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晨,楼三秀独自一人潜赴括苍南支千丈崖,临行之际,赠了一支九结丐帮一支竹叶信符与南宫柏秋,恳托南宫拍秋相机解救丐帮脱除叶超尘束缚。

  南宫柏秋颔首应允。

  于是,南宫柏秋在楼三秀就道后,与祝长卿罗鸿举即刻起程,择径间道僻路扑奔燕京而去。

  他们一行仗着南宫柏秋精湛易容术,掩除本来面目,省除途中一些不必要的纠纷。

  但,祝长卿是一名符其实的文士,手无缚鸡之力,更不擅武功,携着同行徒然累赘麻烦。

  南宫柏秋将祝长卿易符成一染有宿疾,不良于行病叟,脸色苍白无神,轮番背负而行。

  这一路委实苦不堪言,风餐露宿,万里长途,约莫半旬之后,南宫柏秋等已自赶到燕京郊外一个市集上,踏入一家饭庄内。

  他发觉饭庄内充斥各色武林人物不少,尚有大内黑衣鹰爪,目光闪烁,想发现有无可疑人物。

  这为什么?

  因南宫柏秋在途中仗着龙鳞剑锋利,和那稀世旷绝的武学,诛戳不少叶超尘手下及其同路人。

  他们广布眼目,搜觅此一对头棘手人物,重重追踪,只以南宫柏秋等一行,形踪飘忽,一路扑空。

  叶超尘是何等人物,元恶巨凶,千百年来均是机智绝伦,才华惊人之辈。

  凭他的智慧,发现出此一对头人物,可能就是护着祝长卿潜赴奔京而来的武林高手。

  是以他在九城内外,京城附近密伏眼线伏桩,若有可疑立即格杀无伦。

  南宫柏秋不胜惊骇,与罗鸿举祝长卿一阵密议后,匆匆食罢,一行人纷纷离座缓步离店,他一柄龙鳞剑装在蓝布包裹内,提着蹒跚离店。

  他们易容扮为商贩,风尘满面,一身黄土,疲累不堪,藉此掩蔽了身分,在叶超生鹰爪下忽略走过。

  然而,他们并不去京,却赶往一条黄叶小径迳赴一片黄草郊野中。

  草色萎黄,茂密无涯,是一个良驹驰骋好去处,草原之西为一片枣林。

  林内隐隐现出一列矮屋,南宫柏秋率先疾如流星掠入一所矮屋中。

  须臾,只见南柏秋同着一个短装黝黑的大汉奔出,迎着祝长卿等人入内。

  原来南宫柏秋久居燕京,地形甚熟,人缘又广,这武林中居民均是昔年受他大恩之人。

  南宫柏秋殷殷严嘱祝长卿不可露面,千万等他回来,说完提着蓝布包裹疾往燕京奔去。

  燕京,历朝帝都,龙蟠虎踞,文人荟萃,气象都丽。

  这日,蓝天如洗,湛碧无云,雨下夕阳泛起流霞,雁行成队,肃杀秋风下,南宫柏秋已在紫禁城外一条胡同内。

  行各转角处,突见前路转出一对带刀武士,昂首阔步走来。

  其中一人是个紫面大汉,目瞬南宫柏秋是个粗布乡愚打扮,提着一袭蓝布包裹,形迹有点可疑,不禁大喝道:“站住!

  南宫柏秋已自暗中右掌蓄聚真力,弓满待发,一面迎去,一面微笑道:“请问两位是那一府上护卫。”

  语动面沉,音量虽长大,但刺入耳鼓袅袅不绝。

  一对带刀武士不禁大惊,来人是一身负内功精湛的高手。

  紫面大汉面上变色道:“俺是十七皇子……”

  南宫柏秋倏地伸指虚空点向两武士“期门”大穴。

  一对武士只觉穴道一道冷风透入,不禁同时打了一个寒噤,浑身真气滞缓逆阻,骇然色变。

  只见南宫柏秋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钱,上镌龙凤麒麟等九兽花纹,映在落日余晖下,泛出异彩。

  一对武士大愕,道:“既是自已人,尊驾何故出此毒手?”

  南宫柏秋微笑道:“事非得已,稍后就知,速领在下去见十七皇子,有机密大事陈禀。”

  其中一名武士诧道:“阁下既是……”

  南宫柏秋目中突现威凌,低声道:“事非得已,以免五皇子耳目起疑,还不领俺前往,拖延则甚?”

  一对武士顿然憬悟,但腹内尚有一丝疑虑,却不敢出言询问,只觉南宫柏秋日中慑人神光,令人战栗,忙道:“阁下请随我等入府。”

  皇子府外卫森严,一对武士已受南宫柏秋指点如何回话,踏上石阶时,一名护卫望了南宫柏秋一眼,问道:“康武士,这是何人?”

  带刀武士已想好说词,长长哦了一声,陪笑道:“是小弟一名远亲,为响往京城繁华,不辞迢迢长途来京,是以小弟应尽地主之谊。”

  护卫面色一沉,道:“不是陈某不讲交情,这数月来情形外驰向张,你又不是不知,皇子下谕闲杂人等非准,不得任意出入府邸,以资防微杜渐。”

  康武士缓缓走近护卫身侧,附耳密语道:“陈大人,你不要糊涂,小弟怎会不知内情,此人实是皇子昔日护授文课的业师,为防五皇子知悉,扮为乡愚,大人倘或不信,则由大人引入皇子处,便知小弟所言不虚。”

  护卫不禁惊得魂不附体,忙道:“陈某不知,多有冒犯,康武士快请!

  康武士抱拳一笑道:“不敢!偕同南宫柏秋及另一名武士跨入府门行去。

  皇子外邸,建造粗似内宫体制,南宫柏秋缓缓前行,随意留览邸中景物,只见群榭错落,楼阁玲珑,重檐黄屋,庄严宏丽。

  尤以山石错落,蹊径幽邃,松柏苍翠,亭台掩映,水碧荷绿,奇卉飘香,远远望去,宛如仙阙关梵宫,徘徊其间,令人神往。

  三人行近一排廓房,只见一个青衣小帽,四方脸形,英气逼人的少年,徘徊踱步在游廓中。

  南宫柏秋取出一支大红封套,内藏拜贴,命康武士递交皇子,他与另一名武士则静立在花径中,目光向四外察视。

  他发现树丛僻幽之处,人影微现,伏桩密布,戒备森严。

  康武士一步一步向十七皇子走去,身法迂缓,步履蹒跚,似支持不住全身重量。

  这个青衣小帽少年目力锐利,发觉康武士有异目,注康武士走来,诧道:“你为何如此模样?”

