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道乔通玄一掌劈飞小阎罗手下后,放声狂笑,这笑音异常难听,宛似夜枭啼空,与其说他是笑,毋宁说哭还要来得恰当些。

  小阎罗蒲之奇恶念陡生。在狂道乔通玄笑意正浓时,蓦地欺身,两手猛扬。

  只见皓月光辉下,数拾个彩色花球向狂道周身飞去。

  蒲之奇打出的手法真怪,这数十个花球有半数急于电漩星射,其余一半作不规则弧线缓缓飞去,手法之奇,甚为罕见。

  飞花手陆逢春暗对南瑞麟说:“只怕狂道要遭殃了……”

  话犹未了,但见狂道乔通玄笑声戛然止住,两只鼠目睁得浑圆,袍袖霍地疾挥。

  只见一连串波波脆响,进成满天花雨,红黄蓝银,五色缤纷,成伞形飞散。直似年节焰火,煞是好看。

  突然狂道乔通玄一手掩目,厉叫一声,一手指着小阎罗蒲之奇骂道:

  “小辈,三日后祖师爷不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誓不干休”,说后,身形倏望大石桥下泻去。

  蒲之奇嘿嘿冷笑道:“少爷等你好了。”

  那被狂道乔通玄劈下桥去的小阎罗手下,早被同伴救上,浑身血污,气息奄奄。

  小阎罗蒲之奇见了皱皱眉头,喝声:“走”,当先望镇上掠去。

  南瑞麟在小阎罗蒲之奇打出暗器花球时,一直均注意着,连眼皮瞬都未瞬,只看出其手法诡奇异常,可也无法瞧清狂道乔通玄是怎样受伤的。

  飞花手陆逢春瞧见南瑞麟有点疑惑不解,遂笑道:

  “蒲家寨之所以能威震绿林,执天下半数黑道之牛耳,其本门之武功,确有其独特不同之处,不然怎能令绿林道慑伏,小阎罗蒲之奇得其伯父八爪龙叟蒲胜一身所学,虽然未达炉火纯青阶段,但在武林中已非一般人可望其项背,方才他所甩的暗器,陆某早听人言蒲之奇有此毒辣暗器,但未见一用,现在施在狂道身上,只怕是头一次。”说着,微微一笑,又道:

  “陆某蒙江湖人士抬爱,安上一个‘飞花手’名号,也就是以用暗器著称,不过与他那手法,也有令人愧不如之感……”

  南瑞麟接口笑道:

  “陆大侠何必故作违心之言。”

  陆逢春正色道:

  “陆某从不对旁人妄加推许,此言是实,他那种阴阳手法实有巧诡不可思议之处,惟其陆某也是个中人,才能测出玄妙,他那两手发出共是二十四粒,右手打出用的猛劲,左手打出的是用柔力,这种暗器名叫‘子母鸳鸯’,只能闪避,不能格阻,因为一经阻力,弹身爆开,内有四十九支细如牛毛,灰白色之毒针便似暴雨般迸射出来。”说着轻叹了一口气,南瑞麟猜不出他为何叹气,只见他又道:

  “乔通玄也是自恃过甚,用力劈飞,不料这样一来,正中了蒲之奇毒着,因为他将前面鸳鸯弹震破,弹壳里层涂有一层特制的磷硝,迸出五色彩焰,将牛毛毒针掩蔽,打上身来已是不及,那迂缓飞出的‘子母鸳鸯弹’也愈飞愈速,在前弹爆破时,已自打着躯体,看来,狂道的左眼是保不住了。”

  南瑞麟恍然大悟,问道:“那么陆大侠为何叹气呢?”

  飞花手陆逢春微微一笑道:“咱们黑道中人,也是一样钩心门角,无不损人利己,小阎罗既是不存好心而来,藉人之力对他惩治一番,岂不是称心快意之事。”

  南瑞麟哈哈笑了一声,也不置语,两人就在这月华似水,习习清风中,漫步踏尘回去。

  口口口

  一夜过去,旭日东升。

  从大石桥镇去卧龙山庄途中,武林人物络绎不绝。

  炎暑盛夏,火伞高张,万里无云,一丝风都没有,众人浑汗如雨。

  一路上不少坦胸露腹之人。

  南瑞麟一袭绸衫,一肩行囊,安步当车地走去,小阎罗蒲之奇存心结交。弃马步行,两人欢洽无间。

  南瑞麟是个心地淳厚之人,小阎罗蒲之奇既是决意下交自己也不好意思拒人千里之外,

  一路行来,南瑞麟只觉小阎罗心地不恶,不如外界传言之甚,那知蒲之奇善于掩饰,巧言饰非,南瑞麟涉世未深,怎不堕入其术中。

  卧龙庄外,榴红似火,开得满山满谷,红绿相间,缀成一片美丽的图案。

  白河源头,古木葱郁中隐着偌大一片庄院,画阁雕梁,甲第连云。

  南瑞麟与小阎罗蒲之奇等人,被庄中礼宾管事引往一座宾馆,这是一列三间精致小轩,房内陈设极其考究,户外一泓水池,大理石桥拱跨其上,水面荷立亭亭,正当盛放之时,清香沁人,轩内窗帘俱是绿纱碧笼,步入其内,荫静凉爽,不禁暑意全消。

  南瑞麟心念着樊氏双姝,虽急于一见,盯在小阎罗蒲之奇面前不便说出,更羞于出口询问庄中的人,

  不觉形于颜色,蒲之奇看在眼内,笑问道:“南少侠何事烦恼?”

