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慕斌来意只缘孤立无助,岌岌自危,天河鬼叟戎云虎、北瀛岛主严陵逸已知他尚在人世,极欲除他而后快,本意逐个借刀杀人,遂其戳杀五凶之愿,殊不料半途杀出商六奇叶超尘,致使已成泡影。

  还有夺魄郎君巫翰林,他更知之甚深,水火对立,积不相容。

  他心内尚有一块阴影,如蚕蚀桑,蔓延扩展,只觉非寻少林相助,难以解决。

  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无法测知。

  如今,少林又拒人千里之外,不禁激发他凶厉的僻性,目中凶芒逼吐。

  “大师为何血口喷人,唐某昔年奔荡江湖,只因僻性怪异,出手狠辣,才得上一个世外六凶匪号,但唐某绝不戳杀无辜,行事太过。”

  那黄衣老者合掌低诵佛号道:“那么武林传言都属无稽么,老衲佛门弟子,何能信口雌黄,老僧告罪就是。”

  唐慕斌不禁啼笑皆非,做声不得。

  突然天际遥处传来一声清越长啸,飘回云空,声如龙吟。

  老僧道:“阿弥陀佛,掌门人来了。”合掌问心,神色虔敬。

  藏身松柏树上的南宫柏秋暗道:“这些假秃驴真会做作,休看唐慕斌狡计如狐,也难逃叶超尘算计之下,善泳者必溺于水,可为殷鉴。”

  啸声尚自袅袅不绝,大殿后升起一条人影,冲空曳掠,如一头灰鹤,轻于落叶,点尘不扬,落在阴阳圣指唐慕斌身前,合掌闻讯微笑道:“唐檀樾别来无恙?”

  唐慕斌抬目只见正是少林掌门人,忙抱拳施礼道:“一别多年,掌门人谅功行精进,在下一如往昔,愧无善可告。”

  少林掌门了尘上人微笑道:“岂敢,唐檀樾名动武林,威慑江湖,老衲安于禅悦,不问世事,怎能和檀樾相比,檀樾忒自谦了。”

  唐慕斌道:“掌门人谬奖愧不敢当,此次前来一则有事相告,再有事相求。”

  了尘上人故作愕然道:“檀樾武功卓绝,还有何事需命老衲助力。”

  唐慕斌黯然一笑道:“燕京盛传叶超尘辅佐五皇子事败,遁出都门,尚自凶心未敛,转而图霸武林,箭头所指,首为少林,唐某听得风闻,殊为不信,后来方知叶超尘乃为少林叛徒……”

  了尘掌门叹息道:“此事老衲业已风闻,叶超尘乃老衲师兄。”

  唐慕斌目露惊容道:“果然传言是实,叶超尘已习成紫府绝学,党羽甚众,又得金狮毒爪商六奇之助,恐非易与。”

  了尘上人道:“为此老衲已邀请九大门派掌门人赶来相助。”

  唐慕斌道:“唐某相求非为别故,实为天河鬼叟戎云虎而来。”

  了尘上人不由一愕。

  只听唐慕斌接下去道:“戎云虎欲上少林窃取大般若禅功真经,只有大般若禅功堪与紫府绝学一拼,戎云虎乃唐某眼中之钉,三两日他必来少林,唐某欲乘机除他,烦掌门鼎力相助。”

  了尘上人略一沉吟,道:“老衲义不容辞,只是大般若禅功真经戎云虎是怎么知悉的。”

  口中这么说,腹内冷笑道:“戎云虎虽然觊觎大般若禅功,未必你来意不如此,哼!唐慕斌,这是你亲送上虎口,怨不得叶超尘毒辣……”

  突从庙外飞掠而来一个少年僧人,向了尘上人道:“禀掌门,嵩阳书院发现戎云虎多人鬼祟行踪,似向少林而来。”

  唐幕斌道:“不料他竟来得如此之快。”

  了尘上人神色凝重,道:“唐檀樾,速随老衲赶返少林,务使戎云虎铩羽而归。”

  身形一振,掠空而起。

  唐慕斌急随身后,杳失庙外。

  正在此际,南宫柏秋身形直拔冲霄,望殿后掠去,如同流星奔空。

  他急于找出真少林掌门人了尘上人生死下落,才可揭破叶超尘豺狼面目,或可在崔宏光身上可套出真情。

  他身形一落在后殿飞檐上,突见金狮毒爪商六奇身形从侧殿暗门里闪出,穿空如电而杳……

  南宫柏秋暗道:“叶超尘既已篡占少林掌门,岳庙并非重地,只须留下少数暗布庙外,商六奇此去必是对付戎云虎及唐慕斌两人,手下爪牙该随他而去,此际戒备已疏,自己可放胆而下。”

  心念一定,疾掠而下,一闪跨入暗间内,不禁一怔。

  只见崔宏光满面豆大汗珠躺在一张草榻上,似是不胜痛苦,一条板凳上坐着一个四旬彪形大汉。

  那彪形大汉发现南宫柏秋迈入,急挥刀虎扑而出,刃光电奔,寻向南宫柏秋胸前“七坎”死穴。

  南宫柏秋身形一侧,两指迅如电光石火点在大汉腕脉穴上。

  大汉腕脉一麻松指,钢刀呛啷堕地,火光直冒,但仍凶心未灭,左掌一式“云屏巫峰”