  康武士跽安后,苦笑一声,双手拜贴望上一送,道:“皇子请阅过拜贴后,便知奴才之事。”

  十七皇子不禁一怔,接过拜贴抽视一瞧,不禁剑眉上剔,大喜过望,低声道:“他人在何处?”情急之色,如甘霖之将至。

  康武士暗惊道:“幸亏自己尚未对此人无礼,看来此人与皇子渊源甚深。”口中忙答道:

  “现在花间小径中等候晋见皇子。”

  十七皇子忙说道:“快说我有请。”

  康武士又打了一个跽,道:“奴才有下情回禀,请殿下开转请来人恢复奴才武功。”

  皇子双眉一皱,道:“等他来了,我再问他。”心知必有隐情。

  康武士应了一声,转身走去。

  转瞬,一对武士领着南宫柏秋走入。

  十七皇子一把拉住南宫柏秋朝内室急步行去,留下一对武士站在廓上发愣久之,退入丛荫中。

  南宫柏秋随着皇子进入一间密室,皇子道:“听说大哥不明下落,江湖盛传大哥已死,小弟乍闻之下,数日不寐,食物难咽。”

  南宫柏秋目中潸然欲泪,低声将别离后经过扼要道出,并目露忧容道:“五皇子已将府中武士其中不少网罗,殿下一举一动无不在五皇子耳目之下,实为殿下危,故愚兄此来乔扮乡愚,又防风声外泄,不惜将一双武土制住穴道,因愚兄不信他们不与五皇子及叶超尘互通声气。”

  十七皇子不禁面色大变,道:“竟有这样的事呢?我自问待人不薄,他们为何离心叛异?”

  南宫柏秋喟然叹息道:“这也怪不得他们,叶超尘新近收伏金狮毒爪商六奇,得来部分紫府奇书附录及无形奇毒用法,用以钳制殿下心腹武士。”

  十七皇子面上泛起一层阴霾,仰面出声长叹,不禁流下两行清泪,道:“看来我是心与愿违,任人宰割的了。”语声凄怆,令人掬泪同情。

  南宫柏秋忙劝慰道:“殿下无须悲戚,语云邪不胜正,愚兄要与叶超尘斗斗法,究竟谁强。”

  十七皇于闻言不禁精神一振,右手按在南宫柏秋肩头,用力摇撼,喜极泣道:“我每日如坐针毡,大哥之来不啻大旱之望云霓,快为我筹灭贼竖之良策。”

  南宫柏秋沉吟一刻,答道:“殿下不可激动,操之过急,欲攘外必先安内……”忽地面色微变,笑道:“殿下,愚兄远来,点水未进,饥肠辘辘,萎顿不堪,有话稍时再谈吧。”

  说时,身形来回踱步,忽地转身“飞鹰攫兔”抓出,抓向靠窗一幅厚重窗帘内。

  指风强劲却不带出半点破空啸音,荡起窗帘望上飘了开去。

  只见窗帘内立着一具无常恶鬼模样的怪人,晃悠悠飘开而去,吱吱一声鬼笑,扬手打出九支钉形暗器,蓝光闪电,满天花雨向十七皇子罩下。

  十七皇子也是一身武学,内外兼修,造诣精湛,但仓猝之下,竟有刺客藏身在密室,不禁胆寒战栗,无法闪避。

  南宫柏秋武功已臻化境,前扑之势未收,一个倒翻弹身回射,双掌以震字诀望外一引。

  那九支钉形暗器,悉数倒撞激射回去,奔袭怪人胸腹重穴。

  那怪人只道十七皇子必伤在钉下,那知大出意料之外,暗器回袭之势更强,不禁怒哼一声,他身上那件黑袍竟无风暴扬鼓胀。

  九支暗器打中黑袍,顿穿九孔,但钉势只入得半途,只见他身形一震,九支钉形暗器悉数叮叮坠地。

  南宫柏秋哑口无声,迅疾无论地跃在怪人身侧,一掌飞拍出去。

  怪人鼻中冷哼一声,斜身出指,两指如剪点向南宫柏秋掌心。

  出招迅快,而且变化奇奥不测,分明是一身武功上乘高手名宿。

  两人掌指挥攻,近身相搏,潜势所及,无不是人身要害重穴,施展招式均是武林罕见罕睹之奇学,迅奥辛辣,只稍一不慎,立即废命。

  转瞬两人已交手了数十招过去,招式愈见精奇,掌风潜劲逼得立在丈外的十七皇子几乎沉不住桩。

  十七皇子亦不传警呼唤,只站立凝目旁观,一来看出南宫柏秋似未尽全力,其中必有用意,再则如传警则必风声外泄,与扭转形势大计将蒙受不利,因府中武士不少为五阿哥网罗离心叛异。

  突然,南宫柏秋一声低喝出口,两指戟伸飞点在怪人右臂曲池穴上。

  怪人只觉穴道一麻,真力一泄无存,手臂软垂坠下,出声惊诧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南宫柏秋笑道:“金刚指。”

  怪人诧道:“金刚指虽在少林七十二宗绝艺之内,列为不传之秘,但据我所知,并无如此威力。”

  南官柏秋轻笑一声道:“说得不错,尊驾谅系少林出身。”

  这怪人被制住,仍侃侃而言,毫不畏惧,分明有恃无恐怪异森冷语声却一扫而尽,闻得南宫柏秋之言便知失言,不禁目光一呆,张口欲言又止。

  忽听室外响来一阵宏声大笑道:“如此美好天气,贤弟尚在内研读经史么?”

  十七皇子面色猛变,口中朗声大笑道:“是五阿哥么?”