  南瑞麟脸上一红,摇头答道:

  “小弟无事值得烦恼,不过另有所属罢了。”

  蒲之奇淡淡一笑,心内不由对他起了狐疑之念。

  又是一天过去,夕阳衔山,彩云流霞,清风徐来,渐渐夜幕低垂,天边第一颗寒星出现了,继之皓月东升,清淡光辉笼罩着这个卧龙山庄,使人有说不出幽美之感。

  南瑞麟独自一人徜徉园径中,突见一小童疾走而来,到了自己身前停住,四面张望了一眼,低声问道:“是南公子么?”

  南瑞麟见这小童,才不过十岁左右,观其矫捷的步法,武力颇得真传,人也清秀,不禁生了惺惺相惜之念,拉着他的手笑道:

  “不错,是我,小兄弟找我有什么事吗?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童忽嘘了一声,道:“南公子请低声,谨防有人听见,恐为公子带来杀身大祸。”

  南瑞麟听得毛骨悚然,惊出一身冷汗,暗想:

  “有什么人要加害于我真猜他不出”,只听那小童说道:

  “我叫赵秋,南公子以后叫我秋儿好了,庄中管事方才接到陆三爷飞函,才知道南公子是敝庄之友非敌,获信较迟,将公子安置在蒲之奇一处,造成大错。”

  南瑞麟诧道:“这有什么大错呢?”

  秋儿摇首答道:“我只知蒲之奇此来,暗中藏有什么诡计,是以他们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着,连南公子也不例外,此时南公子迁出,反而引起他们起疑,所以陆三爷命秋儿来通知南公子谨防他们,千万不要被蒲之奇利用。”说着,秋儿忽所觉,一闪身便掠入花丛中隐去。

  南瑞麟亦有所觉,佯作昂首赏月之态。

  此时似水月华,泻地成银,园中景物清澈异常,遥望散落在园周宾馆,灯光如画,人声喧哗。

  小阎罗蒲之奇在南瑞麟身后丈外,矮树丛中走了出来,面上尚留着一丝狞笑余影。

  在蒲之奇对这少年人看法,从福记客栈飞花手陆逢春与南瑞麟相交莫逆情形看来,猜出南瑞麟必是卧龙山庄上宾,他满想从这少年人身上,来施展他本身阴谋。

  可是大出不然,一抵达山庄,竟与自己所料相反,而将他安置在自己一处,无疑问地内中定有蹊跷。

  “只怕是飞花手陆逢春有意安排他来监视自己吧?”他恍然大悟,当然在三间小轩周围,卧龙山庄暗桩密布,怎逃得出他的眼下,他认定了南瑞麟必是樊稚爪牙,何况南瑞麟可是陆逢春师叔,不禁暗暗咬牙。于是他暗随着南瑞麟身后,好探清底细。

  此刻见小童与南瑞麟低声密语,越发证实了小阎罗蒲之奇的疑心。

  他又怎么想到自己身后,又有人蹑踪呢?

  飞花手陆逢春人最深沉机智,与小阎罗蒲之奇两人,都是个中能手,瑜亮并称,他对南瑞麟蛋赌解厄保全威名一事,铭感于心,可是他不能以私恩害及卧龙山庄,因为他也没瞧出南瑞麟是何来历。

  虽然他从南瑞麟口中获悉,这少年是赴庄主二位掌珠所约来的,但又未必这少年也是腹中藏有阴谋,藉机进身,这关系太大了,不得不有所预防。

  因此,他亦未飞报樊氏双妹,有意安排一条诡计,这是对南瑞麟有惊无险的,以测出小阎罗蒲之奇通盘阴谋,不然,他岂不是陷害南瑞麟于万劫不复之地,于是他放下了围棋中一角劫棋。

  这个劫眼,就是南瑞麟。

  世事变幻无常,人为的巧合,在在都是,种种的因素,造成了南瑞麟日后尴尬的局面,可怜他尚不知道。

  小阎罗蒲之奇在树后现身走来,南瑞麟撤转面来,口中微笑道:

  “少庄主,你怎么也出来了!”

  蒲之奇在小童赵秋突然离去,便知南瑞麟已有所觉,便故示从容大笑道:

  “南少侠,好雅兴呀,一人独自躲在这处赏月,怎不邀请蒲某?”

  南瑞麟微笑道:

  “在下见少寨主与贵寨手下,正在酒酣兴浓之际,未便邀请,所以独自出来了。”

  小阎罗蒲之奇心笑他装得这么像,便道:“蒲某有一事不明,敢请少侠赐知?”

  南瑞麟一怔,诧道:“少寨主有何事下问,力之所及,无不明告。”

  蒲之奇眼蕴异样奇光,淡淡一笑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少侠既为陆三爷师叔,怎不延入内庄,反如蒲某同在一室,这一点蒲某百思不解?”

  南瑞麟朗声大笑道:

  “少寨主你误会了,在下与陆大侠也是昨日相识,倾谈之下,从师门至交渊源中,陆逢春迳认在下师叔,这是无意的巧合,不想替少寨主种下了疑虑之由!”

