,甚为少见。

  半月后,月芬实在按捺不住,乘着马文娟又去媒婆家中幽会时,将详情密告其父。

  程绍富犹不相信,月芬便拉着其父去媒婆家中,掩在屋角守候。

  果然,不多久,便见那人伴着马文娟出门,绵绵情语,不忘分离。

  程绍富看得目中火发,立欲冲出料住那人,被月芬扯住,暗道:

  “那人武功甚好,恐怕爹遭他毒手。”

  程绍富惊诧道:

  “你怎么知道?”

  月芬说:

  “那日这人在骡马行前等候娟姨很久未出来,气极用手劈系马椿柱,只见那木柱应掌一段一段劈飞,分明这人有很好的武功。”

  程绍富惊得呆了,惶惑无计,还是月芬想出一法,程绍富如计施行。

  程绍富返家后,诈装无事,次日一早,即向马文娟道:

  “时序入冬,窃盗横行,我已请妥一名武师来家守护,你可安排一间卧室让他居住,我去接他来。”说完离去。

  马文娟信以为实,忙清出一间卧房,片刻程绍富果陪着一名武师进来。

  程绍富在骡马行探出那人姓秦名铁华,自称终南门下,便暗中嘱咐那武师注意秦铁华来到自己店中,

  一面管住马文娟不得外出,推说单身美貌妇女出外,易遭人绑架勒索。

  马文娟恋奸情热,还不知奸情败露,急得如热锅上蚂蚁般,团团乱转,当日就暗中买通丫环送信秦铁华。

  在丫环出外时,却被月芬瞧见,心知有异,急告其父,其父大为忧急,便跟武师密商,因这丫环一去就没有转店。那武师忖思之下,即猜出今晚必有事故,可能马文娟约好秦铁华当晚私奔,即决定由武师守候房外,通宵不寝。

  三更将尽,月黑风高,秦铁华果然到来,飞快捷伦掠进墙内。

  此刻,秦家店内各人怀有异样心情,武师则如临大敌,风吹草动,也空自紧张一次,程绍富忧心如焚,那里阖得上眼,马文娟更是心怀鬼胎,怎么还不见秦铁华前来,徐氏始终蒙在鼓里,月芬心灵上有种异样感觉,坐卧不宁,自动爬在其父室外一株树上。眼怔怔四面游望,古树生啸,狸猫捕鼠,无一不使她魂惊肉颤。

  突然,一条黑影电疾地翻进墙来,掠过树下,似一缕轻烟般,闪出院落。

  月芬几乎惊叫出来,只听得一声嘶哑的微弱-声扬出,立即趋于寂灭。

  月芬听出是武师之声,心正惊疑之际,忽由其父卧房窗外瞥见秦铁华,已推门入得室内。

  那窗纸已破,露出一拳大隙孔,灯火未灭,故而瞧得极其清晰。

  程绍富本就未阖上眼,耳闻武师临死前嘶哑-叫,不由自己的打了两个寒噤,眨眼,秦铁华便自推门而入,双眼逼射冷电光芒,蕴着无穷杀机。

  程绍富正欲张口呼喊,只见秦铁华手一扬,一溜白线打出,恰巧打中程绍富咽喉,声未及出,立即死去。

  这时,马文娟一骨碌爬起,抱着幼子,秦铁华使命马文娟随他逃出。

  岂料马文娟毒蛇其心,说:

  “还有徐氏母女未剪除,斩草除根,以免后患。”

  秦铁华想想也对,同着马文娟出门往后院走去,程绍富住屋宽敞深邃,徐氏同月芬所居距马文娟卧房很远,只见两人穿堂越院望后而去。

  这惨掘人寰的一幕,

  一一瞧进月芬眼中,幼小的心灵中,怎经得起这种刺激,几乎晕了过去,但她知道略发出一点声息,这条小命便完了。

  等到秦铁华马文娟离去远了,

  一溜烟爬下树来,飞快的跑进其父居室,只见程绍富死状至惨,喉间插着一把小箭,黑血泪泪淌出,两眼瞪着不闭,死不瞑目。

  月芬伤心欲绝,珠泪涌出,默默祝告道:

  “女儿誓报父仇,爹请安心吧!”

