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蝉姑娘和大力神侯北夫巨灵神侯南夫趁入川之便,乘船经过安庆时,别过神偷无二邹衣,三个人到闹区观光。遭遇到安家堡少堡主安烈的拦截,志在夺取秋蝉姑娘的稀世之宝“天孙锦”与“金蜂蓑”,被秋蝉姑娘和二大傻击退之后,又遇到八卦手书全拦住打听神偷无二的下落。

  蝉姑娘正在没好气的时候,和八卦手书全一言不合,动手就要拚个强弱存亡,正在这一触即发的瞬间,神偷无二飘然而至。

  神偷无二人一露面,不容八卦手书全讲话,先递过一张条子。

  八卦手书全接过条子一看:“天罡剑图我得之固属不当,你取之亦非正途。如今,这半幅剑图已经引起武林之注目,关乎一个派别威信之存亡,已非你我两人单独行动可以得到了结。尊驾如果有胆,明年中秋月圆之夜,请驾临镇江金山寺,当众了些过节。安庆之地,已惹是非,鹬蚌之争,徒为渔人得利,鄙意如此,尊见若何?”

  八卦手书全也是威镇一方的人物,对于好歹安危焉有看不清楚之理?心里暗自忖道:“神偷无二也不是少名没姓的人,他说明年中秋之夜到金山寺当众了结,所言谅非子虚。何况日前情势,神偷无二人虽不多,在实力上,都是个个强劲,何妨慷慨落个大方,只要神偷一日不死,这笔账八卦手总要算上的。”

  想罢当时立即沉声冷哼一声,说道:“明年再见,我不怕你跑到天边去。”

  说着匆匆而去。

  八卦手书全刚一离去,秋蝉姑娘一扯神偷无二的衣服仰头问道:“邹大哥!你跟这人认识?”

  神偷无二点点头。

  秋蝉姑娘接着问道:“八卦手书全与邹大哥既然相识,为什么又这样凶神恶煞样的找你?你们之间有仇恨么?”

  神偷无二苦笑笑,举手示意要大家赶快回到船上去。

  秋蝉姑娘正要向神偷无二说明安家堡寻衅的经过,神偷无二似乎神色有些紧张,没有顾到姑娘要说什么,只顾脚上加劲,尽快的向江边跑去。

  秋蝉姑娘一斗气,便也闷声不响的跟在神偷无二的身后,向江干码头奔去。只有二大傻沿途还是东张西望,嚷嚷叫叫的。

  约莫跑着快到江边的时候,大力神侯北夫止不住大惊小怪的嚷嚷道:“蝉姑娘!你看这儿的人,真怪的可以,大青天白日的把门关着不做买卖。”

  秋蝉姑娘跟在神偷无二身后紧跑,心里正憋足一肚子的闷气,只顾低头疾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路两边的情形。大力神这一嚷,秋蝉姑娘也止不住心神一分,脚下一慢,抬头向两旁看去。

  果然,这一段通往江边的街道,是城外热闹的地方,搁着平时,这时候正是熙熙攘攘人潮如涌的辰光,可是这会儿却是家家关门闭户,绝少人迹在外面行走。

  姑娘看在眼里,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脚底下加劲,赶到神偷无二的身旁,低声说道:“邹大哥!你觉得安庆城有些异样吗?”

  神偷无二微笑点点头。

  姑娘一见神偷无二竟微笑点头,想到事情也许不会太扎手,要不然像神偷无二那种小心谨慎的人——尤其在他声哑之后,和姑娘同行以来,几乎失去往日那种潇洒不拘的神情,处处业业兢兢。可是这会能安详的微笑,想必事情不太危险。

  姑娘不放心地又仰着头问道:“安庆城突然这样闭市,想必是安家堡方才那一架打了之后,大家怕闹事,索性关门躲在家里。邹大哥!这安家堡的势力倒是蛮大嘛!”

  神偷无二闻言停下脚步,看着秋蝉姑娘,若有疑问的凝视半晌,然后用食指划了一个“怕”字,看看秋蝉姑娘。

  秋蝉姑娘摇摇头,说道:“我从来不晓得怕,安家堡的少堡主也不过是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神偷无二霍然大笑,虽然笑不成声,却是“呵呵”不止。这是神偷无二自被川东狼毒哑嗓音之后,秋蝉姑娘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纵情大笑。

  秋蝉姑娘从神偷无二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他这霍然大笑没有一点讥讽的成份,而是一种赞许。不过,不管神偷无二的笑,用意如何,秋蝉姑娘能看到他豪然大笑,似乎是把这么久以来的阴霾心情,一扫而空,秋蝉姑娘这份高兴就难以言喻。

  大力神兄弟二人眼看神偷无二如此“呵呵”直笑,也莫名其妙跟着笑起来。这两个人一笑,直如洪水缺口,波涛汹涌地震耳欲聋。

  在这个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如此荡漾着笑声,依然冲不破这令人难耐的沉静,三个人笑声一停,秋蝉姑娘就越发感觉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是大风暴欲来前的片刻。说它可怕倒是未尽然,令人心头感到沉重,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神偷无二忽然一吐长袖,昂然放开脚步,直向江边冲去。秋蝉姑娘自是紧紧地跟在身后,二大傻更是毫无意见的一步一趋。

