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青史恐舒翔飞脸上挂不住,道:“裘老,途中艰阻重重,凶险异常,诸宜小心,力求自保不须出手时切勿出手,褚某受黄姑奶奶重托,真不得不尔!”

  卫凤池察觉舒翔飞神色激动,正色道:“少侠,老朽知道你的心情,恨不得插翅飞向玉虚洞府救出令尊。

  但天下事欲速则不达,故令堂令师及严老不欲少侠预为得知就是这个道理,万一少侠轻事急燥,误了令尊性命,那时少侠岂非抱恨终身。”

  舒翔飞闻言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忙道:“在下谨遵褚老赐教!”

  一宿无话。

  翌晨,舒翔飞与裘天祥二人已首途伏牛之行。

  褚青史等四老虽然同行,却或前或后,故作不识,除舒翔飞本来面目外,其余均易容乔装。

  第四日已行人豫省新野境内,舒翔飞与裘天祥走进道旁一家饭庄内,竹棚担架,四面空敞,设有十数张木桌,名为饭庄,其实北人均习于面食,卖的都是馒头包子面条。

  此时竹棚内已上了五六成座,令人惊异的多半是江湖人物,肩头丝穗飘拂,貌像粗旷英悍。

  一见得舒翔飞如此俊秀之品,尤其肩头玉昊钩宝剑形式特异,极为惹目,不觉多望了数眼。

  裘天祥落座后立命店夥送上酒菜、馒头包子。

  舒翔飞不经意地四顾了一眼,缓缓落座。

  须臾,只见店夥送上两大盘热腾腾馒头肉包及羊肉汤,一大盘卤牛肉及五斤酒。

  舒翔飞拈了一双肉包,咬食了一口,只觉汤汁鲜美可口,不禁赞道:“想不到这乡村小店竟有如此美味!”

  忽闻陶广蚁语传声:“少侠,方才接获两次传讯。”

  其中兰姑奶奶讯知何素素妖妇与令岳天旋星君已去九华赤鹤岭,九华成为玄朗教总坛……

  裘天祥自然不知,正待出言被舒翔飞眼色制止。

  只听陶广传入耳道:“玉虚洞天内为一妖邪盘踞,名为昊天祖师,其门下总坛主焦叔平乃妖妇何素素昔年旧侣反目成仇。”

  在黄山外焦叔平命三弟子逞强威迫,何素素擒下两人,逃走一名东方亮,此刻东方亮,金湘所扮……

  接着又告知邢无弼已赶向伏牛途中,伏牛邢无弼已布伏了雄厚力量,将玉虚洞府团团围住,命舒翔飞若发现邢无弼形踪尽量阻拦,延缓邢无弼行程!

  舒翔飞觑望棚隔,发现陶广四老已经在座。

  微微一笑举壶在裘天祥杯中满满斟了一杯酒,又在自己杯中斟满,敬饮干杯后,悄声道:“姑丈,您在伏牛时有否相识焦叔平其人?”

  裘天祥忖思良久,茫然摇首答道:“裘某不识!”

  舒翔飞知裘天祥逃离玉虚洞天多年,显然焦叔平投入昊天子门中裘天祥已经不在,推想那东方亮亦不相识。

  忙笑道:“小侄不过随便问问而已!”

  吃食之间,只见一神态英悍中年汉子快步走入来,身着金红黄三色绿织锦衣,迳在舒翔飞对首相邻一张木桌坐下,连声催促店夥上酒菜,并言还要赶路。

  舒翔飞认出是金湘所扮东方亮,金湘童寒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不知童寒何在?

  忽见一双女道姑进入摆席落坐,召来店夥言说荤腥不忌,有什么吃什么!

  店夥虽暗暗纳罕,但唯唯遵命而退。

  这一双道姑都在廿五六上下,姿色不俗,莲靥生春,眸波四射,妖媚蚀骨,频频注视东方亮,似向着东方亮而来。

  其中一名鹅蛋脸庞女道士突发觉舒翔飞不禁目迷神眩,频频目光飘向舒翔飞这方,面现讶异之色低声道:“师姐,怎么这少年肩头长剑神似教主剑器谱内玉昊钩模样?”