  南宫柏秋疾出一指,点在怪人“玄玑”穴上,翻腕迅疾无伦抓住怪人,连同地面九支钉形暗器抄在掌中身形拔空落在合抱巨梁上,一闪而隐。

  十七皇子定了定神,目光扫视室内景物一瞥,见未遗有可疑之处,身形走向门外。

  首拔栓启开只见一个鹰貌虎步,身材魁梧的锦衣华服少年走了进来,目光向室内飞快地望了一瞥,案上正放有一本十三经注疏,大笑道:“贤弟如此辛劳勤读,他日堪为王佐。”

  狂妄自负可从语意中得出。

  十七皇子修养功深,内心激怒非常,却丝毫不形于外,朗笑道:“小弟月前目染风邪外感,调理方愈,惟精神困怠,倦于冶游,非不为也,乃不得已耳。”

  两人把臂同入,分宾主坐下。

  五皇子轩眉一笑道:“适才愚兄由邸外入来时,闻得贤弟在此接待宾客,怎么未见?”

  十七皇子心中大震,暗道:“果然南宫大哥料得不差,若不及早图谋,想我死无葬身之地。”微笑道:“五阿哥消息得闻太快,其实此人是小弟当年启蒙业师。”

  五皇子闻言一怔,道:“是致仕已久的吏部侍郎李火中么?他来此何事?”

  十七皇子微叹一声道:“李老师一生耿直清正,此次竟来此为他门生干托,悄然而来,悄然而去。”

  五皇子欲待再言,只听室外朗声高叫道:“内宫有旨,命五殿下进宫。”

  十七皇子肃然立起,抱拳道:“小弟恕不恭送,明日倘有暇,咱哥儿俩在此对奕数局如何?”

  “好!五皇子欣然答道:“明儿见!说时面现欣然之色,快步如飞走了出去。

  隐闻一阵零乱步声远去,显然五阿哥率来护卫武士为数不少,一阵芒刺在背之感,不禁身形颤震,目中吐出如炽怒芒。

  只听南宫柏秋蚁语传声送入耳中道:“殿下息怒,能屈能伸方为英雄,不可因一朝之忿,而意气用事。”

  十七皇子闻言如醍醐灌顶,心头顿现清凉,只听室外传来一阵沉重步履声,沉喝道:

  “何人?”

  “殿下,是奴才何泰等晋见。”

  八个锦衣护卫鱼贯走入,打跽请安后肃立两侧。

  十七皇子冷笑道:“你们当差是越当越回去了,五殿下来怎不从速通禀?”

  何泰忙道:“奴才等在五殿下来前,被人暗中点着软麻哑穴,动弹不得,眼睁睁见五殿下进入无可奈何?俟五殿下离去,穴道自解,是以赶来探视殿下。”

  十七皇子忽目注八名锦衣护卫良久不语,似两道霜刃,中人如割。

  八名锦衣护卫面色不禁大变,骇悸惊惧,只觉一缕奇寒之气泛布全身,战栗震撼不止。

  但见十七皇子目露惘恻之色,道:“离心叛异非你等本心甘愿。”

  何泰大惊,忙跪下连连叩头道:“殿下神目如电,奴才该死。”

  其余七护卫亦跪下叩首,连称:“奴才罪该万死。”

  十七皇子冷喝道:“起来!

  八护卫爬起,面无人色。

  十七皇子微微一笑道:“其实你们早该禀知,免受午夜子时阴火焚身之苦。这歹毒手法我何赏不能解开。”

  何泰道:“此乃叶超尘所为,并说错穴乱脉手法出自紫府奇书,天下无人可解,妄试自解必历尽诸般痛苦口喷黑血而死,奴才目击一人妄欲自解穴道,身受之惨非可言宣,奴才实非怕死贪生之辈,只怕奴才一死换人仍免不了受制于叶超尘,一豸不如一豸。”

  十七皇子微笑道:“看来你到忠心耿耿。”

  何泰跪下叩首道:“奴才只将无关紧要之事泄于五殿下知情,何况殿下最近遇事谨慎,深藏不露,虽为奴才省却不少忧烦,却带来了五殿下更深的疑嫉。”

  十七皇子心中一凛,暗道:“五阿哥,他也忒心狠毒了。”遂望着何泰颔首微笑道:

  “何泰,你也无须为我耽忧,我胸中自有成竹。”说着语声一寒道:“咱们府中共有多少人暗中为五殿下勾结私通。”

  何泰颔首道:“奴才不知,但据奴才暗中观察,为数不少。”

  十七皇子暗中一震,道:“你等暂退下守护廓外,不准任何人闯入,待我静心思索解穴之法,至迟今晚子时前可与你等解开穴道。”

  何泰八人顿现喜容,退了出去。

  十七皇子不禁长吁一声,将室门拴拢。

  转而望去,只见南宫柏秋静立在身后道:“殿下不可操之过急,愚兄已想出对策……”

  突然,只闻啪的一声,一支弩箭透窗而入,弩势强劲,奔雷激射钉在对窗一根木柱上,弩末系有两枚铜钱,叮当交击脆响。

  南宫柏秋顿现惊喜之色,道:“他们来了,我竟不曾料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十七皇子先是一惊,闻言不禁一呆,道:“他们是谁?”

  “稽小叫化子等人,殿下速出,召集府中全数武士护卫更调他们守护稽卡,俾使稽小化子安然跟入。”

  十七皇子快步走出室外,须臾只听得一阵金锣敲之声响起,南宫柏秋一跃而起,拔下那支弩箭,在两枚金钱上打了一个结,翻至窗口,推贸打出。

  片刻,三条人影疾入,如流星掠入窗内,身形落下,现出小化子稽康、神机秀士苗冬青、东海渔夫闻腾鳌

  南宫柏秋忙道:“此非叙阔之时……”继将此行经过说出,接道:“我等非为满奴作鹰犬,实为千万人民免受暴君置于涂炭之苦及消弥武林一场血腥浩劫。”

  苗冬青道:“少侠用心仁厚,造福生灵,我等敢不竭尽心力,途中学生闻听稽老弟之言,少侠与十七皇子貌像逼肖,何不易换,行事可将事半功倍之效。”

  南宫柏秋笑道:“在下何想不及此?”