  四个人旋风也似的,卷到江干码头,突然的景象,又使秋蝉姑娘心里微微的一动。

  江流依旧是浊浪滚滚,江风拂面依然是不寒欲湿,可是除了浪花在不断地拍击着码头之外,偌大的江干码头也落在死样的寂静里。

  原来那种桅杆如麻,人潮鼎沸的热闹,如今,不止是一只船都没有,连一个人影都不见。只剩下神偷无二所乘的那只船,孤伶伶地靠在码头旁边,像是旷野溪流里的无人野渡,显得落寞而凄凉。

  蝉姑娘来到船边,首先看到操舟的船家,无恙的坐在船梢,只是透着一份无言的焦急。先放下一颗心,向神偷无二笑道:“邹大哥!看这安家堡的人,还是饶不过我们呢!”

  神偷无二突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示意要蝉姑娘和二大傻立即上船,启碇而行。

  日落黄昏,江流尽头,昏月如盘,渐渐涌起。

  神偷无二也不理会姑娘,只是吩咐船家尽快摇着橹,慢慢荡到江心,溯流而上。一船五人,如此相对默默地船行了顿饭时间,忽然,神偷无二示意船家掉转船头,扯上布帆,顺风顺水,顿时船行似箭,又沿着来路,飞也似的朝着江干码头而去。

  去时顿饭,回来时何消杯茶?转眼黑压压的江干码头,又呈现在眼前。

  秋蝉姑娘霍然而起,跳到神偷无二身边,叫道:“邹大哥!我猜你准是到安家堡去。”

  神偷无二似乎早就料到姑娘会有如此一问,便微笑着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字简。

  蝉姑娘忙不迭地打开一看:“安家堡算定我们要从水路而去,张网以待,只等我们自投。我寡彼众,水面功夫尤为不敌,宜智取不宜力斗,故佯去实回,直去安家堡。蝉姑娘聪慧天生,机智过人,当能运用机智,折服敌人,而安然渡过此关。我与侯氏兄弟,随在身侧,以供驱使。”

  姑娘看完字简,才知道神偷无二早就胸有成竹,安家堡的行动,早在意中。

  尤其使姑娘感到高兴的,神偷无二竟叫自己独挡大敌,觉得这位邹大哥真是老谋深算,知人甚切。

  当下蝉姑娘便照着神偷无二所指的方向,向安家堡急奔而去。

  越过市区,四个人便展开了轻功,疾如脱弩之箭,流星赶月般地向东郊急奔。

  一路上,竟然毫无阻碍,不消一盏热茶辰光,迎面一个黑压压的丛林,挡住去路。丛林深处,透露出星星闪闪的灯火,分明是一座占地颇广的村庄。

  秋蝉姑娘来到丛林的边缘,收住身形,刚一打量。神偷无二却从身旁一掠而过,人在丛林边沿点足而起,但见衣袂飘风,像是一只大灰鹤,腾空而上。秋蝉姑娘微微一愕,神偷无二已经飘然而落,胁下一边挟着一个劲装打扮的汉子,放在地上。

  蝉姑娘刚刚惊诧地轻“呀”了一声,只见神偷无二面色沉重的摇手作势,指着地上的两个人,耸肩作莫可奈何之状。

  姑娘弯腰凝神,运用目力一看,躺在地上的两个大汉,都是一式的背插单刀,劲装衣靠,两边太阳穴坟起,分明是武功臻于上乘的内家好手。

  可是,此刻却是被人点中穴道,沉睡如死。

  蝉姑娘跟随独脚尼习艺多年,耳濡目染,朝夕磨练,对于点穴一道,也是极为精湛,当时一上眼便认出这两个大汉是被人用极高明的隔空点穴的手法,点中了“黑甜穴”。点穴的人能在同一瞬间,点倒两个身具不凡武力的高手,而且点得极有分寸,这人的功夫,也就可以想见。

  勿论如何姑娘断定这绝不是神偷无二所为,神偷的功力,蝉姑娘知之甚详,凭一身小巧功夫,还能说得过去,说是有如许高深内功,能隔空点穴,是做不到的事。无疑问的安家堡已经有高人来过一趟。

  姑娘猜不透这先来之人,是敌是友?转头看看神偷无二,见他也是低头沉思,得不着头绪。

  姑娘忽然抬头说道:“不管如何今天晚上安家堡是去定了,邹大哥!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神偷无二点点头。

  姑娘豪气大发,吩咐二大傻一人一个把两个劲装大汉扛起来,依旧向前奔去。丛林里安静得毫无一点风吹草动,闯过了方才那两个人,再也没有一个暗桩明卡。

  蝉姑娘领头一路毫不停留地穿过丛林,迎面一片房屋,几盏挂在房子外面的灯,昏黄的光芒下,可以看出这是一极具规模的大村庄。

  姑娘停住脚步,回头仰头向神偷问道:“这是安家堡吗?”