  说也奇怪,程绍富两目逐渐阖拢,月芬伸手拔出其父喉间小箭,仓惶打开店门拔足飞奔,黑夜之间,

  慌不择路,东转西奔,筋疲力尽,终至倒在一座荒宅抖昏昏睡去。

  醒来时,天边已透出曙光,只见一人立在身前,对他微笑道:

  “小姑娘,你没有家么?为何睡在这里?”

  月芬星眼一红,摇头说:

  “我没有家,父母在一夜之间死去,剩下我一人孤苦伶仃。”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她感觉到其母徐氏已遭了毒手,目内幻出徐氏临死前挣扎,恐怖的情状。

  那人两眼凝望了月芬一眼,叹息道:

  “可怜的孩子……竟遇上这种惨事!我现在正要去长安,你不如就跟我去!”

  月芬只求能脱出虎口,她知秦铁华两人不见她的踪迹,必然还不死心,自己假如仍留在南郑,迟早丧失性命,禀呈官府也无用,官府对秦铁华这种高来高去的江湖好手,除了严加追捕外,深无奈何,又是这人长相不像似坏人,便应允了。

  殊不知大诈若诚,遂种下溷落烟花之噩运。

  那人带至长安,便将她卖送喜春坊,得了身价八百两,鸿飞冥冥,

  一去无踪。

  月芬目恨命薄,暗中以泪洗脸,幸她聪慧伶俐,深得鸨母所喜,诗词经书,吹弹歌唱,无一不会。

  她在开元寺初一、十五,朔望两日按时烧香,默祝双亲在天之灵,佑他早日能从良,再密访奸夫淫妇踪迹,以便复仇。

  一日瞧出一老年僧人有异,忖出他必会武功,于是苦苦哀求,拜其为师。

  这高年僧人经不住她苦苦缠磨,无可奈何只得首允,问明他为何坚欲习武。

  月芬声泪俱下,详告身世,那僧人太息良久,才对她说道:

  “老僧武学也是中乘之品,随我习武,难望大成,你小小年纪,就遭此凄零,真是可怜,不过老僧粗擅星相之学,你尚有晦运数年,从此步入康庄,克保礼慧,你切不可吐露习武此事,每日晚间四鼓时分,老僧自会去你园后。”

  自是以后,老僧每晚飘然来后园,授月芬武学。

  三年后一晚,老僧对月芬说:

  “你虽堕烟花,但你必要保持清白,择良而从,听你前说,你那杀父仇人一定具有上乘武功,非你所能报仇,最后你能择得一个文武兼资之人,还可有望……老僧明日却须离此,后会杳杳无期,愿你葳蕤自守,我佛必佑你早脱苦海。”说罢飘身自去。

  月芬十四岁,出落得国色天香,明眸皓齿,开始卖笑生涯,改名小琴。

  小琴与鸨母约法三章,她只卖笑不卖身,但遇上强梁之辈,由她自己来应付,决不与鸨母为难,然而她一觅列可托终身的人,即要从良,以三万两银子赎身,鸨母件件应允。

  小琴艳名四播,豪商富贾,登徒子之流,趋之若骛,着实为鸨母赚了不少银子。

  小琴本“鸟惊入松萝,鱼畏沉荷花”绝色,人又慧婉黠巧,不少王孙公子动了真情,想量珠赎身,金屋藏娇,她推说身受鸨母大恩,立心五年后才可从良,望君子善体贱妾之誓,这样被她推却了不少。

  少女那个不怀春,数年来未尝没一二可托终身的人,但无一都是不能可报双亲大仇的英侠,只有忍痛割爱。

  其中也有不少强迫地作巫山春梦的人,小琴可推就推却,万一不允,便请留宿,可是临将真欲销魂之时,突然阳萎渐渐不举,扫兴离去,其人投医诊断,始终未能瞧出是何病征,数月之后,才慢慢痊愈。

  原因是小琴授艺僧人,昔年为一江湖大盗,后来悔恶向善,皈依我佛,他暗传一种绝门手法,保持小

  琴清白,他那手法,任何人都不能看出,除非是在当时当地,还要精擅内家武学,谙熟穴脉才可稍稍瞧出一点端倪,即就使小琴与南瑞麟饮用的碧螺春,内中被小琴暗施一种极其利害的药粉,也是老僧所赠,以南瑞麟这种内功定力,何以不能自制,田此可见,其药性之烈。

