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飘,朔风凛凛,昆仑山的雪经过三日来的堆积,更厚了。

  玉虚宫前的古鼎仍然倾斜着,苍松的腰干被雪压得更弯,树下两张石凳扫得干干净净,一排和尚盘坐在青石上。

  四个蒲团并排在地上,两张石凳上放着数十根签,那些竹签清晰地可以看出是才削好的,因为竹上水份还未干。

  钟声响起了,本无禅师锦裰袈裟在寺门口出现,他身后跟着昙月、水月、镜月三位老和尚,而石砥中却跟红袍白发的七绝神君一起走了出来。

  七绝神君哈哈笑道:“小娃儿,我们每人比上一场,若是谁在三个时辰内解不了对方所设之阵,就算那人输,你看这样可好?免得太浪费时间了。”

  石砥中点头道:“好,就是这样吧,请前辈先摆阵。”

  七绝神君坐定后,拿起手中竹签道:“我们同时摆,等下你来这儿,我到你那儿,你看这样可好?”

  石砥中抓起一大把竹签在地上插了一根道:“还是前辈先摆的好。”

  七绝神君朗笑一声道:“好!我先来。”

  他捏着一根竹签,在地上画着虚线,随着他凝重脸色,无数交错纵横的线条被画了出来,有的弯曲迂回,有的却笔直而去。

  他右手如飞,随着脚步的移动,一根根的竹签循着那些虚线插在地上,刹时将石砥中周围一丈方圆都布得满满的,把石砥中围在里面。

  他插完最后一根竹签,吁了一口气,便盘膝坐回青石,静静地望着石砥中。

  石砥中眼看七绝神君身形如风,转眼自己便身居阵中,四外一片茫茫,毫无边际。

  他咬了咬下嘴唇,紧皱着眉毛在缓缓推算着五行八卦,脑海里映过寒心秀士所教授给他的一切残缺古怪的阵式与一般的阵法。

  一盏茶功夫过去了,瞑目的本无禅师睁开眼望了下石砥中,立刻又闭了起来,因为石砥中也是闭着眼睛盘坐着。

  盘坐在青石上的二代弟子,齐都脸现紧张地望着石砥中,他们平静得有若死水的心境,也不由为这关系着全寺生命的赌赛而起子波澜。

  两个时辰过去,石砥中仍然闭目而坐,七绝神君脸上现出一丝得意之色,他一拍手道:

  “小和尚,替我把酒菜拿来……”

  他话未说完,便见石砥中两眼睁开,微笑了笑,走下了石凳,身子一转便在竹阵里兜起圈子来,只见他脚下乱踏,时退时进,忽地一个翻身又面对这边,飞快地走在竹阵里。

  七绝神君失声叫道:“啊!这个精明的小鬼!”

  石砥中面含微笑地走出竹阵,道:“前辈,你这乃是“黄河九曲阵”与“九九归元阵”

  互相连锁而成的,破阵当在第八十一根竹签开始。”

  他又走进阵里,拔起一根竹签,走了出来道:“现在整个阵式已破了。”

  七绝神君疑惑地望着石砥中,道:“你这套从哪里学来的?”

  石砥中含笑道:“家父寒心秀士一生精研各种阵法,现在区区要排的阵法,叫‘十绝大阵’。”

  他捏着竹签,围着七绝神君插满地上,刹时密密的竹签布满雪地,纵横交错,高低不一。

  石砥中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对本无禅师道:“七绝神君真是鬼才,他将两个阵法倒转排置,使我还以为是一个古阵,自己弄迷糊了。”

  他盘膝坐回石凳,静神宁气,缓缓推行着体内真气,白丹田而起直行过任督两脉,运行于体内二匝。

  自那晚起他经过三天三晚的受着寒热两股气流的交互化炼,复经昆仑四大高僧以数十年生命交修的内力打通穴道,所以他在任督两脉一通,“玉香凝露枇杷”所蕴的灵效已全被吸收,仅三天他已成为内功深厚无比的内家高手,于是他出了洞……

  此刻只见他宝相内蕴,全身散出一层轻雾似的白色气体,绕着身体回转,脸上及皮肤现出一层晶莹的光芒,仿佛是玉石所雕成的玉人一样。

  本无禅师惊喜道:“小师弟真的已练成‘般若真气’了,你看他已至反本还虚的地步。”

  “阿弥陀佛!”昙月合掌道。

  “我昆仑将自此大放异彩了……”

  日影渐移至中,淡淡的阳光下,石砥中呼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他将视线投在自己所设的“十绝大阵”上。

  “咦!”他一愕道:“他怎么已走过四个门户?莫非他已摸通了?”

  七绝神君一生浸淫阵法之中,自命为一绝,自然有他独到之处,故而他虽然从未见过这“十绝古阵”,但却依推算之理,连闯四重门户。

  七绝神君仰天狂笑,大步踏出,道:“这一场你赢了,因为我破不了这个阵。”敢情他因过度耗费心血而致脸色苍白。

  “阿弥陀佛!”那一排僧人将站起来,朝石砥中道:“恭贺小师叔。”

  本无禅师站将起来道:“师弟,用饭去,饭后再赛第二场。”

  七绝神君笑呵呵道:“为了你这个阵,我当要浮一大白,小娃儿,你跟我喝点酒吧!”

