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道:“万兄,老夫年纪大了,既无在江湖上争雄之心,也不习惯和人互较心智,万兄,有什么事,还请开门见山地谈吧。”

万年虎点点头,道:“既然老堡主这么吩咐,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是这么回事,咱们希望你欧阳老堡主替咱们办件事情,如果你老堡主能够答应下来,不但令婿杀伤了咱们很多朋友的事,咱们不再追究,而且你老堡主还可以收到一笔很丰富的礼物。”

欧阳明淡淡一笑,道:“万兄,老夫绿竹堡那点基业,虽然谈不上什么丰厚,但温饱足可无忧,所以送礼一事,再也休谈,重要的是万兄有什么见教?还请先说出来?让老夫有个斟酌。”

万年虎道:“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只想要你欧阳老堡主替咱们写一封信,并把你老堡主的一个翠玉班指,借给敝上,用作信物。”

欧阳明笑一笑,道:“万兄可否说明,要老夫写给什么人?”

万年虎道:“铁花夫人。”

欧阳明脸色突然一变,道:“万兄,贵上是何许人,为什么要老夫写信给铁花夫人?”

万年虎道:“老堡主,你是否答应,还未决定,咱们似乎是用不着先把事情说明白?”

欧阳明摇摇头,道:“很抱歉,老夫不能答允此事。”

万年虎道:“那证明了一件事,你老堡主仍有着很重的名利之心了。”

欧阳明道:“其他的事,咱们都可以商量,唯独此事,老夫不能答允?”

万年虎道:“老堡主一口回绝,那是毫无商量的余地了。”

欧阳明道:“这件事,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万年虎站起身子,道:“老堡主,如若咱们全无商谈的余地,在下也不便在此多留了?”

欧阳明道:“是的,老夫很抱歉,此事不能答允。”

万年虎道:“既是这么商量不通,在下也不敢麻烦你老堡主,在下告辞了。”

一抱拳,转身向外行去。

欧阳明略一沉吟,高声说道:“万兄请留步。”

万年虎人已行出厅外,闻言又回过头来,道:“老堡主还有什么吩咐?”

欧阳明道:“万兄问了老夫不少的事,老夫也想只问你万兄几件事。”

万年虎道:“请说。”

欧阳明道:“贵上是何许人?”

万年虎道:“这个在下不能奉告。”

欧阳明道:“万兄,你非说不可。”

万年虎道:“如是在下不说呢?”

欧阳明道:“那万兄就很难生离此地了。”

万年虎道:“堂堂绿竹堡主,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前辈高人,难道还能杀了来使不成?”

欧阳明冷冷说道:“万年虎,你不用拿话激我,你既然敢来想必早已有信心破围而去了。”

但见人影连闪,突然由院中暗影里,闪出来三个人。

这三人正是杜天龙、欧阳成方,和黄蜂女。

就在三条人影出现的同时,陈大可,也急急地奔了过来。

四个人一字排开,拦住了万年虎的去路。

万年虎冷冷说道:“你们四人要干什么?”

黄蜂女道:“报仇!你派我们去杀杜天龙,自己却又从中撤退,而且又在我身上下毒,这笔债你不交待一声就想离开吗?”

杜天龙道:“咱们素不相识,自然也谈不到什么仇恨,阁下为什么多番派遣人手,取我杜某之命,希望你今夜能交代个明白出来。”

万年虎冷笑一声,道:“你们这做法,可是想要老夫出手?”

欧阳成方道:“阁下只要有必胜把握那就不妨出手一试?”

万年虎哈哈一笑,道:“你们真想动手……”

陈大可笑一笑,道:“阁下,贵组合所用的手段,无一不卑鄙恶毒,咱们就算留下你,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万年虎道:“如若在下没有一点准备,也不会单人匹马来了。”

欧阳成方道:“阁下有什么手段,只管施用出来。”

万年虎道:“你是什么人?”

欧阳成方道:“在下欧阳成方。”

万年虎道:“你是欧阳老堡主的公子。”

欧阳成方笑一笑,道:“不错。”

万年虎道:“阁下如若不顾及令尊欧阳老堡主的性命,那就只管出手?”

欧阳成方呆了一呆,道:“我父亲……”

欧阳明接道:“万兄可是在施诈术吗?”

万年虎道:“也许欧阳老堡主还不知道,他已中了在下施放的无形之毒?”

欧阳明暗中运气一试,果然觉着中了毒,不禁一皱眉头。

欧阳成方目睹父亲神色,心知有异,仍忍不住问道:“爹真中了毒吗?”

欧阳明缓缓站起身子,直到大厅门口,双目中神光如电,盯注在万年虎的脸上,冷冷地说道:“万年虎,你究竟是什么人?用毒的手法如此高明,竟然能使老夫在全无所觉中身受毒伤。”

欧阳成方右手一探,长剑出鞘,振腕一剑刺了过去。

万年虎右手一挥,闪起一道寒芒,当的一声封开了欧阳成方的长剑,手中已多了一把一尺五寸左右的短刀。

欧阳成方只感右臂微微一麻,长剑被震得直荡开去,不禁心头骇然。

但他年少气盛,又心急父亲中毒,长剑一振,又攻了上去。

万年虎短刀划起一道冷虹,又把欧阳成方的长剑震开,短刀顺势推出,一抹寒芒直奔欧阳成方的前胸。

欧阳成方长剑被震开去,一时间收不回来,只好一吸气,向后退开了五尺。

万年虎一跨步,陡然间向前欺进了五步,如影随形的一般,一抹刀光划向欧阳成方的咽喉。

但见一道异光,横里飞来,及时架住了万年虎的短刀之后,立开反击三杖。

万年虎短刀回转,封开了三杖,回手一刀,又把陈大可逼退了三步。

欧阳明高声喝道:“住手?”

