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珏问道:“超然大师所得的又是什么异宝?”

  知客弥明苦笑了笑,摇摇头道:“小施主初涉江湖,这些不问也罢!”

  杜珏见人家不肯明说,即不再追问,晓霞却冷笑道:“大和尚太多心了,我们都是名门正派,又岂能强夺令师的宝物?何必掩掩藏藏,说不定我们还能略助贵寺一臂之力呢!”

  弥明脸色一变,却又勉强按下怒意,冷笑道:“现在此宝已引起许多魔头觊觎,小僧并无掩蔽之意,武林中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已经不少,就说与小施主们听,又有何妨。只是这些魔头都来头不小,家师已尽了应变的准备,而且已有两位绝世高人,答应化解此劫……”

  晓霞冷冷道:“那你们又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

  弥明浓眉上扬,意气冲霄,朗笑道:“别说家师不把来人放在眼裹,就是小僧也想见识见识这些邪派的一等一好手,小僧只是不愿施主们卷入漩涡。”

  晓霞更加不服,一拍桌子娇声喝道:“快说,我偏要管管这一档子事,我要斗斗这些魔头!”她又喝问道:“都是些什么家伙?谅也不会比九幽姥姥、石钟山魔、璇宫头子小幽灵这些人还厉害吧?”

  知客弥明忍不住便要发作,忽又冷笑哼声道:“这位女施主性子太傲了点,小僧对于璇宫头子小幽灵,尚未行所闻,石钟老怪、九幽姥姥,倒也算二三十年前叱咤风云的厉害人物,想来小施主们会过他们了。女施主既知九幽姥姥重现武林,想必也知道玄宫这一批魔头了!”

  晓霞也嗯了一声,得意洋洋道:“杜珏他就亲自闯过玄宫,且又单掌斗过九幽姥姥,我们岂止知道玄宫这座魔窟,便是真正的璇宫,我们也找着了它。”

  杜珏因和幽灵仙子订有诺言,忙施个眼色,示意晓霞不要再说下去,晓霞也自悔失言,忙把话头刹住。

  知客弥明改颜道:“这位杜小施主独斗九幽姥姥,真是武林罕见的英才,女施主为什么不讲下去?”

  晓霞撇撤嘴道:“你自己为什么不说实话?你先说说超然大师得的是什么宝物,什么魔头前来找碴吧!我想你也未必肯信我的话。”

  知客弥明目光急转,突又改换了一种神态,道:“两位施主既有伸助敞寺的侠骨义气,小僧又何必将事隐瞒,家师所得之宝,不过是一册武林先贤的秘笈。”他又缓缓吐出“二仪秘录”四个字来。

  杜珏和晓霞四目相觑,一时都茫然怔住。

  杜珏心说:“奇怪,二仪秘录竟然还有副本流传武林?”

  晓霞已腾口嚷道:“奇怪之至,怎么又出现了一部二仪神-秘录?”

  知客弥明也惊诧不已,心想:“凭你们两个后生小子,又会见过二仪秘录不成?”他心里疑惑,面上却极为不屑的道:“不久以前,赤城仙馆金发班禅门下四尊者中的天雷尊者,前来敞寺,面索二仪秘录,被家师喝阻,以‘凌虚飞虹’掌,把他惊退。天雷尊者临走时,说了许多狠话,约定今夜了断这件公案,此外,西荒六怪和北冥南郭老怪,也都派人来过敞寺,声言强讨秘录,家师就约他们今夜同时了断。”

  杜珏一听,正是赤城仙馆的群魔,另外西荒六怪、北冥南郭魔头,他却一无所悉,茫然摇摇头又道:“南郭魔头究是什么样人物?金发班禅这一批魔头,我也是最近才听一位前辈提及,在下等正是前往天台山赤城仙馆,向他要那还魂草的。”

  知客弥明奇异的目光,又投向他们脸上。的确,以这么大点两个少年,竟敢去冒犯武林怪魔金发班禅,想来必有所恃了。但是从他们身上却看不出有绝顶内功的迹象,无怪弥明和尚大为骇然了。知客弥明面上神色遽变,不测他们是何来意,勉强陪笑道:“北冥无敌魔君南郭冥,原来只是个草莽江湖小贼,被昆仑五子惩戒之后,二十年埋头北冥杭爱山不知学了些什么诡异邪功,自号无敌魔君,在武林中不过刚出现两三次,长白、燕山两派高手,竟都败在他的手下,所以他的来历非常神秘。”

  弥明又道:“赤城门下天雷尊者落败逃走时,也许信口敷衍面子,金发班禅性情十分古怪,未必就肯亲自出山。”

  杜珏问道:“那又是什么原故?”