  劈出一股潜猛劲力。

  南宫柏秋冷笑一声,指势移攻,斜掌疾伸,一把扣在大汉曲池穴上使劲一拧

  那大汉一条左臂生生扭断,离肩脱下,血涌如注,随之凄厉惨嚎出口。

  嚎声甫出喉中,南宫柏秋一指点在喉结穴上,低喝道:“你与我躺下。”

  大汉真也听话,萎顿倒地,凶睛怒凸,痛澈心脾,却嚎叫不出,滚了几滚,气绝丧命。

  暗淡光线下,崔宏光面目更显得狰狞如恶鬼,眼中露出惊骇失神之色,哑声说道:“朋友,杀人不过头点地,行事不可太绝,乞赐一死,崔某虽死无恨。”

  南宫柏秋微笑道:“在下要取崔朋友性命,怎等到现在。”

  一线生命的火花在崔宏光胸头燃起,但想到功力已废,生命又有何贵,不禁苦笑道:

  “朋友若希冀在崔某口中探出消息,那简直是梦想。”

  南宫柏秋道:“倘在下恢复崔朋友的武功呢?”

  崔宏光一闻此言,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愕然瞪目呆住

  南宫柏秋心知崔宏光之意,道:“在下之话,句句实在,用不着欺骗崔老师,但在下希望崔老师不再助纣为虐。”

  崔宏光闻言摇首叹息道:“阁下要问什么?崔某尽所知无不相告。”

  南宫柏秋道:“方才岳庙现身之少林掌门了尘大师是否就是叶超尘。”

  崔宏光目露惊骇之色,望了南宫柏秋一眼,点首答道:“阁下神目如电,那正是叶超尘。”

  “那么真正少林掌门人何在?”南宫柏秋道:“可是遭了叶超尘毒手所害么?”

  崔宏光道:“从商山主口中露出一丝端倪,只知了尘掌门被制住穴道,并未死去。”

  “囚禁何处?”

  “崔某无从知悉,此事仅有寥寥叶超尘数名心腹知情。”

  “商六奇知道么?”

  “据崔某所知,商山主并非叶超尘心腹,恐他也难知情。”

  南宫柏秋不禁大感失望,垂目沉思。

  暗室内立时岑寂如水,气氛异常沉闷。

  一盏茶时分过去,南宫柏秋仍在低首沉思。

  崔宏光道:“崔某指点阁下一条明路,叶超尘回山必立意捕杀天河鬼叟戎云虎,他本人谅不致露面,必派出得力心腹三眼灵官井鳞主事一切。”

  南宜柏秋道:“三眼灵官井鳞在下不识其人,也是枉然。”

  崔宏光道:“井鳞最是好认,两目飞斜,悬眼深隐,形成一目,故叫三眼灵官,井鳞现已扮着一名少林僧人,阁下只擒住他,叶超尘一应行事他均知八九。”

  南宫柏秋道:“多谢崔老师了。”他指点在崔宏光睡穴上,腾身奔空,向五龙峰方向掠去……

  距少林正北约有二十里,是片宁静幽美山谷。

  谷中三十多户人家多以猎兽砍柴为生,并辟了十数亩农田,汲泉耕耘,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葛天民之遗子,无异世外桃源。

  煦日中天,谷外忽来了十数位不速之客,均是蓝布大卦装束,背负行囊,为首者正是那天河鬼叟戎云虎。

  他们佯称乃采药人,村中男丁均出外未归,只剩下妇孺老幼,昔时民风淳厚,乐善好客,杀鸡宰鸭,款待这批杀星。

  戎云虎手面大方,善于做作,博得村民好感,他佯言同行中一人失足涧谷,折伤手臂需静养数日方可成行,当然,同行中果有裹臂之人,故村民不疑。

  虽然戎云虎认为安排得天衣无缝,无人得知,但,天下事往往出人预料之外,叶超尘手下一昔年曾跟随戎云虎,一眼即分辨出是天河鬼叟。

  叶超尘那裹紧密鼓,安排钓饵,毒谋算计天河鬼叟戎云虎仍懵在鼓中。

  江湖行事,利于深夜忌在白日,戎云虎等待夜色来临,独自潜入少林,探明大般若禅功真经藏于何处,返来后再作定夺。

  戎云虎正与同党大杯酒,大块肉谈论行事细节,忽屋梁上洒下肉眼难辩之尘灰,落入酒盅菜肴内。

  群邪茫然无觉,仍是吃得津津有味。

  突自天际遥处送来一声刺耳长啸,划空而过。

  戎云虎不由面色一变,按桌而起。

  随他多年的烈火神秦茂道:“令主不必耽忧,眼前少林正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境,也许是叶超尘赶来侵袭,或量九大门派中人应约前来,我等此行神不知,鬼不觉,安如泰山。”

  戎云虎道:“话虽不错,老夫此行志在谋取大般若禅功真经,必须于叶超尘及九大门派中人赶到之前取得,若令少林有所准备,岂不是老夫一番心愿尽付流水。”

  话音方落,只听屋外传来阴恻恻冷笑道:“戎云虎,可惜你来晚了一步,你我在谷外相见有话商请。”

  天河鬼叟扬手打出三支白骨针,疾如电射飞向屋外,大喝道:“朋友是谁?”

