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片片随水逐波而去,波光荡漾,片片的落花,在水中旋转飘泊,像那无家的游子,随处飘流……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斜斜的映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倒映在水中化成颤晃的波纹,愈散愈大……

  “噗!”

  一颗石子掷落在水中,激起无数的小圈,粉碎了水中的人影,也击破了这人影的幻想,白长虹正待拈起第二颗石子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上官琦玉那俏丽的影子,以及她那种似怨似恨的愤怒神情……

  “唉!”

  白长虹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我始终无法拂去她的影子,有时我觉得她在我心中并不是个重要的人,可是当我冷静孤独的时候,我又会不自觉的想到她。”

  他落寞的长长叹了口气,丝丝缕缕的回忆在他脑海中旋转,在他眼前浮现的除了上官琦玉之外,还有卫琼霜、夏馥萍——这些少女都是同样的美丽,同样的有情,可是他始终没有办法去选择哪一个,或者是深爱哪一个,因为她们在他的心中,有着同样的地位……

  “嘿!”

  老烟虫欧阳空低喝一声,曳着袍角横空跃了过来,手里抓着一只麻油鸡,嘿嘿笑道:

  “有肴无酒,诚属一大憾事……”

  白长虹深知老烟虫除了装疯卖儍之外,倒是个耿直忠心之人,他见他那种样子好笑,不由道:“穷山恶水,哪里来的酒气,老烟虫,你莫非还藏了私?”

  欧阳空嘿嘿笑道:“馋猫儿,狗鼻子,你倒是坐享其成!”

  他反手背后拿出一个大酒葫芦,在空中一晃,突然脸色大变,楞楞的僵立在地上,望着那个大酒葫芦发呆。

  不但是欧阳空楞了,连白长虹也傻了,因那个葫芦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敲碎一角,里面所有的酒早就溢出泄光,已经空空如也了。

  白长虹怔怔地道:“老烟虫,你好厉害的嘴,一根肠子通屁股,完全在拿我开心,酒喝光了,还故意调侃我!”

  老烟虫欧阳空急得摇手,道:“你不必再转弯骂我了,我老烟虫,此心唯天可表,绝不敢拿这个玩意来穷开心。”

  白长虹不信的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欧阳空想了想道:“我们今日可遇上高人了!”

  白长虹见四处无人,何来高手,不解的道:“你少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烟虫欧阳空冷哼一声道:“原来是这些东西,看我欧阳空是不是好欺负的!”

  他像是非常生气一样,拉着白长虹向外奔出,一路奔跑如飞,倒弄得白长虹满头雾水。

  一路上,没有碰上一个人影,忘情剑客白长虹愈想愈有点不太对劲,禁不住心里的疑问,问道:“老烟虫,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欧阳空气得哇哇大叫,道:“我刚才买东西的时候,在前村遇上一队送礼的,这个酒葫芦便是被那些东西打碎的……”

  正说之间,前头尘土滚滚,出现四匹高头大马,在前开路,后面跟着一轮大车,上面插着一柄杏黄小旗,两个长脸汉子坐在车子上,像是押车的一样。

  白长虹悄声的道:“这些是哪里来的?”

  欧阳空哼了一声道:“王八羔子,石九公的儿子……”

  他像是恨极了这些人,对着那争先的四个骑士冲了过去。

  这四个马上汉子一见,清叱一声,四骑陡地煞住势子,只听一声沉喝道:“不长眼的老头子,你难道没有看清楚是黑面修罗石九公的旗……”

  大烟虫欧阳空双掌撩空一拍,道:“去你奶奶的蛋,管你是哪个王八龟儿子的东西!”

  四匹马骤然受惊,发出一连串的长鸣,前蹄仰起,四个汉子俱被摔在地上。

  欧阳空拍掌大笑道:“过瘾,过瘾,这是四脚朝天!”