  这番话是南瑞麟一无城府,坦诚相告,不想更增加了蒲之奇疑心,只“哦”了一声道:

  “原来如此”,便止口不谈,两人漫步小径,谈了一些不相干的事,回到原来小轩内。

  他与小阎罗蒲之奇同室,而并非是同榻,他道了一声疲乏,先行上榻安睡。

  小阎罗蒲之奇踱入邻室,与手下谈论一路而来的所见所闻。

  月色斜照榻前,映得此间精致小轩有一种说不出甜静的美,逗人遐思。

  他心想:“现在她们应当知道我来了。”

  她们二字正是他为之朝思魂绕的樊氏双妹。

  此时,他盼望她们光临轩中,剪烛清谈,那该是多么有意思的事啊?

  正在绮思遐想时,忽听见邻室中有人说:

  “少寨主,你知道么?听说淮阳六霸被人废了。”

  “这早在我意中,六个草包怎做得了大事,樊老儿什么事都做得出,又老奸巨滑,恶钟馗纪太秋鬼主意,那还不被他瞧出来”,小阎罗轻声回答。

  “恐怕不是樊老儿所为,据说淮阳六霸昨晚走出庄外,在一小山神庙前被杀,六人首级均无,庙前壁上尚留着红鹰会独有的刀头滴血标记,无疑问地必是红鹰会所为。”

  南瑞麟听得猛然一震,不禁凝耳静听。

  只闻蒲之奇低笑一声,道:“焉知不是樊老儿借刀杀人之计。”

  “这未必然吧!听说庄中有一位姓胡的好手,昨晚独居室中,也是为红鹰会所杀。”

  但听蒲之奇哦了一声,道:“怪不得樊老儿这几天称病不出,想不到为了此事之故,但淮阳六霸在他地面上出事,恐怕恶钟馗纪太秋将来要大兴问罪之师,这样说来对咱们更有利。”

  南瑞麟听得暗暗心惊,蒲之奇果是存着诡谋而来的。

  忽然窗前一淡影如飞掠过,南瑞麟立时警觉,穿出窗外,只见月色之下有两条身影,

  一前一后,望庄外掠去,身形无比的快。

  他察出随后的人影,正是那小阎罗蒲之奇,他既讶小阎罗警觉之灵敏,又诧异这卧龙山庄为何没有暗桩随着,他现在可没有心思想这些,脚步一动,立即赶上前去。

  才出得庄外,迎面香风一闪,眼前显出一张俏丽无俦的面庞。

  那正是娇憨天真的二小姐樊玉莲,着一袭紫色罗衣,执着一柄利剑,似叹似笑的凝视着南瑞麟。

  他那一身紫色罗衣,迎风拂动,玉蟾辉映下绰约生姿,不可万方,疑似姑射仙子谪凡。

  南瑞麟只觉一阵耳热心跳,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樊玉莲嫣然一笑,道:“我和姐姐早知道你来了……”说到“你”字声音放得很低,涵蓄着有异样的情感,南瑞麟可是一阵卜卜心跳,她接着说:

  “家严这次称寿,有万不得已的苦衷,这个你将来自会知道,如今卧龙山庄正在风雨飘摇之中,强敌环伺,愚姐妹这几天已是心疲力乏……”

  南瑞麟接口说道:“有这等事吗?二位姐姐如需小弟效劳,在所不辞。”

  樊玉莲含情脉脉地望了他一眼,摇首道:“这个无异置你于死地,只求你这几日,千万不可说出与愚姐妹相识,就算帮了大忙了,我们过几天再相见吧”!说着,娇躯一晃,飞鸟般向庄内闪进。

  南瑞麟被她说得只觉脑中惘然糊涂,怔怔望着她逝去的身影,无声叹了一口气,心想:

  “我非要寻出蒲之奇追赶的那人真像不可!”想定,便一展身形,向蒲之奇追赶的方向掠去。

  这卧龙山庄位在伏牛山脉旁支,满是浓翳的森林,南瑞麟不觉接近森林深处,古木参天,蛇豸出没,林中不时发出怪-枭啼,月光在叶隙中射入,分外感觉到一种阴森恐怖。

  林中不辨方向,尤其是在月上中天时,倘需从月光分辨南北东西,几乎是绝对不可能,因为树林遮蔽了整个天空。

  他于是失去了目的,只在林中乱窜,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出得这片翳蔽天日的森林。

  月色泻地如银,他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眼光所及,赫然一座小庙是露在山坡前,不禁大喜过望,于是向那座庙后蹑去。

  这是荒废半颓的庵堂,南瑞麟在庵后蹑追,隐隐听见两人争执声,他在门后觎探,只见两人南北席地而坐,貌像似乎奇特,年岁已不小了,从他们的发须颜色,测出大约六旬开外。神案上燃着一支小烛,昏茫的烛光不时摇晃着。

  只听面南而坐的那人说道:

  “小弟化了两日两夜的功夫,还是查不出樊老儿把这东西藏在何处,昨晚红鹰会派下多人庄内现踪,小弟趁机在藏宝库中探查,不料几乎险遭毒手,今晚也是一无可获,看来我们徒劳心机了。”

  南瑞麟听得心中狐疑不解,究竟他所说的是什么东西呢,如果是唐貌宝甲,

  一定穿在樊稚身上,显见不是宝甲,而是另外一件东西。

  面北而坐的那人意似不信,两眼翻了一翻,嘿嘿冷笑一声道:

  “这话有什么人信你,谁不知你鬼手神偷,一入宝山,决不空手而回,你敢骗我,那有得你好瞧的。”