  这种药性,发作甚慢,往往令人而环自觉,一等到发作起来,宛如春潮汹涌,怒涛澎湃,汪洋千里,不可勒悬。

  小琴未见南瑞麟前,背入之时或独坐绣阁以泪洗面,对花含愁,这种卖笑生涯,已够新伤她的脆弱心灵。

  赵文成是小琴熟客,小琴只觉赵文成诚谨敦厚,谈话之间,透出话风,请赵文成竹她留意。

  赵文成见了南瑞麟翩翩君子,倜傥不群,即生出替他们撮合之意。

  那知小琴见了南瑞麟后,即不能自己,蓦听到南瑞麟需救出一位姑娘,不禁惶急,有心启齿,付托终身,但惟恐南瑞麟轻视自己落迹青楼,风尘女子,他一拒绝,便再无计可施,

  一触灵机,即安排酒醉献身下策。

  小琴心智过人,用心良苦,将身世悲痛哭诉南瑞麟,只瞒下碧螺春暗放春药之事……

  南瑞麟闻得小琴身世之凄惨,与自己无独有偶,不禁同情之心油然泛起,随而自怀飘零孤苦,感触百端,潸然簌簌泪下。

  小琴本秀目红肿,一见南瑞麟泪下如雨,知触痛他满腹辛酸,于是嫣然转笑道:

  “你为什么要哭吗,大丈夫何能效儿女态?”

  一言把南瑞麟引得笑了,两人温存片刻,南瑞麟忽问道:

  “你这么多年,是否打听出来秦铁华的下落?”

  小琴轻摇螓首道:

  “没有,祝效虞出身终南,贱妾多次想敢齿探问,又怕引起祝效虞疑心,只好强忍下去……”,说至此处,小琴忽想起一事,道:

  “天亮后,贱妾有一物给公子观看,这东西也许对公子将来报仇,多少帮助?”

  南瑞麟不知她说是何物,也不把它放在心上,只笑道:

  “姑娘,终南之行,势在必去,在下只一探出终南有秦铁华马文娟,即将二人魁首携回与姑娘,祭奠岳父母两人在天之灵。”

  小琴闻言,芳心舒透无比,心头一块大石,顿即放落,娇声说道:

  “这种大恩大德,叫贱妾怎生图报。”

  南瑞麟笑道:

  “你我夫妻,何分彼此,你的事还不是我的事一样。”

  小琴只感无限温馨,螓首紧偎在南瑞麟怀里,星眸半闭,脸上浮出娇媚甜笑。

  南瑞麟不禁爱怜倍至,搂得更紧了,小琴香喘频频。

  月侵帘拢,一室霜白,两人沉醉在柔和的境界中……

  鸡声三唱,晨光熹微,两人整衣起床,小琴钗横鬓乱,一手拢住蓬发,低首斜睨一笑,莲步婀娜走入套间。

  南瑞麟只觉她一笑,勾魂夺魄,不由双眼怔怔望着小琴离去,回味晚来绸缪缝结,似幻似真,无比欣欢。

  片刻,忽见小琴在套间探首出来,娇笑招手,南瑞麟如风的走入套间,小琴与他盥洗。

  南瑞麟初次领略温柔滋味,自觉深闺情浓,画眉之乐有甚于言者,用尽世间美好的字句,也不能形容详尽。

  盥洗已毕,双双挽手步入房中,小琴忙抽换床褥,南瑞麟轻笑一罄,小琴回转头来,白了他一眼,狠狠打了一拳,嗔道:

  “有什么好笑的。”继而也吃吃笑了出来,神情不胜娇羞。须臾,门外传出豪笑,步履纷沓,南瑞麟便知祝效虞赵文成两人到来。

  南瑞麟抽栓开门,只见祝效虞赵文成同着小红海棠走来,后面还随着一个满面春风,皓发银须的侯西南瑞麟不由一怔,立即恍然悟出赵文成一早即命人报知侯西,不然,他何以能这么早就知道。祝效虞一踏进绣阁,即大笑道:“恭喜贤弟,不费吹灰之力,得此绝色贤淑之夫人,怎不令愚兄羡煞。”南瑞麟不禁脸上赧然,只微笑了笑,迎着金刀侯西一揖道:“怎敢当老镖头大驾!”

