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松霖如此做法,与七星帮主之嘱大相违背,他为何如此?一则故人情重,不能见危不救,再则黄巾力士崔瑚阴狡如狐,金天观主雷震子等人必不能擒住崔瑚,自己加入,雷震子亦不愿自己得手安然离去,何况又带着一个秦婉玲,水天孤岛,插翅难飞,权衡情势,只有缓图一策。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小舟已远离鹿角岛,斜月初坠,晨蚁欲升,天色晦明之际,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烟水迷茫中隐现行帆。

  吕松霖注视着昏厥未醒的秦婉玲,心头感慨万千,回溯前尘往事,盂津舟中,肃藩故邸,历历如绘,涌现眼前,惆怅之感,不觉油然泛起。

  秦婉玲渐渐醒来,星眸一睁,乍睹面貌奇丑的吕松霖不禁大惊出声道:“你是谁?”

  吕松霖易容与在兰州时又是不同,故秦婉玲不识,闻言只微微一笑,双手按向秦婉玲两胁,道:“姑娘不可出声,待在下解开了穴道后再说。”

  秦婉玲只觉吕松霖双手触及胁下,肌肤有一种异样感觉,酥麻酸痒,飞涌全身,不禁嘤咛一声,玉靥绯红,惊羞欲绝,心说:“这话音好熟啊!我在何处听过?”直想他不起。

  吕松霖双手在秦婉玲全身推拿,防气血阻逆过久,若不趁此使气血导归主径,恐日后终身体有不良征兆,再欲治之已晚。

  秦婉玲星眸紧闭,长长睫毛中不时涌出两滴晶莹泪珠,心情不知是羞抑或是愤。

  一个女儿家清白身躯,为一陌生男子触摸按捏,虽说从权,但也属白璧有沾,除了委身相随之外,别无他策,秦婉玲暗暗叫道:“这是命啊?”吕松霖一张奇丑面庞使她不胜厌恶,但这又有何法,除了杀却吕松霖之外,无法阻人悠悠之口。

  秦婉玲陡生此念,越想越觉有理,心底猛萌杀机,只觉吕松霖双手一停,穴道已解,仰身坐起,星眸睁启,无限羞意妩媚一笑,双手伸掠湖风吹乱云鬓,道:“阁下相救,贱妾……”说时玉容一变,两手猛往吕松霖腰间攫去。

  势猛迅厉,距离又近,双手十指戮中吕松霖两胁穴道,只觉如中败革,劲力卸泄,两臂酸麻乏力,且半身猛向吕松霖怀中扑去。

  但听吕松霖微笑道:“秦姑娘,你这是何意?”一个身子被吕松霖抱住,樱唇正印在吕松霖口上。

  秦婉玲大惊挣扎,颤声道:“快放开我!放手!”

  岂料吕松霖双臂如铁般抱住更紧,知已无望,不禁嘤嘤啜泣。

  吕松霖并无丝毫轻薄之意,只是防秦婉玲羞愤无地自容,陡萌轻生跃入水中,是以不敢放手,微笑道:“秦姑娘,在下实想不出你为何出此下策?”

  两次秦姑娘闻在秦婉玲耳中,不由惊得呆了,凝眸注视吕松霖,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知道贱妾姓秦。”

  吕松霖道:“在下吕松霖。”

  秦婉玲同言玉容立变,惨淡苍白,倏又转为惊喜道:“原来是吕公子,何不早说,免得贱妾……请放开手好么?”这情形吕松霖已瞧在眼中。

  吕松霖摇首微笑道:“一之为甚,岂可再乎,姑娘若跃人水中,日后在下将何以相对霓裳公主。”

  秦婉玲发出银铃悦耳娇笑道:“现在情形不同了。”

  朝日溢出湖面,泛起万道金鳞,湖岸隐约在望,小舟似箭一般急向湖岸靠去。

  此处距岳阳不远,秦婉玲依偎着吕松霖,步出湖岸向城中行去……

  岳阳城中,车如流水马如龙,行人熙来攘往,吕松霖与秦婉玲走人一家招商客栈,对面屋檐下一个胡须如银老者看守着一担红橘,头戴着一顶遮阳竹笠,忽瞥见吕松霖秦婉玲两人时面色微变,沉吟须臾,挑起担子消失于人群中。

  就在这老者担挑摆设之附近,突然掠出小叫化稽康及神机秀才苗冬青。

  小叫化稽康冷笑道:“苗老师,你瞧见了没有,这老头分明是黑道人物乔装,只伯我吕大哥将有不利。”

  苗冬青摇首微笑道:“想来必如你所料,目前且慢下断言,你我去见吕少侠问明此行经过,在下再推测此老者来历。”

  两人进入客栈,问明店主方才投宿一男一女住处,向一座僻静独院走去。

  稽康一跨入月洞门,便高叫道:“大哥!”

  吕松霖闻声跨出房门,迎着二人转入大厅落坐。

  稽康眨眨眼道:“方才那位姑娘可是……”

  吕松霖示意禁声,低声道:“她睡了,是霓裳公主贴身侍儿秦婉玲姑娘,从她身上可找出霓裳公主及柳凤薇等下落。”

  苗冬青道:“少侠何处相遇秦姑娘?”

  吕松霖便将此行经过详细说出,继又微笑道:“幸亏在下阻止苗老师等同行,不然定误中崔瑚奸谋炸成飞灰,在下虽然功亏一贯,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可算不负此行,不过无以交待七星帮主了。”

  苗冬青目露诧容道:“怪道江湖群雄昨晚纷纷赶赴君山总坛,只见其去,不见其回,这等骇人听闻武林公案,竟不见支字传播。”

  吕松霖摇首叹道:“侥幸逃生者均是江湖知名人物,这等丢脸之事岂能说出,只有隐忍在胸,徐图报复。”

  苗冬青点点头道:“少侠之言有理,此事暂且撇开不谈,不知少侠可问了秦姑娘霓裳公主等现在何处?”

  吕松霖摇首道:“秦姑娘困倦欲眠,在下因事不在急,俟她醒来再说。”

  苗冬青急附耳密语良久。

  吕松霖面现惊愕之容,道:“在下也有此疑虑,但不宜操之过急,急则生变,反为不美,苗老师你可瞥清那老者形象么?”

