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龙”伏雄语声刚了,忽见眼前人影飞窜,从右侧洞中,连跃出三人,却是鄂氏兄妹与匡秀华。长孙骥见自己啸声生效,心中一喜,已停了下来,与三人见过。

  “驼龙”伏雄见鄂氏兄妹无恙,心中一放。

  匡超看见了匡秀华,忙道:“华儿,看见你娘么?”

  匡秀华摇摇头,各人一阵静默,皆注视四周洞穴,希望他们皆能闻声而来。

  这时天色阴沉沉的,虽是密云不雨,但随时有下的可能性。

  “侠乞”何三担心少帮主的安危。

  匡超却关心着老妻阎凤娇,他们当年因一件细故,弄得不欢而散,匡超移居“落星堡”而阎凤娇却组织了“天星帮”如今言归於好,破镜重圆,比起从前,加倍恩爱。

  匡秀华对长孙骥看了半晌,欲言又止,显然她的旧情未断。

  谷底因四周不通风之故,空气沉闷之极。

  长孙骥以宁静致远的无上听力,仔细听听四周洞中,有无动静,他正凝思间,忽觉左首二、三丈远近的一座小洞中,起了阵轻微的脚步之声。

  随叫道:“各位注意!左侧洞中有人!”

  他一语才出,场中人已晃身散开,包围住这洞口,因他们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

  匡秀华紧贴着匡超与姜虚的身边。

  “神偷”何六与“侠乞”何三站在西面,留神戒备。

  “驼龙”伏雄紧跟着鄂氏兄妹贴洞而立,秦素娥却拉着武卿云的手,靠近长孙骥的身边立着,她此际不但不忌妒武卿云,对她反而生了一片怜爱之心,觉得她太纯洁了,自己怎能无理取闹。

  洞中足步声愈来愈大,终於人影微晃,一连走出七、八个人来,见他们举步维艰,刚出洞口之时,便自一阵身形摇晃,跌坐地面。

  武卿云惊呼一声,已扑上前去!

  长孙骥及“侠乞”何三“铁笔生死判”匡超,无一不大惊失色!

  原来出洞的这些人,正是“天星帮”帮主阎凤娇与女儿阎小凤,及乞帮少帮主王六子!

  “追风剑客”武建德与梁月华夫妇。匡家堡的乘龙快婿白云飞及银鹤堂主童湘。

  他们是一共七人,个个肤色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武卿云走到她父母身边,流泪道:“爹!娘!您们受了伤!”

  武建德与梁月华一见独生女儿无恙,脸上露出慰藉的笑容,轻声道:“我们中了毒!”

  此语一出,众人齐一惊!

  匡秀华-然的走到白云飞身边,拉着他的手道:“云哥哥,我对不起你!”

  白云飞勉强一笑道:“你能安然无事,我就很放心了,你还有甚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匡秀华一阵感动-楚的道:“我心中有一件事,一直未对你说!”

  “那么趁我未断气之时,你就说吧,说了你心中会舒服的。”

  匡秀华道:“我知道你对我爱之太过,我虽然名正言顺的嫁你,但心中却始终偷偷的爱上另一个人。”

  白云飞面色微变道:“谁!”

  匡秀华道:“现在我忏悔,讲出来后,我再不爱他啦!”

  “华妹,你说的是谁?”

  匡秀华向长孙骥看了一眼道:“骥哥哥!”

  长孙骥在旁听得全身一震,却又无法插言。

  白云飞点点头道:“以长孙少侠的武功、智慧、胸襟,是值得你敬爱的,华妹!你没有错。”

  匡秀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长孙骥走向阎小凤身边,轻轻的蹲了下去道:“凤妹,你很难过么?”

  阎小凤睁大了眼睛,点点头。长孙骥一叹道:“我本有“骊珠”可以为你治疗毒伤,但人太多了,一时又不知先治谁是好!”

  阎小凤翻翻眼道:“骥哥哥,你先治我娘吧!”

  长孙骥摇摇头道:“不行,我们皆兼亲达故,这样传了开去,江湖上人会骂我无武林道义,自私自利,按理说应该先治乞帮少帮主,王六子。”

  阎小凤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武氏夫妇是你岳父母,我娘和我,一个是你岳母,一个是你妻子,白少侠与童湘皆是我匡家堡的人,-少帮主王六子是客!”