  侯西抚须大笑道:“若不是文成老弟遣人通知,老朽辽不知少侠有此艳遇,恭喜,恭喜!”继而又道:“老朽赶来为少侠办事来了。”南瑞麟闻言不解,瞪着双目,金刀侯西只是抚须微笑。小红、海棠两人趋至小琴面前道喜,小琴娇羞微笑。

  一刹那间,喜春坊内莺莺燕燕,粉白黛绿,涌进室内,道喜,调笑之声不绝于耳。鸨母来后,侯西即笑道:

  “今天是小琴大喜日子,老朽已准备了身价银两,午时花轿出门。”鸨母唯唯应诺。

  南瑞麟大惊道:“老镖头,这如何使得。”

  金刀侯西呵呵大笑道:

  “咱们江湖人物义重财轻,这点小事,算得了甚么?少侠,你这不是令人齿冷么?”

  南瑞麟见老镖头这等情深义厚,心中着实感动。

  喜春坊内喜气洋溢,张灯结彩。

  连环镖局设下新房,南瑞麟与小琴夫妇,凤凰于飞,形影不离。

  小琴温柔和顺,惹人怜爱,

  一嗔一颦,无一不使南瑞麟怜极爱极,两人暗中改口,南瑞麟称呼小琴为琴姐,小琴称呼南瑞麟为麟弟,鹣鲽情浓,令人羡煞。

  一日,南瑞麟忽想-起一事,问小琴道:

  “琴姐,前晚你说有什么东西,多少对小弟报仇有点帮助,不知能给小弟一瞧么?”

  小琴神色黯然道:

  “我是那晚听你说起过有一枝白羽箭,只在这支箭上探访仇人踪迹,回忆秦铁华害死先父的也是一支白羽箭,不知是否同一类型,待我取出给你瞧瞧。”说完,即走在妆台前,拉开抽屉,拿起一个闽漆描金木质小长盒,在盒内取出一支白羽箭来。

  南瑞麟只感一阵热血上涌,面蕴煞气。双目暴射冷电神光,牙齿格格作响。

  原来那支白羽箭与自己持有的,

  一模一样,制作精巧,只差蛇头未有小孔,可装磷毒,心中肯定了秦铁华若不是杀父母仇人,亦必是仇人门下。摄魂掌刘奇所持有的,也是稍有差异大致雷同,益发认定杀害自己满门的仇家,就是终南一脉。

  他这一猜忖,虽不中亦不远矣。

  小琴见南瑞麟这种神色,心中瞧料十分,她本是慧黠贤淑的人,她不愿在此新婚吉期,触动南瑞麟哀愤,

  一把抢过,横眸媚笑道:

  “看你这人,就是这样沉不住气,来,我们去找侯老镖头夫人,谈个新鲜。”

  南瑞麟也自觉失常,遂转欢笑道:

  “谈话就谈话,还有什么新鲜陈旧。”两人挽手离房而去。

  笑面书生祝效虞心感南瑞麟援手之德,连环镖局每日均作座上客,留连竟日,不过他自始至终以为南瑞麟真姓东方名瑞,金刀侯西谋深老练,知南瑞麟必去终南,切忌吐出真名,是以严令镖局中人改称南瑞麟东方少侠。

  第三日晚上,笑面书生祝效虞对南瑞麟道:

  “东方老弟,愚兄明晨即要赶返终南,开府在即,职司所在,短期不能下山晤面,特来辞行。”一脸惜别之色。

  南瑞麟故作惊容道:

  “兄台明晨就要离去吗?不知贵派开府何时,小弟真想去瞻仰盛况。”

  祝效虞大笑道:

  “如非是贤弟新婚燕尔之期,愚兄早就邀请贤弟一游,敝派开府还有七日,贤弟如真个要去,愚兄准在山恭候。”