  苗冬青将那老者形象描叙一番。

  吕松霖不禁一怔,道:“原来是他,在下已知他是谁了。”

  苗冬青附耳低语,吕松霖道:“猜得不错。”

  小叫化冷落半天,不禁心中大急,道:“你们在说什么?生似避着小叫化一样。”

  吕松霖目光一瞪,道:“迟早你自然知道,急什么?”

  稽康天不怕地不怕,仅畏惧吕松霖一人,见吕松霖动怒,立即噤声不语。

  苗冬青又与吕松霖低声附耳密谈,小叫化一赌气,走出厅外而去。

  吕松霖面色一红,道:“这如何使得?”

  苗冬青正色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事关武林动乱,生灵无数,岂可等闲视之,苗某改邪归正也可略赎前愆。”说着欠身立起,又道:“如苗某所料不差,他们必在晚间来此与秦姑娘暗中见面,少侠只作不知便是,苗某暂且告辞,邵老师与风尘三侠尚在另一家客栈等候回音。”

  吕松霖抱拳道:“恕不恭送。”

  苗冬青走出厅外与小叫化稽康联袂离去。

  吕松霖将月洞门拴紧,走入房中,只见秦婉玲仍香睡犹甜,轻轻的将门窗关好,窗帘放下,燃起一支红烛,坐在右榻前忖思。

  秦婉玲醒来不胜惊异道:“贱妾竟睡了这么久么?”说着就要起身。

  吕松霖伸手作阻止状,微笑道:“玲姑娘,天尚未晚,多睡一会,对你身体有益无害。”

  秦婉玲轻摇螓首妩媚笑道:“说什么贱妾也不想睡了。”说着侧身坐起。

  吕松霖微微叹息一声道:“玲姑娘,霓裳公主她们何在?”

  秦婉玲早料到吕松霖有此一问,答道:“她们都身负重伤,现在人迹不多深山中调息养伤。”

  吕松霖大惊失色道:“她们是受何人暗算?”

  秦婉玲摇首道:“柳凤薇姑娘貌美如花,心如蛇蝎,她觊觎公主获有金天观秘穴图说,暗中出手,欲将霓裳公主致于死地,不料我家公主突然警觉,一场拼搏下来,两败俱伤,不过柳凤薇陈玉茹伤得更重。唉,公主心肠软弱,见二女命危,顿生侧隐之心,将她们带离,不过公主恨透了少侠。”

  吕松霖闻之呆住,道:“这与在下何干?”

  秦婉玲道:“霓裳公主疑心少侠与柳凤薇陈玉茹同谋,怎不由爱转恨。”

  吕松霖搓手忧急,唉声长叹道:“这是从何说起,在下那有此心,霓裳公主现在何处,姑娘领在下去见她。”

  秦婉玲摇首轩眉笑道:“目前,霓裳公主不愿与少侠相见,贱妾也不敢引少侠前往,少侠岂不知公主言出法随,铁面无私,恐贱妾蚁命无法苟全。”

  吕松霖目中怒意渐浓,道:“在下不敢相强玲姑娘,只消说明地点,在下自会找去。”

  秦姑娘幽幽叹息一声,星目中蕴满泪光道:“贱妾不与公子同去,一辈子也休想找到,公子心意,贱妾深知,柳凤薇陈玉茹两位姑娘必不致废命,惟须夺获现在崔瑚手中的紫府奇书附录下七页,其中有载明数种稀有异种灵药出处及大清医宗,如此才能使公主及柳陈二位姑娘复元,贱妾奉命不止于此,尚须寻取金狮毒爪该书中七页下落。”说着,露出凄然笑容道:“吕公子,请问霓裳公主与柳凤薇二人比较,在公子心目中,谁来得重要?”

  这话虽含蓄,极显然使吕松霖心里明白话中用意。

  吕松霖微微叹息道:“人非太上,岂能忘情,但在下目前并未存有室家之愿,与霓裳公主及柳姑娘均以挚友相待,这句话在下无法直答。”

  秦婉玲睫毛闪了两闪,道:“但她们对吕公子又是一种不同的想法。”

  吕松霖不禁黯然无语,付道:“苗冬青不愧为胸藏神机,正如他所料……”

  忽闻秦婉玲道:“吕公子将贱妾如何处置!”说时,星目泛出无限幽怨。

  吕松霖由不住暗中叹息,欲言又止。

  秦婉玲将一颗螓首几乎埋在怀中,轻声道:“公子收玲儿充作妾侍也不算辱没公子,如公子不允,贱妾只有一死。”

  吕松霖忽地将秦婉玲揽人怀中,轻怜抚爱,低声答道:“玲儿!”嘴唇吻印在秦婉玲粉颊间。

  秦婉玲不禁羞惊无地,玉靥上眨上一片朝霞,星眸微闭,嘤咛一笑,心头小鹿怦怦直跳。

  此情此景,吕松霖就是柳下惠再生,也不禁血脉贲张,何况又是自己另有隐衷?采取主动,反手挥出一掌,烛焰顿熄,房中一片昏暗……

  鱼水之乐,不足于外人道也。

  半晌,房中火光一亮,烛影摇红,秦婉玲已自整衣下榻,杏靥泛露,无限娇羞。

  暮色四垂,大厅中烛光亮如昼,小叫化稽康、苗冬青、苍龙神鹰郝浩云、太极铁拳邵元康、风尘三侠与吕松霖觥醺交错,商谈武林大势,席间山珍海味,芳香四溢。

  秦婉玲仅与众人匆匆一见,即闪入房中不出。

  群雄正谈笑风生之际,吕松霖忽隐闻厅外起了叮叮铜铁坠地之音,不禁面色一变,苗冬青忙用眼色制止。

  席终人散,吕松霖走人房中,见秦婉玲面镜而坐,皓脑支颐,似有所思。

  秦婉玲一见吕松霖回房,盈盈立起,嫣然笑道:“他们均走了么?”