  弥明道:“金发班禅三十年的誓期未满,他又正苦心练他梦想的一种奇功,在没有练成气候以前,绝不敢贸然出世的。”

  弥明又笑道:“就是他亲自来敝寺乱闹,只要二位盖世高人如言莅临,他也自会锻羽而去呢!”

  晓霞却已忍不住了,说道:“大和尚,我们要见见超然大师。”

  弥明脸色一变,道:“女施主既不认识家师,何事要谒见他?可否说出来由小僧代为转达?”

  晓霞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我想看看他所获得的那一册二仪秘录,看看和我们所练的是不是一样法诀?”

  晓霞这句话,说得弥明和尚神色大震,他瞪着一双虎目,厉声喝道:“什么?二仪秘录神功,你们也曾练过?”

  杜珏想阻止晓霞,已自不及,晓霞点点头道:“那有什么稀奇,我们这三个月来,正是一同……”

  杜珏急急推了晓霞一把,道:“晓霞,用不着和大和尚斗口,我们是好意帮助他的。”

  知客弥明浓眉一扬,呵呵大笑说道:“不错,二仪秘录似分为上下二卷,家师虽得了这一册秘录,却无从着手练它,那么小施主们一定也有一部二仪秘录的上册,施主们请少坐,小僧要失陪一下。”

  弥明神色倏变,倏地一个纵步,纵出房外,急急奔去。

  杜珏埋怨道:“晓霞,二仪神-乃武林不传之秘,他们所得的未必就是真本,这不是给自己多添麻烦!”

  晓霞噘起嘴来嗔道:“奇怪,你胆量又变得这样小,谅这庙里和尚,还不敢动我们的念头!我们练成神-,正要在武林中震服群雄,立威扬名呢!”

  杜珏急急道:“身怀宝物,却故意炫耀于人前,超然大师如若起了贪心,岂不使正派之间,自相残杀,惹起无穷后患?”杜珏又想起武当三风等,追蹑着他,也何尝不是为了这一部二仪秘录,所以他才这么说。

  晓霞仍然不服道:“怕什么呢,我们早已把它练成,我正想试试二仪神-究有多大威力呢!石钟山魔等早已看出我们的斗路,早晚怕不腾传武林,想瞒人也是无用了。”

  他们正互相吵闹之际,只听见一阵众人急促脚步声,走入这座净院。

  杜珏抢先拉开房门,向外望去。

  只见自角门里走进来一群老少不一的和尚。

  前面两个小沙弥,打着琉璃罩孔明灯前行,为首的是一位白眉老僧,面貌奇昂,仪态庄严,面色十分凝重。

  知客弥明和另外三个中年和尚,昂然在后随行。

  晓霞已一头撞了出来,厉声一指老和尚喝道:“你谅就是超然方丈了,看你来势汹汹,莫非要抢夺我们的二仪秘录?”

  白眉老僧闻言不由一怔,略一停步,面上却泛起一片慈和的笑容,口宣佛号道:“不错,老衲就是此寺方丈超然,女施主太多心了。”

  杜珏怕激起事端,忙拱手施礼道:“超然前辈,请勿误会,在下峨嵋杜珏,这位是武当玄风门下张姑娘,在下等绝无怀疑前辈之意。”

  超然大师微笑着点点头道:“杜小施主不必多加解释,老衲急急来此,自难免引起这位女施主的疑心,老衲是来奉劝二位早些离开敞寺的。”

  晓霞冷笑道:“那你是一番好意了?”

  超然大师长叹一声,道:“群魔不久必来,老衲决心和他们一拼,虽然王屋双隐预先允诺来此施援,但老衲不愿惊动他们二位前辈的仙驾,业已婉言辞谢,只要二仪秘录不落入邪魔之手,老衲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二位小施主,不巧又也身怀秘笈,何苦留在敝寺和他们纠缠,女施主刚才想一阅二仪秘录……”

  晓霞欣然笑道:“老和尚,你为人很正派,是我自己误会了,请你不要介意,大师真肯以所得秘录见示,让我们参考一下么?”

  超然大师摇摇头道:“若小施主们一月以前来此,老衲还可将秘录出借二位一阅,现在却办不到了。”

  晓霞忍不住问道:“怎么?难道秘录业已被人夺走?”