  正在谈笑之际,忽见一名镖伙,仓惶奔来,金刀侯西见镖伙神色不对,忙问何事。

  镖伙结舌禀道:

  “门外来了两个蓝衣僧,声言要会东方少侠,将门首石狮一掌击碎了。”

  笑面书生一听,不禁剑眉暴竖,心知是那晚喜春坊内结的梁子来了,暗哼了一声,双肩一振,向外掠去。

  南瑞麟听了微微一震,那晚蓝衣僧人被他分筋错骨手点上死穴,这种绝门手法,无人能解救,莫非自己下手过轻么?遂也跟着祝效虞身后掠去。

  镖局诸人纷纷随后紧跟着。

  下弦月迟迟未露,只有疏星闪烁,镖局门前广场并肩立着一双蓝衣僧人,僧袍在晚风瑟瑟作声。

  门首右边一只石狮已变成一滩石粉,南瑞麟跨出之际一眼睨见,心中暗惊。

  只见祝效虞身形电射,落在两蓝衣僧人面前,微微冷笑道:

  “出家人不去觅地清修,到镖局生事何为。”

  左面一僧人,冷冷说道:

  “贪僧玄清,师弟玄修,施主莫非就是东方……”

  祝效虞那晚一时疏忽,被蓝衣僧人扣住双肩,气愤仍是未消,还没等他说完,便大喝道:

  “住口,东方少侠岂是你们两个贼秃配见的,我只问你们来此何事?”

  玄清、玄修神色仍那般冰冷,似两尊石像般,屹立在晚风中不动,玄清道:

  “冤有头,债有主,施主既非东方瑞,何苦架祸。”音调虽然低沉,语气却极为阴森。

  祝效虞哈哈大笑道:

  “既然你自称冤有头,债有主,难道门首石狮,也与你有结下怨隙吗?”

  玄清面色一怔,立即阴冷答道:

  “石狮何至与贫僧结下怨隙,只不过贫僧看不顺眼,聊试掌力而己,一只石狮能值几何,稍时赔你一个也就是了。”

  玄清、玄修,忽觉一阵微风掠过身后,肩头陡感一轻,才知有异,同时反手一横,挥在身后的一对描金天杵已被窃去。霍地旋身扑去,那有得半个人影,只见夜风轻拂,树影婆娑。

  饶这玄清、玄修冷漠深沉,至此也不由毛骨悚然,神色惊变。

  祝效虞只见玄清、玄修两人身后,掠过一条淡淡黑影,电疾风飘,快得使人无法分辩究是人影,抑是眼花,继见两僧神色有异,便知必是遭人暗算,正要开口讥讽数句,蓦感身后破空风声响亮,心方一怔,镗镗数声,玄清、玄修面前落定四钢环。

  只见玄清、玄修惊得目瞪口呆,原来他们两人见有暗器袭来,正待起掌劈飞,这陪器竟突然自动沉落,这四只钢环正是他们身后所插的两对精钢铸造,鸭卵粗细的天王杵,经人以内家绝乘功力圈成环形,更感惊骇的是这四只钢环深深嵌入花岗石内,进出一圈圈淡淡火星。

  这真是匪夷所见的事,钢圈平飞凝射,突又再下沉深入石内,普天下神奇武学,亦无此玄妙,不可理解之事竟会发生,非但玄清、玄修莫明所以,笑面书生祝效虞更是茫然不解。

  玄清、玄修两人互望了一眼后,玄清朗声说道:

  “何方高人;敢请一见,贫僧等自知不敌,恕求瞻仰风。”

  微风飒然,南瑞麟电射而至,微笑道:

  “两位找我东方瑞何事?”