  吕松霖道:“明晨他们立即扑奔江湖上探觅崔瑚下落,风闻骷髅魔君田雨苍,已将藏在金天观秘穴中三卷紫府奇书劫走。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下目前是一筹莫展。”秦婉玲道:“凡事岂能尽如人意,尽其在我而已,方才店伙送一函来,说要相公亲自拆阅。”说时在烛台下抽出一封密缄递在吕松霖手中。

  吕松霖不禁一怔,拆开信封抽出一张宣笺,阅后双眉浓皱,沉吟不语。

  秦婉玲惊诧道:“相公,此函是何人所写?”

  “七星帮主。”吕松霖答道:“她说有事西行,不能分身,得自飞报,她族叔端木骅为金狮毒爪所擒,命在下前往无锡去寻太湖一剑匡道扬。”

  秦婉玲道:“匡道扬乃少林俗家名宿,与当今少林掌门同一辈份。此人剑术造诣精绝,号称武林四剑之一,隐居太湖之滨,绝意江湖已久,他与金狮毒爪有什么渊源?”

  吕松霖摇首道:“七星帮主只说他与金狮毒爪渊源颇深,只宜智取,不可力敌,你我明晨立即就道前往无锡。”

  三日后。

  地距太湖不远,漕桥镇外,野绿连空,天青似水,小道上一骑黄缥马蹄声奔雷而来,骑上人是个三旬开外神态强傲,意气飞扬的汉子,一身黑衣镶白劲装,肩上科插着一柄三尺青锋,顾盼之间,威菱四射。

  此人马行如风,一至镇口即在一家“清风居”酒楼前停住,店小二忙奔了过来,牵住缰绳,哈腰笑道:“夏三爷您老好!”

  中年汉子只鼻中微哼一声,昂然跨入清风居内。

  此刻天色过午,清风居内上了九成座,食客中有认识这中年汉子的立即欠身立起,道:“夏三爷多日不见,往何处去了?”

  汉子宏声哈哈大笑道:“诸位都知家师匡老爷子六旬花甲寿诞在即,夏某出外赶办一份极为精致的寿礼,才回至漕河镇上。”

  “夏三爷的寿礼定非常物,可否一闻?”

  中年汉子傲然一笑道:“是一株千年红参,力能脱胎换骨,益寿延年。”

  食客们啧啧赞不绝口,宛如亲眼目睹千年红参一般。

  一个塾师模样的儒士道:“如此珍异之物,夏三爷千里携带,不怕江猢凶邪觊觎劫夺?”

  中年汉子双眉一剔,目中神光电射,大笑道:“匡老爷子威震海内,德高望重,有谁敢起歹念,就说我夏丹也不是好惹的人。”

  壁角忽起了一声冷笑,阴森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夏丹不禁面色一红,目光循声望去,只见是一肤色黝黑,浓眉带煞,年方弱冠少年。

  这少年目朗如星,胆鼻耸梁,肩上亦插着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嘴角噙着冷笑,不住地望着夏丹。

  夏丹目中凶芒猛炽,正要踏步望那少年走去,猛然发现那少年邻座金天观主雷震子等人不由机伶伶打一寒颤,付道:“怎么漕河镇来的武林人物今日如此之多?”

  除却会金天观主外,尚有甚多武林人物在,数十道炯炯目光逼视在夏丹面上,瞧他如何应付这尴尬局面。

  夏丹继又忖道:“凭恩师匡老爷子名望,又有少林倚作靠山,谅他们未必敢轻捋虎须,再说此小子,似非金天观主同路。”想着胆气不由一壮。

  只听那少年自言自语道:“狐假虎威,自命不凡。”

  夏丹忍无可忍,戟指大喝道:“朋友,请出来回话。”转身气虎虎地走出店外。

  那少年冷冷一笑,身形一提,乳燕出林般,掠过食客头顶射出店去。

  众食客轰雷似地叫了一声好字,拥出门去一瞧究竟。

  那少年轻如落叶般落在地,负手屹立,虎目中吐出慑人神光,冷笑道:“夏朋友是要唤在下较量一番么?也好,太湖一剑名震武林,其徒当非庸手,在下正欲讨教。”

  夏丹神态骠悍,沉声道:“请问朋友尊姓大名,夏某向来礼待武林同道,无丝毫失礼之处,朋友此来谅是有为而来,存心生事。”

  少年浓眉一剔,道:“在下仇宗胡,不错,在下正是有为而来,但不关夏朋友,夏朋友大言炎炎,听来刺耳。”

  夏丹一听仇宗胡自承有为而来,不禁面色一变。

  蓦地,数声激越清啸播送传来,声奔云空,宛如龙吟,夏丹似精神一振,面色更形骠悍鸷厉,哈哈大笑道:“仇朋友究竟意欲如何?”

  仇宗胡面色一寒,道:“将你怀中千年红参献出。”

  夏丹闻言大怒,厉声道:“仇朋友你无理取闹,太自不量力,可怨不得我姓夏的。”伸手拔剑出鞘,一道寒光离肩而起,划出三个太极图形,眩人眼目。

  金天观主一见夏丹出式,心头一凛,暗道:“夏丹剑招不凡,他不过是匡道扬之徒,匡道扬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了。”

  啸声嗄然而止,如飞掠来五个青衣长衫中年人,身法轻灵,闪电而至。

  夏丹忙伸手入怀取出一束油纸困札之物,递交一面色皙白,英气逼人之中年汉子,道:“闵师兄速禀明恩师,武林好朋友驾临太湖,我等须尽地主之谊。”

  那人接过哈哈大笑道:“恩师早知道了。”顿足冲霄拔起,穿空如电飞去。

  仇宗胡大喝道:“朋友你逃不了。”身形跃起,却不料为一股汹涌如潮的劲风,撞得身形一歪,气沉而下,只听一声冷笑道:“朋友你也太狂了,竟敢在此太湖地区撒野。”

  仇宗胡抬目望去,只见一个脸如珠砂的中年人怒目逼视自己,不禁杀机顿萌,反腕伸向肩头剑柄。

  龙吟响处,一道眩目青霞,奔空而起,厉喝道:“匡道扬不过是徒拥虚名之辈,太湖有何来不得?”

  清风居外立现武林人物如堵,只见仇宗胡宝剑长可三尺六寸,薄如层纸,一泓秋水般映人眉目皆绿,虽身距三丈开外,仍觉寒气逼人。

  群雄中突有人出声大喝道:“那不是龙鳞剑么?”