  言下之意,姑娘有着不少怀疑,安家堡威镇安庆,名震江淮,竟是如此无声无阒?四个人如此轻易的闯近庄门口,如果不是走错了路,就是安家堡有意骄敌,暗伏高人,准备一鼓成擒。

  神偷无二点点头,指点着前面的房子,比划一个牌楼模样。

  蝉姑娘眼力好,留神一看,果然,正面房屋的前面,矗立着一座与房子差不多高的牌楼,牌楼上面斗大飞金大字“安家堡”。

  蝉姑娘一见果真的安家堡,豪气顿生,掠地一个腾身,凌空拔起三丈多高,斜地里向牌楼上落去。

  刚一落定身形,蝉姑娘不禁心里“怦”地一跳,牌楼上一排安放着廿四把窝弩,可是,此时都已经引发,一两百支弩箭早就射得不知去向,窝弩也都被人破坏无余。要不然像蝉姑娘如此冒昧的一落脚,饶是姑娘身手如何了得,也要被穿上一两个洞。

  蝉姑娘一方面暗为自己捏着冷汗,一方面又诧异这是何人走在前面?看样子纵使非友,也不会是敌。

  越是如此,蝉姑娘越是小心,跃过牌楼,飘身落在正面的屋脊上,略一打量,便一直向后进跃去。沿途有不少灯火,每一处灯火之下,都昂然伫立着两个按刀而立的劲装大汉。看他一动不动的情形,不用说,蝉姑娘断定他们是被人点了重穴,制伏在那里。

  姑娘也无心多看,一气越过三进房屋,前面霍然灯光辉煌,装饰华丽的一个大厅。

  神偷无二伸手一拉姑娘衣角,随着二大傻也在手势之下,仗身瓦楞,朝下留神看去。

  大厅上正摆着一桌酒席,正面主位上坐着一位清瘦的老者,微蓄着三绺髭须,左手坐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陀,右手坐着正是八卦手书全,背向打横而坐的,一看背影蝉姑娘就可以认出是今天白天在安庆街上,被大力神弟兄用龙蛇双枪挑飞的玉面活阎君安烈。

  瘦清的老者忽然皱眉说道:“船行许久,应该落网而归,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别又是出了岔子。”

  八卦手书全待说些什么,忽然坐在左手的老头陀,呵呵笑道:“老堡主!嘉宾临门还不迎接,待洒家借花献佛,先敬一杯吧!”

  说着话单掌一扬,一个酒杯满盛着酒,直朝屋脊飞去。

  老头陀刚刚一讲话,蝉姑娘止不住凛然一怔,料到自己等身形,已经被人识破,正待拔剑挺身而下。

  几乎与姑娘拔剑而起的同时,神偷无二在身后一按秋蝉姑娘的手腕,一股劲道,制止姑娘欲起的身形。

  原来方才那一杯酒,正飞向左边的屋脊上。

  蝉姑娘心里一动,心里闪电一想:“先我们而至的人,竟在我们身旁而不觉得,这人究竟是谁?”

  心里想着,眼睛却转向左边看去。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那只满盛着酒的酒杯,一点也未外洒,宛如闪起一点寒星,掣电流矢般的向屋脊上飞去。这种杯酒脱手而出,当作暗器使用,劲道如此凌厉,老头陀这份功力,也就可想而见。

  突然,屋脊上传来一声哈哈长笑,笑声未绝,先发去的那一杯酒,此刻又悠悠忽忽地飘回来。

  去时犹如闪电,回来时却是飘然如落叶随风,看在程秋蝉、神偷无二这些行家眼里,顿时就惊觉到,藏在屋脊上这人的功力,超过了老头陀。

  内家真力用之阳刚则易,举掌狂飙顿生,发物奔雷闪电,只要内力纯而不杂,皆不难达到。可是要用之于阴柔收发随心,轻重自如,内功不到相当火候,是难以做得到的事。

  如此笑声一起,酒杯飞回,大厅里顿时一乱,坐在主座的清瘦老者,一掀衣襟,推椅而起,闪身一掠,来到天井院落当中一站,沉声发话,说道:“何方朋友驾临安家堡,安森在此恭候,何不现身一叙?”

  安家堡老堡主安森如此一打招呼,屋脊上早就音息俱无,半晌没有回答。

  安森正待拧身起步,老头陀又在身后呵呵冷笑道:“老堡主!人家好身法啊!现在已在这边呢!”

  安森错步旋身,随着老头陀手指看去,果然,右边屋脊上已是长身而立,站了高矮不一,四条人影。

  原来在安森老堡主朝左边引声发话之际,巨灵神为了要想看看藏在左边这人的真面目,二傻子没有心计,想看就看,霍然一抬头,向屋那边看去。

  巨灵神人本生得高大,如此霍然一抬头,早就被老头陀看个真切。

  秋蝉姑娘一听自己行踪已被人发现,索性长身而起,飘然而下,落在安森老堡主面前约八尺的地方。

  蝉姑娘刚一立定身形,站在安森身旁的玉面活阎君安烈,以及八卦手书全都讶然惊呼出声:“原来是你们?”

  蝉姑娘轻笑一声,不屑地说道:“没有想到吧?倒是有劳你们空等了!”