  石砥中摇头道:“在下滴酒不饮,为了等下就要来的三盘奕棋,更不能喝了,尚请前辈原谅。”

  七绝神君掀须大笑,道:“我真是愈来愈喜欢你了,喂!小娃儿,你也不用再费神了,跟我走吧!从此我再也不跟这些秃驴找麻烦。”

  石砥中道:“在下现为昆仑弟子,本门第一条戒律是不得欺师灭祖……”

  七绝神君一愣,随即笑了笑,飞身跃往后院而去。

  午后,日影西斜,寒风渐起,在古松下石砥中与七绝神君对坐着,在他们面前是一块白石刻好的棋盘,此时两方对垒,黑白子布满棋盘上。

  七绝神君持白子,目光凝注棋盘中,沉吟许久还没有放下那颗拈在手指上的白子。

  本无禅师和他三个师弟齐都脸现紧张地望着密密的棋盘,因为在两盘里,石砥中和七绝神君都是一胜一负之数,胜败之关键完全取于这一盘了。

  石砥中仿佛木雕泥塑的菩萨一样,尽管寒风吹得他衣袂飘飘,他也没移动分毫,现在,他已将全部心神投入在每一颗棋子里。

  放在本无禅师面前的沙漏,粒粒细沙落下,很快的便漏满了,本无禅师伸出手去,将沙漏倒置过来,一粒粒的沙又落下……

  七绝神君瞥了下沙漏,迅速地收回目光,将手中那颗棋子放在棋盘上的一角。

  石砥中目光神光一射,敢情七绝神君所下的这一着,确实是化腐朽为神奇,整个地挽救了他此处的劣势。

  这下该轮到石砥中皱眉头了,他抬起一颗黑色的棋子,沉吟了半晌依然没有放下去。

  就在这时,山下数声闷哼,惨叫声声中,三条灰白色的影子跃了上来。

  在斜阳下,三绺白髯随着晚风飘拂着,三个老者冷峭地望着全在入神的古松下各人。

  石砥中额上汗水直滴,他心力交瘁,连手指都微微颤抖,只见他犹凝了好半晌,两指夹着颗黑子放了下来。

  七绝神君哼了声,拈起一枚白子,方待放下,便见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被一股狂飚拂走。

  他勃然大怒,一抬头瞥见那三位老者并排站在石板道上,正冷冷望着这边。

  他长身立起,狂笑道:“我道哪个吃了豹胆熊心的,敢在我面前撒野,原来雪山三魔来了。”他脸一沉:“我老人家生平最忌惮的便是当我面逞能之人,雪山三魔,你们是死定了。”

  他活声未完,长袍倏地鼓起,冷哼一声,双袖挥出,两股锐利刺目的气劲自袖下飞出。

  雪山三魔一见七绝神君脸上泛青,须发俱竖,不由大吃一惊,六掌齐出,气劲叠起,如山涌出。

  “轰!”一声巨响,雪山三魔闷哼一声,身形一斜,后退两步,青石上顿时留下十二个三寸多深的脚印。

  七绝神君脸罩寒霜,肩头未动平空飘出一丈,落在甬道的青石板上,他冷冷道:“合你三人之力能挡得住我一招‘罡气’也算难得,现在你们再尝尝我‘千山掌法’!”

  斜阳下,他身影腾空,无数雪白的掌影,现出一道道凄迷的弧线,刹时便将雪山三魔圈在里面。

  本无老禅师脸色一变道:“七绝神君‘千山掌法’确是一绝,若是我们齐上或可挡住五十招,否则十招之内我们便会落败。”

  石砥中缓缓站了起来,道:“七绝神君这等绝艺岂非天下第一?连掌门人你也如此说……”

  本无禅师摇头道:“中原之大,奇人异士多如群星,我们这等功夫又算什么……”

  雪山三魔怪啸声声,在连绵的掌影里翻腾,气劲数旋。

  掌招如蚕抽丝,竟然很快地由劣势扳转回来,三人行动配合得甚妙,发挥出很大的威力,怪掌叠出.已将七绝神君挡住。

  七绝神君也是甚为震惊,他长啸一声,四肢如同一只蜘蛛,化成无数幻影席卷而去。

  雪山三魔人影倏然散开,仰首望天,六只手掌搭在一起,翻转而上,迎着自空落下的七绝神君劈去。

  “波”、“波”数声掌风相撞,随即只见雪山三魔一起跌倒地上,头上发髻散开,落得一地的白发。

  七绝神君脸上严肃地凝望着倒在地上的雪山三魔,他沉声道:“你们合手连击的这套手法哪里来的?有谁在你们背后撑腰?”

  雪山三魔缓缓地站了起来,手拊胸膛,但见他们脸色惨白,忍不住一张嘴喷出一股鲜血。

  雪地上立时现出粉红色的印痕,仿佛点点红花开放在雪地上。

  雪山老魔瞪了一下七绝神君,冷哼一声道:“你前些日子打伤的那个叫郑风的年轻人,本是我的徒儿,但现在已是他人的义子,就是那人叫我来的。”

  七绝神君仰首望天,沉吟了一下道:“那是何人?”