  “史老三就是丧命在这无耻小辈手中么?”

  “对极,正是龙鳞剑!”

  “潼关道上史老三正是惨死此人手上。”

  显然群雄中有龙虎十二盟人物在内。

  仇宗胡剑身一摆,直向面如珠砂中年人逼去。

  夏丹大喝道:“仇朋友,你是自找死路。”伸腕一震,剑式猛出“凤凰三点头”,三点寒芒分向仇宗胡肩胸腹三处重穴攻去。

  剑风啸耳,疾厉无俦。

  仇宗胡扬声大笑,斜身回腕扫出一式“天风扫月”寒飚飘飞,卷迎夏丹来剑。

  那知夏丹剑至半途,招式猛变,使出一路奇奥剑法,正而不诡,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无隙可寻。

  但见剑影漫空,飞洒千万金星,飚风雷动,辛辣凌厉之极……

  夏丹人虽傲慢自大,但一身武学内外兼修,确有惊人造诣。

  行家伸手,便知有无,仇宗胡知遇劲敌,不敢大意,剑法展开,抢制机先,剑光电奔雨点般攻去。

  仇宗胡有心使出紫焰毒掌,但却有所顾忌,一则损耗真元过钜,不敢妄用,再旁观群雄中竟有当年龙虎十二盟人物在,自己孤身一人,难免遭受围殴,只宜险危时才能施展。

  此时,金天观主雷震子,行云流水般,走向那面如珠砂中年人身前,微打稽首道:“贫道金天观主雷震子,请问施主与匡老师是何称呼?”

  面如珠砂中年人闻言,目光一惊,抱拳笑道:“原来是全天观主,在下洪斌失敬,匡庄主乃是家师,请问观主有何赐教?”

  雷震子微笑道:“风闻匡老师与金狮毒爪商六奇甚有渊源,贫道意欲向令师请问一事,再骷髅魔君田雨苍亦已逃走太湖,令师在此吴中多年,深负一方之望,武林人物在此千百里方圆,一举一动,无不在令师耳目之下……”

  洪斌面色微变,不待金天观主说完,忙道:“此事在下毫无所悉,金天观主驾临焉能怠慢,无奈家师染有微恙,三日内不能见客,不过三日后在下定陪伴家师来此接驾。”说着用手一招清风居店主。

  清风居店主立在檐下,见状疾趋近前,哈腰笑道:“洪二爷有何吩咐?”

  洪斌道:“三日内,清风居是我芙容山庄迎宾馆址,举凡武林朋友酒食住宿,悉应款待,由芙容山庄结帐。”

  店主喏喏称是。

  洪斌向金天观主抱拳微笑道:“三日后家师当有令观主满意的答覆,观主安心在清风居下榻,如有款待不周,敬请见谅。”

  正说之间,忽见五骑快马风驰电掣而至,翻鞍掠下五人,其中有一青绢札额,年方花信的少妇,一身玄衣劲装,淡扫峨眉,不敷脂粉,星目含威,虽不十分美,但却清丽脱俗。

  尚有一黄面虬髯老者,拾指蓄有二寸许锐利爪角,两目开合之间,神光如电慑人,其余三人,却是英气奕奕的中年汉子。

  五人站立洪斌之后,凝视观察仇宗胡与夏丹一场激烈的拼搏。

  金天观主闻得洪斌之言,意甚不愿,恐中了匡道扬缓兵之计,沉吟不答。

  群雄中突掠出一人,冷笑道:“我不信匡道扬染病之说,分明另有诡计。”

  洪斌闻言,两道剑眉往上一剔,黄面虬髯老者突一个箭步掠出,向那人喝道:“什么人敢直称匡老爷子名称?”

  那人冷笑道:“是我!”

  “你是谁?”

  “西天目广法尊王座前第八尊者莫青。”

  “如此益发饶你不得。”虬髯老者喝时,人如迅电奔射,右手虚空一扬。

  只听莫青凄厉惨呼出声,仰面倒下,虬髯老者,只一闪疾回原处站着,浑如无事人一般。

  群雄大惊,但见莫青已横尸在地,脸上五条爪痕如利刃一般划过,深深入骨,青紫淤肿,并无半点血液溢出。

  西天目广法尊王,誉为当今武林中顶尖高手之列,其门下十七尊者个个武功高强,经不起这虬髯老者一举手就毙命当场,可见芙容山庄无异于龙潭虎穴,群雄中不少人凛凛自危。

  雷震子见状心神一震,忖道:“也好,三日之内,贫道也可从容调遣人手。”当下答道:“就依施主之言,贫道相候三日便是。”

  洪斌微微一笑,跃出丈外。

  此刻,夏丹与仇宗胡打得难分难解,每一招递出都经过慎密思考,均是博大精深奇招,不似方才那样快打猛攻。

  青绢札额少妇突然娇叱道:“夏老三还不收拾他则甚?”

  夏丹闻言,猛然斜腕横肘,挥出一剑,竟是一式武林中司空见惯的“横扫千里”。

  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奇诡难测。

  在剑术造诣上,夏丹较仇宗胡高出一筹,取胜绰绰有余,但遇上仇家胡那柄切石若腐,吹毛可断的龙鳞剑,使他有所顾忌,不敢让两剑相接。

  经少妇一喝,猛触灵机,剑走斜锋取险。

  仇宗胡大感措手不及,寒光电奔而触及腰际,不禁钢牙紧咬,塌身沉腕一招“顺水推舟”飞磕迎去,左掌一翻,吐气开声,掌心吐出一抹紫焰印向夏丹“腹结”穴。

  夏丹一式奇招划破仇宗胡胁肤,皮开肉绽,血涌如注,却不料仇宗胡龙鳞剑磕至,叮的一切,长剑顿成两截,眼前紫光一闪,只听夏丹发出一声惨嚎,身形震飞出丈外。

  仇宗胡伤未及要害,幸免一死,只见他面色一变,闷哼出声,身形摇了一摇,目光怒视青绢札额少妇,手腕疾抬,龙鳞剑作势挥出。

  少妇冷叱一声,右手虚空一扬。

  仇宗胡只觉腕脉上如中蛇噬,痛得怪叫一声,五指不由自主松开,宝剑脱手飞向半空。

  就在此一霎那间,群雄中一条白色人影,奔空如电飞起,猿臂疾探,捞着那柄龙鳞宝刃。

  洪斌一把接住夏丹,纵身上骑奔回芙蓉山庄。

  少妇如一箭般扑向仇宗胡,仇宗胡已自转身疾如流星电奔逃去。

  虬髯老者大喝如雷道:“速擒住仇姓小子,芙容山庄容不得撒野逞凶之辈。”