  白骨针打出如石沉大海,无丝毫动静。

  戎云虎面色惨白,率众扑向屋外,落在土坪上,扫视四望,那有半个人影踪迹,暗诧道:

  “我在谷外四周设下暗桩多处,此人怎能侵入,必是功力卓绝高手,他约我在谷外相见,但不知走何方向,是敌是友,更难分辩。”不禁心下踌躇。

  远处阴恻恻语声又起:“我这是好意,迟则无及。”

  戎云虎听出这人语音甚低,字字入耳清晰,显然是一内功炉火纯青的好手,不禁心神大震,朗声道:“朋友盛情心感,但不知约老朽何处见面?”

  “我与你是敌非友,用不着谢我,因我不屑效法别人卑鄙无耻手段施展无形奇毒……”

  戎云虎不禁面色大变。

  只听那人说下去:“你与属下均暗受无形奇毒之害,罹受轻重,恕我未知,我在东谷口候驾。”

  语音愈说愈弱,无疑人已远。

  戎云虎简直不信有其事,暗用真气搜宫过穴,只觉并无异状,再一望手下,但见手下目虽露惊骇之色,无丝毫不适模样,冷笑一声道:“此人显系虚声恫吓,驱鸟入网之计。”

  烈火神秦茂道:“这倒未必,他说迟则莫及,恐有原因。”

  戎云虎略一沉吟,道:“此言有理,我等且由北面转向东谷口,令他摸不清我等虚实。”

  话落,率众疾如流星掠北而去。

  一踏入北面谷外松林中,立即发现自己设下二处伏桩,双双被点了死穴陈尸林中,不禁大惊失色道:“难道此人所说属实么?”迅即封闭住心脉脏腑各处重穴。

  突从不远处一声桀桀怪笑腾起,随着冒出数十条蒙面人影,挥刃扬掌攻来。

  戎云虎驱使手下应战,双手打出一片暗器,独鹤冲天拔起,隐在一株繁柯茂密大树之上。

  他看真这些蒙面人均是内外双修,武功上乘的好手,招式辛辣,潮涌猛攻,自己所发唁器,均为掌力撞落,不禁心头骇异。

  所率十数人均属一时之选,武功怪异高强,但人数悬殊,相形见拙。

  片刻时分,烈火神秦茂大喝一声,打出九颗琉璜磷焰弹,轰的一声,投入对方人丛中落地燃烧起来,火热流泻,蔓延树杆,烈焰腾空。

  蒙面凶徒中立有三人冷笑出手,六掌同拂,发出一片排空罡劲,蔓延烈焰顿时熄灭,黑焰仍自弥漫扬空。

  烈火神秦茂突发出一声惨厉嚎叫,面色惨变,耳口眼鼻内黑血齐冒。

  这情形宛如波染一般,戎云虎手下纷纷惨嚎出口,仰面倒下,七窍流血毙了。

  戎云虎见状不禁胆寒,知烈火神秦茂等人因拼搏猛烈,气血迅疾运转,毒侵内腑发作,自己因机,得以幸免不死,但奇毒仍潜存体内。

  这些蒙面人似不曾发现戎云虎匿藏树上,疾撤退去,刹那间身影顿杳。

  半晌,戎云虎才泻落沾地,凝视手下尸体久之,目中泪光潸然,顿了顿足,望东向掠去。

  东面谷外,小桥流水,垂柳滴翠,芳香如茵,野花斗妍,远山插云,锦屏拥黛,景物如画,使人俗虑尽涤。

  天河鬼叟身形落在溪畔草地上,只听一个宏亮的笑声道:“阁下才来么?可惜!可惜。”

  这语声显非前闻,戎云虎不由一怔,两声可借,更令戎云虎面色一变,只觉心惊肉跳。

  矮坡上忽飘然走来年约四旬左右蓝衣短装背剑长瘦汉子,太阳穴高高隆突,目中精芒逼人。

  这人身法看来甚慢,其实极快,转瞬即至戎云虎丈外停住,凝目沉注,嘴角噙着森冷的笑意。

  戎云虎不知怎的,心中泛上一股寒意,道:“老朽应朋友之约而来,朋友有什么话,老朽洗耳恭听。”

  长瘦汉子道:“兄弟友人因久候戎令主不至,因事他去,片刻即回,命兄弟留此恭候。”

  戎云虎两道冷电目光打量了瘦长汉子两眼,抱拳笑道:“不敢,朋友台甫可否见告?令友是谁,可惜什么?但请详告。”

  瘦长汉子含笑道:“兄弟姓柯,友人来历戎令主见面即知,恕兄弟暂难奉告,可惜戎令主不听我那友人之言,迳向东面谷口来应约,不然令主属下亦不致毒发身亡。”说此话音稍顿,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谲笑,接道:“那些蒙面人均是金狮毒爪商六奇身旁杰出高手,武功已臻化境,更得叶超尘调教,身蕴两种以上紫府奇书内绝学,即是戎令主亦不易胜得其中之―……”

  戎云虎不禁冷笑一声,大感柯姓汉子过甚其词。柯姓瘦长汉子冷冷一笑,道:“戎令主请勿认为兄弟信口开河,危言耸听,令主当知你罹受无形奇毒,真力不能运用由心,甚多绝学奇招难以意随念动,发挥其威力,无形中已受克制,何能必胜。”

  戎云虎暗暗一震,忖道:“他说话殊有道理。”一番雄图,俱付流水,不禁黯然神伤。

  只听柯姓瘦长汉子又道:“商六奇爪牙非不知戎令主匿隐树上,奈他们奉命另有他图,所以暂时放过戎令主,不然令主危矣!