  四人在室中密议之际,十七皇子已昂然跨入室。

  除了稽康与十七皇子素识外,南宫柏秋为苗冬青闻腾鳌,两人引见与十七皇子。

  略事寒喧后,十七皇子道:“我建有一座秘室,一直未敢启用,想泄知于五阿哥反为不美,现大哥来了,小弟可有恃无恐。”说着纵身拔上巨梁,伸指一按消息飘身而下。

  只见那张沉重的玉书案缓缓移开,露出一方通往地穴孔道。

  十七皇子领着三人拾级步下过门,玉书案自动复归原位。

  翌晨,朝曦正上,十七皇子府邸内,苍绿蔚翠间崇楼里嵬阁映着旭日,泛出夺目绚丽异彩。

  十七皇子面色凝重,负手踱蹀于画室中,室门大开,可瞧见廓外怡人景色。

  忽闻何泰在廓外响起一声叱喝道:“五殿下驾到!

  只闻五阿哥沉喝道:“咱们兄弟之间无须礼数,任意出入,一再吩咐,你怎敢明知故违。”

  何泰嗫嚅答道:“奴才一时忘怀,该死!

  五皇子喝道:“你本来该死!

  十七皇子一闪而出,只见五阿哥一掌劈向何泰,迅疾无伦,伸手一拦,两指虚扣在五皇子腕脉穴上,微笑道:“五阿哥掌下留情。”

  五皇子神色一变,只觉十七弟武功超绝,大出预料之外,目露骇然神光,幸幸笑道:

  “便宜了这奴才,滚吧!

  何泰转身退下。

  十七皇子微笑道:“五哥为何今晨迥异寻常,莫非胸中有什么不快之事?小弟已在画室中摆设奕局,美酒佳肴相请,这等小事,何必计较。”

  五皇子,面色稍霁,笑道:“我何必与这奴才计较,只气他不过答话时神态傲慢无礼。”

  十七皇子朗声大笑,把臂同行走入画室。

  五皇子只见画室内已设下奕局,本方桌上摆着六色精致佳肴,美酒两樽,道:“咱哥儿俩先对饮几杯,细诉衷肠如何?”说着,身形向桌前走去。

  十七皇子露齿微笑随着五哥身后,相对而坐。

  对饮了一杯后,五皇子干咳一声道:“咱们兄弟是无话不说,风闻贤弟昨日在愚兄离去后.将底邸护卫大事更调,不知为了何故?”

  十七皇子面现不愉之色道:“五哥为何对小弟私事如此关注?”

  五皇子道:“咱们共是父皇所生,应避免箕豆相煎才是,朝中无不知咱们勾心斗角,觊觎大位,昨日贤弟所作所为,传遍九城是为了对付愚兄,我何能不问。”

  十七皇子怒道:“是非纵然有,不听自然无,小弟不过是料理家宅私事,五哥为何如此不明偏听,请问小弟过问了五哥私事么?”

  五皇子淡淡一笑,道:“愚兄不过随嘴问问,不可因此伤了咱们兄弟和气,来我敬你一杯。”

  蓦闻廓下传来喝叱金刃劈风之声,五皇子倏地离席掠了出去,十七皇子疾随身后。只见何泰八人围攻六名五皇子贴身护卫,搏斗猛烈,出式毒辣。

  五皇子大喝道:“住手!

  双方一跃而开,止手不攻。

  何泰忙向十七皇子躬身禀道:“奴才防卫有责,五殿下护卫不容通禀妄自闯入,奴才等阻止无效,是以动起手来。”

  五皇子面色一沉,喝道:“何泰,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横身电欺,右掌猛向何泰挥出,一股如山排空劲力撞去。

  十七皇子横身一挪,拂掌迎出,微笑道:“打狗须看主人面,在我府中恐由不得你。”

  掌力一接,五皇子只觉右臂酥麻,身形晃摇,禁不住后退了一步,不禁心神骇凛,暗道:

  “他武功并不在我之下,看来不实。”狂傲之气顿然消敛,愕然色变道:“贤弟不觉目中无人么?”

  十七皇子冷笑道:“五哥是非不论,反责小弟,目中无人这四字五哥当之无愧,小弟敬谢不敢。”

  五皇子赧然震怒,目中射出两道寒芒,狂笑道:“贤弟伦紊有亏,愚兄要教训教训你,父皇面前,也有话说。”说着旋向呆立贴身护卫喝道:“将十七殿下拿下。”

  六名护卫闻言一怔,随即扑上。

  十七皇子冷冷一笑,右掌弧形一挥,喝声:“大胆!

  六名护卫纷纷出声闷嚎,身形倒撞出去,叭哒倒栽于地,五官已喷出黑血,气绝毙命。

  五皇子见十七皇子出手一击,平淡无奇,竟将六名护卫悉数歼毙,不禁大骇,只听十七皇子道:“五哥既不念兄弟之义,小弟也难顾手足之情了。”五指划出一片风啸之声迅疾无伦抓来。

  他一身武学卓绝,忙斜身疾伸,移星换斗,一招“拂云掠空”横击出去。

  那知十七皇子翻腕诡幻一沉,一把扣住五皇子腕脉要穴上。

  五皇子目露骇然之色,道:“我就不信你敢把我怎么样?”

  十七皇子冷笑道:“我虽不能杀你,但可使你受尽无穷痛苦。”说着五指加重力道一紧。

  五皇子只觉奇痛彻骨,行血如潮水般逆攻内腑,不禁闷哼出声,豆大汗珠顺颊淌了下来,但他目露怨毒之色道:“你杀不了我,但日后誓必伤你!

  十七皇子见他凶心未稍缓,大怒道:“眼前我要你求死不得,求活不能。”左手伸出,掀下五皇子颚骨,一颗药丸迅疾无伦塞入口中,叭哒微响,将颚骨重行凑上。

  这颗药丸入嘴就化,自动咽入喉中五皇子不禁大骇。

  十七皇子冷冷出声道:“你知道我喂你服下什么药丸?”