万年虎收住短刀,道:“欧阳堡主,兄弟施放的无形之毒,有一个很大的禁忌,那就是不宜提聚真气,提聚真气很容易促使毒性提前发作,但目下的情景,你老堡主大约心中也已明白,除了你老堡主亲自出马之外,只怕他们很难留住在下?”

欧阳明缓缓向前逼进了两步,道:“万年虎,老夫就算要毒发身死,也要把你留下,打开你脸上的虎型面具,瞧瞧你的真面目……”

只见一个清亮声音接道:“老堡主,用不着,你是武林名宿怎可轻易涉险。”

随着那说话之声,缓步行过来一身青衫的凌度月。

他形态很潇洒,缓步行到了万年虎的身前,接道:“你这头老狐狸,当真是狡猾得很啊!另一面安排了一个替身,真身却跑来此地。”

目睹凌度月的轻松神态,万年虎心中立时提高了警觉,冷冷说道:“你是什么人?”

凌度月摇摇头,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象这种头上戴着古怪面具,不敢以真正面目示人的人,不配问我的姓名。”

万年虎怒道:“好狂的小辈,老夫刀下不死无名之辈,你小子要是怕死那就别报姓名。”

凌度月淡淡一笑,道:“你不必用话来激我,我不是不敢通名报姓,我只是觉着你不配知道我是什么人?”

万年虎对场中惮忌的人,只是欧阳明,这年轻人虽然气势不凡,但万年虎已被他冷言激怒,大喝一声,挥动短刀攻去。

他刀势迅若雷奔电掣,快迅至极,一眨眼,就攻出了七刀。

七刀快攻,化作了一片寒芒刀幕。

凌度月冷笑一声,赤手空拳,掌拍、指点、突穴斩腕,竟然把七刀快攻完全给封挡开去。

这一来,不但万年虎大为震骇,就是老堡主欧阳明,也看得大为惊奇不止,这年轻人太高明了,高明得大出想象之外。

逼退了万年虎,凌度月又向前逼进了一步,道:“万年虎,你自己弃去兵刃,束手就缚呢?还是要我出手?”

万年虎已然知道利害,但看他那点年纪,心中实在又有些不服,重重地咳了一声,道:“区区在江湖上走了三十年,还未弃过兵刃。”

凌度月道:“每件事总会有第一次。”

语声一顿,接道:“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放你回去。”

万年虎不自觉地问道:“什么办法?”

凌度月道:“留下解药。”

万年虎冷冷道:“很可惜,老夫没有带解药来。”

凌度月双眉一耸,双目中冷芒如电,逼注在万年虎的脸上,道:“万年虎,不论你如何狡猾,今夜里遇上我,你就别想讨了好去,不肯留下解药你将付出更大的代价,留下解药,是你唯一生离此地的机会。”

万年虎道:“老夫不信这个邪。”

左手一扬,劈空一掌。

一股强猛绝伦的掌力,直击过去。

凌度月似是不愿和他硬拼掌力,一闪身避了开去。

哪知万年虎竟是一招虚攻,借势飞身而起,有如巨鹤凌空一般,飞上了屋面。

陈大可一扬手,两只弩箭电射而出。

万年虎一回身,短刀挥动,叮叮两声,把两枚弩箭一齐击落。

就这一耽误,凌度月已飞身而起,流星赶月一般,跃上屋面,拦在了万年虎的身前。

万年虎大喝一声,短刀疾探,划向凌度月的前胸。

这一刀是在急怒之间下手,刀如流星划空,快速至极,也凌厉至极,刀芒笼罩了凌度月前胸七处大穴。

凌度月长剑象闪电一般脱鞘而出,硬接下了万年虎的刀势,当当当,几声金铁撞击之声,传入耳际。

短刀、长剑接触得太快,没有人听清楚,那是几声撞击。

但显然,凌度月的长剑占了很大的优势,封开了刀势之后,凌度月已然抢尽上风。

剑势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地攻向万年虎。

突然间,万年虎发出一声惊叫,身子由屋面上直跌下去。

原来,他被凌度月一剑拍中了右腕,短刀脱手,人也被逼下屋面。

但他有深厚的功力,人虽落着实地,很快地一挺而起。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掌,突然搭上了万年虎的肩头。

万年虎用力一挣,竟未挣脱,只觉那搭在肩头上的手指,有如钢条一般坚牢,内力直透肌肤。

身后,响起了欧阳明冷冷的声音,道:“朋友,老夫的鹰爪力,足可碎碑裂石,如若你朋友想保住肩骨不碎,最好是不要妄动。”

万年虎果然没有再妄行挣扎,江湖上有谁不知绿竹堡欧阳明老堡主的大鹰爪力神功的利害。

凌度月已然飘身落着实地,还剑入鞘。

他未再出手,只是冷冷地站在旁侧。

但他的目光,一直未离开过万年虎,他心中明白,这一头狡猾的老虎,智计武功,都非常人能及。

冷冷一笑,万年虎缓缓说道:“欧阳阳老堡主,在下已经警告过你了,忘动真气.只有使毒性提前发作。”

欧阳明道:“老夫年过花甲,死何足惜,你朋友不用以死亡威胁老夫。”

万年虎道:“欧明老堡主觉的在下用毒的手法如何?”

