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事调息,张目向四下一瞥,群山尽在眼下,除了如涛的山风以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蓦的,在正北山岭间,发现几个黑点,像抛弹丸般飞射而来。

  等到一眼看清是人的身影时,倏又隐入山峦之间。

  四周又趋寂然。

  矮方朔董超毫不思索的展动身形,下得高峰,朝黑影隐身方向疾驰而去。

  眼看已经来到地头,矮方朔董超不由心里踌躇起来。

  原来这一带尽是断崖残壁,怪石嵯峨,不但难以着足,就连普通走兽也无法隐藏。

  他听风辨器,知道是刀箭一类的暗器,看情形总在三个以上,急忙往右一侧身,整个身躯仅藉着脚跟一点之力,一式“卧看牵牛”全身俯躺下去。

  五点寒星,曳着尺余长的蓝色光芒,按着梅花阵式,从上空飞去,原来是五支“钻心钉”。

  蓝光湛湛,显然钉上喂有剧毒。

  矮方朔挺身站起,朝来处一瞥。

  空山依然寂如鬼域,什么也没看到。

  他心知已陷埋伏之中,由此推测,可见已离敌人巢穴不远,但对方隐伏不出,自己怎样也无法下手。

  眼下最先决的要势,就是要把他们引出来再说。

  他心念一决,脚下一用力,迳朝发射处急疾驰去。

  身形甫告跃落,两侧劲风又临,左边三点银光,右面两支甩手箭,分上中下夹袭而来。

  来势劲疾异常,带起轻微的啸声。

  可知暗中隐伏的人,身手确也不凡。

  矮方朔董超身躯才告拔起,两方暗器已临,眼看就要被击中,幸他轻功有独特造诣,急忙猛吸一口气,丹田一运动,在不可能的情势之下硬将身形凭空再行拔高三尺才险险避过。

  但这已激起他豪迈之性,脚尖一点地面,迅捷无俦的倒转身形,如旋风般朝右边扑上。

  他动得快,对方偷袭得更快。

  身形刚一展动,背后劲风又接踵而来,他轻咦一声,硬将前冲之势顿住,拧腰一跨步,朝斜刺里一冲,那股劲风自左肩头疾射过去。

  董超蓦的回身一观,仍然怪石林立,山风簌簌,四野静得骇人之极。

  他江湖经验丰富,默察四周情势,心下不由暗忖:“这偷袭的人明明就隐伏在附近,为何就是看不到人影?但有一点可以断定,隐伏的人出手并不方便,所以每次都在自己身形展动之时,从后或两侧偷袭过来,这样看来,毛病似乎在怪石后面,但是自己身形一动,后面就跟着突袭过来,脚步不能栘动,怎能察看得清楚?”

  眉头一皱,立即给他想出一个办法来。

  他暗中一施劲,身形一闪,像风车般向后面旋转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果然,这样一来,隐在暗中的高手,自然无法遽然偷袭,否则必须显现身形。

  只眨眼工夫,已经旋转到一块大石旁边。

  他留神一看,只见这巨石并不是天然地连在岩石上,而是由人工栽埋下去,乍看过去好像是整体的,稍一留神细察,很容易就可看到埋石边缘的夹缝。

  暗中用力一推,巨石只是微微摇动了几下,心中更加生疑,益发引起要把它揭开的决心。

  他沉肩坐马,双掌猛朝巨石一拍。

  “啪跶”一声巨响过处,巨石应手齐腰折断。

  “轰”的一声,倒碰在地上,音响空洞之极。

  矮方朔董超一时触动灵机,知道毛病出在地下,随手拾起一块海碗大的石头,猛朝埋石周围一阵撞击。

  果然发出一阵空洞的声响。

  他举起石头,正想朝地面砸下。

  蓦闻,身后一声暴喝道:“朋友且慢动手,留点力气先接这个吧!”

  话音甫落,“嗤嗤嗤”一阵破空之声骤然袭到。

  矮方朔董超往右一飘身,跃出八尺避过来势。

  脚尖尚未点地,左边又一声暴喝道:“再接这个!”

  一蓬银光,如雨般纷射而来。

  矮方朔董超这时身形悬空,银光已盖体射到,他双臂贯足劲力,猛的双掌朝地上一拍,“砰”的一声巨响,溅得地上砂石飞扬,灰尘迷漫。

  身躯藉这反弹之力,突又升高五尺,半空里拧腰一弹腿,划了一道弧形,美妙的抛出两丈以外。

  他停身一观,只见四周如鬼魅般环立着八个一色劲装的中年人,按八卦的形势,分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门户,分别站在八块巨石上,把自己圈在当中。

  再一细察圈内地上,发现距八个方位,每隔一步二尺五寸地方都有一块高约尺许的突石。

  每石相隔全是一样的步眼,一样的方寸。

  敢情是按着八卦桩的方位摆的。

  矮方朔董超也是老江湖,看情形就知道他们原是早有布置,但他在未正确的摸清他们的底细以前,也不瞎拚盲打,好歹也要先把他们的身分弄清楚再说。

  他知道这阵眼在南方干宫,故意面南哈哈一笑道:“朋友们,夤夜拦截包围老朽,是何用意,不妨明说。”

  站在干官上的年龄较大,约有五十开外,闻言嘿嘿一声冷笑道:“这里是寒冰宫禁地,我们系奉命行事,只请阁下自何处来,仍由何处回去,别的一概不知!”