  另一女道也发现了。

  低声答道:“教主传讯玉昊钩仍在黄山孽龙潭,无法取出,显然非是,天下事往往雷同,其实悬殊有别。”

  只是他长得真俊,令人心痒难熬,无如奉有严命,尾随东方亮要紧,找出他藏身之处要紧!”

  “师姐,本门又不是仅你我奉命前来,此乃毕生难蓬良机,绝不能错过!”

  说着盈盈立起,迳自走向舒翔飞身前。

  舒翔飞虽然察觉,却佯装无视,仍与裘天祥笑谈。

  那女道姑走了过来,望舒翔飞打一稽首道:“少施主,贫道妙严见礼。”

  舒翔飞故作惊哦了声,立起抱拳略拱道,“请问女观主,是否有事相询在下?”

  妙严嫣然笑道:“贫道仍然在家,并未出家只因家师突然罹病,不得已与师姐扮作女冠,主持观务待大师姐返回,贫道等又可恢复女儿之身。”

  说着已盈盈坐了下去。

  裘天祥双眉微皱道:“可见生得俊美并非好事,竟然为女道士所看上了,看来这位甥婿又要招来无穷烦恼。”

  舒翔飞仍自和颜悦色道:“此乃女道长家务事,于在何干?”

  妙严毫不以为忤,嫣然媚笑道:“冒昧打扰少施主之处,望请见谅,但又不得不打扰。”

  舒翔飞不禁一愕道:“此话何解?”

  妙严道:“事因少施主肩头这柄玉昊钩而起。”

  舒翔飞更感惊愕不胜,但面上笑意更盛,道:“这话使在下糊涂了,请道其详。”

  在舒翔飞与妙严说话之际,裘天祥忽然悄悄立起离去,角隅陶广四老亦已不见。

  另一桌坐着那位女道士虽已瞧见裘天祥离开,但她认为裘天祥识趣,知与舒翔飞同路,绝不会不辞而别。

  正欲离席趋向其师妹一处,忽见一人走前低声说了几句不禁目泛杀机,细语斥责。

  那人面色惶恐,转身退出棚外。

  东方亮面色森寒如冰,慢条斯理地自酌自饮,宛如冷电般望了一双女道姑一瞥,嘴角不禁露出一些阴狠的笑意。

  妙严启唇欲语之际,只见其师姐盈盈走来,娇笑道:“少施主,贫道为你引见师姐妙庄。”

  舒翔飞朗笑道:“幸会,妙相庄严,道长请坐!”

  妙庄不禁掩口格格娇笑不止。

  妙严道:“家师昔年有本剑器谱,谱内绘得玉勾斜图形,载明此剑乃大禹治水所用神剑,切石若腐,吹毫立断,功能镇邪驱魔,愚姐妹亦曾目睹,故而识得。”

  舒翔飞颔首道:“道长竟能过目不忘,令人饮佩,这本剑器谱尚在么?”

  妙庄答道:“自然还在,为家师妥存,只是敝观妖物作祟,家师为妖所魔,病在垂危。”

  舒翔飞摇首微笑道:“并非在下不信,令师乃武林中人,怎会惧怕妖物?何况世间怎有妖物?”

  妙严道:“贫道所言句句是真,绝无欺骗少施主之理,愚姐妹斗胆相求少施主拔冗光临荒庵拔剑镇邪驱魔!”

  舒翔飞暗道:“这两贱婢分明是玄阴教中人,胡谄了一套鬼话。”

  遂微微一笑道:“在下这柄剑并非道长所说的什么玉勾斜,去年方从荆州打造,虽非名剑,却还趁手。”

  说着解下佩剑,递与妙严手上,接道:“道长不妨察视是否就是大禹治水宝剑!”

  妙严接过欣簧拔剑出鞘,不禁相顾愕然,那里是玉勾斜,仅是三尺凡铁而已。

  舒翔飞道:“两位女道长总该相信了吧!”

  但在下相信鬼妖祟人之说,请见告宝观在何处?在下日内必定前往拜谒令师。”

  妙严闻言心中暗喜,将剑壁还,柔声答道:“距此三十里外,现名白云,远近无人不知,少施主不可失信。”

  舒翔飞道:“人无信不立,在下一言既出,如白染皂!”