欧阳明道:“很高明。”

万年虎道:“那么,老堡主也相信在下随时可以吞下预藏的毒药自绝了?”

欧阳明道:“这个老夫也相信,不过就算你自绝一死,老夫也要打开脸上的虎型面具,瞧瞧你是何许人物?”

万年虎厉声喝道:“欧阳明,咱们还有没有条件可谈?”

凌度月道:“在下说过,你只要交出解药,放你离去。”

万年虎道:“欧阳明,你怎么说?”

万年虎道:“看到我这虎型面具之上的那个王字吗?”

凌度月道:“看到了。”

原来,这虎型面具作的很象,那面具之上,果然还有一个王字。

万年虎道:“用手在王字正中左旋三下,就可以取出一颗解药了。”

凌度月冷然一笑,道:“希望你不要再耍花招,那对你无益的很,你虽然狡猾万端,但却有一个很大的缺点。”

伸手向虎型面具上按去。

杜天龙大声道:“少侠,由我来。”

抢在凌度月的身前,依言施为。

万年虎没有说谎,果然,左旋三下之后,那虎型面具中滚出了-粒解药。

杜天龙托在掌心瞧了一阵,才缓缓把解药交给了欧阳明。

接过解药,欧阳明无限感慨,想到自己一世英雄,竟然受一个后生晚辈的救助。

凌度月道:“老堡主,快请服下解药,你是领袖武林大英雄,犯不着和这种人生气赌命。”

欧阳明未再多解释,举手吞下解药。

凌度月道:“老堡主,解药是真是假?”

欧阳明闭目片刻,道:“对疾之药,毒性已解。”

凌度月道:“那就请老堡主赏晚辈一个面子,放了他吧!”

欧阳明道:“人本是少侠所擒!老夫何敢居功。”

一松五指,放了万年虎。

万年虎长长吁一口气,双目盯注在凌度月的身上,点点头,道:“阁下的剑法,的确高明。”

凌度月道:“过奖,过奖,希望咱们别再一次遇上,因为你的缺点太大!”

万年虎耸耸肩,道:“在下哪一个大缺点,阁下可否见告?”

凌度月道:“你很快就死。”

万年虎冷笑一声,道:“多承指教。”

突然,飞身而起,跃上屋面,飞奔而去。

黄蜂女一扬,一只毒蜂,疾飞而出,疾向万年虎追了过去。

凌度月低声道:“姑娘请召回毒蜂。”

就凌度月,黄蜂女忽然生出了一种敬畏之心,一面收回毒蜂,一面低声说道:“此人用毒手法太高,如不除了他终是祸患。”

凌度月微微一笑,道:“咱们到大厅中谈吧!”

欧阳明一直望着万年虎远去的背影出神,直待欧阳成方再度呼吸,欧阳明才如梦初醒一般,转身入厅。

凌度月一抱,道:“老堡主,想出一些头绪了吗?”

欧阳明微微颔首,道:“老夫倒是想起一人,只不过还不能肯定罢了。”

黄蜂女叹口气,道:“凌少侠,他们手段恶毒,无所不用其极,咱们这等以君子手法待人,岂不太吃亏了?”

凌度月微微一笑,道:“到目前为止,咱们所见到敌方之中,身份最高的就是万年虎这个人了,但显然的,他不是首脑人物,如是咱们把他逼死,很可能完全断了线索,留下他一条命,对咱们而言,益大害轻。”

黄蜂女呆了一呆,道:“凌少侠高见。”

欧阳明一挥手,道:“诸位请回房休息去吧,天色不早了。”

当先起身,回返卧室。

雷庆和凌度月住在一座厢房,虽是各有门户独室但中间只隔一道砖墙。

轻轻咳了一声,雷庆缓缓说道:“凌少侠,很困倦吗?”

凌度月笑一笑道:“晚辈不困。”

雷庆道:“年纪老了,睡不多,凌少侠如若有兴,咱们再聊聊如何?”

凌度月推开房门,道:“前辈有兴,晚辈当得奉陪。”

雷庆步入房中,烧燃火折子点上灯火,笑道:“老弟,你好象已经查出了一点眉目。”

凌度月皱皱眉头,道:“不瞒老前辈说,在下也为此事困惑得很。”

雷庆道:“怎么回事。”

凌度月苦笑一下,道:“咱们虽然不算安善良民,可也不是江湖盗匪,对不对?”

雷庆点点头,道:“侠以武犯禁,但在江湖上走动,难免如此,至少咱们却算是白道中人。”

凌度月道:“万年虎那般人呢?”

雷庆道:“他们处处用毒杀人,手段卑下得很,自然算是黑道中人。”

凌度月道:“但他们却与官府中有来往,不瞒老前辈说,晚辈几度追踪,发觉他们都进入一座大宅院中?”

雷庆哦了一声,道:“宅院主人是谁?”

凌度月道:“开封府知府大人的公馆!”

雷庆呆了一呆,道:“有这等事?”

凌度月道:“是的,晚辈已经问过了几个人,决不会错?”