  他正在大喊过瘾的时候,自那辆大车上突然飞起一条人影,冷笑一声,斜掌对着欧阳空拍来一掌。

  “砰……”

  欧阳空在急切之间,挥掌迎上,掌缘相触,发出一声大响,双方都是身形一晃,不自觉的退后一步。

  这个发掌之人长得一脸凶像,长长的脸再配上两卷浓眉,加上薄薄的嘴唇,真是令人有种呕心的感觉,他嘿嘿冷笑两声,目光突然瞪着欧阳空。

  这汉子脸色一沉道:“高明,高明,阁下能接我一掌,的确是不简单!”

  “呸!”

  大烟杆欧阳空不屑的呸了一声道:“臭鬼,那一掌有什么了不起,有种再打几掌试试,保管你爬着回去。”

  这汉子冷笑一声,正色道:“你不要以为接我石破天一掌是简单的事,当年我大会关洛英雄的时候,能接我一掌的实在是屈指可数。”

  “嘿!”大烟杆欧阳空禁不住笑出声,道:“怪不得你叫破天呢,原来只会吹牛,我老烟虫一生中除了爱抽大烟外,也爱吹吹牛,龟儿子,你要不要和你老子我较量一番……”

  他口头上占尽了便宜,可把个石破天给骂死了,石破天气得从地上跳起来。

  欧阳空连连摇摇手道:“别跳,别跳,再跳就变成破地了!”

  石破天怒吼一声,叱道:“老东西,你,你这是自己找死!”

  他实在无法再忍耐欧阳空的嘲笑和讥讽,大吼一声,挥掌跃空扑了过来,斜伸一掌和欧阳空动起手来。

  别看石破天气得昏了头,动起手来真不含糊,左掌兜空转一大弧,在迅捷中又带着凌厉,幻化中透着怪异,使大烟杆欧阳空占不到一丝便宜。

  欧阳空连着挥出三拳,大笑道:“龟儿子,你是哪个娘养的?”

  石破天被他骂得一怔,等他会过其中之意时,不禁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他全身直颤,长发根根倒竖。

  欺身向前大跨一步,挥掌迎上,沉喝道:“你这死老头子,石破天和你拚了!”

  “砰……砰……砰……”一连串三声巨响,两人同时被震开,双方竟是功力相若,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白长虹看得一皱眉头,道:“老烟虫,这事还是由我来吧!”

  欧阳空把眼一瞪,道:“不行,这小子打破了我的酒葫芦,我要摘下他的脑袋当酒杯,今日谁说也不能饶他!”

  石破天怒冲冲的道:“你偷了我们的酒,还有脸找我们……”

  他看了风度不凡的白长虹一眼,像是一个出家游玩的书生,误认为欧阳空是个跟班的。

  他高声道:“你这年轻人看来不像是抢劫夺车之人,怎么叫这样一个糟老头子胡闹,难道我们石家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

  白长虹一笑道:“你说得太难听了,在下白长虹可不是那种人!”

  大烟杆欧阳空嘿嘿一笑道:“好呀,石破天,你这个龟儿子,竟敢说我们要抢劫你的车子,嘿!我欧阳空今天可要看看石九公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我们动手!”

  石破天冷冷地斜睨大烟杆欧阳空一眼,不屑的笑了笑,目光缓缓地投落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

  他冷冷地道:“原来是新近崛起江湖的年轻高手忘情剑客白长虹,怪不得敢这样目中无人呢,嘿……江湖上如果知道白长虹是个劫车的小贼,恐怕要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

  白长虹变色道:“你敢侮辱我?”

  石破天笑道:“你怕了,嘿!这难道不是事实!”

  忘情剑客白长虹正要教训石破天一顿,老烟虫欧阳空已经闪身跃在他的前面,不准他出手。

  欧阳空嘿嘿笑道:“这事交给我老烟虫好了,谅石九公也奈何不了我欧阳空一根毛,石九公浪得虚名,在江湖上已经骗名骗利不少年,也该这里栽个跟头了!”