  妙庄突发现东方亮失去踪影,忙道:“如此贫道姐妹告别了。”

  匆匆拉着妙严走去,临出棚之际留下一绽散碎纹银。

  舒翔飞发现饭庄棚内又多了十数位食客,其中两人目光甚是熟悉,虽非坐在一处,相距几张桌面,但在眼中却有不可磨灭踪象,暗道:“邢无弼,纵然你身为焦炭,亦能辨识出来!”

  原来邢无弼已乔装一村农模样,身着沾满土灰破旧大布褂袄.足穿草鞋,面肤焦黄,身旁放置一挑萝筐,面前一大盘包子已尽其半,杯酒自饮,悠然自得。

  邢无弼忖思着如何潜入玉虚洞天内取得秘笈。

  在伏牛山中布伏暗桩多年,最重要的他那手下多名高手俱已混入昊天门中,多年来获知蕴秘不少,但时机未成熟,不愿轻举妄动。

  然而此刻自身危如累卵,不能不铤而走除,或可有望于万一。

  忖念之际,忽闻蚁声传话道:“邢施主!你身已陷入险危中尚不知么?请听贫道之劝暂勿恃强前往伏牛,绕道远行再折回,避过追踪方可无虑!

  邢无弼心头大震,听出那是玄都上人语声,只听玄都上人接道:“邢施主请勿以贫道危言耸听。”

  荀异已然在此,首载范阳斗笠,剃去颔下浓须,只不动神色,静静察觉便知。

  此刻荀异尚未发觉施主,但这老怪物神目如电,有过目不忘之明,终久必为他发现。”

  邢无弼心知玄都上人决不会危言恫吓,趁着店夥走过侧身之际,嘱送来三斤牛肉一盘包子并添一瓶酒。趁机扫视棚内食

  客。

  果然,三尸魔君荀异也在座,头载一顶宽边范阳簇新斗笠,浓须全然剃得光溜溜地,檐覆额首,一身玄衣劲装捷服,肩头佩插一对短戟,低首鲸饮猛咽。

  如非玄都上人一言点破,怎能认出是十九邪之首的三尸魔君荀异,不禁心神猛震,暗道:“他们怎知自己经由秘径来此?”

  百思不得其解。

  只听玄都上人话声又道:“贫道坚信施主只须避开四五日,群邪既无所得,贫道再设计引开,施主必可安然无阻,再申屠怀远等亦在附近搜觅施主影踪,施主切谨慎小心。”

  语意寂然。

  饭庄内虽是平静如恒,客来人往,买卖鼎盛。

  添酒要菜之声不绝于耳,但对邢无弼而言,已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三尸魔君荀异酒足饭饱,结帐望了棚内诸人一眼,迈步离去。

  邢无弼安祥若定,不慌不忙把送来酒食吃得一干二净,唤来店夥结帐。

  这时卫凤池四老复行回座有片刻之久,眼见邢无弼挑起箩筐出棚,立即留置一块白银,遥遥尾随追踪而去。

  舒翔飞正待起身离座,忽见一面如朱砂目蕴忧容老者走来,抱拳道:“少侠可否稍留片刻。”

  老朽张海涛,东岳俗家弟子,因数事不明请少侠可否释胸中疑虑?

  舒翔飞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名震齐鲁的霹雳金鞭张老英雄?”

  久仰侠名,如雷灌耳,今日得幸识荆,快何如此,老英雄请坐,只要在下所知,在下奉告。”

  张海涛道:“不敢,请问少侠方才一双女道士是否少侠夙识?抑或新交?”

  舒翔飞听出张海涛话中有因,说道:“既非夙识,亦非新交,老英雄问此何故?”

  张海涛黯然长叹一声道:“老朽带着一双师侄出外磨练,行道江湖。”

  三日前在此百里外无故无踪,老朽四出访觅无意询及一位樵夫蒙其告见得这一对妖艳女道偕随老朽一双师侄同行。

  舒翔飞不禁怔得一怔道:“这位樵夫可曾瞧得真切清楚么?”