  “哈哈,小弟早知道骗不过你”,那人又干笑了一声,接着道:

  “其实小弟费尽心机得来的这样东西,可能是樊老儿一时糊涂,随便丢置一角,只怕就是我们所想的那件东西”,说着,掏出一物,四四方方。

  南瑞麟藏身在门后,蚊蚋不时侵咬他的头面手脚。他不敢略有移动,怕带出轻微的声音,给二人警觉,那就大事不美了,强忍的痒痛。

  假使殿内有月光射入,非但二人面像看得极为清楚,连妙手神偷手中那块四四方方的东西,也一目了然了,现在只见妙手神偷不停地在那块东西摩擦,

  一阵摩擦后,便递在对方手上笑道:

  “公孙老儿,你瞧瞧看,这东西有什么奇异之处,方才小弟溜出庄外时,只觉有人在后追,小弟故意引错方向才脱身,可见这块东西大有来历。”

  那姓公孙的老者接过后,仔细观察了一阵后,便凝思不语。

  正在此时,殿外风快地掠进一条身影,只见这人两手暴伸,电光石火地向公孙老者手中夺去。

  这种变生不测,突如其来的情况之下,任谁都不能防避,无疑问地那公孙老者也非弱者,左足一弹,全身望右一翻,左手已出,疾如电闪地向偷袭那人腕脉扣去,口中大喝道:

  “什么人,敢暗袭老夫。”

  那偷袭之人未料他应变这快,扣腕飞来的手式竟是那么奇诡难解,忙将双臂一撒,顺势向旁窜了开去立定,嘿嘿冷笑不停。

  南瑞麟暗中瞧出那是小阎罗蒲之奇。

  只见小阎罗蒲之奇冷笑一阵后,沉声道:“你们到手之物不知来历,又有何用,反不如送给我蒲之奇,他日事成后,彼此分享岂不是好。”

  南瑞麟更加糊涂了,简直莫名其妙。

  只听妙手神偷笑道:“原来是蒲少寨主,老朽许青,这位是神行无影公孙一丁大侠。”

  蒲之奇心中为之一惊,因为妙手神偷及神形无影号称江南二神,武学造诣绝奇,心智更是过人,忙笑道:

  “两位大侠来此卧龙山庄,据在下猜测,也是为着这个问题吗?”说着,虚空划了几下。

  南瑞麟看得不甚明白,心中焦急异常,又不敢稍稍移动,以期看得真切,他初涉江湖,对江南二神名字,

  一点印象均没有,现在畏惧的,就是小阎罗蒲之奇,若被他察觉,将惹下杀身大祸。

  妙手神偷呵呵大笑道:“好小子,蒲胜有你这跨灶之侄,足以自豪了,不过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能合作奈何?”

  小阎罗蒲之奇朗声一笑道:

  “两位大侠如信不过,在下也不敢勉强,只是许大侠到手之物,恐怕是膺品吧!不然何至于如此轻易到手。”

  许青及公孙一丁闻言都是一震,心知蒲之奇所言非虚,公孙一丁干咳了两声,道:

  “蒲老弟,你别听那许老偷的话,这种事合则两利,分则败,不妨姑且一试,你敢保证令伯父不会食言,则老夫两人与你合作到底,只是你说此物是膺品,不知有何根据?”

  小阎罗蒲之奇阴阴一笑道:“两位大侠世居江南,只听传言,语焉失真,此物除得樊稚本人外,只有在下极为清楚。”说此倏然顿住,双目露出神秘的光芒,道:

  “公孙大侠你敲敲这块东西,如果发出金铁响声,那就是假的。”

  果然公孙一丁-住那块四四方方之物,戟指一敲,铿然作响,显然是假的。

  妙手神偷许青大叫道:“不是蒲老弟说明,险些老夫受愚……只是怎么是真的,请老弟说说看。”

  小阎罗嘴角抿了一抿,笑道:

  “昔年葛巾力士樊稚与其他两人在陇西为盗时,所获脏物均置于敦煌石窟中,有日,在另一石窟中偶获一块黑玉九宫路径图,及一纸羊皮卷,此羊皮卷上仅绘得一尊老僧,

  一手问心,一手指在所绘的九宫路径图,除此以外,别无一物,三人初均莫明所以,樊稚聪明,知二物必有其故,若不是禅门重宝,亦必是武学秘笈,关键就在这‘黑玉九宫路径图’上,遂暗起毒心,将同伴两人,共击毙掌下,另一震坠百丈悬崖……”,说此一顿,微微笑道:

  “不料天不从人愿,此人坠下悬崖后,幸能不死,可是功力尽失,这详情就是他与在下详说才知道,当时在下闻及,也不明这绘像为何而指,后来家伯获来降龙真诀下册,书上也有一具绘像,经这人指证,与樊稚所获的羊皮笈上所绘的相同,在下恍然大悟,那卷羊皮笈绘像所指的黑玉九宫路径图,定是寻得‘降龙真诀’关键……。”

  南瑞麟听得津津有味,顿时忘却了蚊蚋嚼咬之苦。

  妙手神偷许青笑道:“想必令伯所有的‘降龙真诀’下册,也是从敦煌石窟寻获的。”

  浦之奇面上一红,道:“不瞒两位大侠,家伯也是根据这线索,费时三月,想那敦煌石谷蜿蜒曲折,不知费却若干艰苦,才寻得这本‘降龙真诀’下册。”