  石破天一颤,道:“你们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欧阳空冷冷地道:“那倒不是,我欧阳空虽然行事乖张,却也有个分寸,只要人不犯我,我也不会犯人,你那老子欺世盗名,喝尽武林人物的血,我只不过是给他一个警告而已。”

  石破天恨恨的道:“我们石家庄何时得罪你了,黑面修罗在这里从没出过什么事,想不到在这送礼途中,却遇上你们——嘿,我爹如果知道此事,恐怕不容易善了!”

  欧阳空将大烟杆轻轻一挥,道:“少抬出你老子来唬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脚色,配不配在这里自吹自擂!”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问道:“破天,你这些东西要送到哪里?”

  石破天得意的一声大笑道:“说出来你不要吓掉了魂,这东西乃是送往大眉山庄华百陀那里的,你若知道是华百陀的东西,我相信你就不敢再存劫车的念头了。”

  他这一席话本来以为大烟杆欧阳空听了以后,必会溜走遁逃,那知大烟杆欧阳空非但不惧,反而仰头一阵哈哈大笑,脸上流露出一种极为不屑的神色。

  欧阳空笑声一敛道:“送给华百陀的东西,大概不会太差了。”

  他恍如在自言自语一样,又喃喃道:“值得,值得,这事值得一干……”

  白长虹听得神色一寒,心中陡地一震,疾快忖道:“黑面修罗石九公怎会给华百陀送礼,华百陀既称宇内第一高手,寻常的东西不会看在眼里!不知这大车里载的是什么东西?”

  他冷嗤一声,道:“老烟虫,你先拿下他再说!”

  大烟杆欧阳空也是神色一动,大烟杆在空中一抡,挥出数道杆影,嘿嘿大笑声中,进步上身,诡异的一舒杆影,对着石破天的身上点去。

  石破天没有料到欧阳空出招这么快速,双方距离太近,要怎样闪避都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化掌为拳,在刻不容缓的一刹那,照着欧阳空的太阳穴上撞来。

  这是一种拚命的打法,正是攻敌自救的临危一招,在石破天想像中,欧阳空不死也得受伤,拳势一出,顿时将全身劲力都用上了。

  可是事实并不如想像中那样轻松。

  大烟杆欧阳空不愧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高手,见拳影一抡而来,突然将头一低,杆影依然笔直点去。

  “呃!”

  双方一沾即分的一刹那间,石破天突然发出一声惨呃,整个身子却动不得,身子在地上一滚,胸问大穴已被点上。

  石破天身形方倒,马车上一个汉子和那四个持剑大汉同时厉叱一声,纷纷朝欧阳空扑了过来。

  石破天突然一声怒喝道:“下去,不准你们再动手!”

  适才和石破天同时坐在车上的那个汉子,闻言一怔,恍如非常不甘愿的,恨恨地退了回去,他不解的道:“大哥,我们岂能丢了爹爹的名头!”

  石破天黯然笑道:“我们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话说。”

  老烟虫欧阳空将大烟杆一指车上,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石破天冷冷地道:“你自己不会去看看。”

  欧阳空冷冷一笑,在车里翻看了一阵,除了珠宝之外没有特别惹眼的东西,他冷哼一声道:“这也值得我动手?”

  白长虹见石破天目中神色不定,不觉一怔,他斜睨石破天腰间那包鼓鼓的东西,冷笑道:

  “恐怕还有更贵重的东西藏在阁下的身上吧?”

  石破天怨毒的叱道:“胡说,凭黑面修罗四字,还怕有人来劫车不成,我怎会做那种事!”

  欧阳空轻伸大烟杆,在石破天的腰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大烟杆欧阳空深吸口烟,脑海中突然涌起一个意念。

  他冷喝道:“拿出来!”

  石破天神情大变,目中突涌起一片恐怖之色,他迟疑了一会儿,咬着上嘴唇,拿出一个长盒道:“给你,反正你也拿不去!”