雷应道:“这!当真是有些奇怪了。”

凌度月道:“更妙的是,晚辈也打听了这开封府的出身,据晚辈查问所得,这开封府是进士出身,而且很有一点政声。”

雷庆道:“衙门中捕快衙役,良莠不齐,说他们和万年虎等有所勾结,这可说得过去,堂堂四品知府,怎能和江湖盗匪来往,就算是钱能通神吧!买动了知府,也只能在暗中帮他们个忙,怎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和他们来往,把高来高去的江湖人,藏在私室之中。”

凌度月道:“这也是晚辈今夜之中,坚持放走万年虎的原因……”

雷庆接道:“老弟,那万年虎可也是住在知府的公馆之中吗?”

凌度月道:“是的,晚辈已见他两次进入那知府公馆了。”

雷庆道:“果真如此,咱们真得从长计议了。”

凌度月苦笑一下,道:“江湖悍匪,绿林巨寇,晚辈都不会怕他们,不论他来势再大,武功多高,晚辈自信都可以应付,但如要我和官府中也有着很亲密的交往,这算是怎么回事呢?所以,晚辈准备明天再与王恩兄谈谈……”

雷庆接道:“老弟的意思是……”

凌度月道:“我们也没有太大的损伤,如是能够罢手,似乎就不用再互斗下去了?”

雷庆缓缓说道:“老弟,这件事确实透着古怪,我走了一辈子江湖,不但没有遇到过这等怪事,而且,连听也没有听过,但越是光怪陆离的奇事,越有着曲折诡异的内情,老弟,象你这等江湖上奇才人物,如若不插手此事,还有什么人敢担起这副担子呢?”

凌度月叹口气,沉吟不语。

雷庆心中暗道:“欧阳堡主,一向躲避官府中人,能忍耐的,全都忍了下去,这凌度月也似不愿招惹上官府中人,看来,他们似乎都有着难以告人的苦衷,这位年少的剑客,显然已豪气顿消了。”

心中念转,口中接道:“老弟,有几件事,我有些想不明白?”

凌度月道:“什么事?”

雷庆心中暗道:“只要开口,就不怕你不跳入是非之中。”

当下说道:“他们既和官府中来往密切,不知何以不肯用官府中力量对付咱们,却花了大批金银,雇请了江湖大批杀手对付咱们。”

任他凌度月聪明绝世,但终是全无江湖历练的人,当下一扬剑眉,道:“是啊!他们为什么不用官府力量呢?”

雷庆道:“所以这中间,定有隐情,应该查个明白。”

凌度月低声道:“混入知府公馆中去?”

雷庆道:“对!老弟,我陪你去瞧瞧。”

凌度月道:“什么时间?”

雷庆道:“明天去?”

凌度月道:“大白天才能出其不意。”

凌度月道:“咱们怎么混得进去呢?”

雷庆道:“法子是人想出来的,我已经有了一个腹案,明天咱们去碰碰运气,不过老弟,咱们得易容改扮。”

凌度月道:“晚进对易容手法倒有些心得,老前辈准备如何改扮,只要吩咐一声就行了。”

雷庆心中暗道:“难怪啊!他能够忽然不见了,东跑西转,到处能入,不畏别人发觉……”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还不能带长剑,但也不能太大意,明天,咱们先去铁器店选一把匕首带上。”

凌度月道:“这个,老前辈不用担心,晚辈本来也不用长剑……”但他够聪明,发觉失言,立刻住口。

但是已经够了,对一个老江湖如雷庆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不点就透。

他想到了冷八公和他的属下之死,每人的颈上只有一道红痕。

凌度月佩带长剑,只是用来掩人耳目,虽然他剑法已然精奇绝伦,但那并不是他真正的兵刃。

忽然,雷庆想了数十年前一位出现于江湖的高人,顿觉背脊上泛起寒意。

但他尽力按下心中的震动和惊异,笑一笑,道:“凌老弟,天不早,咱们睡一阵,明天还得一早起身。”

旭日初升,一片金****的阳光,照着一座高大的宅院。

这时大宅院的后门早已大开,成担的鱼、肉、青菜,都从后门进入了大宅院中。

一个微微驼背,颈前长着一个拳头大肉瘤的老者,带着一匹骡子,驮着两大捆劈好的木柴,直向宅院行去。

在那老者之后,还跟着二十五六,面孔黝黑的年轻人,担着一担木柴。

两个人鱼贯行入了后门。

门里面,对立着两个佩着腰刀的大汉。

两个佩刀的大汉,穿着黑色的劲装,生象骠悍,一望即知是江湖中人。

只听左首一个冷冷说道:“驼子,你没有走错门吗?”

驼背老人左手摸摸前颈上的肉瘤,道:“这不是王知府大人的公馆吗?”

左首大汉道:“不错,这是知府大人的公馆,不过,张总管没有交代过,今日有木柴送到。”

驼背老人吃了一惊,暗暗忖道:“看起来,府中人出出入入,十分容易,事实上,管制的十分严密,连往府中送上一担木柴,事先都有安排。”

驼背老人心中十分震骇,表面上,仍然保持着平静,缓缓说道:“张总管在吗?老汉见见他……”

左首大汉一摆手,道:“总管事情繁忙,哪有时间见你……”

听说张总管无暇接见,驼背老人精神一振,道:“总管大人事务忙,也许忘记交代两位了,府中近日宾客太多,这木柴应该晚几天送来的,交代老汉早些送来了……”

左首大汉低声说道:“老麻,叫他送到厨房去吧!咱们一下子来了七八十号人,府中增加了不少食用之物,张总管怎会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左首姓麻的汉子点点头,指指东首一排房子,道:“快送厨房去,拿到银子,快些离去,府中近来客多事繁,不要多留。”

驼背老人打躬作揖地连连称谢,牵着骡子,向东面行去。

那黑面孔的年轻人,一直追随在驼背老人的身后,一语未发。

快行到厨房时,那年轻人才开了口,低声道:“老前辈,看来府中的管制很严,咱们留下来不出去,只怕是不容易了。”

驼背老人道:“这一点,老朽也未料到,但他们来了七八十号人,加上府中的仆从,护院亲兵,总有一百多人,咱们珲然可以找出一些空隙,目下情形,只有随机应变?”