  矮方朔董超暗呼一声侥幸,果然已给自己摸到了地头,大约离开敌巢已经不远,看样子今夜要想迅速进去,还要看在这几个人的身上。

  闻言反而朗笑说道:“老夫正有事相访,自无空回之理,诸位如能方便,请为引带一步,否则……”

  底下的话还未说出,那老者断喝道:“别倚老卖老,寒冰宫从来没有怕过谁来,若不乖乖从原路退回,眼下就是你丧身之地,等会就后悔莫及了!”

  矮方朔董超双眉一挑冷哼一声说道:“传闻寒冰宫执北方绿林牛耳,为黑白道所推崇,看来也是宵小之流。中途拦截,难道这也是待客之礼?”接着又说道:“你等既不愿引带,别怪老夫要失礼硬闯了。朋友,你先接着吧!”

  说罢脚尖暗暗一点小石柱,腾身一连跃过四根,脚点离宫的巨石,暗运丹田真力“云龙探爪”朝正南位上老者打去。

  掌挟一缕劲风,去势迅疾异常。

  正南位上的老者斜着探步换桩,避正锋,探右臂,骈食、中两指,朝矮方朔董超脉门便切。

  矮方朔董超忙往回一撤右臂,右脚往后偏左一探,左掌也同时从自己的右臂下穿出,“单推掌”照对方的右肋便打。

  掌劲沉疾,含着内家的真力。

  这正南上的老者也是识货之人,在“单推掌”递到时,立往右斜冲出一步,一拧身,刷的把身躯翻转过来,移宫换位。双掌齐出,向矮方朔董超上盘便打。

  矮方朔董超不便以单掌硬接对方正锋,身随掌走往左横窜出四根小石柱,左脚找准位置,已到震宫。

  那守震宫的一位汉子喝了声:“接招。”

  话声甫落,一招“黑虎伸腰”,双掌向矮方朔董超当胸便击。

  矮方朔喝声:“来得好!”双掌童子拜佛似地往下一翻,两手的指尖向下,往对方双拳当中一穿,猛的一分一展。

  那震宫位上的中年汉子,正待撤招变位。

  矮方朔董超猝然把左掌一撤,随着撤左掌之力,左肩头往后一甩,右掌翻出“金豹掌”

  向对方打去。

  这一手矮方朔董超施展得迅捷异常,眼看这震宫上的中年汉子,非被震下石柱不可。

  就在这刹那之间,矮方朔董超猛觉背后一股劲风袭到。

  突然听得有人喝声:“接招!”掌劲十分劲疾。

  矮方朔董超不得不把发出的掌力撤回来,先行自救要紧。

  可是就在这一换力的时候,用丹田的真力,掌心往外一送,自己才左脚往左边换位“玉蟒倒翻身”步眼一换,把掌风避开,陡见袭到身后的正是刚才那位离宫上的老者。

  原来那离宫位上的老者,看出震宫位上的中年汉子非被震下石柱不可,故意这么不顾一切的暗袭过来,解开矮方朔董超的掌力,好救那中年人。

  就这样,那中年汉子依然被震出三步去,才算拿桩站稳。

  矮方朔董超恨透这年逾五旬的老者,立刻双掌一递,向对方右肩便戮。

  那老者哪敢硬接,一个鹞子翻身,双掌往外一穿,身随掌走,跃过兑宫第三石柱,勉强才算将身形稳住。

  矮方朔董超倒转身形,脚点石柱,腾身一纵,已跃到了“坎”宫第三石柱、冲到正西的中年汉子面前。

  这正西的中年汉子,正蓄势而待,一见矮方朔董超跃到面前,口中微哼一声,脚下移步换形,猱身而进,一招“游龙探爪”一掌朝矮方朔董超中盘拍来。

  掌未到,劲风先临。

  矮方朔董超暗惊今夜所遇上的全是武林中罕见高手,没有一个是弱者,忙往右一找艮宫第七柱,把身形往右一带,翻出双掌,左掌往外一展,切往对方的脉门。

  右掌更迅捷的往对方的“华盖穴”打去。

  这坎宫上的中年汉子,右掌微往下一沉,掌劲往外一推,绕步旋身,已转到矮方朔董超的右背后,一式“狮子摇头”双掌科着往外一推,往矮方朔董超的后腰右侧便击。

  矮方朔董超的右足暗中往后一点身后的“艮”宫第五根石柱,双掌猛往后一带,右脚尖点着石柱全身猛往后一转,双掌贯足内力,身形住下沉,一招“双推掌”往坎宫上的中年汉子斜肩带臂击去。