  超然大师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沉吟着尚未回答。

  突然夜空中一叠桀桀怪笑声,震空而来。

  粗浊的老年人怪声怪气,喝道:“超然老秃头,不要卖乖!西荒六怪早已在此守候多时了,不管那小小娃儿身上二仪秘录是真是假,你们统统都给我献出来了事,否前,哼!尔等全寺生灵和那两个小娃儿,一个也休想活命!”

  超然大师惊觉喝道:“原来是西荒朋友来此,佛门清净之地,休得怪声吵闹,有什么话,冲着老衲来吧!老衲正要会会你们西荒六位好手。”

  晓霞和杜珏也神情一震。

  杜珏细心望去,只见西面一带山墙上,已一排站着三个瘦骨支离、面貌狰狞的老叟,一色淡黄色的长衫,随风飘动。

  距离在十丈以外,藉着孔明灯光线,略能辨出三人面貌。

  的确西荒六怪的相貌、神态凶恶已极。

  晓霞却已大叱一声道:“你们就是西荒六怪么?快快报上名来,我们好用二仪神-送你们上西天去!”

  中间一位老叟嘿嘿冷笑道:“无知的丫头,还敢逞口舌之利,立刻教尔等骨肉化为飞灰!”又向超然大师叱道:“老和尚,大家先谈谈条件好么?”

  超然大师冷笑道:“西荒朋友,不必多说,老衲从不接受别人条件!”

  超然大师又指着三怪,告诉杜珏和晓霞道:“这三位就是六丁魔君丁亚、六辛魔君图鲁巴、六己魔君祀子奇。”

  原来图鲁巴乃新疆畏吾儿族人,刚才发话的人,正是六丁魔君丁亚。

  左边的六己魔君怒喝道:“老秃头,不要不识抬举,西荒六怪向来言出必行,从没有人敢打我们的回票。但是也不能白要你的宝物及秘录,所以才客气一番,如待齐大哥赶来之后,西荒六怪依照以往的规矩,便只有让你净土寺中鸡犬不留!”

  超然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道:“西荒朋友,不要软硬兼施,老衲绝不受尔等威胁利诱,要老衲陪你们见见真章是可以,交出二仪秘录至死也难从命!”

  说时,北面屋顶一声怪啸,刺耳如雷。

  啸音清越凌厉,黑夜中宛似鬼哭神嚎,荡人魂魄。

  啸音婉转昂扬,声震四野,直响了一盏茶顷。

  晓霞已被啸音惊扰得心烦意乱,发出愤怒的腔口道:“杜珏,又是什么魔头鬼叫,你看见是什么家伙?”

  杜珏凝神扫视,发觉北面屋顶站着一条淡淡的暗影。

  此人一身黑纱衣衫,夜风中翩翩飞舞,活像一头恶鬼、夜游神,但北面房屋在另一座净院之中,相距更远,所以无法看清发啸之人的面貌。

  杜珏从那啸音判断,其丹田内力之厚,已非同泛泛。

  超然大师神色黯然,暗自叹息了一声道:“无敌魔君也来了,很好,当着群魔,一齐了断吧!”

  知客弥明等四个中年和尚,都“嗖嗖”各拔出一把薄刃戒刀,刀锋似雪,寒光闪闪,看去那戒刀都非凡铁所铸,锋利无比。

  弥明躬身低声道:“启禀师尊,南郭魔君现在方丈室屋顶,这边又有西荒三怪,恐怕需要分头迎敌,师父,你老人家请回内禅院吧,这里的事,交由弟子等打发他们。”

  超然大师慨然一叹,摇摇头,缓缓地道:“弥明,任何一方,都非尔等所能应付得下的。”

  正说时,北面屋顶那条身影,宛如一缕黑烟,掠空急飘,星流丸泻一般,转眼已飘来这座净院的墙头。

  其人身材雄伟,而面上却罩了一层黑纱。

  黑衣人正是北冥无敌魔君南郭冥!

  黑衣人怪声大笑,叱道:“超然老和尚,我以为你已躲起来不敢迎接我北魔冥君,本想把你那些徒子徒孙抓来问一下,顺便和他们结结善缘,苦于老朽二次行道预先立下重誓,绝不杀戮不会武技之人,不想你还是一条硬汉,没有逃走!”

  黑衣人又向西墙头三怪,一招手道:“西荒朋友,今夜大家不约而同,不期而遇,请问这一册二仪秘录,如何处置?”