  五皇子料不到十七皇子今日竟然面辱自己,狞笑道:“只要我不死,日后必让你身受之苦百倍于我今日所受。”

  十七皇子竟微微一笑,道:“乃有形奇毒,服下后渐渐神智丧失,终至变为痴呆,前事茫不记忆。”说着又朗笑一声道:“我再在你身上施以错穴乱脉手法,要试试叶超尘有无解穴之能。”

  五皇子不禁魂飞胆落,知自己凶谋被他获悉,颤声道:“贤弟你也太心狠意毒了,奏知父皇,你我却无好处。”

  十七皇子大喝道:“你别动此妄念,你与外臣勾结,密谋造反,图谋不轨,一切把柄均落在我手中,现存在别处,你只一动此妄念,立即有人送与父皇过目。”

  五皇子闻言,知大事已去,不禁面色如死灰,摇首惨笑一声道:“愚兄一念之差,现已知悔,贤弟岂不念手足之情,恩赐格外。”

  十七皇子冷冷一笑,两指飞出,在五皇子身上点了几指,道:“妇人之仁,反误大事,小弟不为,你走吧!小弟不杀你已是格外开恩。”五指倏地松了开来。

  五皇子仰天惨笑一声,身形摇摇晃晃走去。

  他只觉万念皆灰,心神怔忡,情不由主地往府外走去。

  他因心神恍惚,未曾察觉身后有人暗蹑,迳向西山走去。

  一座宏敞庄严的古刹,掩映在松树交柯间,林径幽静,松针落地无声,寺后重锦叠翠,丹枫绚烂,如入诗境。

  山门内忽走出一个浓眉如刷的灰袍老僧,一见五皇子独自一人,步履蹒跚而来,不禁大为惊愕,朗笑了一声:“阿弥陀佛。”上前打一稽首。

  五皇子黯然一笑道:“叶大侠可在寺内?”

  僧人忙道:“在,老僧就去禀明叶大侠前来迎接殿下。”转身疾奔入寺而去。

  五皇子心情沉重,踏入山门,迎面只见一个瘦长银发黑衣老叟率着八九人如飞奔至。

  黑衣老叟抱拳一揖道:“殿下,为何独自一人来此。”一眼瞥见五皇子神色有异,他目光锐利,面色一变,右臂迅如电光石火伸出,托着五皇子转身快步奔向一间静室,将五皇子托上胡床倚壁坐下,道:“殿下,如老朽眼力判断不错,殿下必受了人家阴毒手法暗算,速说与老朽知道,老朽定与殿下擒来此人。”

  五皇子长叹一声,声未出虎目已流下两行珠泪,苦笑道:“此仇叶大侠代报不了。”

  叶超尘目中吐出慑人寒芒,道:“老朽不信。”

  五皇子苦笑一声道:“是我眼中之钉,十七阿哥。”

  叶超尘简直不相信他的耳朵,这事不可能,几乎惊得呆了,诧道:“殿下,十七阿哥武功并不如你,他怎能暗算殿下,此诚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之事居然成为事实,不可能之事而变成可能,更由不得叶超尘不相信,叹息一声道:“殿下如果前听了老朽的话,鸠杀了十七阿哥,岂不是永绝后患,怎会有今天。”

  五皇子摇首道:“父王已知我兄弟萧墙,谋夺皇储,异常震怒,说我俩其中无论是谁,遭了暗害,必以另一人抵命,父王英明果毅,言出必行,我所深知,倘听从叶大侠之言,岂非更误大事。”

  叶超尘心中一惊,道:“这话从未闻殿下说起。”

  五皇子道:“昨日父王突召我入宫,亲自斥责我,语气之间似偏爱十七阿哥。”

  叶超尘闻言,猛感一震,忖道:“自己欲藉官蒙为护符,习成紫府奇书,图霸武林之念,看来已成泡影,唉,紫府奇书附录中绝学自己虽练成十之六七,但霓裳公主所得之紫府奇书至今尚未找出下落,令人烦处,不然,放眼当今又谁敢与我相抗衡,只是此一块心病无法消释。”暗叹一声道:“皇上既说了此话,老朽是无能为力,而且皇上春秋鼎盛,争储之事只宜缓图,老朽先谋是否能解救殿下内伤,不过殿下宜说明遭害经过详情,以明对症下药。”

  五皇子黯然神伤,道出经过。

  叶超尘大惊失色道:“他知道老朽暗助于殿下么?他怎会错穴乱脉手法,委实令人难信。”说着,急抓起五皇子右臂一扶腕脉。

  只见叶超尘双目浓皱,目露骇然神光,摇首道:“十七殿下说得不错,老朽救治不了,若要欲解开穴道,殿下定身遭惨死……”

  热中富贵名利之人,生死二字看得极重,五皇子一闻此言,不由顿如死灰,潸然泪下。

  叶超尘目中神光突然一变,忽道:“殿下无须焦急,老朽领殿下去见一人,看看他有无解救之策。”

  此座古刹占地甚广,屋宇甚多,栉比连绵不下千间,叶超尘领着五皇子望香积厨下走去,沿途寺僧及叶超尘手下见了五皇子纷纷稽首肃立。

  五皇子此时那有如此心情答覆,竟视若无睹。

  叶超尘寒着一张脸,阴沉如冰,进入寺僧用膳大厅,厅内数十张圆桌均为整块巨石雕琢而成。

  只见叶超尘朝一张石桌行去,两手扳旋桌缘,反覆旋转了数圈,那桌面忽自动急转沉下,露出一圆孔。

  叶超尘伸臂一挽五皇子,望圆孔跃了下去。

  五皇子心中一惊,暗道:“我尚未知此寺竟有此巧妙装置。”

  身形一顿,两足落实,只见一条宽及丈许甬道斜伸地腹,甬壁每隔丈外,挂着一支油灯,吐出昏黄光芒,岑寂如水,气氛显得极为恐怖阴森。

  两人走下数十丈远后,叶超尘双手按向一方石壁。

  只见石壁纷纷向内移开,显出一连两间石室,前间内席把端坐着十二个绝色丽人,瞑目调息养神。

  叶超尘向一丽人走去,叫道:“公主!

  这绝色丽人正是霓裳公主,闻声猛然睁开双眸,目光如挟霜刃,叱道:“你又来做什么?