  安森和老头陀一见程秋蝉和神偷无二侯氏弟兄飘身而下的时候,心里也顿时觉得情形有异,等到一听玉面活阎君如此一声惊呼,更是明了这四个人是什么人了。

  安森的武功虽不及儿子安烈在江湖上如此响亮,但是为人极为老谋深算,而带忠厚,心藏奸诈,所以江湖上送他一个绰号,叫做“东山狐”。

  安森当时喉咙里打着哈哈,说道:“各位驾临安家堡,不管来意如何,都是安家堡的嘉宾,来,来,来!先到厅上老朽要把敬三杯,然后再谈。”

  程秋蝉姑娘可不比他,天真无邪的心里,说话可兜不上圈子,当下冷笑一声说道:“别再假仁义了,你不是派人到江面上张网捕鱼么?如今鱼儿送上门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安森没想到神偷无二站在一边不讲话,却让年青的女娃儿挡头阵,而且这娃儿又不按照江湖礼数,一时倒让这个狡猾的东山狐,愕在一旁,不知如何接口。

  蝉姑娘一步不放松的转面向八卦手书全说道:“想不到在这里又遇见你了!本来做这种买卖,匹马单枪是难做到的,结伴搭伙才是有点道理,书庄主你说是不是?”

  八卦手书全为人倒是不太坏,况且还有点虚名在外,他到安家堡,不过是顺道拜望拜望东山狐安森,倒没有安什么坏心。

  可是,如今被程秋蝉姑娘如此当面一损,顿时觉得脸上臊红,半晌说不上话来。

  有道是:理直气壮。程秋蝉虽然不是工于词令,可是随口说来,都足以臊红这些老脸。

  老头陀在一旁接上来呵呵笑道:“女娃娃!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倚仗人多,在安庆市街上对咱们少堡主横加侮辱,安家堡这一口气不能不出,这其次……”

  玉面活阎君安烈早在一旁不耐,喝道:“杨师父!请你不要说下去。”

  转而向程秋蝉姑娘说道:“姑娘!我们一切不谈,江中暗算是事实,江面打劫也是事实,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怪姑娘身怀稀世之宝,不能不引起我们动心。安家堡算不上是龙潭虎穴,姑娘既然来到安家堡,要不留下点什么,便想出去,谅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程秋蝉一听玉面活阎君倒是说得干脆,便笑道:“话倒是几句干净俐落的话,只怕你人不像你说话这样俐落。”

  转面就向大力神弟兄说道:“大力神巨灵神你们要高兴和你们这位手下的败将打一架的话,你们就先去打一架。”

  二大傻一直扛着两个人,跟在后面跑,又累又气,一听蝉姑娘要他们去打架,这下可乐了,顺手就把挟在胁下的两个人,朝玉面活阎君扔去,口里叫道:“小子!接好了。”

  玉面活阎君一见二大傻脱手飞来两卷黑忽忽的东西,一时倒不知道是什么暗器,撤步转身,左掌一圈,“呼”地一声劈空一掌,照准飞来的物件上推去。

  那两包东西应手而落,掉在地上,“砰”然一震,玉面活阎君仔细一看,那里是什么暗器,分明是安家堡派出去的护庄高手,此刻已经被安烈这劈空一掌,震得哼都不曾哼得一声,七孔流血而死。

  玉面活阎君这一气可真是气愤填膺,一撤长剑,指着程秋蝉姑娘说道:“今天要让你逃出了安家堡,江湖就永远销了我这一号。”

  秋蝉姑娘冷笑没有回答,大力神弟兄早就扯出龙蛇双枪,双枪一挺说道:“你算第几号呀!销掉就销掉吧!”

  玉面活阎君一见二大傻上来,连话都懒得说,长剑一掠,剑走“蛟龙双现”,闪电一挑,双取二大傻。

  大力神和巨灵神笑嘻嘻地连闪都不闪,蛇枪护住自己,龙枪一式同演“力挑滑车”,硬向安烈攻来的长剑上磕去。

  安烈日间受的内伤,虽然亏他内力深厚,回来喂药与调息,渐渐复原。但是,此时如果再硬接二大傻一式同演,双枪并挑的“力挑滑车”,安烈断然在力道上要吃大亏。

  玉面活阎君果然有自知之明,一见双枪挑来,立即闪身错步,长剑顿走轻灵。刚一闪过双枪,长剑立化弧形,一式“虹飞天外”,剑光回削,直取左边巨灵神的左臂“曲池”,左手化诀为掌,扣劲掌心,凌空对大力神后心,疾推一掌。

  玉面活阎君之所以能在安庆一带,叱咤风云叫字号,是有他的原因,内伤未愈,依然招式凌厉,力道惊人。

  不过二大傻都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而且出手都是硬接硬对,两对龙蛇双枪,使来呼呼作响,揽起狂流万道处处抢攻。

  这三个人斗在一起,看来一时难分上下。

  神偷无二站在一旁对八卦手书全凝眸而视,面带诡秘的笑容。

  八卦手书全自己心虚,不觉脸上顿时臊红,站在那里极不是滋味,回身对东山狐抱拳一拱,说道:“在下登门造访,适逢贵堡夜生事故,在下未便久留,老堡主的盛情隆谊,书全日后再谢。”

  这几句话无疑是说给神偷无二听的,意思是说:“你们不要看我书全人在安家堡,我可没有参与这次拦截行动。”

  八卦手书全说完话,转身对神偷无二瞪一眼,说道:“明年中秋之夜,我们是死约会,不见不散。”

  说着话,翻身一跃,出墙就走。

  八卦手如此抖手一走,站在安森身边的老头陀突然冷呵呵的一声长笑,说道:“书庄主,吃饱喝足如此抖手就走,不是有点对不起主人么?留下来做个见证吧!至少你也得留下来见识见识,‘天孙锦’与‘金蜂蓑’,开开眼界。”

  老头陀仰面对墙上发话,言犹未了,霍然一个急转身,双手箕张,疾扑程秋蝉姑娘,口里一声冷笑说道:“女娃娃!你躺下吧!”