  六丁魔君丁亚嘿嘿奸笑道:“朋友,原来你想拿你那无敌魔君的臭旗号吓退西荒六怪,咱兄弟们可没把你放在眼里,只是……”

  南郭冥语气变得更为冷峭狂傲,喝道:“只是什么,快说下去!在老朽面前,尔等可要自己留心一点,不要说出冲犯老朽的难听话来,自己找死!”

  其余二怪同声怒吼道:“南郭冥,江湖小贼,小人得志,休得猖狂!那个怕你这跳梁小丑!”

  六丁魔君却一拦二怪,示意他们不要火拼。他又向黑衣人厉声道:“只是咱双方互相火拼,反而便宜了超然老秃头,让他坐收渔人之利不成!刚才想跟老秃头谈谈条件,也就是为了这种关系。南郭朋友既已到场,那咱兄弟也不妨直说,就让超然老秃头把秘录公诸咱们双方,各自照抄一份,利益均沾!”

  他话音未了,南郭冥大吼一声道:“呸!好个不要脸的西荒六怪!二仪秘录老朽是要定了,任何人若想染指,那是他自取灭亡!”

  超然大师朗声长啸,声震虚空,啸罢方厉声喝道:“南郭朋友、西荒朋友一齐听着,今夜来敞寺找我的还有赤城仙馆的四尊者,老衲早有决心一齐把你们接下来。不过,不如略待片刻,待四尊者到齐之后,一同去寺外平静之处,方丈崖顶,同时了断,老衲只求施主们二件事。”

  南郭冥点点头道:“老和尚,你说吧,只要把秘录献出,无不答应你的。”

  超然大师道:“第一,朋友们目的不过是二仪秘录,由老衲一身承当,与敞寺一干僧侣无涉,施主们万勿对敞寺僧侣滥施杀戮。”

  西荒三怪嘿嘿怪笑,喝道:“老秃头,你自身难保,还想包庇你这些徒子徒孙,岂非痴人说梦!”

  超然大师并未因三怪之首立即激怒,他仍心平气和的说道:“第二,请施主们放过这二位小施主,不要为难他们。”

  西荒三怪同时大喝道:“这更是妄想!这两个娃儿也身怀二仪秘录武林稀世之宝,二宝合一,方可成为完璧,咱兄弟可不能放弃这天赐良机!”

  南郭冥目光强烈如电,一扫杜珏和晓霞,嘻嘻笑道:“老和尚,那好极了,也请他们把他们的秘录同时交出,想不到老朽洪福齐天,二仪秘录竟同时归我所有了!”他得意非凡,几乎手舞足蹈起来。

  晓霞看不惯他们的丑态,忍不住娇声大叱道:“黑衣怪物,不要猖狂,那个敢打我们的主意,我们立刻叫他去阎王殿报到,就是超然大师这档子事,我们也管定了!”

  南郭冥又哈哈狂笑道:“看不出小丫头还有这么大胆量,老衲本想乘兴去武当教训教训你武当一派的道士,却因为二仪秘录最为宝贵,不得不先来苏州一行。有胆量的就陪老朽见见真章,也让你小娃儿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杜珏一拉晓霞,劝道:“晓霞,不必和他们斗嘴,听凭超然大师选定较量地点,我们既不能置身事外,就顺便替老禅师效点劳,打发这一干恶鬼凶魔就是了。”

  超然大师慈眉紧皱,向他们走近两步,低声劝道:“小施主们何苦以卵击石,自寻烦恼,老朽正是为了小施主们的安全,才把他们一齐邀出寺外,小施主正好乘机……”

  晓霞急声嚷道:“不行,我就是看不顺眼这些怪物,非收拾他们不可!”

  超然大师摇摇头叹息道:“施主们既然执意相助老衲,老衲不胜感激,动手之际,小施主们千万注意南郭冥那一身魅影邪功。”

  又遥遥一指西荒三怪道:“幸而六怪尚未到齐,他们尚无法施展六六天罗摄神邪功,凭实在本领,老衲原不惧怯他们的。”

  六丁魔君已仰天狂笑道:“老秃头,你休想打如意算盘。等赤城仙馆什么四尊者来到,妄想以毒攻毒,让我们三起儿自相火拼。你的心思再巧也无用,西荒六怪是说干就干,两个小娃儿,尔等一个也跑不脱,连老秃头你那几个徒弟也算进去,一齐受死吧!”