  张海涛正色道:“樵夫年已老迈,砍好一担柴枝已是疲累不堪,藏身草叶假寝。”

  “忽闻嘻笑谑骂之声惊醒,两女两男行过身侧,妖媚淫秽之态不堪入目,只因四人均带有兵刃,恐惹下杀身之祸,不敢出声,但形像穿着却记得一清二楚。”

  舒翔飞知张海涛所言决非故意其词。

  当即答道:“三日来老英雄可曾寻出他们落足之处?”

  张海涛赦然叹气道:“未曾,但为老朽探出一宗骇人听闻之事,在此百里外周近往往精壮少男平白无故失踪。”

  每月数起,但却非同一地点,如不出老朽所料,实与此一双妖媚女道有关。

  舒翔飞颔首答道:“老英雄果然料事如神,不过老英雄既然发现这一双妖媚女道行踪,为何不追踪尾随,或可找出令师侄两人陷身之处,在下与女道陌不相识,老英雄如此之图,岂非逐末?”

  张海涛苦笑一声道:“这一双女道武功卓绝,轻功迅疾如飞,让她们走失了。”

  “恕老朽斗胆直言,少侠年少英俊,挺拔不群,一双女道似有深意,必不舍少侠走去……”

  舒翔飞玉面一红,忙道:“老英雄切勿再言,在下巳知其意,请见告令师侄姓名,只要她们不死在下定能救出,但须老英雄置身事外,以免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张海涛闻言大喜,说出其两师侄姓名,并言自己在新野兴源客店静聆佳音。

  离之际又道:“老朽尚忘了请教少侠尊姓大名来历师承,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舒翔飞微笑道:“令师侄转返新野时自必知情,在下还有要事待办,此处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老英雄还是速速离去吧!”

  忽闻传来一声阴侧侧冷笑道:“谁说是非之地,哼!小辈逞能,大言不惭,眼看便要死无葬身之处!”

  舒翔飞逾雷闪右臂一翻,五指竟扣在邻席上面目狞恶汉子曲池穴上。

  张海涛不禁骇凛猛震。

  只觉舒翔飞手出如电,拿穴之准,简直无法分辨,宛似羚羊挂角,无隙可寻,才知舒翔飞武功巳臻神化境界。

  那面目狰恶汉子也大出意料之外,只觉遍体虫行蚁走,筋格抽缩,不禁喉间吐声哀-如垂死之兽,额角爆出豆大汗珠。

  舒翔飞望了张海涛一眼,笑道:“老英雄,此处没有你的事,请去吧!”

  张海涛闻言如梦方醒,抱拳一拱道:“少侠珍重!”

  大步迈出离去。

  这时棚内数十道目光注视在舒翔飞身上,鸦雀无声,只见舒翔飞微微一笑,高唤一声道:“店夥!”

  店夥应声奔来,面现惶恐之色,道:“客官有何吩咐?”

  舒翔飞取出绽白银交与店夥。

  疾又转面目注那为他扣住穴道的汉子冷笑道:“是非只为多开口,朋友,你我不妨去在店外理论,在下委实不解朋友话中涵意。”

  那汉子不由自主地任舒翔飞牵出棚外,被挟在胁下足不点地的如飞而去。

  棚内诸人虽欲一瞧究竟,却不料去得如此之快,不禁大感惊异。

  舒翔飞奔至五四里外荒野,将那汉子松手抛落在地。

  唉地一声,那面目狞恶汉子只觉四肢百骸宛如震散了一般,痛极神昏,裂嘴厉叫一声,不由破口大骂。

  叭叭两声,那汉子两颊挨了两记重的,不由眼冒金星,齿落迸血。

  舒翔飞冷笑道:“朋友,你不说实话,这死无葬身之地便要应在朋友身上了。”

  那汉子料不到舒翔飞是个煞星,面色惨变道:“小人把话说错,也罪不至死,少侠如不见谅,要杀要剐任听尊便!”

  舒翔飞不禁朗声大笑道:“朋友说此硬话在下岂可任你离去么?”

  哼!未必,你身受妙庄严之嘱暗中侦察在下去踪,再相机行事,殊不知那位张老英雄因两位师侄失踪,揭破白云观淫秽,才知事情不妙。

  故而出言相激,便引起在下与张老英雄震怒,朋友欲将在下两人诱入重伏擒走以除后患是么?”