  群雄中立掠出十数人追向仇宗胡身后而去。

  原来群雄中,竟混有芙蓉山庄手下,怪道一举一动无不在匡道扬眼目之下,了如指掌。

  那知白色人影,在空中轻如落叶沾地,现出一个貌像奇丑的白衣少年,手中紧握着秋水青霞般龙鳞宝刃,行云流水般走向店檐下,一个貌美如花的黄衣少女而去。

  芙容山庄人手瞬眼尽撤一空,一场无谓风波看似平息,却埋伏着另一场血腥浩劫即将展开。

  清风居位处着漕河镇口,面临一片数百丈方圆草坪,坪上植有十数株参天合抱巨樟古榆,枝繁密叶,匝荫十亩,三伏炎夏,是一消暑乘凉好去处。

  这时,清风居店主,恐店内座头不敷容纳武林群雄,在树荫下摆设着数十张桌面。

  夕阳沉山,炊烟四起,下弦月已高悬天际,坪中树下已有座无虚席之感,店小二穿梭般忙着上酒上菜,群雄笑语喧哗。

  清风居内缓缓走出一双少年男女,男的正是吕松霖,扶着秦婉玲向坪上走来。

  秦婉玲着意修饰下,身着黄色衣裙,云鬓花颜,秋水无尘,款款莲步,益显得仪态万千,清丽绝俗。

  吕松霖肩负龙鳞剑,另外配了一柄剑鞘,恰如尺寸,丝穗飘拂肩头。

  群雄均皆注目,只觉两人不相匹配,吕松霖奇丑无比,直如一枝鲜花插在牛粪上,都有惋惜之感。

  店伙招呼二人入座,问明吕松霖所要酒肴立即匆匆离去。

  清风徐来,月色如洗,吕松霖仰视了中天明月一眼,叹息道:“飘零江湖,半载有余,友朋故旧,散处四方,因月思人,独多怀念。”

  秦婉玲知吕松霖胸中感慨,嫣然一笑,柔情似水道:“相公别胡思乱想了,请看那边。”

  吕松霖循着秦婉玲目光望去,只见小叫化等人已至,分占两席,神机秀才苗冬青易容扮作龙钟矍烁,须发如银的老翁。

  同时又发现一席四人,仅相距两付座头,这四人正是八九玲珑神鞭龙如飞及燕京名捕豹掌银剑江振远、霹雳掌华士弘、追风无影顾凤举。

  吕松霖黯然神伤道:“不料武林传闻如此奇快,江湖群雄相继赶至,转眼又是一片血腥,在下恐有负帮主重托了。”

  秦婉玲道:“岂不闻船到桥头自然直,相公尽自烦虑则甚?”

  吕松霖微微一笑不语。

  只听身后邻座起了一个语声道:“据闻匡道扬手中一柄“墨虹”剑,锋利无匹,但不知与这柄“龙鳞”剑相较孰优孰劣。”

  另一个语声接道:“这到未知,但神物利器唯有德者居之,看他意气扬扬,俨然物主,哼,等会有戏在后面好瞧呢!”

  吕松霖佯装未听见,秦婉玲偷眼望去,只见一个貌像猥琐,目光淫邪的汉子频频注视自己,其余五人均是黑道中人,面带诡笑。

  忽见远处树下,两个面目阴沉的灰衣汉子立起,向这面走来,到得吕松霖座前忽地身形一分,分立吕松霖左右两侧。

  左立一人钩鼻鹰眼,望着吕松霖阴阴一笑道:“朋友,兄弟胡登魁有一不情之求,望朋友赐允。”

  吕松霖稳坐不动,淡淡一笑道:“胡老师请坐,有什么事明白相告,无须吞吞吐吐,有失我等江湖英豪气度。”

  胡登魁只觉面上一阵发热,干咳一声道:“朋友快人快语,兄弟反落得一个不是了。朋友肩后龙鳞剑,是兄弟故友史大康旧物,不幸被仇宗胡小贼所害劫走,是以恳请朋友赐还,兄弟感德不浅。”

  吕松霖朗笑道:“史大康在下未曾见过,龙鳞剑是否是他所有,尚难确知,不过这话暂且撇过,但在下怎能相信胡老师乃史大康故友?”

  胡登魁闻言一呆,半晌才出声道:“史大康与兄弟同是龙虎十二盟飞兔坛下共事。”

  吕松霖道:“龙虎十二盟现已分裂为二,目前胡老师在何令主麾下效力?”

  胡登魁面色一变,沉声道:“朋友,你问的太多了。”

  吕松霖顿时哈哈大笑道:“在下也是久走江湖,阅人何止千万,那有胡老师如此欺诈混骗的你如是心切故友之仇,方才日间仇宗胡在此,何不向他伸手?”

  语音清朗声惊四座,群雄不由自主地投目张望。

  立在吕松霖右侧汉子,忽地冷笑一声,左腕迅如雷电光石火般向秦婉玲扣去。

  那支左掌距秦婉玲仅尺许远近,只见秦婉玲娇叱出声,素手一扬,那汉子猛地怪叫一声,身形弹起八尺高下,断线般叭哒坠地,已是肝肠寸裂而毙。

  群雄大震,不料此绝色少女,竟有此神奇武学。

  胡登魁神色大变,显然同时理屈,一脸铁青僵在那儿做声不得,半晌狞笑道:“朋友,咱们骑驴看唱本,慢慢瞧吧。”自下台阶就待转身离去。

  吕松霖伸手一拍桌面,沉声道:“慢走!”

  胡登魁面色惨白,道:“朋友,你还有何话说?”