谈话之间,已然行近了厨房。

其实,厨房很容易找到,因为不少送菜送肉的人进入厨房。

驼背老人看到堆集木柴的地方,一面动手解下骡背上的木柴,一面低声说道:“老弟,府中人很杂,他们未必都互相认识,出入之间,定然有一个连络的法子,或是什么证物。”

年轻人放下了肩上的木柴,道:“老前辈的意思是……”

驼背老人接道:“找出他们的连络法子,咱们就可以出入这座府第了,看情形这地方似乎是他们主要的落足所在,如若咱们在这里多下一点工夫,可能会找到那位真正的幕后人物。”

“目下只有一个万年虎出面,但他也只是一个身份较高一点的听用。”

年轻人道:“他们的管制似乎是很严格,除了用强之外,只怕很难取得他们通行证物。”

驼背老人道:“老弟,多忍耐,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宁可让咱们计划失败,退出此地,也不能有任何使他警觉的举动。”

年轻人道:“要这样小心吗?”

驼背老人回顾一眼,道:“不错,老朽的想法,那真正的幕后人物,不但狡猾得很,而且,还十分谨慎,只要听到风声,就可能闻风而逸,所以,不能让他知晓咱们已查出他的落足之处。”

年轻人低声道:“老前辈已肯定他在此地吗?”

驼背老人道:“大概不会错了,堂堂四品知府的公馆,岂是一个江湖人歇足留宿的人,但显然地王知府也不是他们组合中的人物,但老朽想不通的是,一位颇有政声的知府大人,怎的竟用公馆来接待这多江湖人物,这该是一件不易忍受的事。”

年轻人道:“是不是那位隐于幕后的人物,也是位官场中人?”

驼背老人沉吟了一阵,道:“这也不大可能,如是他是官场中人,怎么明目张胆地带着数十位江湖人,留在此地。”

年轻人道:“老前辈这么一分析,使晚辈茅塞大开。”

两人一面谈话,一面工作,把木柴堆好,在厨下一位管事手中领了银钱,又从原路退了出去。

自然,这是那驼背老人的主张,他有着丰富的江湖阅历,仔细观察之下,发觉花园中有一片瓦舍,有着极为严密的戒备,那戒备是隐于暗处,如不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动的老手,真还无法瞧得出来。

另一个发现是集居于知府大人的公馆中的江湖人物,有不少是属于江湖高手,如不是两人化妆仔细,和举止的小心恐早已被人发觉行迹?

就在两人极度的小心中,也一样有人在暗中监视着。

这也是那驼背老人急于退出的原因。

驼背老人很谨慎,绕了一个大圈子,确定无人跟踪时,两人才找一处很小的客栈,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敢情这两人竟是过关刀雷庆和凌度月所改扮。

雷庆取下了前颈上伪装的肉瘤,道:“老弟,咱们还得想法子混进王公馆去,而且,要能停留几天,才可能见到那位幕后人物?”

凌度月叹口气,道:“老前辈说的是,咱们另设法再混进公馆去。”

雷庆笑一笑,道:“我已暗中通知过欧阳老堡主,尽量地逃避,别和对方接触、冲突,给咱们三天时间想法子找出那位暗主其事的幕后人。”

凌度月道:“三天时间应该够了,问题是咱们如何能混进去。”

雷庆道:“我已想到了一个办法,只不过要委屈你老弟了。”

凌度月道:“什么办法?老前辈但说无妨?”

雷庆道:“我已经打听到,王公馆花园里雇有两个花丁,是父子两人,这两人原来住在花园中一座工房里,但自从那些人到了之后,就要两个花丁暂时离去,但两个花丁仍然常去修剪花树,铲除莠草,仍可在那工房休息。”

凌度月道:“这办法不错,但可惜……”

雷庆道:“可惜什么?”

凌度月道:“两个花丁作了不少日子吧?”

雷庆道:“那是自然。”

凌度月道:“那是说,他们上上下下,都很熟悉,咱们改扮而去,岂不是一下子就被拆穿着。”

雷庆道:“虽然有些危险,但只要那花丁肯跟咱们合作,仔细地说明情形,咱们还可以应付。”

凌度月道:“老前辈见过他们两人吗?”

雷庆道:“没有,不过我知道他们住在何处,咱们去找他们就是。”

经过了这番说明,凌度月深深感觉到一个人在江湖上走动,机智似乎比武功还要重要一些。

找着了两个花丁,雷庆问明了一封银子,道:“你们父子两位,暂时休息几天……”

老花丁接道:“好!我们到远亲地方躲一躲,过几天再回来。”

雷庆笑一笑,道:“那倒不用了,开封府城地方不小,我们先替两位安排一个住处,待我们事情办好,再请两位回来。”

老花丁呆了一呆,道:“可是要把我们父子先囚起来。”

雷庆道:“那倒不是,我们先找一个地方让两位住几天。”

一伸手,点了两人的晕穴,然后用篷车把两人运入了大祥记绸缎庄去。

经过了一番精细的易容,雷庆和凌度月午后不久,又混入了王府中去。

因为事先问得很详尽,两人入府之后,立刻动手修剪花树,一面留神那花园中形势。

靠近荷池处的一排房屋,本是一座花厅,但房舍连绵不下十余间之多。

此刻,那座厅舍,不但四周有人戒备,而且不断地有人出入。

凌度月道:“老前辈,咱们到花厅那边瞧瞧如何?”