  那汉子闻言面色惨白如纸,自己心意尽被舒翔飞洞察无遗,穴道亦为制住,逃战两难,不禁厉声道:“尊驾请速出剑赐我一个痛快,不然别怨我辱骂无情。”

  舒翔飞摇首微笑道:“在下现在不愿杀你!”

  目注远处飞掠而来一条身影。

  那身影来势绝快,正是四老之一陶广。

  舒翔飞一跃向前,迎着陶广两人低声密语一阵。

  陶广道:“果是绝妙好计,老朽遵命!”

  只见陶广以肩头长剑换易舒翔飞所佩的膺玉吴钩。

  舒翔飞换回的剑无疑是真剑,然被改颜换面加镶了一层套鞘。

  这时,舒翔飞目送陶广行将消逝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转顾那面目狞恶汉子轻哼出声道:“玄阴教有你如此蠢材如何成事?”

  那汉子不禁大惊失色只听舒翔飞冷冷说道:“在下不杀你是要你吐露白云观内外隐秘!”

  那汉子厉声道:“小的只求一死,别无话说。”

  舒翔飞两指忽疾点而下,一把捞起挟在胁下,掠入左侧林中。

  三条蓝色人影如飞而至,现出三个蓝衣人,均都五官端正,唯一不同的却是带着一股浓重的无形杀气。

  一个蓝衣惊噫出声,道:“在这里了,足迹仍在,显然离去不久!”

  另一蓝衣人道:“这档子的事看来我等似不应伸手!”

  “为什么!”

  “师出无名!”

  “不!”

  阵蓝衣人杀气逼泛眉宇,冷笑道:“那两人我等虽不知来历,但似与邢无弼恩兄有关。

  我等当年蒙恩兄之助,才得免去一场杀身大祸,如今恩兄身受困境,我等岂能坐视?宁可错杀,不容漏网一人。”

  “老二,你如此做,不但不能减轻邢恩兄困境,反使恩兄徒增罪愆,如非为了邢恩兄,我等三人一向同进同退,出手辛辣,从无反悔!”

  “似你如此畏首畏尾,如何能在一团乱麻中找出头绪?蓝衣三煞一向行事干净俐落,一经伸手,决难中止。”

  突闻一清朗笑声传来道:“三位莫非寻找在下么?”

  三蓝衣人闻声不禁怔得一怔,循声望去,只见舒翔飞负手凝立在五丈开外远处,但闻舒翔飞又道:“在下与三位一般。”

  习性刚愎,一经伸手,非水落石出永难中止,出手辛辣狠毒,从无后悔,宁可错杀,不容漏网一人。但从不杀无名之辈,三位总该有个来历姓名吧?”

  中立蓝衣人唬声道:“我蓝衣三煞难道尊驾并无耳闻么?”

  “不知道!”

  舒翔飞右掌疾骈如斧,平胸挥出,一声悸耳锐啸破空而起,蓝衣三煞面色狂变,呼地疾飘开去。

  左侧蓝衣人仅丝毫之差,一截蓝衫下幅似被利剑割下一般,随风飘舞飞向远处。

  中立蓝衫人惊呼一声道:“旋空斩?”

  “不错!”

  舒翔飞沉声道:“正是旋空斩,在下说话从无第二遍。”

  念在三位武功确实不同凡响,居然能避开在下一式旋空斩,破例问第二次,三位请报出姓名。

  蓝衣三煞不知是为舒翔飞威势所慑,竟自动报出蓝楚威、蓝汉雄、蓝秦武之名。

  舒翔飞冷冷一笑道:“三位自承乃邢无弼之友,不幸在下系邢无弼强仇死敌,试问三位应如何自处?”

  蓝楚威道:“尊驾真是邢无弼之敌么?”

  舒翔飞道:“若在下否认三位能见信么?”

  “在下方才已经说过习性刚愎,-经伸手非水落石出永难休止,三位如欲就此抽身,未必见得如此容易咧!”