  戎云虎道:“柯朋友如若目睹,莫非柯朋友亦在附近亲眼得见么?”

  “不错!

  “然则柯朋友不念在武林同道份上出手相救,否则亦应预先示警。”

  瘦长汉子扬声大笑道:“莫说兄弟无此能力相救,何况我那友人已说过与令主是敌非友,前已示警,令主不听,一言为甚,岂可再乎。”

  戎云虎听他笑语相讥,胸中怒火不禁沸腾,面色一寒,冷冷说道:“朋友这些言词专为说给老朽听的么?”

  瘦长汉子目中神光逼射,道:“戎令主可曾听说过两句话?”

  “什么话?”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戎云虎听得心头一震,厉声道:“柯朋友你这话是何意?”

  瘦长汉子冷冷一笑道:“令主身染无形奇毒,如不妄用真力,也不过只有三天活命,令主若能投顺我方,不但化敌为友,而且赐药解开无形奇毒,一举两得,双全其美。”

  戎云虎不禁气急,厉声狂笑道:“死则死尔,又何可恋,老朽岂是屈居人下之人,再说老朽与朋友仇怨未明,朋友你这是枉费心机。”

  瘦长汉子道:“只怕由不得令主。”

  戎云虎冷笑道:“柯朋友,老朽还有三日活命,眼前朋友只伯要溅血三尺,横尸七步。”

  双掌平胸,凝势欲出。

  瘦长汉子立时喝道:“这倒未必!迅即击掌三下。

  树影丛中立时涌出九个森冷鸷瘦江湖高手,身形倏动,排列九宫方位。

  戎云虎此刻已存必死之心,向柯姓瘦长汉子虚招一掌,身形斜射扑向一个蓝衣老叟,左掌打出九支坎离钉,右手五指迅疾无伦抓去。

  蓝衣老叟料不到戎云虎发动得这么快,心中大骇,幸亏他临危不乱,迅即施展“金鲤卧波”身法,贴地一仰,身躯疾旋,滚了开去。

  戎云虎冷笑一声右手五指如若附骨之蛆般攫去猛感身后砭骨寒风袭至,只听瘦长汉子大喝道:“戎云虎,死到临头,还不知醒悟,犹敢逞凶么?”

  他此际要取蓝衣老叟本易如折枝反掌,但自己亦难逃丧命之危,通不得已跃了出去。

  一着之失,尽失先机,落入重围之中,身形未落实,排空巨飚、刃光电奔交相袭至。

  戎云虎心知逃走无望,只有全力相拼,杀死他们其中数人,九宫不全,或可生离遁去。

  这时,戎云虎已显露出平生绝艺,兔起鹘落,出手投足无不是对方致命的要害重穴。

  瘦长汉子背上长剑已撤出,振腕一抡,只见流芒惊射,寒飚弥空,剑势宛如大河倒泻,威力惊人。

  戎云虎凭着一双内掌,如非身负绝伦武学,早丧在这十人合击之下,他掌出险招,攻其必救,招式辣毒之极。

  半盏茶时分过去,戎云虎倏的一掌如电打实在一人胸后,“叭”的一声,那人张嘴喷出一股鲜血,只惨嚎了半声,心脉立断,仆地气绝。

  戎云虎出手快捷无伦,掌势斜走,按在另一人肩上,左腿同时猛抬,踢向一个黑衣汉子。

  两声惨嚎相继腾起,一人被击碎肩骨,另一人被踢中气海重穴,身形倒撞飞出。

  正在此际,柯姓汉子一剑“后羿射日”,寒虹一闪,已点在戎云虎背后“灵台”穴上,大喝道:“还不倒下。”

  瘦长汉子只觉虎口猛震,剑身被一股反弹之力几乎震出手外,暗中大惊道:“戎云虎果然名不虚传。”剑式一滑,反挑刺向脑后玉枕穴而去。

  其余诸人亦相继迫攻戎云虎而至。

  戎云虎突感头目一阵晕眩,知体内无形奇毒已然引发,暗道:“我命休矣!

  忽闻半空中传来一声朗朗大喝道:“休伤我友!

  柯姓瘦长汉子立时撤招跃出。

  戎云虎只觉眼中又是一阵昏黑,心知有人相救,急闭目调息,须臾两眼睁了开来,但见面前立着一人,含笑凝视着自己,不觉骇然色变,惊得退了一步,道:“怎么是你?”