  雪山老魔默默注视着七绝神君,好半晌方始进出四个字:“幽灵大帝——”

  石砥中可清楚看到七绝神君一震,他侧首一看,惊见本无老禅师竟也全身一震,眼中露出恐怖之色来,他不由愕然忖道:“何人竟敢称为大帝?而且叫幽灵大帝?”

  七绝神君愣了好半晌,突地仰天狂笑,并右手两指道:“你抬出幽灵大帝来,难道我怕了?现在我仍要杀你们。”

  雪山三魔见七绝神君以臂作剑,心中大惊,忙跃了开去,雪山老魔厉声喝道:“你若杀了我们,昆仑将夷为平地,大帝的手段你是知道,他岂有放过与之一切有关之人?”

  石砥中缓缓走了过去道:“象你们这种穷凶极恶之人,早该死无葬身之地了,怎么会活到现在?”

  雪山三魔一起大怒,雪山老魔冷哼一声道:“你是神君弟子?小娃儿,你莫非不要命了?”

  石砥中哼了声道:“我石砥中乃昆仑弟子,岂有怕死之理?呸!吃我一掌。”

  他深吸口气,单掌一旋,潇洒之极地挥出一掌。

  雪山老魔只觉微风飒然,突地一股窒人的雄浑劲道,压将上身,他心中大惊,沉掌吸气,尽提丹田内功,平拍而出,掌心外吐,一股凝旋的气劲劈出。

  “嘭!”

  一声巨响,雪山老魔惨哼一声,身子跌出五尺,右掌齐肘而断,洒了一地的鲜血。

  其他雪山二魔大吃一惊,怒喝一声,两股掌劲劈向石砥中而来。

  石砥中似未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他一愣之下,已觉察到对方劈来的如山掌劲,急切之间,他身子一弓,推出一掌,石砥中身子一晃,终于站稳了。

  他已看到自己的脚已陷入青石寸余,地上石屑粒粒,雪水飞溅,雪山双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七绝神君朗笑一声道:“好啊!佛门‘般若真气’给你练成了,这下我老人家真有对头了。”

  雪山三魔怨毒地盯看石砥中一眼,老魔头道:“你昆仑将自此不得安宁,我等非要叫你们死尸遍山……”

  七绝神君双眉一竖,目射神光道:“你们若有一丝一毫不利于昆仑,我叫你们个个受我‘截脉切穴’之刑,要你们痛苦号哭,一月之后方全身经脉寸断而死……”

  雪山三魔打了个寒噤,望了下站在苍松下的四个老和尚,反转身去,走下石阶,朝山下跃去。

  山上的夜来得较早,虽是黄昏,但是远山已是苍茫。石砥中注视着茫茫夜色,忽地感到一种孤独的感觉,他叹了口气,缓缓回过头来。

  七绝神君道:“小娃儿,你叹什么气?难道这场棋没有赢,便不高兴了?或者你认为不该将那个老魔手腕打折?”

  石砥中摇摇头道:“这些都不是原因,在下只是叹息人事无常罢了。”他问道:“前辈可知东海灭神岛主是什么样的人?”

  七绝神君讶道:“你怎么会问起灭神岛来?江湖上传言灭神岛为东海三岛之一,岛上之人邪学高明,武功大异常规,显然是走的偏激一道。另一个七仙岛则与秦皇岛遥遥相对,岛上人也是神秘异常,从未在中原出现过……”

  石砥中“哦”了一声道:“那么雪山三魔所提之幽灵大帝,又是怎么回事?”

  七绝神君笑了笑道:“这些武林掌故以后再告诉你吧!不过……”他高声道:“老贼秃,你知道‘幽灵大帝’是邪门之圣,若是他出来,那你们都完了,他可没我这么仁慈。”

  本无禅师合掌道:“阿弥陀佛,魔焰高张,我等又有何计?”

  七绝神君摸了摸胡须道:“今日之棋赛算是和局如何?”

  石砥中躬身道:“既然前辈如此相让,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七绝神君道:“今晚去我那儿,我要让你听听我的琴音……”他温和地道:“你智慧极高,因而也会感到一股忧伤吧?孩子,不要这样,你有一双眼睛,还是多观赏这美丽的大自然吧!你看,崇山峻岭,白雪松涛,修竹依依,寒梅馥馥,我们生活其间,实在并不寂寞的,你不要太过思虑了。”

  石砥中默默望着缓行而去的七绝神君,心中仿佛有所得,又仿佛有所失去,本无禅师低沉的声音已在他耳边响起:“师弟,看来七绝神君确实对你有缘,怪不得先师曾说惟有你能困住他于昆仑三年之久。”

  石砥中微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的思想已回到对父亲的思念上去,于是他边行边问道:“师兄,往居延去的门人还没回来?我,真不知家父到底怎样了。”

  本无禅师道:“哦!你又想家了,我派灵光去居延,想必近日就会回来。师弟,本门轻功‘云龙八式’你练得如何?”他转移话题,侧脸问道。

  石砥中一笑道:“师兄,你可要看?”