  蓝衣三煞不禁面色一变,知难善了,蓝汉雄性情最是暴烈,目中威秽暴射,大喝道:“尊驾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

  话出,人出,剑出,其快无比。

  不知何故,舒翔飞一见此三人,即觉如留下蓝衣三煞性命,无异纵虎归山,后祸无穷。

  蓝汉雄一剑挥出之际,舒翔飞不退反进,肩头玉昊钩脱鞘而出。

  惊虹一现,蓝衣三煞顿感寒意侵肤欲割,情知不妙,三声惨嗥先后腾出,宛如藕切一般,尸分六截淌在血泊中,面目怒张,似犹死不瞑目。

  翠柳满提,青萍盈溪。

  临水人家深庭院,阶下残花,门外斜阳照岸。

  正是白云观写照。

  舒翔飞只身单剑飘然走入白云观中-

  个中年道姑疾迎而出,面带惊异之色。

  打一稽首问讯道:“少施主可是进香么?”

  舒翔飞含笑道:“那是自然了,但在下因事而来,不知那位是妙香道友?”

  中年道姑先是惊异舒翔飞悄然进入白云观一无传讯二无拦截,此刻问及妙香想必大有来历。

  不禁心中一震道:“少施主自何处而来?要见妙香道友为了何事?”

  舒翔飞未露出丝毫不悦之色,辗颜微笑道:“在下自九华而来,奉了教主之命有要事相商。”

  “清平镇外曾与妙庄妙严二位道友相遇,她们为了追踪东方亮不克分身,嘱在下面见妙香道友!”

  笑时露出一列编贝,神采迷人。

  中年道姑不禁呆住。

  舒翔飞已是微微一笑道:“道友还有什么疑虑不成?”

  说着取出一件信物。

  中年道姑面色一凛,忙道:“少侠请坐,贫道通报去去就来!”

  舒翔飞又是一笑道:“道友请便!”

  一连三笑,笑得中年道姑心弦猛跳,满面通红,快步离去。

  舒翔飞暗叹一声道:“白云观清净之地,竟藏垢纳污,无边风月,残害生灵难计,并非在下嗜杀不予人迁过向上之机,而是作恶多端,难以饶恕!”

  须臾,那中年道姑领着一年可三旬,浓敷脂粉妖艳淫荡的道姑匆匆走入。

  舒翔飞知是妙香,不待妙香出言,忙道:“妙香道友么?奉命请将白云观所有门下疾撤出分坛,烦为唤来聚此,尚有后命!”

  那道姑闻言不禁愕然诧道:“这是何故?”

  舒翔飞故作讶异之色道:“道友未曾风闻么?剑阁主坛为焦叔平恶贼摧毁了么?”

  妙香答道:“这个贫道已知?”

  “黄山外教主与天旋星君联臂出手擒住两名焦叔平坛下弟子,独东方亮一人逃脱,道友亦必知情!”

  “贫道亦巳获悉!”

  妙香嫣然一笑道:“是以妙庄妙严两位师妹奉命追踪东方亮!”

  舒翔飞朗笑一声道:“道友尚有不知之事,教主所擒两人施以无边风月之术,自动供出焦叔平欲将本教各地分坛悉数殒灭,老君洞就是一例。”

  白云观近在咫尺,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今晚子夜,焦叔平必率人前来,此人心黑手辣,白云观恐难幸免。

  妙香不由面色大变,道:“天色尚早,俟妙庄妙严两位师妹转返再说如何?”

  “来不及了!”

  舒翔飞面色一整,答道:“妙庄妙严两位道友追踪东方亮深入伏牛,今日必返回不了白云观!”

  妙香略一沉吟,笑道:“其实白云观仅贫道四人,尚有两名执司炊厨杂役的两名又聋又老的道婆。”

  “不过白云观外尚有五处分舵,本教门下弟子不下三十余人,是否一并唤来听候少侠谕示”

  “那倒不必了!”

  舒翔飞微笑道:“在下临来之际,遵妙庄妙严两位道友之嘱,因人手不敷,命在下悉数调遣赶去。”

  另一中年道姑恍然大悟道:“这就难怪了,贫道惊异少侠翩然到来竟一无传讯!”