  “不错,正是兄弟。”

  原来眼前之人正是他眼中之钉,强仇死敌,阴阳圣指唐慕斌。

  唐慕斌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可是在戎云虎的眼中看来,无异哀悯垂怜的嘲笑。

  戎云虎面如喷火,宛如万刀穿心,他宁可死在柯姓汉子利剑之下,也不愿唐慕斌垂怜,他认为唐慕斌有意玩弄,似猫戏耗子般,最后还是不免一死,不禁厉声道:“唐慕斌,用不着你来假慈悲。”

  唐慕斌微笑道:“你我本是死敌,而且唐某非手刃你永难甘心,所以唐某不愿假手于人,你只道我偶尔慈悲心肠救你么?”

  戎云虎冷笑道:“哼,别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侯绍鸿温蔚翔两人是如何死的?还不是借刀杀人。”

  “哈哈!唐慕斌得意大笑道:“假手于你又当别论,目的使你众叛亲离,孤立无助,而并更遂我心愿。”

  戎云虎冷笑道:“你要手刃戎某,谅永难如愿。”

  唐慕斌道:“为什么?”

  戎云虎道:“基于两点原因,第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我武功相差有限,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唐慕斌微微一笑道:“第二个原因呢?”

  戎云虎黯然叹息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即是戎某失手,你也危在旦夕!

  唐慕斌故作惊容道:“这又为什么?”

  突风送蚁语传声道:“戎云虎话说得一点不错,那少林已为叶超尘篡占,了尘大师亦是叶超尘易容乔装,鱼目混珠,你不曾察觉罢了,你如不及早设法逃出魔爪,恐你罹受之惨不堪想象。”

  这语声亦送入戎云虎耳中。

  双邪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苍白,不约而同转身,潜龙升天,踹足斜飞如电逸去。

  戎云虎两个起落,已远在数十丈外。

  他惶惶如丧家之犬,只听两声宏亮的佛号入耳道:“戎施主请留步。”

  两个高大僧人横杖飞落阻在戎云虎身前。

  戎云虎此时不愿多事纠缠,耽误一分时刻,就增加一分生命危险。左掌一招“殒星流空”

  劈出。

  两僧大怒喝道:“施主你这是找死!

  杖风奔雷,双双攻出。

  戎云虎掌到半途,化劈为抓,迅疾无伦将攻来一枝禅杖抓住,拧腕斜推,向另一僧人撞去,人却冲空而起。

  只听一声大叫,那名被推出僧人身形被另一僧人如山杖势打成一团肉酱。

  戎云虎也因用力太过,冲出之际,只觉喉头一甜,不觉喷出一口鲜血。

  身后一片喝叱怒骂,衣袂破空之声传来,知落在他们之手定遭羞辱,闭着一口真气,施展卓绝轻功,疾如流星奔电望林木森森内奔去。

  一口气奔出三十余里外,只觉胸口忧闷,气血隔道,不禁停下步来,四面望去,已不见有人追来,知幸免死祸,由不得长叹了一声。

  英雄末路,凄怆无比。

  他睁目四望,只觉身存在一片荒凉的山野中,草树杂离,空寂无人,夕阳已是沉山,暮霭四开,下弦月已高悬天空,四野迷茫凄清暮风肃杀,寒意嗖嗖。

  山野中隐隐传来吟歌声:

  “见如明月家家到,

  无处无清照,

  一帆秋色共云遥,眼力不知人远上江桥,

  愿苦书扎来双鲤,

  古汁东流水,

  宋王台畔楚宫西,

  正是节趣归路近沙堤。”

  声虽遥远,但送耳清晰。

  戎云虎只觉无形奇毒已渐侵入内腑,他尽力通运其气驱迫,并提聚三味真火搜焚奇毒,歌声入耳,似漠然无闻,只注意追袭之人有无赶至。

  他择此荒野,是因深知伤毒即将发作,如不及时运功制止,可能丧命,再则为此山野视界辽阔,来人很远就可发现,自己能及时逃避。

  只听歌声又起:

  “晚风云外送,

  鞭策起鸟骓,

  任俺飞诛,

  人生一场梦,

  惜愚夫酣睡,

  黑甜春瓮,

  争名夺利,

  总是把心机误用,

  到头来,

  泡影空花,

  只有孽根深重,

  谁讲良心天理,

  念及儿孙,

  福田培种,

  三期末运,

  防遭劫,

  罹悲痛,

  笑狂徒奸究,

  行业欺罔,权衡般般玩弄,

  怕临时包老阎罗,

  不轻放纵。”

  调寄瑞鹤仙,语语警世,如暮鼓晨钟,启人猛省

  无如天河鬼叟戎云虎恶根已深,歌声入耳,只道此人是个狂人诗客,非武林人物。

  但觉心乱如麻,思潮起伏,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继而厉声道:“老夫决不能死,须诛尽天下异己。”面上不禁升起森冷的杀机。