  他双臂一展,如白鹤亮翅,身躯已如风飞起,在空中身子一斜,如夜鸟翔飞,绕空转了三匝,而后如片落叶,飘落寺后。

  本无禅师欣然的笑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静谧的松林开始有了絮语。

  昆仑山的夜,如梦……

  室外寒风,室内炉火,精舍里一灯荧然,香烟袅袅而散。

  七绝神君盘膝坐在一面白玉古琴前,十指轻轻地按在弦上,轻按慢弄,刹时有如银瓶乍破,水珠进溅,幽思一缕随着琴音而起……

  石砥中心神全都被琴音所吸,随着琴音转变,时而眉头微皱,时而轻笑,更为凝涩的弦音而沉思,为那如金戈铁马的弦声而激昂……

  指动弦移,轻柔的声音如慈母低唤,更如幽夜情人絮语,石砥中两眼湿润,已轻声哭泣起来。

  “唉!”七绝神君叹了口气,十指一弹,琴声如裂帛一响,戛然止住,他望着惊醒过来的石砥中,笑道:“孩子,你的情感过于丰富,易受琴音所感,连我这普通的一曲都会如此,那你怎能听完我‘天魔曲’呢?”

  石砥中擦了擦流在脸上的眼泪,红着脸道:“前辈琴声的确已至出神入化的境地,在下也只是尽力为之而已,不过前辈若奏‘天魔曲’在下则必心生警惕,而非适才的欣赏心情……”

  七绝神君朗笑一声道:“你真象我年轻一样,倔强而富感情,孩子,你可要跟我学琴?”

  石砥中道:“等晚辈与你一了恩怨后,再请教吧!现在晚辈要告辞了。”

  七绝神君凝望了下石砥中那挺直的鼻子,颔首缓声道:“也好,等我们一了恩怨,再细细地谈吧。明天上午看你般若大能力!”

  石砥中退出精舍,走到前院,望着那一排修篁,沉思了一会,但见他身躯一曲一弹,跃上竹梢。

  竹枝摇晃,他折下一根长约四尺的竹枝,除去枝上叶子,飘身跃出寺外。

  他身子方一落地,自寺旁窜来一条人影,喝道:“是谁?”

  石砥中脚尖一转,怀抱竹枝,瞥见两个守夜的和尚,说道:“是我!石砥中。”

  “哦!”左首一个中年和尚躬身道:“原来是师叔。”

  石砥中应了声道:“我到后山走走,你们若碰见掌门人找我,就这么说。”

  他穿入松林之内,来到一片较空旷的雪地上,沉气凝神,练起昆仑“游龙剑法”,竹枝划过空气,响起尖细的啸声,在黑暗空地上,气劲凝激,风声飒然。

  日间所深印脑海的剑诀图式,此刻鲜明地浮现眼前,尽管林中黑暗不见五指,他却依然可以觉察出自己劈出的剑式已能将真力贯于竹枝尖头。

  “嗡嗡”声在冷寂的黑暗中不断地响起,好半晌,石砥中轻哼一声,竹枝刺入松树的枝干里。

  他吁了口气,趺坐于地,运起功来,刹时之间,神智清晰,周围十丈之内都听得清楚,已至返朴归真之地。

  体内真气缓缓催动,他双手也随着缓缓提起,敢情他此刻已察到三条人影轻蹑而来,穿入松林中。

  细碎的冰雪碎裂声传来,他哼了一声喝道:“是谁?”

  “嘿!”自黑暗里传来一声冷笑,三股狂飚激飞而来,仿佛江河决裂,汹涛滚到,直将他衣衫刮得飞起。

  石砥中双臂一振,双掌缓缓划出一个圆弧,佛门“般若真气”击出,气劲宏阔,遍布周身丈外,飞旋而去。

  “澎!”雪水溅起,松枝摇晃一下,“喀嚓”声里,断了下来。

  石砥中身如急矢,两指一并,倏然划出,“嗤”地一声,已切破对方大袍。

  “好!”黑暗中那人一撤掌,喝道:“师弟,好一式‘游龙出壑’。”

  石砥中哦了声道:“原来是师兄!”

  昙月道:“小师弟,你每次在此练功,掌门师兄放心不下,嘱我们守卫在外,想不到你进境神速,竟能接下我三人合击的—掌。”

  水月笑道:“游龙剑法的真谛师弟已领悟,适才我几乎伤在你的指下,幸好还只将外袍划破。”

  石砥中歉然道:“师兄请原谅小弟未能认清,而致有所冒犯……”

  昙月道:“小师弟,令尊未回居延,据灵光师侄归来言及贵府管家说:自你们去后,便未曾归去。”

  “哦!灵光回来了!”石砥中道:“那么我爹会到哪里去了?难道他真的是上海外……”

  昙月道:“师弟,掌门师兄是要我们一齐合力替你增厚内力,意欲用佛门‘醍醐灌顶’的大法替你将体内潜力完全激发出来……”

  水月大师道:“师弟现年仅十七岁吧?这正是灌顶大法最适用的时期。”

  石砥中惶然道:“我自己慢慢修练,已快将‘般若真气’完全运用,不必师兄再耗真力……”

  镜月道:“我们只要静坐三个月,便可以恢复,而你却只有今晚一晚的时间,明天便又要与七绝神君比赛内家功力……”

  昙月接口道:“师弟,你坐下来。”