  舒翔飞微微一笑,道:“在下今日匆匆行事,滴水未曾入腹,饥饿难禁,烦为准备。”

  那中年道姑咯咯笑道:“少侠怎不早说,贫道这就送来?”

  言毕离去。

  舒翔飞又道:“妙香道友,速去收拾紧要之物以免沦入焦叔平手中,贻害无穷,在下就在此拈香!”

  妙香嫣然一笑而去。

  褚青史四老忽疾如闪电掠入,相互道了数语后,陶广递送九支线香交与舒翔飞纷纷疾隐而杳。

  舒翔飞点燃了线香插入炉中,一股清香弥漫全殿,缓缓拜了下去。

  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舒翔飞早有所觉,缓缓立起。

  只见中年道姑粉面微红,眼波流射,春意盎然,斜睨了舒翔飞一眼,媚声道:“少侠,你可知白云观供奉何神祗么?”

  的确舒翔飞茫然不知,神龛长幔笼掩遮没,无法瞥见。

  中年道姑细手一挥,和幔立时飞扬了开来,只见供奉一尊欢喜佛像,不堪入目,禁不住耳鸣心跳,舒翔飞暗怒忖道:“死在顷刻不知么?”

  此时妙香巳然走入,紧要之物已打好两双包袱,见状叱道:“妙清速将食物取出与少侠果腹!”

  忽觉一阵头晕目眩,惊叫未及出口便自轰然倒下。

  那妙清亦是一般颓然倒地。

  卫凤池四老疾闪掠入,取过妙香包袱检视袱内各物。

  舒翔飞挟起妙清妙香掠入后殿,取出一黝黑药块放在她们鼻孔。

  只听二女道曼声嘤咛,睁开迷茫双眸,浑然不知自身发生何事。

  舒翔飞沉声道:“李攀桂,蔡朝兴何在,烦两位道友领在下前往晤面。”

  一双女道宛如梦游般领着舒翔飞走去……

  暮霭深垂,白云观为一片黑暗吞没,不见一个灯火。

  蓦地。

  迢迢传来密如骤雨奔马蹄声,似奔行甚疾,渐近宛如擂鼓,震人心弦。

  只见一队人马明火执仗奔向白云观而至。

  蹄声寂然,骑上纷纷下鞍,一对灯笼前导,夜风拂摇仍隐隐可见:“新野县正堂”五个朱红大字。

  白云观关门紧闭着,一身着官服中年人沉声道:“敲门!”

  如水沉寂中又起了一串敲门重击声响。

  两扇关门呀的开启,走出一庞眉皓首清癯老道,凝目扫视了一眼,微露惊愕之色,合掌稽道道:“贫道清尘恭迎大人?”

  知县也面现惊愕之色,道:“本县据报白云观是一女主持,观中弟子均为女冠,难道不实么?”

  身后忽闪出一身着金红黄三色锦袍五旬老者,面像奇丑,呈现三四处烙伤疤痕,一足微跛,躬首禀道:“谅系事机不密,走漏风声所致!”

  知县面色一沉,道:“此事仅有本官与你知情,怎能泄漏,道长领路,容本官进入察视是否属实!”

  清尘道长在锦袍人说话时已目瞥清共有官兵百余人,由守备率领将白云观团团围住。

  锦袍人共是五人,虽然衣着无异,却腰中丝绦项圈有别,那五旬老者显然是此行之首,目中神光森厉阴沉,遂微微一笑道:“贫道遵命!”

  新野知县一干人等进入大殿,只见三清殿内尚肃立着三个白眉银须道首,稽首行礼。

  知县微皱眉头,向守备下令道:“搜!焦义士五位也去!”

  殿间除四道者外,仅知县大人及两名允卫。

  清尘道长道:“贫道师兄弟四人居此白云观十三载,清修善为,未干法纪,请问大人何故来此?”

  殿内灯火齐明,亮如白昼,知县正要作答,突发现东西壁间悬有一幅山水条幅,并有词句。

  只见条幅上颖首:“恭录御赐即兴十首。”

  不禁大惊失色:“道长,此系何人所有?”

  清尘道长肃颜正色道:“昔年贫道四人追随圣上多年,蒙圣上恩典颁赐。虽蒙圣上怜念老朽放野,但仍带职调遣候用!”