  神行无影公孙一丁大笑道:“蒲老弟为何前言不对后语既说是令伯得来‘降龙真诀’下册后,见此图像,经那人指证,才知樊稚所获果是此物,现在又根据那人线索而得真诀下册,老朽昏庸,听得脑中一塌糊涂,不知所云。”

  蒲之奇尴尬地一笑,道:

  “这是在下一时心急,不禁口齿不清,在下是说根据那人线索,寻获下册真诀后,见得图像,才知樊稚所得黑玉,就是寻获上册的关键。”

  公孙一丁“哦”了一声,笑道:

  “那么许大侠偷来的那块东西,显然不是真的,黑玉那会作金铁声,不过葛巾力士后来知道这块黑玉,就是寻获‘降龙真诀’上册的路线图形,为何他自己不再去敦煌呢?那少林真诀中册又从何处而来?”

  蒲之奇泛出一丝诡秘的笑容,道:

  “这个,恕在下就不知道了,在下此来即是想寻出这个疑点,说不定‘降龙真诀’上册,已为樊稚所得了”,他明知樊稚功力全失,而又不说破,暗中便于驱使公孙一丁及许青二人去送死,

  一击不中,自己也可脱身事外,此点足证小阎罗狠毒之名不虚。

  这种神情,岂能骗得到神行无影公孙一丁及妙手神偷许青这种老于江湖,经验阅历均广的人,公孙一丁暗暗心笑,道:

  “老夫深信老弟之言不虚,现在老弟说说怎么合作之法,万一寻获上册后,令伯坚不允分享,又当如何?”

  小阎罗蒲之奇朗声大笑,道:

  “在下所说的话,也即代表家伯所说,咱们武林人物,话出如金,

  一言九鼎,决不反悔,若不是在下等人被卧龙山庄严密监视中,在下又岂肯与两位大侠合作。”

  妙手神偷许青哈哈笑道:

  “这话我倒相信,只不知蒲老弟此来,有人跟踪么?”

  蒲之奇摇首笑道:“这倒无须顾虑,卧龙山庄之内尚自顾不暇,焉能管及庄外。”

  妙手神偷许青面色一肃道:“好啦,蒲老弟现在请回山庄,过久反遭疑虑,老夫两人明日即往拜庄,相机进行吧!”

  小阎罗蒲之奇笑笑,施礼告辞,妙手神偷许青送出庙外。

  殿中只留下神行无影公孙一丁席地而坐,执着一把酒壶,咕噜噜-了两口酒,双眼望着殿顶,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弄鬼。”

  南瑞麟躲在门后,一动都不敢动,不禁汗透里衣。

  须臾,妙手神偷许青走回殿内,放声大笑。

  公孙一丁用眼望了许青一眼,道:“老偷,你先莫笑,殿后尚有一位客人咧。”

  南瑞麟听得大吃一惊,知再躲也躲不掉,硬着头皮走了出来,长施一揖,道:

  “晚辈因为追赶小阎罗蒲之奇来此,请前辈恕谅无心偷听之罪。”

  公孙一丁大笑道:“你在进入殿内时,老朽已经察觉,许大侠在森林内也曾见你,不过许大侠路形极熟,先你一刻返回殿内,只不料你竟会找至此处。”

  南瑞麟见两人都不似狞恶之辈,不禁胆气一壮,笑道:

  “两位老前辈竟不怕晚辈泄漏机密吗?”

  公孙一丁与许青互望了一望,妙手神偷笑笑对南瑞麟道:

  “老夫两人在大右桥镇上,已经认清了你的形像,又知道你是为了樊稚这两个丫头而来,是么?”

  南瑞麟面红过耳,不做声只点点头,许青又是一笑,道:

  “说真的,这两个丫头长得真美,心地也浑厚,无怪乎你入了迷,娶妻如此,又复何言,只怕又要费上好多周折才能到手哩……”说着,见南瑞麟一脸尴脸之色,未便再事打趣,又转口道:

  “不过你千万别与蒲之奇同流合污,更不可将今晚之事,轻易吐露,你能做到这两点也能够了。”

  南瑞麟虽是初经世故,但心思极灵敏,一点就透,不禁惊奇道:

  “怎么老前辈竟是利用蒲之奇的吗?”

  公孙一丁突然纵声大笑,道:

  “老朽怎能与蒲家小鬼合作,反正利用得他一时,就一时罢了。”说着,笑容倏然收住,面若寒霜道“葛巾力士樊稚昔年确为恶,行事尚有分寸,三十年来悔心向善,也亏了他,与八爪龙叟蒲胜与小阎维浦之奇一比,犹若云泥之别,宁可为樊稚所得,也不能为蒲胜取去,虽然如此说,老朽等知事关武林浩劫,勉为其难,成不成只问天心了,这话说来话长,非短时可以明白,老弟先回山庄吧,日后见面时再为详谈。”

  南瑞麟知这部“降龙真诀”将引赴武林无边纷扰,虽不明其中详情,但从个中蛛丝马迹中可猜出大概,这部奇书,到目前为止,已引起天下奇才异士,江湖奇擘争夺之由,谁要取得,谁就可以称雄武林,睥睨天下,想至此,内心起了一种莫名感慨,此刻见江南二神出了驱客之言,自己有很多疑点,也不便再问,遂含笑施礼告辞,转身步出殿外。