  暗中起了一声轻轻叹息,惜戎云虎未曾听见。

  戎云虎强压抑一腔忿乱愁思,闭目行功,只耳力凝注四外。

  一条淡烟般人影由十丈外冒起,两道冷电目光如挟霜刃逼射在戎云虎面上,突似发觉什么可疑形迹,迅疾无论朝向南方掠去,去如电射,身影疾杳。

  半个更次过去,远处现出两条黑影,由远而近,由小而大,迷蒙月色下,可见一双黑帕蒙面,楚楚柳腰少女。

  一双少女悄无声息落在戎云虎身前,四道晶澈目光瞥见戎云虎,先是惊愕,继而面上怒芒逼吐,最后杀机森森。

  戎云虎正在功行吃紧之际,耳昏神盲丝毫未曾察觉。

  二女互望了一眼,一个青衣少女右腕疾向肩头挽去,另一红衣少女两指疾伸,迅如电光石火朝戎云虎期门、玄玑、心俞点了三指。

  戎云虎不禁闷嚎出声,睁开双目。

  青衣少女肩头飞出一溜寒虹,刺在戎云虎胸前“七坎”死穴上。

  戎云虎被玄衣少女点穴,破去护体真气,只觉气血狂逆,目睹二女,不禁骇然汗如雨下,怪笑一声道:“两位姑娘,老朽与你们无怨无仇,毒手暗算老朽则甚。”

  二女疾抓下蒙面黑帕,现出两张俏丽冷艳的面庞,正是那朱玉琪陈玉茹。

  朱玉琪叱道:“你是戎云虎么?”

  戎云虎黯然答道:“老朽正是。”

  朱玉琪冷笑道:“你恶名久著,血腥双手,可记得死在你手下之武林人物有多少。”

  戎云虎知万难幸免,摇首答道:“老朽不记得,二位姑娘如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老朽情甘授首,但冤有头,债有主,两位姑娘素不相识,越俎代庖,岂非不智。”

  朱玉琪粉脸铁青,杀机逼露,倏又目中泪光莹转,夺眶而出,仰面哀唤道:“爹,女儿终于手刃大仇了,愿爹在天之灵含笑瞑目。”

  戎云虎闻言魂飞天外,道:“姑娘,你要说得清楚,是否老朽就是姑娘要寻的仇家?”

  朱玉琪厉叱道:“姑娘不愿你做糊涂鬼,戎云虎,你可曾认得有个朱嵩阳么?”

  戎云虎不禁机伶伶打一个寒噤,道:“朱嵩阳贤弟乃老朽金兰之交,那有不识之理。”

  啪的一声脆响,朱玉琪伸掌打了戎云虎一个嘴巴。

  戎云虎顿被打落五支大牙,口角鲜血溢出,目中金花乱冒。

  这一掌打得显然不轻,朱玉琪已用出七成真力。

  戎云虎苦笑道:“姑娘对付一个失去抵抗能力之人,无端羞辱,只怕贻人耻笑。”

  朱玉琪愤叱道:“我爹亦在失去还手之力之际,被你这老贼毒手害死,以牙还牙,有何不可。”

  戎云虎惊得魂飞天外,且露诧悸之色道:“姑娘就是朱嵩阳令媛么?奇怪!奇怪!

  朱玉琪道:“有什么奇怪,姑娘一个婢女替死,我已逃去,但这老贼只当斩草除根,后患已除,遂不知人算不如天算。”

  戎云虎万念皆灰,长叹一声道:“老朽杀人多矣,死在二位姑娘手中当无怨瞑自,乞赐一剑。”

  朱玉琪冷笑道:“你要死得痛快么,哼,还须费心机,姑娘要慢慢磨折,历尝百般痛苦,才能赐你一个痛快。”随即朝陈玉茹道:“姐姐,你说是也不是。”

  陈玉茹道:“此言甚是有理,老贼作恶多端,理当受尽酷刑,岂可赐他痛快一死。”

  朱玉琪不禁轩眉娇笑道:“姐姐,可有什么法子使慢慢折磨他?”

  戎云虎闻言,不禁心胆皆裂,魂惊肉跳,颤声道:“老朽死而无怨,二位姑娘须自种福田。”

  陈玉茹笑道:“妹妹,我看老贼说得可怜,不如……”

  不待陈玉茹说完,朱玉琪摇首咬牙道:“不行!

  陈玉茹道:“既然妹妹赞同,先将老贼四肢割下,再点上他的‘五阴鬼脉’。”

  朱玉琪扬眉道:“好,姐姐主意真绝,非要老贼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只见戎云虎眼中流出两行珠泪,道:“老朽作恶多端,理当遭此毒报。”

  朱玉琪冷笑道:“老贼,你说此话太迟了。”说时,剑芒一闪。

  戎云虎右手五指削落坠地,血涌如注,只剩下一支光秃秃的肉掌。

  陈玉茹疾伸两指,点在戎云虎右腕脉穴上,如注鲜血立时止住,逆行而上。

  五指连心,只痛得戎云虎神昏皆颤,汗如雨流,死去活来,不禁厉声道:“姑娘,你太残忍了。”

  朱玉琪冷冷一笑,目中逼射两道杀气寒芒,叱道:“死在你手上的无辜,难道就不残忍?