  说时取出一面金牌,接道:“大人谅知这面金牌来历!”

  那知县已是心中发毛,接在手中,金牌上镌字:“如朕亲临!”

  顿是眼睑,不由胆寒心惊,面色大变,惶恐道:“卑职该死!”

  便欲跪膝行礼。

  清尘道长忙伸手拦住。

  含笑道:“大人,你我不相统属,贫道已是山野之人,叫贫道如何担当得起.不过贫道有句不当之言,未知可否启齿?”

  “下官恭聆教益。”

  “那焦叔平乃江湖凶顽,官府不可与其共通声气,而且武林中事自有武林中人解决!”

  清尘道长说时向其余三道示了一眼色,接道:“三位师弟,我等不可失礼,素席相待!”

  “贫道尚有关系重大言语禀知大人!”

  知县闻言心神一凛,立命弁卫守住门外,如未允准不得妄入!

  咄嗟之间,已摆上一桌素筵,清尘道长延请县大人上坐,知县固辞不允,只得从命。

  四道相陪,酒过三巡,清尘道长低声相告目前武林动乱,焦叔平与九尾天狐何素素相交反目始末经过详细叙出。

  知县大人不禁骇然动容,抱拳道:“尚望四位鼎力相助,下官容图后谢!”

  清尘道长道:“此乃贫道等分所应为,何敢言谢。”

  不过此事不可宣泄,于大人官声有碍,被妖妇擒囚壮男生者悉被救出,给以重金灵药,回家各安生计,他们不敢吐露半句,以免招来杀身大祸!死者巳矣,后图重血!”

  知县道:“看来侍卫大人成竹在胸,下官告辞回衙静聆佳音便了!”

  遂起立告辞。

  清尘道长悄声道:“贫道目前已飞书密呈大内宫统领,宫大人自有殒灭江湖妖孽良策,大人回衙后十日内当获宫统领亲笔手书!”

  知县唯唯喏喏而退,四道恭送如仪。

  一退出殿门外,守衙禀道:“焦叔平等五位不告而别,想系捏造不实,畏罪而逃!”

  只见知县面色一沉,冷笑道:“回衙再说吧!”

  四道不言而知是褚青史、卫凤池、陶广、刘铁痕四老乔装所扮。

  目送知县登骑疾驰离去,相视了一眼,褚青史面无笑容道:“焦叔平等五人心有不甘,必卷上重来,你我照原定之计行事!”

  回至大殿后,灯火全熄,白云观又消失在翳森幽暗中。

  这晚,彤云密布,星月无光,牛毛细雨随风飘散,沾面欲湿。

  忽见五条魅影疾如轻烟般掠入白云观内,落地悄然无声。

  蓦闻一声阴森如冰冷笑道:“焦叔平,你委实胆大包天,江湖恩怨就该江湖中了断,为何备缘官府,如此卑劣无行令人齿冷!”

  焦叔平厉声道:“玄阴教孽徒,焦某与你等誓不两立,速现身一战!”

  暗中人影疾闪,四老分立四象立定,陶广冷冷一笑道:“谁是玄阴教匪徒,就许你与何素素无耻贱婢有仇么?”

  焦叔平闻言愕然,道:“四位不是玄阴教?为何来到白云观冒充主持?”

  陶广冷笑道:“看来这白云观主持是你焦叔平,不然就是何素素?”

  焦叔平目光锐厉,瞧出四象剑阵玄奥奇绝,在他们四人之前似有一层无形障碍,剑气?玄罡?

  他不禁暗暗心惊,略一沉吟道:“焦某此来并非有意寻衅,志在查究真象,四位若非玄阴教弟子,一切均属误会!”

  陶广沉声道:“误会!贫道等一切安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因如此一搅,几乎俱付之流水了,难然武林之内只许你焦老师与何素素结有宿怨么?”

  焦叔平不禁语塞,自悔此行似嫌草率用事。

  沉吟须臾,道:“道长有所不知,白云观为玄阴教分坛,由四名妖女主持,非但淫乱无耻,而且屡害壮男无数,因此牵涉极广,故焦某请求官府派兵清剿,事非得已,怎能怨责焦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