  这个老头陀真刁滑到家,他竟然假装仰面讽刺抖手而去的八卦手书全,却暗地扣足十成真力,闪电转身,直扑蝉姑娘。这一个突然发难,快速无比,而且两手认的部位奇准,上取面门,下取姑娘右手“曲池”,两招并发,都是袭向“天孙锦”和“金蜂蓑”所不能护到的地方。

  程秋蝉人一进入安家堡,就处处留神,时时警惕,无如老头陀出手太快,而且存心太过奸诈,仓促之间,竟无法闪躲,只有双掌一翻,迎着老头陀袭来的双掌,硬封上去。

  神偷无二一见大惊,滑步进身,右手一拔长剑,斜地里人剑合一,向老头陀撞去。

  东山狐在旁边一声呵呵笑道:“这里来!”

  长袖卷起一阵劲风,朝神偷无二剑身上搭去。

  老头陀发掌偷袭,蝉姑娘举手迎招,神偷无二急中出手,东山狐安森上前拦住,这都是一瞬间的事。眼见得四个人两对,就要硬接一招,突然,屋脊上一条人影一闪,疾如陨星下坠,人未到,只有一阵强劲绝伦的罡风,直撞向四人之间,只听到一声:“退后些!”

  老头陀和东山狐顿时被劲风一带,腾、腾、腾……一连退后好几步。

  程秋蝉姑娘也脚下沉桩不稳,立即吸胸提气,藉势飘身,后退五尺。

  神偷无二立即长剑柱地,力撑身形。

  大家一齐留神向中间看去,也一齐出声,惊讶地“呀”了一声。

  原来在四人中间稳稳而立的是一位温文儒雅的中年儒士,正是威镇中原七省的绿林道上盟主“落魂哨子怒龙”凌雷。

  怒龙凌雷自从金陵现身而去之后,如何竟又在这里出现?神偷无二和程秋蝉姑娘是讶多于惊。

  可是,这位“落魂哨子”落在东山狐的眼里,就惊多于讶了。

  老头陀似乎还不认识凌雷,但是,他惊讶的是如此年轻轻的文士,竟然内力如此浑厚。

  不管在场的四个人如何感觉不同,怒龙凌雷却是神情飘逸,举止潇洒地站在中间,脸上带着微笑,先凝神地看了程秋蝉姑娘一眼,然后竟微笑地向神偷无二颔首致意。他也不理会神偷无二是如何的惊讶,昂然转过身去,向老头陀说道:“姓杨的!你已经披发出家,依然不改当年凶性,徒然有出家人的外表,这算那门子出家人?”

  这一声“姓杨的”,叫得老头陀浑身一凛,心里暗想道:“数十年前披发出家之事,江湖上鲜人知道,这小子看年龄不过才三十不到,如何竟能脱口叫我一声姓杨的?”

  老头陀心里如此一盘算,怒龙凌雷早就猜中他的心事,笑笑说道:“怎么样?姓杨的,你以为你过去的那点历史,就没人能知道吗?”

  老头陀一听圆睁怪眼,问道:“娃娃!你是谁?”

  怒龙凌雷霍然大笑道:“住了几年边塞蛮荒之地,就俨然以武林长辈的姿态出现,也不觉羞耻,口口声声叫别人娃娃,看来你是色厉内荏空有其表。”

  老头陀一再被怒龙凌雷揶揄,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不过老头陀毕竟是老奸巨滑,知道此人敢于如此单身出现,必定有特殊出众的功力,说不定方才屋脊之上,潜力送回酒杯的就是此人。在没有绝对制胜把握之前,老头陀只有忍住不动声色。

  他等怒龙凌雷说完之后,平声静气地问道:“你是何人?”

  怒龙凌雷笑道:“这样问话,才略微有点样子。在下姓名这位安家堡的老堡主知道得很清楚,你可以问他。”

  东山狐安森站在一旁点头微笑道:“落魂哨子怒龙凌雷凌总瓢把子的大名,黑白两道,都是久仰得很,不过老朽与中原七省道上的朋友,少有过节,凌兄突然光临舍间,请问有何贵干?”

  怒龙凌雷依然是微笑自如,说道:“少堡主和这两位傻大哥,为了何事,打得这份热闹?老堡主能否见告?”

  东山狐不由地一楞,这该如何来回答?

  怒龙凌雷说道:“动不动就摆出地头蛇的恶势力,来倚门欺人,我姓凌的看不惯,我要插手管这笔闲账。”

  老头陀突然呵呵大笑,说道:“凭你一个绿林道也配说这种话,真是旷人听闻。”

  凌雷笑道:“较之你这位假冒为善的披发头陀如何?还不失为是一个正大堂皇吧!”