  江南二神也不相送,竟任他走去。

  南瑞麟才走出十余步,忽脑海中掠过一种可怕的念头,不禁浑身战栗。

  他心想:“在小阎罗蒲之奇未到之前,江南二神便知自己藏身殿后,为何不喝破,有意让自己偷听,这等重大之事,竟任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听去,不怕自己泄露机密吗?”这一点,自己方才也提起过,江南二神并没有显明的表情,只神秘的在望了望,

  一定有可怕的阴谋在内,

  一时为之毛骨悚然。

  “妙手神偷许青既知道自己是为樊氏双妹而来,他们与蒲之奇合作,就是葛巾力士樊稚对头人,如此放心自己,这任谁也做不到,但他们究竟这样做了,必是为了什么?……”

  他虽知内中定有阴谋,可又猜不透,越想越怕,他幻想到自己做了双方的利用品,到头来还是俎上之肉,鬼蜮汇湖,实在是死亡渊薮。

  他默然半晌,回面望了小庙一眼产双目露出愤怨神光,遂一掠身形,如飞走去。

  这是下弦月的仲夏夜,那淡淡的月色,似将四山田野小溪,蒙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呈显了一种幽静安谧的美,繁星满天,只时有一抹浮云掠过,清风悠悠扑面。

  虽然是夜凉似水,可是南瑞麟心头燠热忧烦。

  他这次不在森林中穿越,只拣小径而行,如此不会失去方向。

  南瑞麟身形展开,迳望卧龙山庄方向奔去,忽闻前面山丘之后,有掌力劈风之声,当下赶了几步,立在山丘顶上一看。

  正是有两人在生死搏斗,尚有一人在旁不远观战,月色之下,看得极为清楚,那是小阎罗蒲之奇与一须发皓白老者交手。

  小阎罗蒲之奇手法诡妙凌厉,敢情是他用上震惊武林之“阎王印”手法,可是那老者身法招式,也是绝乘高手,每一出招,如同行云流水,极其自然,看其软不着力,但他一招递出,蒲之奇便被迫开两步。

  南瑞麟大诧忖道:

  “这老者招式乍看起来,并无奇异之处,怎么有如此的威力。”遂起了好奇之心,身形一劲,便从侧向抄去。

  这一点是南瑞麟聪颖之处,他知迳由山丘顶上驰下,无疑问地蒲之奇会知道自己由小庙奔来,此时不可引起他的疑窦,种下杀身祸苗。

  他这一反抄路线,稍微耽误了一些时候,场中形势大变,小阎罗蒲之奇屡屡遇险,几无还手之力,只见他怒目咬牙,面色变得狞狰可怕,大骂道:

  “好个辣心屠夫,小爷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猛起毒心?”

  辣心屠夫倏地右掌翻天,朝蒲之奇左胁推去,左掌往右斜出,掌到中途竟自变招,疾风飘雨似地向蒲之奇“眉心穴”点到。

  这一式两招,果然辣手无比,要知练武的人难得有练到真气,可将全身重穴封住,纵有,普天之下武林高手中也极寥寥可数,“眉心”是人身最难练到之处,小阎罗蒲之奇也不例外。此刻见他这等狠毒,足跟支地“金鲤穿波”,反窜出两丈开外,徼幸闪开,但也吓出一声冷汗。

  只听辣手屠夫出手之后,微微冷笑道:

  “老夫只问你从何而来,樊稚处有什么疑处被你瞧出,只要你开诚布公,老夫总让你得一点好处就是。”

  蒲之奇乘着他说话时,面色一变,一声大喝,两手暴扬,打出两把“子母鸳鸯弹”,前面十二颗急如电闪地向辣心屠夫迎面打到,随后的十二颗似缓实速向二侧弧线方向罩去,朗空月夜,五彩芒珠闪飞,堪称奇观。

  辣心屠夫骤不及防,一时搞得手忙脚乱,掌袖飞扬,无独有偶,他亦步入狂道乔通玄后尘,但闻得“波波”脆响,那“子母鸳鸯弹”被他一震之内,全数爆开,迸射出满天花雨,似万蜂螯体般,望自己周身头面涌来。

  只因小阎王蒲之奇这种暗器,自练成后并未一用,在狂道乔通玄后,这不过是第二次,所以江湖人士均不知其身怀如此损毒暗器。

  辣心屠夫一时疏忽,竟被弹内少许牛毛毒针刺入面颊之内,这毒性甚剧,登时嘴颊睡起老高,痒麻钻心。

  小阎罗蒲之奇得理不让人,双掌一错,身形窜起,推山倒海一般朝辣心屠夫胸前扑到。

  这一式即是置辣心屠夫于死,,蒲之奇心意不可谓之不狠。

  南瑞麟隐身于一颗小树后,看得暗暗惊心。

  辣心屠户猝中暗算之后,忙运气闭穴,防这奇毒漫延体内,心中可把蒲之奇恨死了,此时见蒲之奇双掌推来,立时奋起双掌撞去,只闻得一声山崩地裂的响声,两人俱被放震出两步,均觉气涌血翻。

  此刻,蒲之奇身形还未落实,蓦觉身后一片寒风袭来,不禁大吃一惊,猛地旋身,只见辣心屠户同伴凌空飞身袭到,但想推掌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感头目一阵昏眩,真气涣散,眼看着那双掌如风的扑来,刹那间,贪心欲念俱化作丝丝烟云消散。