  你所要知道的我已尽吐无遗。”

  叶超尘毫不动气,微笑道:“老朽来此原因是向公主,致歉!公主前言所得紫府奇书,在老朽潜入公主潜修之处误触消息,以致引发火药下炸洞焰失去,确是真情,并非诳诈。”

  霓裳公主冷笑道:“你此刻相信又有何用,你妄念必将失去奇书寻获,要我助你参悟,现已破碎祸灭来此未免多此一举。”

  叶超生微笑道:“但老朽不信紫府奇书化成劫灰。”

  霓裳公主柳眉一剔,怒道:“你不信有何根据,莫非疑我藏起,哼!我若及时参悟,今日地穴中是你不是我。”

  叶超尘哈哈大笑道:“若老朽未施暗算制住公主,敌手印证,老朽未必占得胜算。”

  这时,其他十一丽人早睁开双目,面有怒容。

  端木文兰道:“姐姐,休与他罗嗦。”

  叶超尘微微一笑道:“公主,老朽此来欲有所求。”手指着五皇子道:“这位是五殿下,身遭错经乱脉手法所制,放眼当今,此种旷绝手法除了老夫和公主外,并无第三人知这深奥武学来历和用法。”说着略略一顿,目露深意望了霓裳公主一眼,接道:“但,事实并非如老朽所料,却有第三人深谙这“错经乱脉”的旷绝奇学,更比老朽造诣精湛,无能解开五皇子经脉错乱穴道……”

  霓裳公主冷冷说道:“所以你来找我,试试我是否知道救治之法或此人来历是么?”芳心隐约猜出这人除了吕松霖别无其人,但面色却不露。

  叶超尘心神猛地一震,暗道:“此女果然聪明绝顶,无如当年龙虎十二盟及群邪极欲拢络网罗。”不禁干咳一声道:“公主达睿智绝伦,一言猜破老朽心思。”

  霓裳公主冷笑道:“你这话骗不了我,五殿下身受错经乱脉手法,必目击其人,此人既身负旷世绝学,用不着隐瞒自身来历。”

  叶超尘颔首道:“老朽也不欺骗公主,此人就是十七皇子。”

  霓裳公主闻言大感意外,诧道:“这不可能……极不可能……”

  叶超尘道:“事实俱在,不容猜疑。”

  霓裳公主道:“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突听一个阴冷笑声由室外面送入耳,令人毛骨悚然。

  叶超尘不禁大惊,转面望去,只见一个由顶至踵为一付黑纱罩没之人,虚飘飘晃身踏入室中,宛似鬼魅凌风。

  身未落地,喉中又响起一阵扰人心魄阴冷低沉哭声,飘回室中,使人头皮发炸,毛发笔立。

  叶超尘大喝道:“鬼祟行藏,你是何人?”喝声出口,右臂一抡,眨眼攻出十三招。

  此刻叶超尘显露了紫府奇书中绝学回元八十一掌,掌式中含蕴了拂脉点穴斩经截骨等奥绝手法,招招雷厉电奔,攻向部位无不是人身难防意想不到的部位。

  尤其掌吐真罡,回旋强吸,使对方身形直欲随着他那掌风牵走。

  蒙面人身形疾飘快旋,看似全不依章法,具实深含星宿规度,玄奥之极。

  叶超尘掌指触及他那等身黑纱,只觉身指一软疾滑而过,似遇极强卸力,不禁大为骇凛。

  只听蒙面人一声断喝道:“住手!

  叶超尘情不自禁飘开去,停手不攻,道:“你可是心有畏惧了。”

  蒙面人冷笑道:“叶超尘,你乃武林人物,怎能染指我皇家朝廷是非,你莫非心存大逆不道,密谋叛乱么?”

  叶超尘闻言不禁面色大变,额角急沁出豆大冷汗……

  五皇子闻声大骇道:“十七阿哥你也逼人太甚了。”语音一落,天晕地转倒了下去。

  蒙面人揭开面纱,现出十七皇子形象。

  叶超尘虽是身手高绝,却也不敢与宫廷作对,赶紧躬身施礼道:“老朽年逾古稀,武林名利之念虽仍不免,却不敢希冀富贵荣华,图谋不轨,外间蜚言中伤,实如含血喷人之词。”

  十七皇子冷笑道:“证据确凿,你还要图赖不成,无人不知你习成紫府绝艺乱经错脉手法独擅,别的不说,单是五阿哥为乱经错脉错厥在此,恐无人相信我有此旷绝武功,除了你还有谁人。”

  叶超尘厉喝道:“殿下敢是要将老朽擒拿归案么?须知欺人不可欺绝,老朽当以死相拼。”既时疾逾闪电退跃七尺,贴壁而立,左掌平胸外翻,曲指虚抓。

  右臂外伸,两指戟竖,气凝指端,蓄势待发。

  十七皇子见状,暗道:“自己虽未必惧他,但五皇子及霓裳公主诸女穴道未解,诸女毒在内腑,迟救则毒性愈重,施救更须耗费时日。”心有顾忌之下,脑中思念电转,思忖如何出手一击,将叶超尘致命,永绝后患。

  但他不知叶超尘武功造诣与自己相比,究竟孰优孰劣,实无致胜把握,煞费踌躇之下,不禁冷笑道:“叶超尘,你还不束手就擒。”

  叶超尘突平胸左掌一击出手,逼起满室回旋强风。

  十七皇子大喝一声:“你尚敢逞凶。”双掌分推而出。

  一声蛰雷巨震,叶超尘背后一块石墙竟是一扇暗门,倏地开启,叶超尘身形已出,暗门又迅疾闭关。

  十七皇子大怒,双掌急吐,一股排山劲风撞至暗门上,石室已巨震了一下,丝毫无损。

  室外突掠入小化子稽康、太极铁掌邵元康及东海渔夫闻腾鳌等人见状不禁一怔。

  十七皇子长叹一声道:“不料这石室中另有暗门,竟让叶超尘觉察遁去,后患无穷,武林之内将永无宁日矣。”

  冯紫萼一见稽康,不禁叫道:“小化子,你大哥呢?”

  稽康望了十七皇子一眼,佯装悲苦之容道:“不敢相瞒娘子,我大哥死啦,死得好惨。”

  诸女闻言大惊,星眸中立时泪光莹然。

  冯紫萼面色惨白,流下两行珠泪,悲楚不胜道:“你大哥是怎样死的,快快说出。”

  霓裳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吕松霖并非夭折之相,自己素擅风鉴之术,暗道:

  “难道是变数么?看来天下将有大乱,富贵寿夭竟为变易。”不禁追悔不绝,不该一时不明,将柳陈二女掳去,致吕松霖丧命含恨于地下。

  十七皇子垂目沉思,似未听见小叫化胡言乱语。

  邵元康喝道:“小叫化,你胡言乱语做什么?这玩笑也是可开的么?”