  老头陀突然嗔目大叱,说道:“娃娃,你找死!”

  随着喝声,右手微扬,铮然作响,三点乌黑之物,脱手闪电飞来。

  怒龙凌雷与老头陀相隔只不过是数尺之谱,以如此近的距离,老头陀又是存心狠毒的突然而发,这三点暗器闪挟风呼啸而来之际,端的令人难以防范。

  几乎是与老头陀抬手作势的同时,凌雷儒衫长袖微拂,一吐一卷,霍然伸手一翻,朗声笑道:“毒指杨林,想不到数十年后,仍然在玩这种雕虫小技,当年断指的教训,如今披发的戒条,依然改变不了你这种贼帮香主的作风,拿去吧!”

  一声“拿去吧”一点乌星,脱手闪电飞出,将到面前,忽又突然一裂而分,散成三点,分袭老头陀的前胸。

  老头陀想不到作法自毙,这怒龙凌雷的手法,比自己还高明,仓忙中劈空一掌,震飞三点乌星,“叮蟋”一声,落在地上。顿时脸色一变,瞧着怒龙凌雷,霍然点头说道:“姓凌的!果然有你一手,此处不谈,咱们后会有期。”

  怒龙凌雷笑道:“后会有期就订在明年的中秋之夜,到镇江金山寺,我要见见你这八指头陀的绝招。”

  老头陀大笑说道:“我也要会会你这位中原七省绿林道总瓢把子的绝活儿!”

  说着大袖一吐劲,拧身而起。

  程秋蝉姑娘对于怒龙凌雷的突然出现,首感到诧异,继而一听“毒指杨林”四个字,再一见落地叮蟋的竟是三个紫铜指套,心里霍然一动,正待上前问话,老头陀已经拧身上屋而去。

  蝉姑娘一急,叫道:“贼头陀!你能如此一走了事吗?”

  说着话长剑“呛啷”出鞘,跺脚就追。

  怒龙凌雷闪身上前伸手一拦,含笑说道:“姑娘!有道是穷寇勿追!八指头陀此人功力不弱,而且一身俱是毒器,姑娘轻身追赶,谨防有失。”

  蝉姑娘一挫身形,收住宝剑,隔着薄纱,望了凌雷一眼。

  怒龙凌雷赶紧低头说道:“安家堡人不足虑,在下就此告别。”

  蝉姑娘忽然叫道:“喂……”

  凌雷闪电一个回身,略形紧张的问道:“姑娘是叫我么?”

  蝉姑娘点点头,说道:“安家堡沿途暗桩都是你起去的么?”

  凌雷微笑不答,只说一声“姑娘请多保重!”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倏地腾空两三丈高,一阵鸽哨声音,随身而起,划过长空,渐渐远去。

  程秋蝉姑娘目送怒龙凌雷如此倏然而来,又如此倏然而去,而且是如此暗中维护着自己,不禁呆呆地站在那里怔了一阵。

  忽然,东山狐安森咳嗽一声,说道:“烈儿!停手吧!”

  蝉姑娘才想起在一旁一直拚斗到现在的二大傻和玉面活阎君安烈。

  回身看去,玉面活阎君倏地一收长剑,点足一个倒纵,落身到东山狐的身边,刚叫得一声:“爹!”

  东山狐摇头说道:“姑娘!你们走吧!安家堡留不下你们。”

  东山狐话还没有说完,二大傻便嚷道:“怎么不打了?你小子并没有输嘛!”

  东山狐诡秘的笑了一笑,向蝉姑娘说道:“安家堡今天来了不少高人,纵然能留下各位,怕也少不了一场舍死忘生之斗,各位请!不过……”

  向蝉姑娘深深地看了一眼,嘿嘿笑道:“安庆府的安家堡,也不是省油的灯,今朝就此分手,来日久长,账是要算的。”

  程秋蝉姑娘对于东山狐安森的突然转变如此诡秘,心里觉得纳闷,正待说几句场面话,忽然身后神偷无二轻轻一扯衣角,姑娘才冷笑一声,说道:“只要你安家堡的人有胆量,姑娘随时静候着你们。”

  转身叫道:“邹大哥!大力神巨灵神我们走。”

  东山狐突然闪身拦住去路。

  姑娘一收身形,娇叱道:“老儿!你要怎样?”

  东山狐微退一步,尴尬的笑道:“姑娘请你回去上覆令师独脚神尼,就说安森感谢令师手下留情,金山之会安森与小儿安烈不才,也要前去凑凑热闹。”

  东山狐这一段无头无尾突然而起的话,蝉姑娘感到奇怪,这老儿什么时间看见过恩师?

  东山狐微笑拱手,蝉姑娘只好和神偷无二以及二大傻,怏怏而出。

  刚一走出家堡门前的丛林,神偷无二伸手送过来一张纸条,蝉姑娘知道这位神偷大哥,又有要事相告,便停下脚步,打开一看:“安家老小武功虽不足惧,但人多势众,耽搁行程,则为不必。此刻,安森畏于神尼之威名,暂时畏服,你我趁时急走,迟则生变,水道长江,难免麻烦。”

  蝉姑娘忽然面露喜色,问道:“邹大哥!我恩师真的到了安家堡么?如何不前来与我们相见?”