  他话音甫毕,三条长大身影,已凌空飘落。

  六丁魔君早已和二怪约好,他先发制人,扑向超然大师,六辛魔君则飘落弥明等众僧头顶,自空中腾身下扑。

  六辛魔君人在空中,震出的掌力,竟也凌厉非凡,“呼隆隆”卷起一蓬狂飙激流,向众僧徒猛罩而下。

  六己魔君杞子奇,出其不意的迳向杜珏、晓霞飞身扑来。他双掌凌空下拍,宛如骛涛骇浪一般,卷起阵阵寒飙。

  南郭冥身法更是快得出奇,他怒叱一声道:“西荒六怪,妄想捷足先发,老朽又岂能让尔等捡了便宜!”

  他自七八丈外,宛如一缕黑烟,电闪而降。

  南郭魔君所找的对象,正也是超然大师。

  超然大师猛自旋身纵步,闪开了两方面强敌不约而同飞来的一击,随即大袖飘扬,立时发掌还招。

  超然大师掌力雄厚,双掌同时双取南郭、六丁二个魔头,掌风各各笼罩了二魔的周身,洪流浩浩,激起隆隆巨震。

  六丁魔君冷笑喝道:“老秃头,算你有种,居然敢以一敌二,西荒六怪不叫你尝点厉害手段,谅你至死也不回头!”

  六丁魔君立以西荒六六邪功,猛推双掌硬接上去。

  南郭冥却似魅影飘忽,一缕黑影竟轻轻的闪出两丈以外,他桀桀怪笑道:“老朽向不以多欺寡,西荒朋友,先看你的!”

  南郭冥人也不闲着,他却突地身形晃动,飞向杜珏、晓霞这边,杜珏和晓霞早已暗中戒备,两人手心相抵。

  当六己魔君飞扑而来之际,杜珏已及时运功挥掌相迎。

  西荒三怪,同时飞袭,身法又捷如飘风,所以杜珏仓卒迎敌,二仪神-仅仅用上了七成真力,只听得“轰隆”一声爆震。

  杜珏他们此时一掌之力,又较与石钟山魔交手时威力强大数倍,虽只轻轻一挥,力道已大得不可思议。

  以故双方真力硬打硬接,接实之下,激得爆震之声久久不绝,激荡得劲风四溢,夹着一声极刺耳凌厉的惨叫。

  那位六已魔君杞子奇,在六怪中功力最弱,已被震得抛飞出去五六丈远,“咕咚”摔撞在山墙上面,滚落地上。

  杞子奇满口逆血,狂喷如箭,眼中金星飞射,昏了过去。

  杜珏和晓霞,只衣袂纷纷飘动,竟连身形也没晃动一下。

  杜珏和晓霞一掌劈得六怪之一的杞子奇成了重伤,这个惊人奇迹,把在场所有高手,一齐惊得呆呆停下了手。

  可是还是自那边发出几声惨呼。

  六辛魔君心毒手辣,众僧徒中已有两人应声倒地。

  六丁魔君向杜珏等惊疑地望着,愤恨无比的腔口叱道:“小娃儿,你等想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伤了我六弟!图鲁巴,快过去急救六弟之伤,待愚兄先料理了这老秃头,再斗斗这两个小子!”

  超然大师心中了然,杜珏、晓霞内外家两派门下,想必已合参双修,练成了二仪神。

  老和街心中一宽,今夜本估料双拳难敌四手,却天幸来了这两个功力不寻常的少年侠士,看来应付群魔,尚不至吃亏了。

  老和尚扭头一瞟,地上倒下去的正是他的爱徒弥觉、弥智,老泪双落,凄声喝道:“弥明,尔等还不退回正殿,快把弥智、弥觉抬回去,看看伤势如何,从速喂下大九转轮回丹,尚能保住一命,你们留在这里又有何用!”

  两个小沙弥也被六辛魔君掌风扫中一丝,也都踉跄倒地,这时方自缓缓挣扎爬起,又点了孔明灯,双双躲至角斗斗侧,各贴墙而立,都吓得面无人色,噤声不语。

  南郭冥见杜珏一举手间就劈伤了杞子奇,心中也自骇然,他心里暗自盘算道:“这小子莫非已练成了二仪神功?”