  正当小阎罗蒲之奇万念俱灰,闭目待死之际,忽闻半空传出一声清喝。蓦觉周身压力,

  一松,身疲体软,一跤坐在地上,喘气不已,睁目一瞧,见是南瑞麟现身相救,正与那人凝势相持,遥望了辣心屠户一瞥,正与自己一样,坐在地上调匀真气。

  南瑞麟当时一见蒲之奇频临危境之前,不禁一个念头浮起,他听得蒲之奇喝骂辣心屠户时,已猜出那与蒲之奇对手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良人物,说不定比小阎罗更阴险,而且更是樊稚之敌非友,反不如上前援救,自己再用上一点心机,坐收以毒攻毒之效,想在此处,蒲之奇已在间不容发之中,遂猛吸一口丹田真气,两臂运足“太极神功”,人就似飞鹰攫兔般,向暗袭蒲之奇那人迎头劈去。

  那人正是与辣心屠夫齐名的黑心人厨萨琨,号称塞外双屠,两人出没于甘青宁三省,非但武功高绝,而且狠毒非常,早年与蒲胜樊稚均曾相识。此次入关来豫,也是为着“降龙真诀”而来,双屠今晚在庄外逡巡,遇见蒲之奇形色匆匆返转,两人同时现身拦阻。

  一言不合才生出这场生死之搏。

  此时黑心人厨萨琨,正着向蒲之奇全力一击时,猛觉一片奇劲风力往自己压到,此等武林高手无论在何种情况之下,都得保持高度的警觉。

  自然,黑心人厨萨琨保身较伤敌来得重要些,双掌一撤,右手一式“丹凤朝阳”斜斜挥出,平地一个窜步,越出三丈开外。

  四面一瞧,见是一个俊美少年,亮掌凝着双目望着自己。

  黑心人厨萨琨甚感意外,自忖以他年岁而言,就能打出这等凌厉无俦的劲道,看来不出十年,定可凌驾当今高手,那时黑道人物,准无立足之地,不由心生恶念,面上浮起阴恻恻地冷笑。

  这阴侧侧的冷笑内面,蕴着无边的杀机,只听得黑心人厨萨琨冷冷笑道:

  “好小子,敢在塞外双屠之前架梁子,这是自找死路。”说着,两臂骨骼连珠似地爆响,只见他两只手掌,由黄变红,而由红色缓缓变为淡紫,再由淡紫变深,

  一双手掌变得紫透发亮。

  南瑞麟看得心头大骇,猜不出这是什么内功,但体会到一定是怪毒无比掌力,他初涉江湖,不知这江湖之中步步都有杀机,稍一不慎,便种上致祸之由,他心存忠厚,救下蒲之奇后,便不立时追击,只是想不出如何说词,解开双方僵局。

  这一与人可乘之机,造成黑心人厨萨琨能运足奇毒天下的“百宫掌”力。

  但这“百宫掌”塞外双屠以二十年之浸淫,尚未练成收发由心,尽善尽美的地方,需费上半盏茶时光,才可劲贯双掌,每施用一次,本身真力的耗损五分之一,尚要休养三日才得复元,所以这“百宫掌”难得一用,也很难运用,因为快手猛攻之际,怎可须臾缓气,对方明知底细之人,也不容塞外双屠用上这种掌力。

  “百宫掌”堪称奇毒天下,当之无愧,原因是练这掌力时,先要去柴达木盆地阴瘴之处,寻得“九首守宫”百条,这“九首守宫”虽是柴达木盆地中特有之物,但稀少难觅,经年尚难得见一条。

  塞外双屠费时两年,心劳力拙,才不过十条之数,后经人指点,在奈齐果勒河头捕获凑满百条。

  就在该地取这守宫之血,两手浸入,将这血液全部吸收两臂,看似容易,其实很难,以塞外双魔如此精湛功力,仍需费上三年,稍一不惧,被毒血浸入“风府穴”后,自身也无救。

  这“百宫掌”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在极短时间收发由心。可也有利害之处,两尺以内虚空中上对方,浑身肿胀,三日之后毒气攻心而亡,若容他接实,划破一层油皮见血,半刻之间,登时化作血水一滩,称它奇毒天下,责可当之无愧。

  且说黑心厨子萨琨功行两臂后,又是阴恻恻一笑,缓缓伸出,

  一步一步欺向南瑞麟身前。

  南瑞麟不禁神经一阵紧张,两只紫光油亮的手掌,眼帘前越来越大,看得目骇神摇。

  眼看黑心厨子萨琨仅离自己身前不足三尺,突闻一声暴雷似的大喝:

  “南少侠,快退后闪避!”言犹未了萨琨已凌空双掌劈下。

  南瑞麟闻声警觉,人已斜闪七尺,那知萨琨凌空变招,两掌倏又如影随形跟到!带起一大片腥风以排浪驳天地袭来。

  南瑞麟忙中灵机一动,展出“禹龟洛行四十五步”的奇绝身法,瞬眼,就脱出“百宫掌”力之外。

  他本可逃回庄去,可又不舍小阎罗蒲之奇,因同方才喝声是出自蒲之奇口中,同舟共济之心念,胸头油然泛起,不觉紧抢了两步,赶在蒲之奇身前,右手就要挟起,欲望山丘之下窜去。

  蒲之奇现时真气已调匀一半,若南瑞麟能将这“禹龟洛行四十五步”,继续衍展下去,必可全部恢复,谁知南瑞麟逃生心急,这一来,反误了两人生机,蒲之奇急道:

  “南少侠,休要顾我,你独自逃命吧。”

  就在这一刻担搁,只觉一片腥风凌空罩下,心口微微作呕。

  南瑞麟心想:

  “我大仇未报,这如此平白瞑目待死不成,俗语道,置诸死地而后生这话一点都不错。”不禁意随心动,“太极神功”护潜已密布全身,两手戟指,无意用出简松隐所传之奥妙无穷的分筋错骨手,如飞的向萨琨双肩“中府”穴戳去。

  这不知是巧合抑是有意,那“中府”穴正是“百宫掌”生死空门,若容人点上,毒血攻心,不要说是伤敌,自己还会先行倒毙。

  黑心厨子萨琨不由魂飞天外,暗想“中府穴”藏在膈肢窝内,自己生死空门,除了盟兄辣手屠户外,就无第二人知道,此刻那容得他思索这些,百忙内撤回“百宫掌”力,

  一式“大鹏收翼”,双足一点,跳出南瑞麟分筋错骨手外,挟起辣心人屠逸去。

  临走之时,萨琨尚狠声喝道:

  “两个小辈,容你多活七日,到时任你们逃至海角天涯,也要抓回戮杀。”,声音愈说愈远,等到声落时,人早无踪。

  浦之奇正在瞑目待死,忽觉压力一松,睁目只见黑心厨子萨琨挟着辣心人屠逸去,大感惊异,便笑道:

  “南少侠,承你援手,蒲某铭感五中,待蒲某真气调匀后再为详谈吧。”

  南瑞麟双眼发怔,黑心厨子萨琨为何不战而退,这大感意外,他本聪敏过人,细心一想方才所用手法,不禁悟出这“中府穴”一定是萨琨生死空门,若容自己点破,他那毒气必然逆窜回心,越想越对,遂寻思出一套用来对付塞外双屠的手法,不禁凝向星天皓月,默默出神。

  须臾,蒲之奇一跃而起,面上浮起湛光,神采仍旧,笑道:

  “这黑心厨子萨琨,为何不战而退呢?”

  南瑞麟摇首道:“在下也不知道,此次真是死里逃生,想来还是怔怔难安。”

  蒲之奇自作聪明,点点头道:

  “只怕他见辣心人屠常恩,为蒲某一手子母鸳鸯弹内毒性所含剧痛漫开,若不早于施救,不死也会瘫痪,此刻,萨琨已忙着救治常恩了。”说此,顿了一顿,面上又浮起一片得色,哈哈一笑道:

  “想那塞外双屠昔年与家伯在甘凉道上,也作了一次生死之搏,千招以外才以一拳见输,但以一对二,虽败犹荣,今晚蒲某以一手‘子母鸳鸯弹’,辣心人屠常恩险毁手下,令蒲家门风不坠,当可自傲……”

  南瑞麟听得心中只觉这人大言不惭,只听得他接着说:

  “南少侠,你今晚坐失良机,须知不要等黑心厨子‘百宫掌’毒贯注两臂后,抢先出手,谁胜谁败,当在未卜之数哩!”

  南瑞麟奇诧道:“何谓‘百宫掌’?”

  蒲之奇遂将“百宫掌”力需用百条“九首守宫”毒血绊成,

  一行“九首守宫”难觅,再则甚难练成,

  稍一不慎,便令自身毒发身亡,化作一滩血水,为此之故,天下只有塞外双屠练成,当非自身只有绝乘功力并莫大恒心不可,武林人物多半均知练这奇毒天下掌力的诀窍,但却视为长途,又朗笑一声,问道:

  “南少侠,为何知蒲某在此?”

  南瑞麟不禁微微一震,心知此时不可显露不安神色,招致心忌,说不定他会立即反目,恩将仇报,当下微笑道:

  “在下睡在榻上,只觉一阵心烦,辗转难安,遂索性起身出庄,见得皓月倍明,清风爽体,不禁思乡之心顿起,漫步畅游,这卧龙山庄外风景甚好,记得唐人诗句有云: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之句,在下思乡之念倍切,信步所之,亦不辨东西南北,无意碰上少寨主这场搏斗,在下不自量力要图出手,险些连累少寨主咧。”

  蒲之奇大笑道:“好说,好说,亏得少侠撞来,蒲某几乎丧生在黑心厨子手下,大丈夫寸恩必报,蒲某定要报答一次。”说着,双目神光暴射,“噫”了一声道:

  “方才蒲某与手下在邻室谈心,忽见两条身形在门前掠过,蒲某才追踪到此,两条身影与蒲某均在我等居室窗前掠过,少侠睡在榻上,怎么不见。”

  南瑞麟暗骂小阎罗蒲之奇太过狡猾,明是只有妙手神偷许青一人,怎可说是两条身影,又怎能说追踪塞外双屠来此,暗觉此人心机诡毒得紧,决不可共事,反要提防紧密,此时当然不能说破,徉作不信念状,笑道:

  “在下闭目假寝,怎么能见着,只不知塞外双屠来此,有什么图谋吗?”

  蒲之奇摇首答道:“蒲某问他们,他们不答覆不要紧,尚反问蒲某,真是岂有此理!”说此转笑道:

  “辣心人屠又中了蒲某一掌‘阎王印’后,不死算他命大,萨琨说是七日之后要向我们生事,真是妄想。”说完抬首望了望天色,说声:

  “我们走吧”,两人展身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