雷庆道:“不能急,那些布守在花厅四周的人,似都是很精明的脚色,咱们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可能功亏一篑。”

一面动手剪花树,一面低声接道:“那座花厅左侧,有一列花树还未修剪,等一会咱们去修剪那一排花树,就可以看到花厅中一部份情形了。”

两人谈话之间,瞥见了一个身着蓝衫的中年人,缓步行了过来。

雷庆低声道:“全心全意地修剪花树。”

蓝衫人的行动很慢,走近两人丈余左右处,就停了下来。

背负着双手,似是在欣赏两人修剪花树的工夫如何。

足足站了一盏热茶工夫之久,蓝衫人才缓缓转身而去,步入花厅。

雷庆暗中瞧了那人两眼,已认出他是何许人物,心中震骇不已。

直到那人行入了花厅之后,雷庆才长吁一口气,道:“想不到啊!他竟然也在这里。”

凌度月道:“老前辈可是说那位中年蓝衫人物?”

雷庆道:“不错,老弟大概不知道他是何许人吧?”

凌度月低声道:“晚进初出茅庐,识人不多,但听老前辈的口气,那人似是一位很难缠的人物了。”

雷庆仍然未停下他修剪花木的工作,一面低声道:“老弟,听说过回天手杨非子这个人吗?”

凌度月神情微微一变,道:“回天手,晚进倒听师父提过,听说他是一位极受武林同道敬重的高人,怎会也卷入了这次是非之中。”

这时,雷庆已打消了接近花厅的用心,反而向后退出,一面低声道:“老弟,杨非子不但有一身绝高的武功,更利害的是他还有一肚子古古怪怪的学问,既精医道用毒,又擅机关埋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总之,传说中他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就连当今一些武林名宿,都称他杨大先生,他未瞧破咱们的身份真是运气,我看咱们先回到工舍中去,休息一下,智离此地,把消息传给欧阳老堡主。”

凌度月道:“杨非子真的这样利害吗?”

雷庆道:“如若单仗武功搏杀,老朽相信他未必是老弟的敌手,但他胸中的古怪大多,叫人防不胜防。”

凌度月微微一笑,道:“看起来,这杨非子似乎就是咱们想见的首脑人物了。”

雷庆道:“绝对不是,数十年他一直卓立在江湖是非圈外,正邪两方,不知有多少人礼聘于他,都被他严词拒绝,武林中人每谈到他那一身所学,一腔才华,埋没山野之中实是可惜得很,但也庆幸他有那份高风亮节,不为名利所动的坚贞之志,因为他一旦应聘出世,武林中必将掀起一场风波,想不到这位清高了数十年的回天手,竟然在清誉数十年后应聘出世。”

谈话之间,两人已收了工具,行入工舍。

凌度月意尤未尽地问道:“老前辈……”

雷庆突然伸手拦住了凌度月,接道:“老弟,别这样叫我了,江湖无专长,达者为先,你老弟一身艺业,已到了超凡入圣之境,老前辈三个字听得面红耳热,这样吧!你老弟如不见弃,称呼一声我老哥哥如何?”

凌度月略一沉吟,道:“恭敬不如从命,老哥,小弟心中有点不解之处,想请教一下。”

雷庆心中很高兴,眉飞色舞地说道:“太客气了,什么事只管请说。”

凌度月道:“回天手杨非子,既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不知那回天手的稚号,是如何得来的?”

雷庆笑一笑,道:“问得好,这中间倒有一段佳话,杨非子在一座绝峰之顶,虽然身负绝世医术,但却不肯下民间济世,不过他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论什么人,只要能在重伤之后,赶到他的住处,他就免费施术疗治,老弟,那真是神奇之术,不论伤的多重,只要有一口气,他就能着手回春。”

凌度月道:“这么说来,杨非子救了不少人?”

雷庆笑一笑,道:“教的人倒不多,老弟,他住在千寻峭壁之上,一般人自然无法登上,能去的自然都是武林人了。”

凌度月道:“杨非子立下了这么一个规矩,用心不是在教人,旨在传名了。”

雷庆微微一怔,道:“对,老弟,能被他施救的人,也是一代名家不是武林高人,救得一人之命,所得到的称誉,比救上千百个人,还要收效宏大了。”

凌度月道:“杨非子自鸣清高,只不过用心在博名而已……”

雷庆正想开口,却被凌度月示意阻止。

紧接着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

那步履声刚刚响起,一人已到了工舍的门外。

是一个穿着蓝色劲装的年轻人,二十三四的年纪,生相很俊秀,背上长剑飘垂着****剑穗。

雷庆一欠身,道:“这位官人……”

蓝衣人挥手打断了雷庆未完之言,淡淡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道:“你贵姓啊?”

这自然难不倒雷庆,他早已问过了那老花丁的姓名,立刻接道:“老汉姓张。”

蓝衣人点点头,道:“不错,这里的花丁是姓张,你阁下名字也叫张得宝吧!”