  石砥中听出昙月严肃的语气,他盘膝坐下来。

  如漆的夜色深浓,黝黑的林里,静谧中三只手掌贴在石砥中身上。

  晨光一缕穿过,如剑般地刺开浓厚的夜幕,渐渐清晰的松林,积雪随着晨风跌落了。

  石砥中脸色红润地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随着三个脸色苍白的老和尚,清晨的微风掀动了他们的衣角,直欲凌风飘去。

  石砥中双手合起,躬身一揖道:“谢三位师兄。”

  第一道金色的阳光自雪白的峰峦后射来,照在这三个老和尚的脸上,显出一层慈祥的神色,长眉垂颊,圣洁如同庙中的菩萨。

  望着衣袂飘拂的老和尚远远而去,没入寺院后,石砥中望见雪白的山里,一条红色的影子电掣般的飞驰着。

  他心中微讶,敢情飞驰于山间的是一匹全身通红的马,虽然险峻的山谷满盖白雪,但那赤红的马却仍然神骏地腾跃着,恍如置身平地,那被风吹动的宗毛斜飞而上,俊伟之至。

  石砥中身形一动,如一只飞鸟翔空而去,迎向那匹赤兔马,仅两个起落便赶上了。

  一声长嘶,那匹马两耳直竖,前蹄直立而起踢向石砥中胸部,来势沉猛,迅捷如电。

  石砥中心里一惊,双臂一抖,上身斜出数寸,脚下一用力,跃起五尺,朝那匹赤红马扑去。

  他虽然行动如风,但那马神骏异常,一闪一挪。已张口咬来,白森的牙齿将石砥中身上衣衫咬了几个齿印。

  石砥中双撑一接,已夹住伸来的马颈,他已顾不得身上衣衫被咬破,双足一分就跨了上去。

  哪知他身子方要跨上,那匹红马长嘶一声,长颈一抛,整个庞大的身躯腾空飞起,如肋长两翼,行空而去。

  石砥中扑了个空,不由一怔,两眼一闪,已瞥见那匹赤红马四足如风,跃行空中,他的目光落在雪地,但见一点点的红血,鲜艳如花地开在雪地。

  “啊!这马被我伤了?”他暗忖道。

  一声长啸自玉虚宫传来,七绝神君那狂妄的笑声豪迈地在群山中扩展开去,石砥中已见那匹马落在山顶甬道上,傍依着七绝神君。

  他一扭身跃上甬道,已见七绝神君拿着一条汗巾替那匹红马擦着身子,他问道:“前辈,这马是你的?怎么他身上的汗是红的?”

  七绝神君道:“这叫汗血赤兔马,是我在大宛一个山洞里寻到的,费了我好几个月功夫,才把这小家伙驯服……”

  他目光一瞥,见到石砥中胸前的齿瘾,笑着道:“你也吃亏了?哈哈!我这马在山中溜上两三天,也都没关系,当然我晓得他不怕被人擒走,嘿!天下除我之外,有谁能捉得住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片黄绿的药饼塞在汗血赤兔宝马嘴里。

  石砥中双眼神光倏现,感到一股从所未有的豪气激荡在心中,他跨出两步道:“前辈,现在我要将那倾斜的巨鼎扶回,并要与前辈一较剑法。”

  七绝神君望见石砥中脸上涌现的神色,心中大为折服,顿时收回脸上嬉戏之色,朝赤兔宝马耳边嘀咕了一下,道:“你去休息吧!”

  汗血宝马似是已通灵性,轻嘶一声,朝庙后驰去。

  七绝神君缓缓掉过头来,双袖一展,道:“当日我将此鼎自宫前运集‘罡气’之功,托至这里,若你能将此鼎送回庙门口,便算我输。”

  石砥中仰首望天,灰蓝的苍穹白云如带,阳光自白云后射出,照在他的脸上,他深吸口气,将体内真气提起,运行周身两匝。

  他收回目光,投于巨鼎之下,双掌平胸提起,但见他双眉斜轩,全身衣衫似是被风所吹,起了一阵波动。

  他低喝一声,双掌一推,已见斜倾没入石道中半截的巨鼎缓缓直立起来。

  石砥中深吸口气,大喝一声,衣袂如被风所灌满似的,高高鼓起,那鼎炉平空升高二尺,似是被人虚托住飞向宫前而去。

  七绝神君心中骇然,敢情他见到石砥中脸上莹白如玉,嘴含微笑,一头如漆黑发根根竖起,身形微斜,双掌似玉萧洒挥出。

  那两千多斤的巨鼎缓缓落向宫门前的石阶上,石砥中脚步一倾,向前跨了一大步,“嗤嗤”两声,深陷入地四寸有余。

  巨鼎一落,石砥中吁了口气,身上衫袍缩了回来,满头黑发落了下来。

  他苦笑了笑道:“我已将巨鼎移回原处,但是我输了……”

  话未就完,他脚一顿,坐倒地上,昏了过去,血液一缕自他嘴角沁出。

  一股热流冲过他的任瞥两脉,他醒了过来。

  第一眼,他便望到七绝神君那灰白的长髯和红润的脸孔,其次,他看到本无老禅师垂颊的长眉。

  “阿弥陀佛!”本无老禅师道:“小师弟,你好了吧?”