  六丁魔君略为一怔,又急急向超然大师猛攻上去。

  丁亚这第二次出手,方运足了他们的六六大荒邪功,双目莹碧,双掌也泛起一层莹如宝石的光彩,须髯怒舞,声势骇人。

  自他手掌心里逼出的气浪,颜色瞬息遽变,由白转青,由青转黄,由黄化绿,由绿化碧,涌起了滔天激流怒飙。

  丁亚双掌如山,化为漫天异彩,缤纷夺目,一刹那间已把超然大师罩在彩色流漩之内,超然大师也双掌齐发,涌出一身内功真力,罩护周身,长臂伸缩圈钩,施展开他一身绝诡奇技。

  大荒六六邪功,眨眼间真力变幻了六种不同的异彩,但威力却似并不十分强烈,老和尚仍能藉内家真力遏阻攻来的彩色旋飙。

  老和尚和六丁魔君近身过招,几乎拳掌相接,只要一方稍为疏忽,要害被人碰上一丝,立即一命难保。

  这一场恶斗,双方都如同疯狂了的野兽,凶险无比。

  而这面杜珏和晓霞,依然静静的立着。

  无敌魔君南郭冥,黑衣飘飘,全身微微晃动,似在运他的一身邪功“魅影夺魄功”,双目灼灼凝视着杜珏。

  杜珏知道这魔头显然是要以全身功力,孤注一掷了。

  南郭冥既猜测他们练成二仪神-,所以如临大敌,不敢轻易发难,南郭冥也听武林高手讲过,二仪神-有夺天地造化之妙,威力至大至刚,若正面接招,硬拼硬接,他诚恐吃上大亏,所以还迟迟未敢轻易出手。

  晓霞已拉着杜珏的手,道:“杜珏,这黑怪物老是瞪着咱们,十分讨厌,何必等他出手,快快一掌把他结果了事!”

  杜珏方待出手拍出,只见无敌魔君南郭冥身形一闪,化为一缕魅影,闪晃飞驰,顿时似化成七八条身影,竟看不清他究在何方飞绕。

  而这魅影功施展开来,空中立刻四面八方阴森森的卷来刺骨寒气,杜珏无法确定这怪物的身形位置,心中一阵狐疑。

  设若他向右面劈出神-落了空,南郭冥君正好乘虚而入,自左前后三方袭来,岂不失算,所以他只以单掌徐挥。

  杜珏只轻轻翻掌扫拂,很快的划成一道弧形,把卷来的阴风寒气荡了开去,不肯以全力进扑,因二仪神-震出之际,耗费两人真气不少,不把握着克敌致果的良机,不如暂守不攻,方为上策。

  杜珏低声道:“晓霞,待我摸清了这黑怪物的斗路,再料理他,谅他也不能长此下去,闪晃不定,不敢现形的。”

  晓霞娇叹道:“跟他耗些什么!你不会把二仪神-功最后一式使出来?”

  杜珏讪讪笑道:“别急,我几乎被他这一套古怪身法搞昏了头,管他是在那一方,那一式‘弥纶六合’,正好破他这邪门魅影功!”他话音甫落。突然那一直晃闪无常的魅影。已自左右前后闪闪飞来。

  空中厉劲裂石,寒风激流,也如长江大河,滚滚不绝,宛似置身十八层地狱,四周魅影幢幢,张牙舞爪一齐扑来。

  而最令杜珏吃惊的是,四面都有许多怪异的气浪涌近身来。未至周身三尺之处,已使他浑身汗毛直竖,筋骨血脉一阵抽搐。

  他虽然疾疾翻掌挥扫,-竟此不上那魅影夺魄功侵袭之快,简直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而且越来越快,瞬息已到眼前。

  晓霞娇声喝道:“啊呀!不好,我有些头昏!”

  杜珏知道已刻不容缓,他自己也觉得心田如破冰水浸泡,突然一紧,双目竟急冒一片金星,几乎辨不清四周东西。

  他一咬牙,定了定神,慌忙运足二仪神。

  他掌心朝天,略一揉晃,使出了二仪神功最厉害的招式——“弥纶六合”。

  只听得“呼隆隆”爆震突然同时耀发,奇光迸射,以他作为轮轴,向四外辐射形,卷起了漫天劲流,疾射而出。

  杜珏刚一发出二仪神功绝招,只听得一声闷哼。

  眼前已黑影杳然,失去了那急旋飘晃如同游魂的南郭冥。

  他这一招也耗费了不少真力,忙自运功调息。

  四周阴风寒气同时卷震得无影无踪,他和晓霞心神镇定下来,身上也恢复了原来的状态,邪气已被震散,不再有刚才头昏目眩的烦扰了。

  却紧接着“咕隆咚”,身后那间净室,已柱倒屋倾,震塌下去,就是数丈外的超然大师和六丁魔君,也一齐被二仪神-震卷得立脚不定,暂时停下手来。这时北面墙头阴森森一叠厉啸,声音极为凄厉刺耳。

  啸罢,南郭冥的怪腔口遥遥喝道:“姓杜的小娃儿,你二仪神-果然已成气候,凭我二十多年苦练的魅影夺魄功,居然奈何不了你,真是奇事!”