  稽康不禁伸舌,做了一鬼脸。

  冯紫萼见状知被小叫化所贻,叱道:“小化子,招呼姑奶奶剁你的皮,快说出你大哥现在何处。”

  稽康不禁摸一摸他那蓬首乱发,嘴呶向十七皇子,嘻嘻一笑道:“这不是么?只怪姑奶奶有目如盲,怨不得我小叫化。”

  霓裳公主闻言不禁一怔,忖道:“十七皇子虽与吕松霖面目逼肖,但神情气度却制落天渊,语音更是大不相同。”

  冯紫萼诸女亦不由呆住,目光同投向十七皇子面上,疑诧惊讶。

  十七皇子突然举面,沉声道:“有劳邵闻二位老英雄将五皇子,送与十七殿下处。”

  邵元康闻腾鳌立将五皇子抬起,奔向石室外而杳。

  十七皇子目注稽康,张口欲语。

  稽康已自抢着说道:“寺憎全被逮捕叶超尘爪牙也已半数落网,轿马备齐现在寺外。”

  转身奔去。

  十七皇子语音一变为吕松霖口音,诸女不禁转悲为喜,恍然大悟眼前十七皇子乃吕松霖乔装,而十七皇子本人仍在宫邸

  她们不禁大为钦佩吕松霖睿智,藉着官家之力安然无恙将她们救出,否则叶超尘怎会干休。

  这时南宫柏秋双目凝注在霓裳公主柳凤薇两人面上,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含有责备之意。

  霓裳公主柳凤薇双靥陡地升起两道红霞,星眸微垂,不敢相接。

  室外突走入一群宫女不待南宫柏秋吩咐,即上前两人掺起一女向外走去。

  南宫柏秋等仍留在此寺,逼供该寺主持方丈将此专机关消息并叶超尘来踪去迹详细说出。

  苗冬青道:“叶超尘逃去是好歹尚在未知之夭,此去披发入山,从此栖息林泉,啸傲烟霞,未始不是武林之福,但叶超尘是个心胸狭隘,不甘寂寞之人,否则,以一少林高僧,武林名宿,绝不会做下如此逆行滔天之事。”

  南宫柏秋道:“苗老师判断叶超尘可能会采择什么举动?”

  苗冬青低首沉吟良久,叹息一声道:“如十七皇子与五皇子弟兄萧墙之事及早了断,早起请布天下只诛元恶,叶超尘则免了后顾之忧,必加速图谋武林称尊妄念。”

  南宫柏秋诧道:“他仍敢明目张胆,以卑鄙辣毒手段,迫使天下武林臣服他么?”

  苗冬青摇首道:“他必然不重施帮智,改弦更张。”

  南宫柏秋不禁一怔,道:“他将如何举动?”

  苗冬青答道:“如苗某臆料不差,叶超尘既出身少林,必先以谋夺少林掌门人为图,少林一向抱自扫门前雪观念,不愿涉身江湖是非,更不欲武林中人过问少林家事……”

  邵元康道:“这样说来,此事异常棘手,少林家务外人碍难伸手过问。”

  苗冬青道:“谁说不是,叶超尘身负紫府绝艺,现任掌门决计不是敌手,掌门至尊当垂手而得,他再以武林九大门派领袖身分,佯谓主持武林正义,逐一施展诡谋,残杀异己。”

  不禁神色露出重忧。

  南宫柏秋闻言呆住,半晌长叹一声道:“此事委实棘手难办,只有到时再说吧?”

  邵元康道:“为防患未然,宜未雨绸缪,养鳖成患,坐令猖狂,日后更不好收拾。”

  南宫柏秋长叹一声道:“兹事重大,应从长计,否则将贻人口实,我等先回去吧。”

  突然,小叫化稽康疾闪而入,道:“西山北麓发现金面人形踪,似向此寺扑来。”

  南宫柏秋面色微变,倏地灵机一动,忙道:“诸位先行撤往寺外,命令带刀护卫来此金面人由在下应付,说不定可制止叶超尘阴谋得逞。”

  苗冬青等人疾如电闪掠出室外而去。

  须臾,四个带刀轩昂武士由山门急趋而入。

  一条身影形似淡烟由寺外苍松翠柏丛中疾掠出来,落在山门前,现出一个须眉俱无,面如淡金,寒冷如冰的黄衣怪人。

  这怪人一落下,即发现寺外蹄痕凌乱,足印纷歧,森冷面色上不由现出惊愕之容。

  只见他犹豫了一下,迈入寺门而去。

  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宽敞道路,两旁苍松翠柏霄参天,柯枝交结,浓荫夹道,尽端可见,大雄宝殿壮丽雄伟,殿内香烟缭绕,气氛庄严肃穆。

  金面人在此石板大道奔行未及半,突见大雄宝殿中跨出一气宇非常的青衣小帽英俊少年,后随四名大内护卫,不禁一怔,情不由主的身形缓了下来,锐利目光凝视这少年,那张冷漠如冰的面上神色微变。

  那少年似未察觉金面人,跨出大雄宝殿后,就负手凝立殿前石阶上,昂首眺望蓝天白云默默出神。

  金面人看出少年是十七皇子后,面色又是一变,正欲闪身一侧密茂松柏中。

  十七皇子倏地垂面,大喝道:“站住!

  不知为何,金面人似为十七皇子气势慑住,身形一沉,站立原处不动。

  十七皇子冷笑道:“唐慕斌,你敢抗命不前么?”

  金面人不禁心神猛震,目中露出骇惊神光,只见十七皇子电射落在身前,来势之快,毕生罕睹。

  十七皇子冷笑道:“唐慕斌,你重来燕京莫非依附五皇子欲图谋不轨么?”

  金面人抱掌一揖道:“唐某身为武林中人,绝不愿参与宫廷官家是非,故有西山伏尸,掩人耳目之事发生,但不知殿下何以能知在下就是唐慕斌?”