  七绝神君呵呵道:“臭和尚,我说他没关系,你急些什么呢?你看,这不是好了吗?”

  石砥中发现自己躺在七绝神君怀里,站了起来,向七绝神君道:“谢前辈救助。”

  他黯然道:“掌门人,我有负您之望……”

  本无禅师道:“师弟,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已尽了最大力量,达到本门前所未有的境界,此刻虽然败了,但须知胜败仅是事之两面,非胜即败,毫无妥协之处,最重要乃是败而不馁,所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是昔年‘常败将军公孙无忌’所说之话,而他至终年时被目为神州第一高手,这岂是偶然?”

  石砥中一揖道:“小弟领受掌门师兄教诲。”

  七绝神君一翘大拇指道:“好!这才是好孩子。”他神色一正道:“天龙大帝独会中原四大神通时也仅二十岁,结果他虽然落败,却于第二年,练得神功,将四大神通一一击败,所以你不要气馁,须知你这年龄,尚没人有你这等功力。”

  石砥中心里激起一股壮志,他运集真气,迅速地在周身转动一匝,觉出体内没有什么不适,说道:“现在该向前辈领教剑术了。”

  本无老禅师一拍掌,室内跑出一个小沙弥,他手,上捧着两柄长剑,剑穗垂下,呈黑绿色的,正随着他的跑来而晃动着。

  七绝神君肃容道:“这是我十年来首次与人比剑,你先出手吧!”

  石砥中接过长剑,抽剑出鞘,将剑鞘扔在脚下,默然把剑尖一横,左手两指捏一剑诀,搭在剑身上,沉气凝神望着对方。

  本无老禅师退了开去,脸色凝重地注视着石砥中摆出的架式,他暗自忖道:“看他气魄真个好似一代宗师,十日学剑便与神君较量,传扬开去,我昆仑将为江湖上人刮目相看,唉!

  只不过他……”

  七绝神君斜垂剑尖,眼帘下垂,左手微贴胸前,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已将全身都防备得严密无缝。

  石砥中望了好一会,也都没看出对方的漏洞,他首次使剑抑止不住心中的兴奋,但也微微不安。

  静默了一会,石砥中缓缓游走,绕着地下兜圈子,脚步愈走愈快,只见一条人影环绕着七绝神君打转,将七绝神君那大红袍的身影缠在里面。

  他转了数匝,仍然未见七绝神君动一动,他故而剑尖一转,清啸声中,身形拔起八尺,一道剑光斜射而出,“游龙戏水”,如电射到。

  “呛!”七绝神君红影一闪,横剑扫出,一剑拍在对方剑身上,他哼了声,手腕转开一个大弧,七个光圈自剑底生起,朝石砥中卷去。

  石砥中一剑挥出被对方挡住,直觉得手腕发麻,他深吸口气,手臂一翻一压,将对方剑上涌出的潜力卸去。

  哪知他还未变招,便已眼前一花,七个圆弧光芒灿烂地射将过来,心中再也不加思虑,身子一弓“云龙八式”中的“飞龙卷云”使出,身子平空移开五丈,似一片落叶被风刮起,翻倒而上,闪开对方划来的七个光弧。

  他剑尖一振,倒洒千里,一式“金龙探爪”朝七绝神君喉部刺到。

  七绝神君大袍一展,红云卷起,一缕剑光射出,剑身运至半途,倏然变招,剑影激射而去。

  “嗤……”双剑磨擦,剑刃变成火红,双方一触即散,石砥中哼了声,飘身落地。

  七绝神君身在空中,横跨两步,剑尖一指,一条长约五寸的光芒伸缩不定地吐了出来,他轻喝一声,一振长剑,“嘘……”刺耳的声音响起,一道白光布出,撞了过来。

  本无禅师骇然喊到:“剑罡!”

  他话声未了,石砥中手里长剑断为数截,落在地上,整个身形跌出丈余。

  七绝神君潇洒地收回长剑,当他发现石砥中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时,不由一怔,道:“你怎么啦?我没有伤了你吧?”

  石砥中摇摇头,淡然道:“你没伤了我的身,却伤了我的心。”他提高声调道:“三年内我一定要练好一种剑法破去你的剑罡!”

  七绝神君一愕道:“你仅练剑十天,便有此种勇气,且能挡得五招,已是江湖奇事了。

  其实,我刚才并没有使尽全力呀!”

  石砥中道:“就是如此,所以我一定要破去剑罡!”

  “哦!”七绝神君恍然已知石砥中此刻心中所想,他忖道:“原来他是因为我瞧不起他,没出全力,而他却仍然落败,故而羞愤难当……”

  他呵呵一笑道:“我这剑罡之术,纵然是天龙大帝的‘三剑司命’也都不能破去,你又哪儿来破解之法?”

  石砥中目中神光暴射道,“三年后我在此地等你,那时你将可看到那种剑术!”