一点也不错,张得宝正是那花匠的名字。

雷庆怔了一怔,道:“是!老汉张得宝。”

蓝衣人笑一笑,道:“你今天的造化不错,咱们大爷很欣赏你那份修剪花树的手艺,说不定会赏给你一笔银子,那也许足够你享用下半辈子,用不着再来此作花丁了。”

以雷庆丰富的江湖阅历,显然地听出了口气不对。

但他硬着头皮装下去,道:“小官人,老汉愚昧,听不懂……”

蓝衣人接道:“跟着我走!这句你该懂了吧?”

雷庆道:“这个自然懂得。”

蓝衣人道:“好!那你们就跟着我走吧!”

雷庆心中暗暗盘算,这番设计,本是天衣无缝,不知怎的会露出了破绽。

回顾了凌度月一眼,只见他双目已然泛现出冷肃的杀机,一面示意阻止凌度月暂缓发作,一面说道:“小成,咱们去瞧瞧吧!也许咱们真的走了运,会得到一笔赏赐……”

一面说话,一面举步跨出室门。

目光到处,顿然住口不言。

只见四个执刀大汉,分守在工舍的四周,刀出鞘,人凝神,一副如临大敌般的戒备。

愕然片刻,雷庆才缓缓接道:“那位小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蓝衣人回头一笑,道:“老把式,明人眼睛里不揉砂子,你阁下也不用再装下去了。”

雷庆苦笑一下,道:“老汉实在是想不通啊!”

凌度月紧随在雷庆的身后,因雷庆再三示意,所以,他隐忍下未曾发作。

蓝衣人挥挥手,四大汉刀还鞘内,才回顾雷庆一笑,道:“两人费尽心机,不惜屈辱自己,扮作了父子花丁,若是不能到花厅中瞧看一下,岂不是有虚此行吗?”

雷庆道:“小官人的意思是……”

蓝衣人接道:“两位如是还有点豪气,何不到花厅去见识一番,说不定,两位还能见到你们想见的人?”

雷庆道:“好吧!老汉不懂你少爷说的什么,但为人不作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到花厅就到花厅去吧!”

蓝衣人笑一笑,未再答话,转身向前行去。

过关刀雷庆也暗里横了心,身份已被发觉,自然再无留在此地的机会,此刻要走,也难免动手一搏,那就不如到花厅中去见识一见,那蓝衣人说不错,说不定还可以见到主脑人物。

有了这番打算,很顺利地行入花厅之中。

这地方虽是花厅,其实两侧房间,不下数十之多。

不过,蓝衣人倒是带着两人行入花厅。

雷庆暗中观察,瞧出了不少厢房是新建而成,虽然漆作一色用来掩护,但新建痕迹,细心观察下仍然可见。

蓝衣人掀开了垂帘,当先而入。

四个佩刀大汉,却远远地停在厅外丈余左右处。

雷庆和凌度月,紧随入厅。

花厅很敞大,摆了不少桌椅,但坐在厅中的只有一个人,正是回天手杨非子。

蓝衣人一欠身,道:“师父,人已带到。”

原来,这蓝衣佩剑少年,竟然是回天手杨非子的徒弟。

杨非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两道冷厉的目光,扫掠雷庆和凌度月一眼,突然笑一笑道:“捧两盆香汤上来。”

两个青衣美婢,闻声而出,各捧着一个面盆,放在一张木几上,又悄然退了下来。

杨非子指指两个面盆说道:“两位先请洗去脸上的易容药物,咱们再谈。”

那茶几距离雷庆很近,一阵浓烈的香味,扑入鼻中,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香汤。

雷庆摇摇头,道:“这水太香,脂粉气重,老汉不敢用。”

杨非子笑一笑,道:“阁下,可是准备死不认帐了。”

雷庆道:“此话怎讲?”

杨非子道:“天下的易容药物,能够瞒过我这一双眼睛的,我这一生中,还未见过……”

雷庆接道:“咱们剪修花树的园丁……”

杨非子冷笑一声,接道:“朋友,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定要闹到动强的程度,不觉着太煞风景吗?”

雷庆似知无法再装下去,淡淡一笑,道:“用不着香汤洗面,这谈也是一样。”

杨非子笑一笑,道:“好!你朋友认识我吗?”

雷庆道:“大名鼎鼎的回天手,天下有何人不识!”

杨非子点头一笑,道:“你朋友贵姓呢?”

雷庆道:“一定要说出来吗?”

杨非子道:“你不说出姓名,足见心有所忌,我也不勉强二位了,不过,两位来此的用心,总得见告吧!”

雷庆哈哈一笑,道:“以你天台杨非先生的胸罗之博,想必早已知晓咱们来此的用心了,似乎不用多此一问。”

杨非子一点也不发作,点点头,道:“看来,你朋友是一位久走江湖的老狐狸了!”

雷庆接道:“不敢,不敢,比起你杨大先生,那是小巫见大巫了!”

站在杨非子身后的蓝衣少年,突然喝道:“放肆!”

杨非子一挥手,阻止住那蓝衣人的发作,缓缓说道:“朋友,可是想叫我杨某人,猜一猜你的身份吗?”

雷庆道:“这个,在下倒是有些不信了!”

杨非子道:“咱们要不要赌一下?”

雷庆道:“赌什么?”

杨非子道:“如是在下猜错了,两位立刻请便,杨某人决不留难,只是在下如若猜对了,你朋友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雷庆道:“你说吧!”

杨非子道:“立刻洗手封刀,退出江湖,从此不再问江湖是非,以保晚年,怎么样,这条件很够宽大吧!”