  那坎宫上的中年汉子,一式“猛虎伏桩”身躯往下一扑,让过矮方朔董超的双掌,用“铁牛耕地”朝矮方朔董超的下盘探来。

  矮方朔董超识得这种招术的厉害,暗运先天真力,足尖一用劲,身形拔起,倒纵出去。

  这可不是平地,可以随意纵横进退。身形不离石柱,一点一步换着走,非得功夫纯、步眼准不可,地上小石柱摆设的也是按尺寸,准是相隔一步,绝不许差半寸,往前进,往左右全可以腾身跃起,连跃出几根石柱,唯独后往倒跃,任凭你功力怎样纯,也没有那么准的。

  矮方朔董超适才为坎宫上的中年汉子所迫,不得不施展险招,身形拔起,已经中转过来,正落在“坤”宫第四根石柱上面。

  在这八卦桩上面的打法,虽说护桩的只守不攻,可是你只要侵入某个方向,守护者立刻欺身进步拦截,不准近身一步。

  坤宫上的中年汉子,却偏西跃过三根石柱,以“金蛟剪”的重手,朝矮方朔董超便打。

  那坎宫位上的中年汉子,也同时赶到,一招“神龙抖甲”往矮方朔董超的“脑户穴”便击。

  他们两下里夹击的情形十分紧凑,坤宫上的中年汉子“金蛟剪”掌势较快,掌力先到。

  矮方朔董超身形往前一步,用“斜单鞭”一截坤宫上中年汉子的右臂“曲池穴”。

  矮方朔董超掌力一撤出去,身形便随着往外定,好避开背后那坎宫上中年汉子的一掌。

  蓦闻,那正南上的老者猛喝一声:“展开阵式!”

  守在四周八个方位上的人,全部向前盘旋游走起来。

  忽然,一声暴喝,四条身影斜身上步,各向中央攻出一掌。

  掌挟劲风,有如合四人之力。

  只见如涛狂飙,从四周澎湃涌来,势如千军万马,空气压人欲窒。

  矮方朔董超艺高经验足,适才因要保留真力,始终未曾硬接硬架,全以灵活的身手与之拆招换式,此时一见狂飙涌至,不禁动起争强之心。

  他气运丹田,暗贯真力于双臂,闪身侧步,避过前后两方的来势,猛的双臂一张,两掌分左右向外一抖。

  双方劲气一接实,只听“砰砰”两声巨响,身外八人,仍然向前游走,好像没事儿一样。

  矮方朔董超胸间气血翻涌,窒息难受,心知这阵式蹊跷奥妙,切不可再存轻敌之心,好在他功力深厚,稍微一运气,体内即调畅如恒。

  正在沉思破敌突围之策。

  又是一声暴喝,四股劲风改从四角袭来,威力较前尤大,可能由另外四人交换出掌。

  矮方朔董超不及思索,先行避招要紧,赶忙脚下—用劲纵身腾空而起,以为这一下他们四人,必至互撞互碰。

  哪知四股掌劲尚未袭到中央,倏即消沉于无形。

  原来他们四人出掌未发全力,倏发即收,一沾即走,完全看对手如何还招而定。

  此刻矮方朔董超腾身一避,四人掌劲一卸,立即退回原位,继续游走起来。

  矮方朔董超身在空中,微向四周一瞥,只见四人一沾即走,其余四人,则站立原位,采取守势已准备再次接手出击。

  他身形方一落地,而另四人又继续攻到。

  矮方朔董超再次腾身而起,避过来招,不由心中暗忖:“似此连环不息的交相出击,自己纵使功力再高,时间一长,就是不受重伤,也要活活被累死!”

  他江湖经验极丰,哪能就此束手待毙,突然给他想出冒险破围的策略,同时暗忖:“擒贼必须擒王,此阵由那老者主持,似应先由他下手!”

  心念已决,迅速的探手取出鸳鸯弹,看准方向趁着下落之势,右手一扬,一缕乌光迅疾的朝老者上身射去。

  他此时孤注一掷,出手贯足全力,弹出有如流矢,劲带啸声,端的迅捷无比。

  那五旬以上的老者,听风知警,向左斜身侧步,正想继续向前游走。

  但他怎样也想不到,这鸳鸯弹竟然好像生了眼睛似的,他身形刚向左一侧,鸳鸯弹已跟纵而到。

  “啪”的一声,右肩正被击上,肩骨尽碎。

  痛得他长哼一声,身躯向右跄踉出五步以外。

  矮方朔董超心急陆剑平安危,正想再拖辣手补上一弹。

  蓦然,身后劲风又临,他冷哼一声,突的一招手,鸳鸯弹顺势缩回,倏的侧步旋身避过来袭劲风,反手一抖,乌光又直射出去。

  又一声惨嚎过处,红光迸现,一个面目模糊、天灵盖翻飞的尸体,颓然倒下。

  矮方朔董超连续得手,胆气顿豪,左手一抖,又一弹脱手而出。

  只见乌光连闪,惨号频呼。

  倾刻间,已倒下了五个。

  剩下的三人,呼哨一声,相率朝断崖中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