  七绝神君一皱双眉道:“你真的这样认为?好!三年后今天,我在此等你。”

  石砥中点头道:“那么,现在我聆听你一曲‘天魔曲’,好结束我们的五场比赛……”

  本无禅师道:“师弟,你该知七绝神君剑术及琴艺为武林之绝,所以……”

  石砥中道:“掌门师兄,这点小弟自会注意,虽然他的剑罡厉害……”他豪迈地道:

  “但是天下没有绝对之事,也无天下第一之人,我一定能破去他的剑罡。”

  本无禅师道:“那么你们到后院楼舍去,我遣走全宫弟子。”

  七绝神君仰天大笑道:“好个豪气干天的男儿,我绝对等你三年。”

  石砥中脸色一沉道:“你这话当真?”

  七绝神君一怔,随即道:“当然,我在三年后的今天一定在此等你。”

  他见石砥中默然地走进寺内去,暗自庆幸自己语病未被对方觉出,否则被对方话语所逼,一定会答应在昆仑三年。

  他跃将开去,从前院绕行回到精舍里,将一撮香末点在小鼎炉里,自壁上拿下他的玉琴,放在小几上。

  这时,寺内僧众排列成行,走出寺门,朝山下走去。

  本无禅师执着石砥中的手道:“小师弟,此次的胜负关系本门甚大,愿你好自为之,我也不能给你有所助力了。”

  他放开手道:“我带着他们到山背去躲两个时辰再来。”

  石砥中道:“我会尽力应付他的,师兄请放心。”

  他目送本无大师飘然而去,出了一会神,反过身朝后院楼舍走去。

  一进室内,他便见七绝神君瞑目趺坐,双手抚琴,一缕轻烟自鼎炉里升起,清香郁然,氲氤缭绕。

  他靠着墙边坐下,七绝神君右手虚按,将门关上道:“你准备着,我这就开始奏‘天魔曲’了。”

  石砥中盘膝坐好,抱元守一,意存丹田,沉气凝神,一会儿便已入定。

  七绝神君单指一拨,一溜急锐的琴音激射空中,只见石砥中身子一颤,身后墙壁“簌簌”

  数声,碎片块块落下,飘得他一头的白粉。

  七绝神君冷哼一声,十指缓缓拨弄,一时室内清幽的乐音如天音自天而降,缕缕丝丝地钻进石砥中耳里。

  就在这时,昆仑山下来了三个红色僧袍,满脸虬髯的中年和尚,他们行动如飞,蹑行於雪上,仅留下浅浅的痕迹,很快地便跃上石阶。

  他们一见甬道上五个深嵌入石板内的脚印,脸上微惊,互相嘀咕一会,便朝玉虚宫走去。

  一进寺门,他们便发觉整个大庙里竟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不由更为吃惊,顾盼了一下,便朝里院走去。

  他们一进月洞门便听到似有似无的琴声自里传来,故此一齐向精舍走去。

  其中一个高大的和尚扬声道:“昆仑掌门在没有在?”他的语音生硬而涩,竟然不类中原方言,说完话未见室内回音,他又高声道:“贫僧洛博奉掌门之命,自前藏来此。”

  室内七绝神君已听见这宏阔生硬的语音,眉头一皱,哼了声没有分神,仍自弹奏“天魔曲”,琴声靡靡如丝,柔软细腻有如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女,在婉转地旋动着如柳的细腰……

  室外三个来自藏土的喇嘛,似乎听得入迷,当中那喇嘛大喝一声,一掌拍裂门板,冲了进去。

  他们一进室内,顿时便觉眼前涌起一个妖冶妩媚的少妇,扭动着丰满的玉体,似隐似现地轻歌妙舞而来。

  “呵呵!”那叫洛博的喇嘛一张双手,拥了上去,脚下跨出数步,被石砥中曲着的膝磕绊住,竟然摔了一跤。

  洛博神志一清,看到室内坐着一个银发红袍手抚玉琴的老者和一个短衫的青年人。

  他怪叫一声,一把揪住另外两个大喇嘛,用力一摇,说了两句藏话。

  那两个喇嘛醒了过来,一齐怪叫出声,挥掌劈向盘坐的石砥中。

  “啪!”“啪!”两声,石砥中身子一倾,仍然坐定没动。

  洛博一听琴声,顿时又神志不清起来,他大吃一惊,认定那是红袍老者捣鬼,所以他大喝一声,巨掌一伸,拍将出去。

  他的手掌拍出,突地涨成紫色,一股狂飚似怒潮决堤,涌将过去,击向盘坐弹琴的老者。

  七绝神君双目一睁,轻哼了声:“密宗大手印!”

  他十指齐勾,琴弦一阵跳动,一声尖锐巨响,象是撕裂空气一样,急射而出。

  洛博手才举到一半,便被这个似有形之物的琴声所击中,他两眼鼓起,惨叫一声,庞大的身子飘起三尺,重重地落在地上,自他的七孔里,有着血水涌出,四肢扭曲着已经死去了。

  就在这时,石砥中眼睛一睁,神光暴射,他右掌向后一拂,佛门“般若真气”挥出,一股重如山岳的劲道击中那两个喇嘛。

  “啊……”

  惨叫声里,两个喇麻宛如受到巨锤一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仆倒地上,他们已全身血肉模糊而死去。

  石砥中深吁口气道:“你一曲奏完没有?”

  七绝神君凝视着石砥中一眼道:“还有最后一章,你可要听完?”

  石砥中颔首道:“当然要听完……”

  七绝神君哼了声道:“我骄傲,你倒比我更骄傲!”