  有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姑娘如不将你化骨扬灰,怎能甘心。”长剑一挥,戎云虎左手五指堕地出声。

  如此残酷手段,岂是少女可以下得手的,但朱玉琪历尽苦难,皆因此贼而起,怎使她不恨入骨髓。

  只见朱玉琪长剑连闪,又砍下戎云虎双足。

  戎云虎禁不住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嚎声遍彻荒凉山野,犹如饿狼哀嚎,令人毛发耸立。

  朱玉琪冷笑一声,飞指点了戎云虎“五阴鬼脉”。

  只见戎云虎虎睛凸目努,面形扭曲,痛得满地乱滚,嚎如羊鸣,厥状之惨,不忍卒睹。

  蓦地――

  荒野遥处现出五条人影,奔驰神速,疾如矢射。

  二女一心贯注在戎云虎老贼身上,竟未发觉。

  奔来五人转瞬即至,现出五个灰衣僧人,中立着貌相狞恶,鹰眼斜飞,悬针深陷,形成三目,颔下一部如刷铁髯,显得凶鸷已极。

  五僧停步,二女方予警觉,忙横剑蓄势,戒备出手。

  鹰目铁髯僧人合掌施礼道:“贫僧少林法空。”手指着地上乱滚哀嚎不绝的天河鬼叟,接道:“戎云虎扰侵敝寺,放火呈凶,贫僧等奉命截捕,他随行党羽乃皆戳毙,只有他一人遁去,贫僧奉了掌门人严命擒回,望二位女施主准贫僧擒返敝寺,感恩不浅。”

  二女犹未作答,忽听一个阴冷语声随风传来道:“你真是少林法空么?只恐未必。”

  法空闻声,不禁骇然色变,转面望去,只见一条身影如同行云流水飘然走来。

  行至临近,现出一个猿背蜂腰,面目森冷青衣少年。

  二女见少年现身,不禁目中泛出惊喜神光,张口欲唤,青衣少年忙示眼色制住

  法空眼中闪出一抹狠毒神光,合掌微笑道:“施主说笑,出家人自幼削发为僧,那有真假,施主如不信,请至敝寺一问就知贫僧言之不虚。”

  少年朗声大笑道:“眼前少林寺中鬼魅充斥,群魔乱舞,那是个清修之处。”

  法空道:“阿弥陀佛,施主胡言乱语,不嫌罪过么?”

  青衣少年哈哈一笑道:“在下说笑,五位大师请回吧!

  法空心中一块大石疾落,和颜笑道:“贫僧不带回戎云虎,怎好覆命。”

  青衣少年道:“戎云虎是大师所擒么?”

  法空即道:“不是,是这两位女施主擒住

  “既非大师所擒,带回戎云虎之言最好收回。”

  法空面有难色道:“这个,贫僧恕难从命。”

  少年大喝道:“再要多言,在下立即揭穿你本来面目。”

  此言一出,法空已知少林真象被这少年窥破,不觉杀机突生。

  左立一僧飘身如电,双掌一式“日行争郊”推出一股排空如山罡劲,撞向青衣少年而去。

  青衣少年哈哈大笑,不退反进,只见两条人影一合倏分,闷哼声中僧人震飞跌下,双掌已折,肘骨破裂,鲜血溅冒,人已昏死了过去。

  其余三僧大喝出声,纷纷扑来,扬掌猛攻,掌风锐啸如潮。

  青衣少年,身形一侧之际,反掌斜攫,一把扣住当先扑来僧人手腕,托臂旋拧,竟把此僧身躯当作兵刃使展,疾扫相继扑来一双凶僧。

  三僧见状,心神一凛,霍地撤身后跃。

  但听青衣少年冷笑道:“你们走得了么?”

  手中僧人脱手飞掷而出,猛如弩奔,三僧还未沉桩,顿为击中,双双翻倒,胸前胁骨根根折断,反向内腑伸穿。

  三僧面色大变,色如死灰,同时张嘴一股黑血喷了出来,痛极惨叫一声横尸在地。

  这些均是转瞬间之变化,法空虽欲出手相报,但因迟了一步,已经铸大错。

  法空道:“施主好辣的手段!

  青衣少年忽一跃腾空拔起,身形倏滚飞扑而下,半空中发出朗朗大笑道:“大师,最好你武功胜得了在下,不然口出如风,揭露你的行藏,你也无法全命。”

  法空不答,立时反身跃出,只觉面前人影疾落,正是那青衣少年。

  井鳞如受雷击,骇然目瞪。

  法空见青衣少年喝破自身隐秘,不禁心神大震,目瞪口呆,又见青衣少年身手绝伦,五僧惨死,知无法取胜,猛萌逃念。

  逃念方落,突闻远处随风飘送入耳蚁语传声道:“井老师,强敌已侵入嵩山,扑向太室,掌门人传命分头拦截,这戎云虎已成残废,无关宏旨,并老师火速赶回,不得有误。”

  他听不出是何人语声,但既然知道自己姓井,无疑是自己人了,于是,毫不思索,翻身穿空斜飞遁去。

  青衣少年急与二女道了相候之处,如风追下。

  法空禅师一路疾奔如风,片刻时分,已远在十余里外,六人同去,孤身而回,只觉一种无名阴影泛上心头,不由自主地打一寒颤。

  他立身停步,两道冷电寒芒扫向四外。

  黛绿拥屏,枫红似锦,蓦由林叶传出一阵歌声:

  “碧云天,

  黄叶地,

  秋色连波,陌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

  芳草无情,

  更在斜阳外,

  暗香魂,

  追旅思,

  夜夜好梦除非留人睡,

  酒入愁肠,

  化作相思泪。”

  林中忽走出一个身着团花织锦夹衫老者,飘然慢步向法空禅师走来。

  法空禅师不由疑云顿生,暗道:“嵩山正值风云变幻,道途荆棘,香客行人闻风裹足不前,怎有真个不怕死骚人墨客,哼!这人一定不是好识相。”

  忖念之间,这老者已走在身前,法空禅师不禁大震。

  原来法空禅师竟看走了眼,老者看来身法甚慢,其实快如流星,只见青衣老者含笑抱拳一揖道:“请问佛头作粪,此话何说?”

  法空禅师料不到有此一问,闻言呆住,瞠目结舌,不知所答。

  青衣老者道:“少林高僧,佛理精深,为何不屑解答?是否真是‘愚迷痴玩莫须问,我佛难度无缘人’!

  法空禅师目中杀机内蕴,厉声喝道:“佛爷目中不揉砂子,阁下竟是何人?”

  青衣老者道:“出家人无尘不染,首戒嗔妄,大师岂犹未明心静性,何为动怒如此?”

  法空禅师只觉怒也不得,气也不得,心中着实迷惑这青衣老者是否武林人物。

  只见青衣老者笑道:“大师既难度痴迷,你我可算无缘,大师珍重,老朽就此作别了。”

  说时抱拳一揖,转身而去。

  却不料青衣老者才一转身,突然施“逆风反浪”旷绝轻功身法翻转,迅疾如电,两指快得出奇伸出。

  法空禅师猛觉胁下穴道一麻,浑身真力涣散,心中大骇,只觉身躯已被老者抓起,窜入一片幽暗林木中。

  到得一处僻静无人,藤莽揍密所在,青衣老者将法空禅师放下,背倚着一株白杨树坐下。

  此时法空禅师再也凶不起来,知逞口舌之利,陡然遭受羞辱,长叹一声道:“施主这等对待贫僧,不知为了何故?”

  青衣老者微笑道:“老朽最恨盗名欺世之辈,害群之马,焉能不除。”说着伸指点下,落指如雨,点了十三处穴道。

  所点的十三处穴道部位,均是僻异怪奇,大异常谱,法空禅师心神大骇,道:“施主何为竟出此言?贫僧难以理解?”

  只觉体内起了重大变化,气血逆冲,筋络剧缩,不禁面色苍白如纸,汗珠似黄豆大般冒出。

  青衣老者微笑道:“何以为老朽不认得你么?你不是少林僧人,而是多年隐匿未出黑道剧寇三眼灵官井鳞。”说着语音略顿,仰天长吁了一声道:“老朽如今点了你的五阴鬼穴及十三处绝脉,并废除你一身武功,令你死前历受诸般惨酷痛苦。”

  三眼灵官井鳞闻言不禁心胆皆寒,面目惨变,颤声战栗道:“冤有头,债有主,井某自信与大侠无冤无仇,大侠如此处置太过!

  话声方落,只觉左腿上经被巨力碰断,痛得厉嚎一声,全身高跃三尺,蓬咚坠下,冷汗如雨淌下。

  青衣老者略一沉吟,颔首微笑道:“也罢,老朽也不能处置太过,得放手时且放手,容你一个悔悟向善的机会。”话声一顿,又道:“不过你要尽量供实,毫不隐瞒才是。”

  在青衣老者威迫甘言之下,井鳞照实说出叶超尘篡占少林掌门始未经过,并将囚禁了尘上人等在峻极峰上。

  三眼灵官井鳞又道:“大侠想救出了尘上人恐怕非易,因为峻极峰上下暗桩密布,均是身负上乘武功能手,传声告警,叶超尘必先下手为强,毁尸灭迹,那时大侠不但害了少林掌门人性命,事无佐证,而且反助叶超尘暗遂心愿。”

  青衣老者闻言暗暗点头,知井鳞之言不差,不禁两道眉峰浓聚,道:“叶超尘为何留下了尘上人性命!

  井鳞答道:“叶超尘恐杀戮太重,属下生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念,他如今网罗的都是污合之众,仅井某等三数人相随多年可供心腹,万一离心叛异,岂不前功尽弃,付之东流么?故示宽厚收拾人心。”

  青衣老者闻言不由计上心来,伸指一点井鳞“期门穴”下五分。

  三眼灵官井鳞顿感痛苦尽失,但仍瘫软乏力。

  只见青衣老者微笑道:“谅井老师可任意出入峻极峰顶。”

  三眼灵宫井鳞闻言不由一怔,体会出青衣老者话中涵意,黯然苦笑道:“不敢相瞒大侠,井某虽有出入峻极峰之权,但无救出了尘上人之能。”

  青衣老者哈哈大笑道:“此事不劳井老师费心,老朽自有妙计。”

  说时突然面色微变,两指迅如电光石火点在井鳞睡穴上,井鳞应指倒下,老者猿臂一探抄住,将井鳞躯体藏于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