  神偷无二摇摇头,只举手示意叫快走。

  蝉姑娘小性子一发,跺脚不依,说道:“你要是不说,我就不走了。”

  神偷无二苦笑笑,回头打量了周围,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蝉姑娘。

  蝉姑娘以为神偷无二又有什么话跟她说,因为自从神偷无二嗓音哑了之后,一切说话都用纸笔代之。

  打开字纸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字:“欲得稀世宝,明年来金山。”

  后面落脚注了一个天山冷梅山庄的字样。

  蝉姑娘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原来是邹大哥暗中做的手脚?”

  神偷无二笑笑,拿过来纸条撕碎,示意赶快回船。

  姑娘笑道:“安家堡父子俩真偷鸡不着,倒蚀一把米,要是让他们父子知道了,只怕难以罢休。”

  姑娘言犹未了,丛林后面突然衣袂飘风,有人哈哈笑道:“自然是难以干休,神偷无二,你也是闯字号的人物,借用别人来掩护自己,你不觉得羞愧么?”

  姑娘闻声知警,立即一个旋身,回头看去,东山狐安森和玉面活阎君安烈含着一脸冷笑,站在那里。身后站着一排约七八十个劲装大汉,个个按剑而立,蓄势以待。

  蝉姑娘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的耽误,引来这一场已经结束而又掀起的拚斗。

  同时,姑娘更恨东山狐真狡猾刁钻,藉路熟天黑之便,盯在后面窃听。

  当下连话都不讲,冷笑一声,伸手一拔长剑,飘身进步,震腕长剑,出手就是“大罗十九剑”中的精绝之招,一式“韦驮降魔”长剑挽起一团剑花,照准安森头上落去。

  东山狐此时踌躇得志,认定姑娘是功力平平,所以,才藉师父名号,震慑别人,脱逃而走。所以,姑娘一剑落来,身形不闪不让,点头微偏,右手疾伸出招,一式“孽龙探爪”,直朝姑娘脉门抓去,左手一圈一翻,劲贯全臂,力扣掌心,“小天星掌”蓄劲六成推出,照准剑身,击剑不击人。

  东山狐虽然名不及乃子玉面活阎君,但是掌上功力,绝不在乃子之下,这双掌递发,一抓一推,不仅是快若闪电,而且是劲若奔雷。尤其左掌扣劲而发的“小天星掌”,更是力道千钧,势如狂飙。

  蝉姑娘一招“韦驮降魔”本是一招实招,一见东山狐居然不闪不让,赤手空拳进招还击,大有轻视之意,不由冷笑一声,身形不变,右手曲腕向左,收肘向胸,长剑倏地一斜,式化“伽蓝背经”。只此一变之间,不仅轻而易举的闪过东山狐的一抓一推两股劲道,更巧妙地抢回攻势,剑锋偏迎左掌,剑尖斜挑前胸。

  蝉姑娘这一招“大罗十九剑”随招化式,可以说是使得超神入化,狡猾如东山狐,也不禁为之大惊失色了。

  就在这一瞬间,东山狐只要双掌略一推进,或者是略一停顿,就要落一个缺指断臂,流血眼前。

  东山狐这才知道估计错了姑娘的功力,也顾不得老脸的羞愧,双臂倏地一收,环抱胸前,跟着塌肩挫腰,身形向斜地里倒去,一式“卧看巧云”,闪过姑娘“伽蓝背经”跟进的一招。

  蝉姑娘得理不让,长剑随招变招,一连攻出三剑,顿时剑气凌厉,绵绵不断而至。

  东山狐此时欲取兵器,已是无及,顿时凝神一志,挥动一双手掌,在剑光人影中点、拨、卸、削,一方面护住自己要害,一方面又要找隙抢攻。

  名震一时的安家堡“小天星掌”法,竟因为一招失先,落得束手束脚,捉襟见肘,东山狐不愧是老奸巨滑,久历拚斗之人,虽然一时抢不回机先,仍能沉着递招,小心躲闪。

  神偷无二站在一旁微微皱着眉头一打量二人——蝉姑娘一支长剑“大罗剑法十九式”,变化万千,胜虽不易,如果东山狐别无绝招,再有廿招,败在“大罗十九剑”之下,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玉面活阎君站在一旁,抱剑而立,看来是内伤未愈,方才又与二大傻力拚良久,这会抱剑旁观,料也无甚可虑之处。

  最使神偷无二耽心的是立在玉面活阎君安烈身后的七八十个劲装大汉。

  这七八十个劲装大汉子虽然不是了不起的高手。但是一个个都是气定神稳,功力都极为不弱,如果到时候一拥而上,其后果实堪忧虑。

  神偷无二略一沉吟,霍然长剑出鞘,人化飘风闪电,疾上几步,长剑一掠,挽起剑花,一声不响直向玉面活阎君扑去。

  人在扑去之前,还挥手作势,叫二大傻同时出手。

  神偷无二刚一扑上,玉面活阎君冷冷一笑,说道:“你是神偷无二吗?倒是来得正好!”