  玄修面有诧容,微一和南道:

  “贫僧为着索还师弟玄元的一条命而来。”说着两僧同时身形晃动,袍袖一拂,

  一股极其强烈的劲力,疾卷而至。

  只见南瑞麟身形竟穿在那片劲风之内,足步一动,反越在玄清玄修两僧身后,快逾电闪。

  两僧倏前面前一花,便失去了南瑞麟身影,那知不妙,待要转身时,已自不及,被南瑞麟在胸后极快地接上一掌,只听得惨-两声,便自心脉震断,口吐鲜血,倒地颓然死去。

  那惨-之声,随风飘起,传播夜空,回荡不绝。

  站在不远的笑面书生祝效虞不禁大为钦佩,即趋前与南瑞麟笑道:

  “贤弟这身武学,武林罕见,愚兄愧不能及。”说此一顿,又道:

  “愚兄因为须辞别友人,也不进镖局去了,贤弟若想去终南一游,愚兄准在山恭候。”说完,又趋至金刀侯西等人身前告辞,扬长离去。

  金刀侯西急命镖伙将二僧掩埋,尽存的一只石狮亦命移去。

  此时,小琴亦立在镖局人中,目睹南瑞麟身法步法神妙玄诡绝伦,料定报仇有望,芳心愉悦自不待言。

  回到房中,便缠着南瑞麟传她身法。

  南瑞麟磨她不过,又不忍拂她心意,陪忖道:

  “琴姐比我身世还要可怜,父母惨死,更被恶人拐骗,诱卖青楼,数年来虽守身如玉,保持清白,但她那处境,其精神之苦痛,身体之折磨,非人所能忍受,天幸与自己结成连理,同拨开云雾重见天日,自己更何忍她再抛头露面,奔走江湖天涯寻仇,夫妻本是同命鸟,何分彼此,不如传授她‘禹龟洛行四十五步’及‘分筋错骨手’法,万一自己离开后,如遇强敌,也好恃以防身。”遂将这两种师门绝技,详加譬解,逐一讲授。

  事实上这两种绝技,是简松隐毕生心血,创研出来,一招一式之微却玄奥精妙异常,难于理解。

  一夜功夫,小琴所得不过十一,但也属难能可贵了。

  翌日,金刀侯西宣布封刀归隐,结束连环镖局业务,便问何故。

  金刀侯西对正面原因,避不作答,只抚须微笑答道:

  “老朽年迈体衰,江湖风险又甚大,难保令终,及早抽身,克享令誉,岂不是好,老朽在乡间已置有田产,少侠夫妇何妨就住在舍下,多少有个照应如何?”

  南瑞麟认为有道理,并不异疑,便慨然应允住在一处。

  镖局业务本甚简单,欠人人欠,不清半日便自清结,夜深更静时金刀侯西等人已出得长安城外数十里。

  金刀侯西似有安排,一切不紊,第二日傍晚已自到得晋陕交界龙门山下。

  只见峰环水抱,竹树葱郁中隐现一所大宅,归鸦噪林,雪山苍茫,风景秀绝。

  南瑞麟连声称赞好不止。

  金刀侯西五年前已在此密置产业,一切什物俱已齐全,人去就可卜居。

  南瑞麟心急终南之事,只定居一晚,便自忍痛与小琴分别。

  南瑞麟一袭青衫,乘着一匹通体墨黑的骅骝,按辔徐行,朝阳西风,枫叶半红,他只顾纵目流览四外景色。

  正在游目聘怀之际,忽在崖角处,转出一个发髻高结,体形瘦长的灰衣中年道人,步法极其轻捷。

  那道人在南瑞麟擦过肩头时,口中竟惊咦了一声,南瑞麟听入耳中心觉有异,立即飘落马鞍,回首一望,只见那道人正瞪双目,凝视着自己眉头玉螭剑上。

  南瑞麟不觉惊疑,皱眉问道:

  “道长………”

  那知他才吐两字,只见道人浓眉一剔,凌空暴起,化作“鸷鹰攫兔”之势,右掌托出一股强伦劲风,直袭自己胸前,右手五指微屈,迅如电光石火地望自己肩头剑把抓来,这等飞快绝伦的出手,令人极不易避。

  南瑞麟就在道人手掌堪抵胸前之际,左足一撤,身躯望左一转,轻飘飘的落在左方八尺之处,星目电射,注在道人面上道:

  “在下与道长素味平生?何故猝施毒手?”

  道长一招扑空,便知对方武学不俗,面目陡现惊容,闻言面转狞笑道:

  “师门重宝,竟是你这小子窃去,乖乖献出玉螭剑,贫道决不伤你!”