  长孙骥道:“愚兄正因此为难,唉!要是徐老哥在此就好了。”

  耳际间闻得一阵哭声,却是阎凤娇与匡超在互诉衷肠。

  阎凤娇叹道:“年轻的时候,只知道互相呕气,年老的时候,又不知反悔,如今我们虽能重新聚首,但相处的时间已不多了。”

  “铁笔生死判”匡超流泪道:“悔从前不听你的劝告,要不怎能有今日这种局面!”

  阎凤娇道:“你能后悔,我虽死何憾,长孙骥为匡家堡出力,要不是他从中一力担承,匡家堡早已化为瓦砾了!”

  匡超点头道:“贤妻说得对,我一直在感激他!”

  阎凤娇又道:“所以说你以后要好好的待他,凤丫头也是你的女儿,现已嫁给长孙骥,你们应以翁婿相称,千万不要满口老弟老弟的。”

  “贤妻说得对,愚兄听你的,你有话尽管说吧,也许对我有很大益处。”

  “笑面罗刹”阎凤娇面上露出从未有的笑容,充满了青春色彩。

  匡超回忆起少年时,不禁低下头去想吻她一下。

  阎凤娇急道:“别忘了有毒!”

  匡超猛的一惊!听“侠乞”道:“少帮主,你们是如何中毒的?”

  王六子道:“我自与各人失散后,便失落於一座石室之中,当时心中大是惊异,怎的眨眼之间,就见不着众人,不由开口大叫,所幸这石室有四条门户可通,不一会,果给我叫出两个人来,就是“追风剑客”武大侠夫妇,后来三人集聚一起,走出石室,在地道中摸索,未下去十数丈,突听到一阵喇喇的声音。”

  “侠乞”奇道:“这秘道虽然迷离纵横交错,但却无生物,哪来的声音?”

  王六子道:“正是,当时武大侠亦感奇怪,因之三人循声走去,地道突然宽了起来,前面忽然一线天光。”

  “侠乞”道:“想是快到秘道边沿了?”

  王六子又道:“就在我们见到天光的时候,忽然发觉到对面地上,盘膝坐着四人!”

  “侠乞”何三惊问道:“是谁!”

  王六子向地上众人看了一眼道:“这四人就是“天星帮”阎帮主与阎女侠、白少侠,以及童堂主,他们见我们一到,便立起身说:“这毒不是内功所能治疗,必需出洞设法!”

  武大侠问道:“你们是中了甚么毒?”

  一声未了,突然另一条叉道口,吐出一蓬白雾,我顿觉脑部一昏,情知已中了毒,但却无可如何,后来还是武大侠提议出洞再说,七人这才一齐摸索出来。”

  “侠乞”道:“少帮主的感觉如何?”

  王六子道:“头昏眼花!血液凝结。”

  “侠乞”惊道:“如此说来,你中毒甚深!”

  王六子微微点头。“神偷”何六见各人一片哀伤,忙道:“现下最要紧是治疗伤,多说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众人齐是一惊,缓缓起立。

  “侠乞”何三道:“现下我们这里能治疗毒伤的,-有两人,一个神医“-疯道长”另一个就是“千毒人魔”徐引,如今这两人一个在山腹中陪着“北极老人”一个不知困於哪处洞穴。”

  众人面面相视,并无善策。

  长孙骥道:“本来我这“骊珠”可以治毒,但必须配合本身功力,治好一人,必需很久时间,因此难於决定,先治好谁?”

  “神偷”何六急道:“小兄弟,救毒如救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随便先治好谁,总比呆着的好得多。”

  阎小凤叫道:“骥哥哥,先救小帮主!”

  她因感於长孙骥适才之言,故如此说。

  “侠乞”何三摇头道:“乞帮之成败,虽系於少帮主一人身上,但乞帮又岂是损人利己之徒,少侠还是先救别人吧!”

  长孙骥闻言一惊,倒大是为难。

  “神偷”何六失惊哦了一声道:“我险些忘了,顺带不为偷,我这儿尚有几颗灵丹妙药,虽不能除毒去病,至少可以阻止毒气内侵入脏,延长治疗时间,如此不管谁先谁后,皆可治好!”