  吕松霖道:“无理取闹,应予惩罚,胡老师请自断一腕才可离去。”

  胡登魁闻之不由战禀,神色异样难看,道:“朋友你这是欺人太甚。”

  吕松霖哈哈大笑道:“今晚天下英雄均在此,理屈在谁?自有公论,倘谓在下不是,胡老师尽可扬长离去。”

  龙虎十二盟匪徒在此并不在少,大都掩藏身分,恐遭无妄之祸,暗中怨斥胡登魁冒率,如今却又敢怒而不敢言,大概当年十二盟恃强得罪江湖人物太多,竟无一人出头代胡登魁解围,存心隔岸观火,瞧瞧胡登魁自己如何解开断腕之厄。

  胡登魁已知绝望,高笑一声,伸手拔出一柄厚背金刀,道:“胡某要领教朋友绝学,如不是敌手,当死而无怨。”笑声充满含怨毒。

  方才秦婉玲出手一击,玄诡绝伦,可知吕松霖武功并不稍逊,胡登魁明知不是敌手,但为免贻笑武林,索兴放手一拼,冀求同道不平伸手相助。

  吕松霖缓缓立起,走出两步,笑道:“好,胡老师请赐招。”

  胡登魁大喝道:“看招!”

  金刀一震,一式“风卷杨花”寒飚漫空,破空锐啸袭出。

  蓦地——

  漫空寒飚立清,胡登魁身形倒退两步,手中金刀不知怎地到了吕松霖手中。

  群雄竟不知吕松霖如何出手的,不禁大为骇异。

  猛然胡登魁两臂暴伸,一个“饿虎扑羊”身如奔矢向吕松霖扑去,拾指如刃,堪堪触及吕松霖左右两臂,才出声大喝道:“倒……”

  秦婉玲不由惊出一身冷汗,震地立起。

  岂知倒下的并非吕松霖,而是胡登魁自己。

  只听胡登魁一声凄厉惨嚎出口,身形倒撞出丈外,两手变成了秃掌,拾指根根外折,肉裂骨断,鲜血淋漓,内伤比外伤更重,喉间发甜,张嘴喷出一股箭似地黑血,昏死过去。

  吕松霖若无其事般坐下,挥手示意店伙将两人抬去。

  经此一来,群雄不禁对吕松霖秦婉玲两人另目看待,邻座黑道淫徒更是噤若寒蝉。

  突镇外道上,随风飘送入耳一阵零乱奔马响亮蹄声,迷蒙月色之下,树影掩映丛中,隐现十数匹快马,烟尘滚滚,如风驰近镇口。

  一个沙哑语声腾起道:“西天目广明法王赶至,芙蓉山庄将非一片净土,噫,大行七燕中五燕也随行而至,还有双燕呢?”

  吕松霖凝目望去,只见为首一骑身着赤红袈裟,身量高大,头大如斗,两道浓眉几乎连成一字,貌相凶恶憎人。

  一行十四人下骑,向一张八仙大桌面走去坐下,只见一个瘦长黑衣汉子奔向广明法王身前,低语数句。

  广明法王厉声道:“匡道扬这等目中无人,血债血还,本座不给他一点颜色,他也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人家金天观主对匡道扬也敬畏三分,无可奈何,等三天就三天,没有讨价还价余地。”

  这语声竟不知是何人所发,四座群雄不禁一怔。

  显然此话金天观主也受用不住,但金天观主等人,并未在此露面。

  广明法王猛然立了起来,豹眼寒电四射,欲找出此人是谁。

  吕松霖目注秦婉玲低声笑道:“小叫化又在淘气了。”

  只见一鸢肩蜂腰长衫少年,走向广明法王而去,忽听邻座惊噫一声道:“那不是武当后起之秀云中雁裴章么?他怎么与广明法王拉上了关系?”

  裴章含笑走至广明法王之前,抱拳一揖道:“老前辈别来无恙?这等不说人话,鬼祟鼠辈理他则甚,请问老前辈,不知此事信而有据否?晚辈现尚在疑信参半中。”

  广明法王沉声道:“老衲向不无的放矢。”

  裴章含笑道:“如此说来未必是假,老前辈甚少露面江湖,此次谅老前辈志在必得,但晚辈尚有疑虑。”

  广明法王道:“裴少侠胸中有何疑虑,说出与老衲听听。”

  裴章道:“倘传言是实,匡道扬一身武功已臻化境,深得地利人和,倚少林为助,何况又有骷髅魔君田雨苍等凶邪,如虎添翼,恐老前辈不能如愿……”

  广明法王不禁脸色一变。

  只听裴章继续说下去:“就是老前辈能在匡道扬手中取得,眼前天下英雄纷纷赶至,无不志在紫府奇书,老前辈未得能安稳呢?”

  广明法王不禁放声大笑道:“裴少侠请放心,谁敢在老衲身上妄起念头,那是他自找死路。”

  笑声如雷,声播夜空。

  群雄不禁怒火高涌,面色猛变。

  裴章朗笑道:“晚辈不是存心挑拨,而是就事论事,就拿眼前而论,来此群雄无一不是卓著声名,负誉一方的武林高手,老前辈这话似嫌说得太满了一点。”

  蓦地——

  “啪”的一声大响,广明法王门下第三尊者击案霍地立起,盛怒大喝道:“裴章,你究竟是何存心?”

  云中雁裴章大笑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有道是,盛满骄妄易招酷烈之祸,莫谓晚辈言之不预也。”说着甩袖大步走去。

  广明法王放声桀桀狂笑,示意第三尊者坐下,目中神光四扫了一眼,缓缓就坐。

  吕松霖不知云中雁裴章是何用意,是否存心激怒广明法王也未可知。

  此时店小二已送上酒菜,吕松霖伸箸挟菜之际,树上忽掉下一粒白纸团,吕松霖忙伸箸挟在面前,偷偷舒开,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细如蚁蝇字迹,乃小叫化稽康所为。

  纸上大意谓云中雁裴章存心激怒广明法王,今晚广明法王等人,必去芙容庄踩探虚实,匡道扬庄中网罗均是当今武林高手,目前仅广明法主与金天观主堪可与匡道扬较量,其余之人似嫌实力薄弱。

  再谓漕河镇群雄无不在匡道扬暗暗监视之下,吾兄伉丽最好佯装置身事外,不要插手在此场是非中,才能收渔翁之利。

  吕松霖暗暗点头,默忖置身事外之策。

  秦婉玲获此翩翩如意情郎,已心满意足,如非吕松霖另有隐衷,她可立偕吕松霖归隐林泉,傲啸烟霞,不问江湖恩怨。三日来,她表现得柔情似水,夫唱妇随,吕松霖行事从不过问。

  此刻她也默默进食,半晌,吕松霖推杯而起,扶着秦婉玲望镇外走去。

  吕松霖微笑道:“你我新婚燕尔,正好邀游湖山,不料此来太湖竟遇上此事,你我最好置身局外,莫辜负了如此花月良宵。”说着以目示意。

  秦婉玲会意,凝目路旁林中隐约可见有人影暗暗跟踪,不禁娇笑道:“清风居外,乌烟瘴气,令人厌恶,相公如今何往?”