  南郭冥黑影三晃,远远又一挥手道:“小娃儿,二仪秘录早晚你还是要乖乖献出,老朽和你永远没完没了,只要家师肯下山一次,尔等休想活命!”

  杜珏朗声回叱道:“南郭冥怪物,任凭你搬什么人来,就是你那什么怪物师父现形,杜某也一样接着,要找场不妨黄山大会时再决个高下!”

  南郭冥凄厉一声怪叫,呵呵狂笑道:“小娃儿有种,老朽就与你黄山再会!”

  北面墙头上黑影一闪,瞬息已失去踪影。

  六丁魔君和超然大师,这一阵已恶斗了三百余招。

  六丁魔君功力怪异,招式奇诡,-也未能胜得一丝半招,他又见南郭冥找碴下台,锻羽而去,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而杜珏两小功力之高,显然远在超然大师之上。

  于是丁亚眼珠一转,暗怪他那三位师兄弟,不曾同时到场,目下只有暂时退去,待会合齐他们六怪方能对付杜珏、超然大师等,遂虚攻一招,猛地双脚点地,斜斜飞上西面山墙,扭头喝道:“超然老和尚,还有两个娃儿一起听清楚,天明之后,西荒六怪再来收拾尔等,逃走的就不算英雄!”

  超然大师宣了一声佛号,喘过一口大气来,朗声喝道:“西荒朋友,老衲就在寺裹侯上你三天三夜,岂能临阵逃窜。但这两位小施主,老衲却是不能代你留住他们!”

  晓霞怒叱道:“西荒怪物,不要嘴硬,你既有种现在又逃走做什么?我们正要铲除尔等这些凶煞恶鬼,走了岂不便宜了你们!”

  六丁魔君怒吼一声,叱道:“小丫头休得逞狂,既然有胆子接着,大家不见不散,西荒六怪若天明之前怯场不到,从此江湖上永远取消我六怪的旗号!”

  他说完,疾如飘风的翻身纵出寺外去了。

  超然大师走上前来,双手合十道:“多谢两位小施主拔刀相助,解了敝寺一场大劫。”

  杜珏忙躬身还礼道:“在下等理当效力,何敢当前辈言谢?”

  超然大师长叹一声,道:“两位小施主,果已练成二仪神-,殊令老衲钦佩之至,这院裹净室已毁,请二位前往方丈室少叙片刻。”

  杜珏等欣然应诺。

  两个小沙弥方才战战兢兢的走出来,打着孔明灯前导。

  超然大师让他们进入方丈室中,知客弥明等也自外走来,向老和尚禀告救治两个师弟弥觉、弥智的情形。

  弥觉、弥智二僧,内伤甚重,却尚不至丧失性命,悉心调养,半个月后即可复原,超然大师略为宽慰。

  知客弥明此时方知杜珏等身怀绝艺,不由态度变得格外恭敬。超然大师眉峰依然未展,令小沙弥享茶款待。

  一面说道:“杜小侠,天明之前,六怪一齐来到,必然还有一场恶战,小侠们不妨略事休息,以便迎敌。”

  老和尚又叹了口气道:“还有赤城仙馆的四尊者,难道今夜爽约不来?”

  晓霞娇笑道:“我也不累,索性把西荒六怪一齐打发掉再说。老师父,你替我们另外找间房子,怕什么,就等上他们三天也不能走。”

  杜珏忙道:“在下等身无要事,正想会会赤城仙馆的四尊者,如不遇见他们,还真不知道赤城仙馆在那里呢!”

  超然大师笑指云床道:“何必另找房间,就请小侠们在此休息吧!至于赤城仙馆的所在,老和尚稍知路径,待明天群魔退去之后,老衲理应送二位一程,并把赤城山中情形详细告知小侠们。西荒六怪,邪功诡异,老衲自问绝难抵敌,只有仰仗二位大力了。”

  杜珏慌忙谦逊一阵。

  超然大师又请问他们二仪秘录得自何人传授?