  南瑞麟陡地哈哈朗笑两声,道:

  “一剑之微,能值几何,何致引起道长眼红,形成盗匪……”说至此时,道人面上微红,-听南瑞麟接着说道:

  “倘道长好言相商,在下一定双手奉献,不过……这把玉螭剑已有半甲子未现尘世,沉沦泉壑,在下还是数日前,几经艰险,才子得来,道长说在下窃去,未免血口喷人。”

  道人面泛险笑,说道:

  “武林中有谁不知道这柄玉螭剑,是我贺兰派镇山之宝,你还强辩做甚?”

  南瑞麟见这道人肆意侮蔑,不禁剑眉上耸,心中有气,沉声说道:

  “道长说话太也强横,这柄玉螭剑何时被窃,请道长说出时地,如言之确凿,在下还有个商量。”

  道人闻言不由一怔,因那玉螭剑确为贺兰镇山之宝,规定掌门人才能持有,木莲道人除蛟力竭,不慎将剑沉落井中,真元耗枯,势不能再入井中寻剑,遂赶回贺兰端然坐化,临终之际,自思贺兰弟子,无一是度量恢宏,领袖一派之才,便遗命说这玉螭剑在途中不慎失去,谁能得回此剑,便是贺兰掌门。也不说出失去地点,剑未寻回之先,命三个比较睿智公正的弟子,综理本门,互相磋商,他知如此可免贺兰趋衰微。

  木莲道人一瞑目,贺兰门下纷纷下山,奔荡江湖,访察玉螭剑下落,但半甲子来未有半点端倪,但此剑形式尺寸无不熟知能详,掌门之职引诱太大了,放那道人看出南瑞麟肩上正是梦寐以求的玉螭剑,不禁展出偷袭手段。

  此刻南瑞麟见道人说不出话来,嘿嘿冷笑两声,右手疾如闪电望肩头一把,只听“呛啷啷”声如龙吟,

  一道青滚滚寒光夺鞘而出,映在艳阳之下,眩目生辉,近身三尺之处,

  一片冷溲溲寒气。

  只见剑一出鞘,薄如层纸的剑身,上下颤巍巍晃动,南瑞麟捧腕潜劲,那剑身倏然笔直。

  道人一见,不由暗吸了一口冷气,惊忖道:

  “这小子好精湛的内力,看来不是好打发之辈!”情不自己的倒退了一步,随见南瑞麟冷笑道:

  “我看道长大有必得之心,只要道长胜得我手中剑,岂不是垂手可得,徒费口舌大可免除。”

  道人此时已骑虎难下,但又不能示怯,自忖身后那只精钢长剑,本也是一口利刃,但在玉螭剑相形之下,便与凡铁无异,何堪一击,筹措无计在下,不禁夺口暴喝道:

  “这玉螭剑本是我贺兰之物,剑还本主,还有什么不对?”

  南瑞麟哈哈一声长笑,道:

  “宝剑本无定主,唯有德者能持有,道长何能硬说本你贺兰之物。”

  此时山风过处,谷树生啸,啸声中忽扬起哈哈犬笑道:

  “好一个剑无定主,土灵子你休要痴心妄想了。”余音未歇,

  一具批庞大身影,凭虚飘风地凌空泻落。

  南瑞麟看清来人是一满面猬须黑衣老头,两道冷电慑人心神的目光,注在自己这把玉螭剑上,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神情。

  土灵子看清老头形像后,惊叫一声,道:

  “勾漏人魔白泰……”

  声犹未了,只见白泰猬须戟立,两目神光电射,大喝一声道:

  “上次饶你性命,怎还敢冒犯老夫大忌。”声出手出,

  一只巨灵手掌星泻云飞似地,望土灵子头顶角匡穴罩落人也不见起势,似黄叶迎风飘起,可又奇诡无伦。

  土灵子才“魔”字出口,猛然忆起白泰最忌人称他外号,倏然止口,料知勾漏人魔白泰必向他下杀手急拔身后长剑出鞘,竟欲逃奔。

  岂料勾漏人魔手出如电,劲风已自罩向头顶,长剑只望上一隔,只觉这片劲气重如山岳,手腕奇痛,长剑不禁脱手飞去,不由吓得亡魂皆冒,忙身形一侧,望外斜窜了出去。

  勾漏人魔哈哈一笑,半空中竟会自移身形,随着土灵子窜去的方向电疾飘落。

  土灵子尚有一足还未沾地,勾漏人魔右手已抓住他的后胸,只觉如中五只铁钩,只只深嵌入骨,气血逆涌,眼中惨-一声,便倒地死去。

  南瑞麟听得那老头,就是与恩师齐名的勾漏人魔白泰,目睹他那种巧妙的身法,又这么手狠手辣,不禁目骇神摇?