  欧阳空只觉这木盒雕制的刻工极整,精致漂亮,但有宗怪异之处,就是这盒子极轻,不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盒子启开,里面突然露出一块像是被剑斩下来的衣角,这块碎布才露出来,白长虹身子已经一阵摇颤。

  因为这块割下的衣角对他是太熟悉了。

  那是永远不会让人忘怀的一件事,看见这片衣角,他想起了惨死去的爹爹,因为这块衣角正是他爹爹衣衫上的一块断袍……

  他热血沸腾,目皆欲裂,大喝道:“拿给我!”

  欧阳空不解的将那块断袍交到他的手中,白长虹只觉心头一酸,目中热泪几乎夺眶涌出,他抓着这一片袍角,整个神经都几乎麻木了,他是那么伤心与悲哀,滚滚的杀气自他的眉角上扩散,愈来愈浓……

  欧阳空一震,道:“你……”

  白长虹嘴角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一步一步的往石破天身前逼去,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知道这个青年在一刹那间变了,变得非常冷酷,那种令人骇惧的样子,就像要顷刻间死去一样,使所有的人都暗暗骇惧着。

  他目中有如喷火似的大喝道:“你是从哪里得来这块袍角?”

  石破天骇颤道:“我怎么知道是哪里来的,这是别人交给我爹爹的……”

  白长虹叱问道:“这个人是谁?”

  石破天冷冷地道:“基於某种理由,我不告诉你……”

  “嘿!”

  欧阳空低喝一声,道:“这个龟儿子交给我办好了,我老烟虫只要略使分筋错骨手法,我不相信他是铁打的金钢!”

  石破天脸色惨然大变,怒道:“你敢这样对付我?”

  欧阳空嘿嘿笑道:“你只要说出来,我老烟虫便放过你!”

  石破天冷哼一声道:“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长虹伸手拍了石破天一掌,冷冷地道:“我恨不得立时杀了你,这一掌是叫你识相点,赶快的把这块袍角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石破天无动於衷的一摇头,道:“我还是那句老话,什么都不知道。”

  大烟杆欧阳空怒骂一声,道:“你真是不识好歹,大概你还不知道我老烟虫治人的手段!”

  他嘿嘿一声低笑,伸指就要往石破天身上点去。

  石破天索性双目一闭,道:“你这样对付一个全无反抗的人,算是什么东西?”

  这样一来,老烟虫欧阳空倒无法下手了,看了忘情剑客一眼,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白长虹凝重的将那一块袍角放回怀中。

  石破天一见大急,霍地跳了起来,大声道:“这个你可不能拿去。”

  白长虹一怔,道:“这是我父之遗物,如何不能拿去?”

  他这时反而冷静下来,知道要追查出杀死爹爹的仇人,只有从石破天身上下手,若是操之过急,反而不好。

  石破天焦急的道:“这是一个朋友所托,丢了任何东西都可以,却不能丢了这样东西,你忘情剑客最好是能够将它留下……”

  白长虹冷冷的道:“很抱歉,我必须把它带走!”

  说着向老烟虫欧阳空一施眼色,两人返身就要离去。

  石破天怒声道:“你们这样一走,我到哪里去找你们?”

  白长虹冷冷地道:“找我容易,我在前面城市还要盘桓几天!”

  他心里这时另有打算,和欧阳空急急离去。两人直到走到看不见石破天的时候才停下身来。

  欧阳空憋了一肚子疑团,不由问道:“小子,你到底在搅什么鬼?”

  白长虹凄然道:“我要在这里停留二、三天,看看是谁来向我索取这袍角,然后设法将这些幕后主人引出来,我爹爹的事情可能会渐渐明朗。”

  欧阳空一叹,道:“你有多少把握?”

  白长虹摇摇头道:“这只是我的一种想法,真正把握倒没有多少,假如这条路走不通,我再去石家庄见见黑面修罗,再不然直闯大眉山庄,问问华百陀!”

  “嘿!”

  欧阳空大笑道:“小子,你真是个狂人,简直要和江湖各家都要动上手了!我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也感到骄傲,好,我们先填填肚子去!”

  两人身形一提,疾快的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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