  吕松霖朗声笑道:“苏境山水之胜,尽在太湖之滨,距此不远即抵湖畔,玲妹,如此明月清风,临湖一望,千帆风景万顷湖光,俱收眼底,浩渺雄阔中别有幽远淡泊之意境。”

  果然走出不久,即抵湖岸,月夜太湖如笼上一层白纱,浩渺烟波,远山隐约,临岸怪石嶙峋,松林苍翠,景色如画。

  秦婉玲道:“要得一棹,泛游太湖,清风为衣,明月为被,水光山色,荡漾几席之间,虽南面王不易也。”

  吕松霖大笑道:“那容易之极,明晚管教玲妹称心如愿。”

  两人携手并肩,沿着湖岸慢慢行去。

  忽见一老汉沉坐大湖石旁,吸着一筒旱烟,湖畔靠着一游湖画舫。

  老汉一见吕松霖秦婉玲慢步走来,不禁立起笑道:“少爷少奶奶可要游湖么?”

  秦婉玲道:“老人家,如此深夜你尚未睡么?”

  老汉笑道:“不瞒少奶奶说,老汉日间载了一双游客从无锡摇来马迹山,他们是一对老年夫妇在马迹山住一晚,约好明日午刻去接他们,老汉已睡上一觉,老年人打一个盹就够,少奶奶如有兴,不妨登舟,老汉慢慢运桨就是。”

  吕松霖微笑道:“正好如玲妹心愿,你我上船吧!”

  老汉闻言抢着奔下舟中,扶好踏板,吕松霖掺着秦婉玲登舟。

  前舱置有几桌,可凭栏倚望,品茗酒酌,两人对面坐下,老汉送来一壶酒,四样下酒小菜。

  吕松霖只见是四碟油鸡、爆虾、鲫鱼、肉骨头,不禁连声赞妙,斟出酒液,色如琥珀,芳香四溢,不禁笑道:“玲妹,想不到今晚有此佳遇,来,我先敬你一杯。”说着一饮而尽。

  秦婉玲妩媚一笑,只浅赏即止。

  此时舟已缓缓驶向湖心,一湖明月,习习清风,吕松霖不禁击杯朗吟道: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蝉娟。”

  铿锵悦耳,随风远飘。

  秦婉玲妩媚笑道:“相公,你又酸兴大发了。”

  吕松霖道:“一剑在身,飘蓬四海,但文人积习犹自难改,倒被玲妹取笑了。”

  秦婉玲黛眉微皱道:“相公虽幸获此剑,但恐遭无妄之灾,贱妾之意,不如送还物主。”

  吕松霖道:“就是此剑并无物主,才能顺理成章取在手中。仇宗胡劫自史大康,如今脱手飞出,又非在下向他劫得。”

  秦婉玲螓首微摇,不同意吕松霖说法,道:“他日相遇仇宗胡,相公又作何话答。”

  吕松霖道:“仇宗胡与我素不相识,未必日后相遇于江湖道上,仇宗胡伤在那少妇暗器之下,生死未卜。唉!仇宗胡自有取死之道,他伤夏丹手法,邪异怪诡,名叫紫焰毒掌,除我稍明疗治之法外,恐无人知如何施救,唉!夏丹命恐难保。”

  秦婉玲娇笑道:“相公,这等人整日只晓寻仇劫杀,无事生非,你还怜悯他们则甚?”

  吕松霖长叹一声道:“蜉蝣人生原为百代光阴之过客,蜗牛角上本争何事。”

  秦婉玲笑道:“相公语近禅门,一切诸生均是有缘……”

  吕松霖忙笑道:“你我今晚不说这些,莫辜负了眼前这片大好湖光。”

  操舟老汉将他们这话一字不漏均闻入耳中,有顷,老汉忽唤道:“少奶奶,不远就是龟xx渚,附近有芙容山庄,庄内万花呈艳,亭台榭阁,是一个好去处,要去么?”

  秦婉玲忙道:“老人家,我们不去,这等深晚,以不惊扰旁人为是。”

  此时,湖际远处驶来一群群渔舟,慢慢圈成一个个圆圈,静待撒网,渔火点点,炽成悦目奇景。

  吕松霖秦婉玲两人不禁沉浸其中。

  一条闪电人影疾射入芙蓉山庄内,落在一块玲珑剔透的太湖石旁,正想作势又起,忽听一声冷喝传来道:“胆大鼠辈,夜闯民户非奸即盗,你在找死。”喝时,一蓬暗器雨点般向这人射来。

  那人疾运右掌,劈出一股掌风,将袭来暗器悉数撞落。

  紧接着暗影中疾掠出一个长衫中年人,斜月映照下,显得面目森冷异常,定睛凝注了侵入山庄之人一眼,嘿嘿冷笑道:“我道是谁吃了龙心豹胆,敢侵入芙容山庄,原来是仇宗胡阁下,请问匡老爷子与阁下有仇么?”