  只见勾漏人魔白泰击毙土灵子后,缓缓转身走回,目注南瑞麟,面有笑容道:

  “你刚才说过,宝剑本无定主,老夫想这把宝剑在目前你也保留不住,不如借与老夫办一事,周年后定交回你手,不过……老夫向不受人好处,但老夫答应为你帮三次大忙,如何?”

  南瑞麟自忖现时功力,大异往昔,但与恩师齐名的武林四奇之一的勾漏人魔白泰对手,谅非其敌,心头不由踌躇,微微沉吟起来……

  勾漏人魔白泰见南瑞麟犹豫,不禁沉声道:

  “老夫言出如风,决不收回,老夫要向你夺剑,还不是易于吹灰之力,你不信就试试看。”说着,右掌向南瑞麟手中玉螭剑一按,倏往回一收?

  南瑞麟只觉一股奇猛无俦的吸力,竟掣着玉螭剑脱手飞去,不禁大惊,忙暗中运劲,施展“太极神功”,强行定住。

  那知用出十二成真力,依然制不了那脱出之势,猛感白泰发出的吸力,愈来愈强,虎口奇酸欲裂,一

  个把持不住,玉螭剑卷出一溜寒芒,望勾漏人魔白泰那方急飞了出去。

  南瑞麟左掌倏地一翻猛出,打出一片劲风,直向玉螭剑劈去。

  他此刻的心意,意欲撞斜玉螭剑飞出之势,千万不能落在勾漏人魔手中,掌出,人也电闪掠前。

  白泰见这柄玉螭剑已被他“两仪真气”吸出,自料到手不免疏神,不料被南瑞麟急起一掌,竟将剑势劈歪,往斜里飞去,不禁倏出一掌,又向那剑吸出。

  南瑞麟身形巧快无比,已将玉螭剑执在手中,手腕一振,只见万点金星,凌空腾起。

  勾漏人魔白泰一分之差,心惊对方这小小年纪,竟有此上乘功力,至此再也不好意思出手了,右掌一撤,目睹南瑞麟剑起式不凡,不由咦了一声。

  此刻,不远处一颗参天古树上,扬起宛如枭鸣的长笑,良久笑完,才道:

  “人魔,你好不识羞,竟向老夫相中的未来弟子手中,夺取长剑,看来,你这武林四奇的名号,也该让给老夫了。”

  艳阳满天,叶荫遍地,那颗大树上枝叶浓翳繁密,竟瞧不出那人身形匿在何处。

  勾漏人魔白泰目光炯炯,仰注在那株树上,话声一落,竟自冷笑道:

  “你是谁?怎敢冒犯老夫大忌?”

  忽听那人笑道:

  “你这人魔别号有什么了不起,如今终南开府在即,欧阳玉修自称天魔,还加上老夫……”声中,快捷如鹰隼泻落一条身影,在勾漏人魔白泰面前落定,接着道:

  “这个地魔,号称三十天地人三魔,宁为难口,毋为中后,有什么光鲜。”

  南瑞麟听得口音,似在何处听过,只觉甚是熟悉,一时可想不起来,及至那人现身后,才看出那是罗喉魔君丁翰。

  只见罗喉魔君鹰眼内绿光闪烁,神态鸷猛,足下不丁不八,身形望前微微躬着。

  此刻,勾漏人魔白泰猬须根根戟立,自光冷电暴射,也是一样躬着身形。

  天风荡谷,满空生啸,只见白泰与丁翰似两具翁仲般对立着。

  突然,一声轰地大震,只见尘沙卷漫,枝叶溅飞如雨,这山崩地裂的响声,立时送出老远,荡起回音,回旋嗡嗡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