  讲完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白底红花,长孙骥认识这瓶子是徐引之物,心想:“这老偷儿真的偷到家了,连“千毒人魔”徐引的东西,也被他偷来。”

  “神偷”倒出丹药一数,刚好七粒,诡异的一笑道:“大江翻了豆腐船,汤里来水里去,那老偷儿空落得个偷名,却捞不着半点好处。”

  讲完在每人口中,放了一粒,使他们用口液吞下,七人果皆感到体内轻松了许多。

  长孙骥掏出“骊珠”缓缓走到王六子身边,道:“少帮主再不必推辞了。”

  王六子眼眶一红,将“骊珠”含在口中,运气治疗,顿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肺腑!不到半刻工夫,毒气已完全消失,本身功力,似已精进了很多。

  “侠乞”何三感动的道:“乞帮有生存之日,绝不敢忘此大德!”

  长孙骥道:“何大侠言重了!”讲着又去给阎凤娇医毒。

  “铁笔生死判”匡超面上,露出感激之容。

  长孙骥轮流医治,不到一个时辰,已将七人毒伤治好,此际天空突然响起了一阵闷雷声,接着大雨哗啦啦的下起来,众人赶紧避入附近的石穴之中。

  雨儿愈来愈大,顷刻之间,天昏地暗。

  阎小凤轻轻拉着长孙骥的手,大有劫后余生之感,轻声道:“骥哥哥,这几日来,我一直在想念你,虽然见了面,但却无机会说话,这种情形,你说多苦?”

  长孙骥未及答话,又有一人叹道:“岂独是你,我还不是么?”

  这人是武卿云,长孙骥生怕两人拌嘴,忙道:“我知道诸位姊妹都对我好,我很感激你们。”

  阎小凤小嘴呶一道:“诸位姊妹,哪有那么多的姊妹?”

  “无影女”在暗中听得一阵心酸。

  鄂逸兰微微一叹!

  匡秀华却是思潮如涌,紧拉着白云飞的手,默然不语。白云飞奇道:“华-!你怎么啦!”

  他已感到对方的手在微微发抖,故如此问。

  匡秀华喃喃的道:“没……没甚么!”

  白云飞一声叹息,轻声道:“华妹!你不说我也知道,一个人的情潮跌起之时,要想再下去,是不可能的,但是……”

  “你说!”

  “华妹!你要冷静啊!”

  匡秀华一阵感动说:“云哥哥,小妹不会对不起你的!”

  白云飞紧握着她的手,默然不语。耳际听到一阵喃喃私语,却是“天星帮”帮主阎凤娇与匡超在互诉衷肠。他们多年的别离,如今反而更恩爱了。

  武建德夫妇却在讨论如何破除西凉山“八卦门”的事情,蓦的一个闪电,射进洞穴,这虽是夏季,仍使人有寒冷之感。

  武卿云借着闪光,向长孙骥看了一眼,见他面色苍白,不免大吃一惊道:“骥哥哥!你怎么啦!”

  长孙骥在沉思中被她惊醒,忙道:“没……没甚么!”

  外面雨声更大了,隐隐听得有人一声冷哼道:“你可探出些甚么来么?”

  另一人回道:“山腹中的人已有好些进入此谷,尚有十余人未现C迹。”

  “嘿!嘿!这样也好,一网打尽,免得一个个去收拾。”

  武卿云闻言大怒,便欲冲出!长孙骥一把拉住,向她嘘了一声。

  此际外面有人哈哈大笑道:“我小和尚感谢佛祖法雨,消我罪孽,也好来世投个花不溜丢的大姑娘,阿弥陀佛。”

  这人是小和尚慧性。

  另一人叫道:“你小和尚可云适得其时,但我这商贾,这趟生意经,可是真的走了眼,差点连本带利一齐丢,你瞧!那样多人,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人啦!”

  这人是陈宽仁。

  小和尚慧性笑道:“顽孽众生,全是地狱种子,英雄豪侠,本为西方菩提“西河贾”放心,好人自有好报。”

  此际忽听两声中微带丝丝之声!

  小和尚大叫道:“好小子,你敢偷袭?让佛爷爷来超度你!”

  “西河贾”陈宽仁叫道:“摆下他,替失散的人报仇!”接着一阵算盘声响,小和尚光念阿弥陀佛;少停,听得敌人一声惨叫!

  小和尚笑道:“别去!佛爷尚未超渡呢?”

  长孙骥情知敌人已败,忙叫道:“穷寇勿追,小弟长孙骥在此,请过来相见!”

  陈宽仁大笑道:“小兄弟,你可想坏我了!”

  半晌之后,人影一晃,两人已进入洞里,已是衣履皆湿。

  小和尚叫道:“长孙施主,这洞中尚有哪些人?”

  长孙骥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