  仇宗胡冷冷答道:“仇某此来一则要索偿玄衣贱婢九支毒针之仇,再则要问明匡道扬的是骷髅魔君金狮毒爪现在何处。”

  中年汉子大笑道:“仇老师你也太猖狂无忌了,是你先伤本庄夏三弟,你这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进来……”

  仇宗胡立即暴雷大喝道:“尊驾休再多言,来者不怯,怯者不来,速唤玄衣贱婢出来,不然仇某要血洗芙容山庄。”

  话音方落,四面突扑来十数黑影,传来喝声道:“休让仇姓小辈走,老爷子要生擒他。”一条黑影带着一溜电奔寒光,身如奔矢,扑向仇宗胡而去,身至半途,刀光一变,洒出漫空寒星袭至。

  其余诸人亦喝叱出声,联臂合攻。

  仇宗胡冷笑道:“想不到威震吴中之芙蓉山庄也是以多为胜。”话出掌出,疾抡如风,掌式辛辣,施出十成内家“小天星”掌力。

  只有那中年长衫汉子退出丈外旁观不动,忽见一条身影掠至这人身前,低声道:“广明法王与金天观主已相继来犯,老爷子现在却敌中,无暇分出人手,但务必生擒仇姓小辈。”

  这人点点头道:“知道了。”

  围攻仇宗胡之人,均是芙容山庄上乘高手,配合无间,奇招迭出,仇宗胡虽身手卓绝,亦经不起潮水的攻势,何况身负毒针之伤,现尚封住穴道不使毒性蔓延,但功力上却大大打了个折扣。

  此次仇宗胡侵犯芙容山庄,看似凭血气之勇逞强寻仇,其实是另有隐衷。

  此刻仇宗胡渐处下风,不禁怒涌心头,忖道:“若不使出紫焰毒掌无法取胜。”心念一定,杀机顿萌,两足疾踹身形暴起七八尺高下,半空中一个转折,“苍鹰攫兔”两臂疾伸。

  紫焰一闪,两声惨嚎中一双人影倒下。

  仇宗胡身形尚未沾地,双掌变式分攻,紫焰流转中,又是一双身影倒下,曳出不忍卒闻的凄厉惨嚎。

  一旁观战长衫中年人见状大惊,喝道:“心狠手辣.留下此人徒贻后患,死活不论,老爷子处自有我来回命。”疾逾飘风扑上,双掌如刃,攻向仇宗胡而去。

  芙蓉山庄高手见四人均伤在仇宗胡紫焰毒掌下,已是心胆皆寒,奈匡老爷子严命务必生擒,甚多毒着均不敢施展,闻听长衫中年汉子出声,立即放手猛攻。

  仇宗胡紫焰毒掌连伤四人,已是真元大耗,内力不济,长衫中年汉子一加入,立现败象。

  长衫中年人手法奇奥无伦,掌指变化莫测,忽切,忽点,无不是奇招,突见他旋身飘,扬打出一片飞针,立即电奔欺身,双掌戟指飞点仇宗胡肋下死穴。

  仇宗胡只觉胸前一麻,指锋锐啸而至,尚有数般兵刃长虹疾卷而下,雷厉万钧。

  此刻的他已是身临绝境,间不容发,但他却临危不乱,身形一仰,倏地一个鲤鱼打挺,身形猛往上窜起。

  长衫中年汉子指尖堪堪触及仇宗胡肋下,眼前紫光眨目,只觉一股焚热扑面而至,由不得张嘴大叫一声,栽仆尘埃。

  紫焰毒掌势虽呈强弩之末,犹波及芙蓉山庄三名高手,肩臂头面皮焦发枯。

  只听一声大喝道:“千万不能让这小辈逃去,追!”人影纷纷疾扑出庄外而去,仅留下一人发出一支告急响箭.一溜悸人的响声,曳射奔空望内宅坠下。

  这人翻过中年长衫汉子,低唤道:“徐老师,你怎么了!”

  那长衫汉子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气如游丝,闻声勉强睁开双眼,神光黯淡,苦笑道:“不料仇宗胡身中匡七姑九支滤毒飞针尚幸逃一死,此为始料不及,他逃走了么?”声音微弱嘶哑,又道:“焦桐,你速往内报。”

  焦桐点头道:“仇宗胡已逃出庄外,不过有人赶去,谅他逃不出手中,方才已打出告急响箭,徐老师,你尚能挺得住么?”

  忽地,庄院深处飞掠而来七条身影,为首者乃玄衣少妇,先不问话,落指如飞,向罹受紫焰毒掌掌伤者点下,封住心脉各穴,使毒性不致侵延暂保性命,各人喂服了一颗金丹,然后目露诧容道:“焦桐,仇宗胡身中九支滤毒飞针能不死诚不可思议,且能闯过庄外十七处暗卡更是匪夷所思,他那掌力无比阴毒,现夏丹尚无法治愈,他难道与老爷子有仇么?”

  焦桐答道:“小的看仇宗胡未必与老爷子有仇,他已说明来意,系向七姑奶奶寻仇及探询金狮毒爪下落,被徐老师暗器打中多处,想逃去不远。”

  玄衣少妇叹息一声道:“不知此一谣诼,是谁传播开来的,如今老爷子正在调遣人手堵截广明秃驴及金天观牛鼻子,后果难料。”随命三人扶起伤者移往内面静养,莲足疾踹,向庄外跃去。

  斜月傍西,星斗凄迷,湖风扑面尚有寒意。

  玄衣少妇一面搜觅仇宗胡,一面暗暗忖思道:“仇宗胡单人独闯芙容山庄,其中图谋必不简单,显然有人暗中指使,仇宗胡来历似谜,身后之人必更为凶险巨邪。”想着不由心底冒上一股寒意,心念一动,暗道:“莫非他与崔瑚有关?”

  她沿途察视十七处暗卡,发现俱为人点了死穴废命,她目光锐厉,只觉点穴手法十分高明,似是虚空点穴,死者尚不自觉昏厥而死,不由暗暗大骇。

  玄衣少妇一阵飞奔,不觉奔抵湖岸,突见一条黑影由湖滨丛草冒起,疾如飞矢,面色一变叱道:“什么人?”

  这条黑影闻声,猛然在丈外之处停住,道:“是七姑奶奶么?小的胡清。”

  玄衣少妇叱道:“胡清,你在此做什么?”

  胡清躬身禀道:“老爷子命巴八爷率领小的等人监视湖上可疑江湖人物,小的奉了巴八爷之命有要事向老爷子禀报。”

  玄衣少妇柳眉一皱道:“你与我说也是一样!”

  胡清趋前低声禀明。

  玄衣少妇柳眉一挑,道:“好,你转告巴怀英可不能让这一双夫妻失去线索,我即去禀明老爷子。”说罢转身疾掠回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