  他眉毛一抖,五指一按,随即而起,琴声又响了起来。

  石砥中心里暗自吃惊,原来他刚才差点便已入迷,全身血液沸腾,几乎就要扑了上去,抱住那娇柔的身躯,幸好两个喇嘛给了他两掌,把他神志震醒。

  所以他此刻心中忖道:“我就提起真气,随他来个怎样的女人,给她一掌就是,这幻景便不会陷人入迷了。”

  他两眼大睁,双掌抚住胸前小腹,凝望着对面的七绝神君。

  果然随着琴音而起,那缕缕腾起的轻烟恍如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摆动着细柔的柳腰,袅袅步行而来。

  他轻哼一声,平掌一拍,一股掌风自腕底涌出,将那缕轻烟击散。

  但是琴声婉转,四周旋转而来的是无数美丽的少女,轻纱飘拂,舞姿娇柔,宛如蝴蝶穿花,使得人眼花缭乱。

  石砥中只觉此刻自己有似置身金碧辉煌的宫里,那些迷人的巧笑使得他脸色急速地变红。

  铃声细碎,一个玉佩金环,头戴碧玉簪的中年妇人,自庙门向后面行去,她身后跟着一个柳眉皓齿,巧笑盈盈的少女,两人虽然缓步而行,但却有如行云流水,很快便已来到后院精舍。

  她们听到琴声,也是脸现惊讶,但却含笑地走进屋去。

  石砥中正感到胸中涨得难受,他一咬下唇双掌拍出,向那些虚幻的少女劈去,眼前婷婷的舞姿立时消失。

  他嘿嘿一声,正在庆幸,这些办法行,突地见到两个含笑的女人出现面前,那个年轻少女身着一件大蓝色的罗衣,轻笑盈盈地碎步向自己走来。

  他被她醉人的笑颜所震撼了,心中正自慌乱,一股幽香已随着那曳动的罗衣透了出来,直冲得他心中一醉。

  他吁了口气,喝了一声,单掌如电掣劈出,一股气劲未曾打那到那蓝衫少女身上,已自使得她衣衫飘飘飞起,宛如凌风仙子似的。

  蓝衫少女没想到石砥中会突然劈出一掌,她秀眉一皱,玉掌斜拂,玉指如兰,带着几缕指风点到石砥中胸前“云门”、“府台”、“天池”三穴。

  石砥中掌风击出被对方玉掌卸下,他方始察知乃是真正的人,而非幻想,神志稍定,便见眼前五指分瓣有似兰花袭到。

  他上身后移半尺,右掌一招“云梦泽雨”翻手勾住那玉润的五指。

  蓝衫少女脸色立时绯红,轻啐一声,挣脱开去,直使石砥中为之一愣。

  这时那中年美妇正脸色凝重地望着七绝神君,她两股犀利的目光直若两支长剑刺入七绝神君心中。

  七绝神君两只手竟然微微颤抖,他蠕动着嘴唇,好半晌方始道:“上官夫人……”

  上官夫人眼光中闪过一丝怜悯的神色,她叹了口气道:“近二十年来,你老了好多,老得都糊涂起来,总是找和尚的麻烦,宛儿她爹已死去近十二年,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吗?”

  七绝神君沉重地叹了口气,手抚琴弦,曼声吟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琴声缠绵动人,虽然是戛地止住,但是却仍然地绕梁而行,没有歇止……

  七绝神君大袖一展,弹去落下的泪珠,道:“你还记得?”

  上官夫人微微颔首道:“我仍然记得……”她似是突地觉察出自己的失神,语音一顿,改变了口气道:“我来此就是要昆仑和尚看看我这两支金戈倒底是真是假?”

  “这是大漠鹏城的宝匙金戈?你怎么有两根?”

  石砥中一见上官夫人拿出的金戈与自己所带的一样,心中不由一跳,紧紧地注视着那两支金戈。

  上官夫人道:“这是我在居延城外一个绿洲的树上发现的,哪料水潭里毒死我两匹马……”

  “哼!”冷峭的哼声中,黄影一闪,狂飚漫天席地急旋而起,朝上官夫人手上卷去,来势有如电掣星射迅速无比。

  七绝神君暴喝一声,十指一曲一放,琴弦一震,“残曲”使将出来。

  “哼!”一声闷哼,数条人影合了又分,七绝神君喝道:“原来是你,千毒郎君!”

  上官夫人尖细的声音响起道:“哼!天下三君倒来了两名,千毒郎君,原来抢去我的金戈是你呀!”

  人影分开,倏然又合起来,轰然一声震得屋顶沙石簌簌落地,尘灰迷蒙中,一个脸色惭白,身披黄衫的矮小汉子阴阴地道:“好家伙,昆仑从何时出了这么个高手?”

  敢情石砥中看见那千毒郎中抢去上官夫人手中一支金戈,他一跃而起,趁千毒郎君挡住上官夫人之际,又将他手中的金戈夺来。

  他昂然道:“昆仑高手如云,在下只不过如此而已。”

  千毒郎君阴笑一声,道:“那你接我一招看看!”

  他身如电掣,四肢一展,黄影纵横,如四足蜘蛛,已将石砥中全身要穴罩住,气劲旋激,怪声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