这样一来,雷庆不禁呆在了当地,沉吟了一阵,缓缓说道:“阁下,在下身不由主,无法答允你的条件!”

杨非子淡然一笑,道:“你不敢赌,是吗?”

雷庆道:“我不能赌,身受人遣,难以自主,你回天手的才慧,才是江湖上极受推崇的一位高人,在下既不能说了不算,只好放弃不赌了。不过……”

杨非子道:“你还是不信我已知道了你的身份?”

雷庆道:“不错,在下虽然知道你是回天手杨非子,那是阁下的名头!”

杨非子冷冷接道:“就凭你这一句话,我也该说出你的身份了。”

雷庆道:“在下洗耳恭听。”

杨非子道:“过关刀雷庆,可是你阁下吗?”

雷庆怔了一怔道:“你……”

杨非子笑道:“我没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只是人的缺憾太多,很多人,看来严丝合缝的事,其实留下了很大的破绽,一个人,只要多用一点智慧,就可以知人所不知,能人所不能。”

雷庆叹口气道:“看来阁下的大名,果非虚传了,你不但在医学一道上,有回天之能,就是在用谋方面,也非常人能及了。”

杨非子道:“多承过奖,阁下既然承认了你是过关刀雷庆,咱们似乎是应该谈谈正经事了。”

在精神上,雷庆已被杨非子绝世才智震骇,叹口气,道:“阁下的意思是……”

杨非子道:“不论咱们见面的时候,方式如何,但见了一面,总算有缘,因此,在下准备奉赠两位一点微小的礼物。”

雷庆更吃惊了,简直有些不知所措。

杨非子回头望了那蓝衣少年一眼,道:“去!把我的九转丹,取出两粒。”

蓝衫少年低声道:“师父,九转丹功夺造化,起死回生……”

杨非子道:“我知道,所以才要你去取来。”

蓝衣少年不敢再言,转身而去。

片刻之间,手捧一个红色的葫芦行了出来。

上面只是一个木塞,但那蓝衫人是不轻易地触动,小心翼翼地抱到了杨非子的身前。

杨非子轻轻在红葫芦上一拂,拨开木塞,倒出了两粒银白色的丹丸,放在木案上,合起了塞子。

蓝衫少年小心翼翼地又把红葫芦捧了回去。

看他行动小心,似是捧着一个什么奇药之物一般,不敢有丝毫大意。

望着木案上两粒银白的丹丸,杨非子缓缓说道:“两位,如是愿化敌为友,那就收起两粒九转丹,也算咱们见面一场。”

凌度月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道:“如是咱们不收下这两粒九转丹,那就算是和你阁下为敌了?”

杨非子笑一笑,道:“在下不希望那样的结果。”

凌度月一时会不过意来,道:“为什么?”

杨非子道:“因为我杨某人,一向不太喜欢不知进退,不识时务的人。”

如不是杨非子先揭露了过关刀雷庆的身份,表现出绝世的智慧,凌度月早已发作,但此刻却忍耐了下来。

长长吁了一口气,道:“阁下的意思可是说,凡是和你作对的人,都是不知进退,不识时务的人了。”

杨非子笑一笑,道:“你觉得我的话有些过份是吗?”

凌度月少年气盛,又身负绝技,连番受到激讽,已有些控制不住。

冷笑一声,道:“阁下也许确有绝世才慧,和着手回春的医道,不过在江湖上闯荡的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

杨非子道:“武功?”

凌度月道:“不错,是武功。”

杨非子道:“杀人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抡刀动剑,在我杨某人的眼中,动刀杀人,那是很下等的方法。”

这答复,显然大出了凌度月的意外,不禁为之一呆,缓缓说道:“你医道精深,想来也是位用毒的高手。”

杨非子冷然一笑,道:“用毒杀人,至少比刀剑文雅一些,杀得省力,死得安详,不至于血溅五步,惨不忍睹,不过,杨某可以奉告,用毒杀人也只是杀人的方法之一罢了。”

面对着这样一位智慧如海,难测高深的人,凌度月心中满是怒火,却又一时发作不出暗自吁一口气,道:“除此之外,在下倒想不出还有什么杀人的方法?”

杨非子道:“有!杀人之法,分有千百种,用毒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凌度月豪气复生,缓缓说道:“咱们这等面对面相处,距离不足五步,在下认为,最有效和直接的杀人方法,还是武功来得最为有效。”

杨非子仰天大笑三声,道:“年轻人,你可是想试一试吗?”

凌度月冷厉地说道:“如是情势逼人,在下只有冒险出手一途了。”

杨非子点点头,道:“诚然,无形剑的传人,应该有这样一份豪气。”

凌度月呆了一呆,道:“你……”

杨非子接道:“我看过了冷八公的伤,他是武林著名的杀手之一,除了无形剑之外,江湖上很少有人能够在简短的时间中杀死他。”

凌度月道:“看来,阁下的确是一位很有见识的人。”

杨非子道:“令师昔年和区区有过数面之缘,故旧老友的传人,在下极不希望闹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凌度月轻轻咳了一声,道:“阁下认为,无形剑也无法在这等近距离内,一举间杀了你吗?”

杨非子道:“年轻人,杨某人是一位素不喜欢冒险的人,否则,适才在花园中,我就揭穿两位的身份了。”

有些骇然,凌度月回顾了一眼,道:“你是说,你早有了准备?”

杨非子道:“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但也不愿和令师那等难缠的人结下不解之仇,所以我才请两位来,希望我们能谈出一个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