  十七皇子微微一笑道:“天下武林知名人物,无不在我耳目中,当然我不愿涉身你们武林是非,但我必须防患未然。”语声略略一顿,又朗声大笑道:“你藉逃避龙虎十二盟四凶的骷髅魔君田雨苍寻仇,西山覆车堕崖一幕,固然做得巧妙之极,但五皇子大图,恨你未献出紫府奇书……”

  金面人答道:“在下仅得紫府奇书中一册,因不识甲骨文,故一无所得,献与五皇子亦无济于事,反蒙其害。”

  十七皇子颔首道:“这话倒属实情,但你去而复返,来此寺中意欲何为?莫非仍念念不忘于紫府奇书么?”

  金面人神色显得极为紧张,道:“殿下前说过不问武林是非之言,为何追问不已。”

  十七皇子微微一笑道:“你是说我不能过问武林是非么?”

  金面人心头怒气上涌,只觉平生未受过此等屈辱,但仍然按耐住,叹息一声道:“殿下既知在下为唐慕斌,当然尽悉在下当年所遭所遇,世外六凶已死其二,其余三人无一不身手高绝,狡毒已极,如想除他,实无制胜把握……”

  “所以你妄念在那紫府奇书,习成绝艺,复仇之愿可望,但你不识甲骨文,依然是痴人说梦。”

  金面人道:“听说霓裳公主被叶超尘囚居此寺,此乃在下真正用意。”

  十七皇子冷笑道:“你到消息灵通,但你未必是那叶超尘敌手。”

  金面人闻言目中不禁怒芒逼射,沉声道:“这到未必,叶超尘与五皇子沆瀣一气,无异是殿下强仇大敌,为何帮叶超尘说话。”

  十七皇子微笑道:“可借你来迟了一步,五皇子奸谋败露,已问罪天牢,叶超尘闻风遁逃,霓裳公主等也俱为挟掳而去,尊夫人亦在其内,他此次西山之行布置异常妥密,不虞外泄。”

  金面人神色不禁大变。

  十七皇子又出声朗笑道:“你自负不惧叶超尘,仅可去找他,我指点你一点明路,叶超尘为少林掌门师兄,因不受上代掌门重视,一怒离开嵩山,此去当为少林?”

  金面人诧道:“他去少林则甚!

  十七皇子道:“阴谋篡夺掌门之位,遂其图霸武林之位,欲去宜赶速,迟则无及,你走吧,我也不为难你,但不可再在燕京逗留,若发现仍在燕京,当死而无赧。”

  金面人微愠答道:“殿下见告,唐某心感,但殿下咄咄迫人,实令在下难耐。”

  一名护卫大喝道:“你竟敢冒犯殿下。”寒光电奔,一刀疾点金面人胸前“七坎”死穴。

  金面人暗怒道:“好毒辣的招式。”五指迅如电光石火攫出,奇幻奥绝的一把扣在刀尖上。

  正待施展弹劲,震死对方,忽闻脑后响起十七皇子语声道:“唐慕斌,你也真胆大妄为了。”猛感后胸命门穴一麻,护身罡力突散,不禁大惊,料不到十七皇子具有如此卓绝的武学,冷冷说道:“殿下,暗算偷袭,算不得什么英雄行径,倘殿下撇开皇子身分,放手一拼,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十七皇子,五指放开扣住的刀尖。

  朗声大笑道:“恕我讲一句无礼之话,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说时身形疾晃现在唐慕斌眼前,接道:“唐老师,就请你先赐招吧!

  唐慕斌不由心中冒起一股寒意,十七皇子如此神态,如非对方有必胜之把握,岂能出此狂言,但此时岂可示弱,把心一横,右掌穿出,由左往右攻出一招,中指独翘,划出一片锐啸劲风。

  他攻式奇快绝伦,一连攻出三招,招招所指部位不同,委实神妙莫测。

  十七皇子剑眉微轩,竟不接招,身形步罡踏斗,迅疾如风飘旋了开去。

  阴阳圣指唐慕斌三招快攻,被十七皇子奇奥的身法闪避全部落空。

  突然,十七皇子朗声大笑道:“阴阳圣指唐慕斌,武林尊称世外六凶之一,看来,武功也不过尔尔。”

  唐慕斌闻言大怒道:“殿下,今日就教你识我唐慕斌的真才实学。”

  语方未落,十七皇子冷冷答道:“我已让过你三招,此时由不得你了。”说时,已自一击。

  招式怪异,罡力回旋,扫起地面一片积尘,羊角风般卷来逼向四外,唐慕斌身形竟被牵退了数步。

  十七皇子一招紧接着一招攻出,不让唐慕斌有迎击之隙,一招比一招怪异奇诡,迫得唐慕斌身形连连倒退。

  唐慕斌人极聪明,虽不识甲骨文,凭他智慧却悟解紫府奇书中十之二三绝学,一眼看出十七皇子施展的招式,竟是出自紫府奇书上,较自己所习更为神化,不禁大骇。

  却不料他心神一分时,十七皇子趁隙切入,一掌疾拍而出,攻向左肩,忙身躯左挪,蓦感右腕一紧,十七皇子五指已扣了个正着。

  只见十七皇子朗朗大笑道:“唐老师现在就知叶超尘为何亡命遁去之故,我因听说,只要武林人物,不参与宫廷之事,我决不过问武林是非。”

  阴阳圣指只觉十七皇子右手如五支钢剑般,愈勒愈紧,咬牙猛忍,但痛得迸出一身冷汗。

  十七皇子五指翻腕一撩,沉喝道:“唐慕斌,你如敢在燕京地面逗留,必取汝命。”

  唐慕斌身形被撩向七八丈外,撞上一株古松横柯上,“啪”的一声大响,柯断枝折,唐慕斌出声闷哼,身形碰地,立即顿足上腾,穿空如飞遁去,转眼无踪。

  十七皇子微微一笑,喝道:“回府!”率着四名护卫快步如飞奔出寺外而杳。

  距离十数丈远近两株参古柏上分隐着一双武林凶邪,正是那北瀛岛主严陵逸与夺魄郎君巫翰林。

  他们两人不是同时进入寺中,彼此都不知还有另一人在盗觑见状不禁骇然色变。

  忽地,“啪”的一声,两人头顶树柯上均钉有一张字体,取下一看,不禁脸色大变。

  原来十七皇子早发现树上有隐藏,钉字示警,限即日离开京几地面,不得故违。

  双凶见字大惊失色,又眼见十七皇子武功已臻化境,自己非其之敌,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立即分向掠去寺外,奔向中州嵩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