  杜珏心知超然大师乃武林正派前辈。遂不事隐瞒,把东岳小隐赠与秘录的情形,略述一遍。

  超然大师肃容道:“东岳小隐周前辈,乃七隐最末的一位,功力超越常人,不过他行径颇为孤傲,却反而能和杜小侠合得来,也是缘分了。”

  正说时,知客弥明急步而入,回禀道:“师父,那次来寺里滋闹的天雷尊者,又率领了三个同伴,闯上大殿,吵闹着要会你老人家,请问在何处……”

  超然大师面色一变,站起身来一挥手道:“待老衲亲自去打发他们,杜小侠们不妨就在此室稍侯。”

  超然大师不愿事事都求助于这两个后生少年,天台四尊者他已会过天雷尊者,有弥明等弟子相助,自忖尚不难应付,所以老和尚挺身而去。

  杜珏却已抢着道:“超然前辈,在下等也正要会会四尊者,也可替前辈掠阵。”他一招手,晓霞立即会意,急急随着走出方丈室来。

  他们随着超然师徒身后,来至大雄宝殿廊前。

  佛灯黯淡,天上星移斗转,已过子正。

  只见阶下一排并肩而立,四个西藏喇嘛装束的高大汉子,各各肩挂一柄金彩耀眼的降魔宝杵。

  四人浓眉横目,态度倨傲异常,两人穿着半掖一臂的红袖僧袍,另外两人穿着暗紫色僧袍。

  正是赤城仙馆四尊者,天雷、天风、地水、地火,四尊者都是扎什伦布寺班禅帐下的侍者,原来的藏族名字进入中原以后,就不再使用,只以四尊者自号了。当下天雷尊者狞笑举手一指道:“超然老秃头,本尊者如期赴约,你还有什么话说,乖乖把二仪秘录献出,这一段梁子就此解消,否则,哼!”

  第二个汉子乃是天风尊者,他冷哼一声道:“师兄,何必跟他多说废话,料理了他怕他不交出二仪秘录来!”四人不约而同,怒形于色,纷纷解下了降魔杵。

  四尊者来中原已久,都能说很流利的汉语。

  超然大师略一瞟视,早知杜珏等已跟来身后,更加放心,遂不慌不忙合十为礼,打个招呼道:“四尊者既然大驾光临,不容老衲有解释的余地,老衲自当舍命奉陪,老衲决心卫道,二仪秘录,老衲纵死在当场也绝难从命。”

  四尊者同时都怪吼一声,红影闪动,似欲立即动手。

  超然大师朗声震喝道:“四位且慢动手!老衲已划出道儿,绝不畏避,请四位移步寺后方丈屋顶,见个高下,老衲得会西藏绝学,殊为幸会。”

  地火尊者怒喝道:“老秃头,我们就只咱兄弟四人,你还有什么帮手不妨找来一齐较量,连你这一干小和尚都算进去也无不可!”

  超然大师含笑一指杜珏、晓霞道:“这是峨嵋少侠杜珏、武当弟子张姑娘,他两位侠风义举,自愿相助,此外就是老衲一人奉陪,请勿多疑。”

  老和尚又一举手喝声:“请!”

  立有四个小沙弥,打起孔明灯、火把之类在前引导。

  四尊者昂首阔步,极不屑的扫了杜珏、晓霞两眼。

  弥明意欲随往助阵,超然大师却摆摆手道:“弥明,杜小侠们慷慨相助,绝无问题,你可以站在远处等侯,吩咐火工和尚,预备精致素斋,酬谢杜小侠们吧,你们不必上去了。”

  弥明唯唯应是。

  转眼间穿过一片竹林,来至方丈崖顶。

  崖顶地面不大,却像刀斧削成,光平如镜,青石交错,只四周边缘略有一匝矮松疏杉,中间约有数亩方圆。

  小沙弥们各举火把、孔明灯,四散开去,远远避身树后。

  火把上熊熊火光照得这片崖顶,宛如白昼。

  杜珏和晓霞已暗自运起二仪神-,两人紧紧贴身而立,手心相接,他们和超然大师一排站定。

  对面就是天台四尊者,天雷尊者狞笑道:“就是这两个免崽子么?哈哈……奶臭小儿,也敢自来送死!”

  晓霞怒叱道:“一群蛮子,休得猖狂,只怕是你们活得不耐烦呢!”

  晓霞话音未落。蓦地——

  “噗噗噗”一阵练武人的衣袂带风之声,自远而近。

  分自东、西、南三方,星飞丸泻一般,纵上来六条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