  说罢身形一退,左手一摆,只听“哗”地一声,七八十个劲装大汉几乎是同一时间,拔剑进身,把神偷无二和刚刚扑上来的二大傻,团团围住。

  神偷无二刚叫得一声:“糟了!”就听到玉面活阎君冷笑一声,说道:“姓邹的!你等着吧!待少堡主收拾了这个女娃儿,再来收拾你们三个。”

  大力神和巨灵神一见蝉姑娘和老头儿拚上了,他们俩一没有了蝉姑娘,行动就失掉了依据,也不知道上前打谁好,只好眼瞪瞪地站在旁边呆望。

  这会一见神偷无二挥手示意,两人突来的聪明,迫不及待,龙蛇双枪并举,随着神偷无二抢上来,谁知道一上来就被人围住了。

  大力神这时候蹩足了一肚子的气,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碰巨灵神叫道:“老二!揍小子们!”

  两个人两对龙蛇双枪,在大喝声中疾挺而出,挟风雷之势,向正面五个一排的劲装大汉攻去。

  二大傻力道惊人,兵器奇特,两对双枪并举,确是令人难以抵挡。没料到双枪刚出,正面一排五个人,早就掩身而退,二大傻的龙蛇双枪招式未满,背后就已经有金刃破风而至。二大傻功力也不是弱者,顿时闻风知警,双枪回旋,疾起一招“锦蛇缠身”,硬迎过去。

  谁知道二大傻两对双枪,挟着劲风卷向身后时,身后的人影早失,左侧又有几缕劲风袭至。

  这八十个人每五个人一班,像走马灯似的,把神偷无二和二大傻紧紧围住,前后左右,刀剑并举,神出鬼没的袭来。

  神偷无二刚一出手,就瞧出玉面活阎君安烈存心不良,要仗人多把自己围住,而且这八十个人都是素有训练,进退有据,身法步伐都非常灵活,如果要一味硬拚,显然要白耗精力,徒劳无功。

  神偷无二苦于自己不能说话,只好立即手中长剑一紧,乱披风的剑法,尽出精华绝招,唰、唰、唰,一连三招,全力攻向正面。

  果然这三剑功力威势不凡,把正前面的包围,逼退八尺大的空隙。

  神偷无二毫不稍待,左手一拉二大傻,示意三人背向而立,横剑当胸,抱元守一,任凭眼前众人如何穿花游功,置之不理,除非兵刃逼近身形时,才蓄力一招,逼退来人。

  二大傻虽然楞头呆脑,可是在动手过招方面,却是相当灵活,一见神偷无二拉手示意,也顿时会意,双枪交互胸前,凝立不动。

  这边八十个劲装大汉围着三个高手,暂时形成胶着状态。

  可是蝉姑娘这边就不同了。

  蝉姑娘一支长剑,精演“大罗十九剑”,把一个精于“小天星掌”法,老奸巨滑的东山狐安森,逼得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没有想到玉面活阎君安烈不顾武林规矩,置安家堡的声誉于不顾,竟抽出腰间宝剑,加入圈内,父子双斗程秋蝉姑娘。

  高手过招,也不过只是半筹之差,亦如围棋高手,能以一目之让,甚至于让先,都是相差甚远。

  程秋蝉姑娘单打独斗,对东山狐还绰绰有余,可是,加上一个玉面活阎君,情势顿有一变。

  玉面活阎君的剑法虽然不及“大罗十九剑”神妙奥秘,威力强劲,但是,玉面活阎君的内力不弱,每攻出一剑,剑气逼人,剑光闪闪,专攻向蝉姑娘要害。

  东山狐一见乃子出手,得宝之心大盛,面前压力顿减,立即长笑一声,双掌一错,展开一抡猛攻。

  蝉姑娘“大罗十九剑”虽然纯熟,可是挡不起两个高手的合力抢攻,尤其在临场经验方面,又远不如这一老一少充足。

  上手不到五个回合,姑娘手中长剑就渐渐攻少守多。幸亏秋蝉姑娘得助于万年灵芝之力,内力充沛,否则,败象早生,恐怕熬不过十招。

  神偷无二眼见着蝉姑娘受制于安家父子,无奈自己也被八十个劲装大汉围住,难越雷池一步。

  几次,神偷无二手肘暗示二大傻,同时发动攻势,全力抢攻,想冲破包围,去分解姑娘的压力,无如这八十个人功力都不弱,最主要的还是这八十个人训练有素,进退有条不紊。不论神偷无二和二大傻如何抢攻,他们绝不硬接,只是前后呼应,左右策应,使神偷无二他们不得不顾到自己,而无法突出重围。

  玉面活阎君一面挺剑抢攻,一面还冷嘲着说道:“神偷无二邹老兄!我劝你还是息了这个念头吧!凭你老兄和这两位楞头青,想冲出安家堡的四斗阵,还差着一点火候。你还是安静的看你家少堡主如何来取到‘天孙锦’和‘金蜂蓑’吧!”

  说着话,长剑疾挽剑花,震腕急进,一连两招,双演“百鸟朝风”、“晚鸦归巢”,猛取蝉姑娘“百汇”、“玄机”两大主穴。

  东山狐更是趁姑娘挥剑封卸玉面活阎君攻出的两剑之际,左掌平胸,霍然吐气出声,“小天星掌”力起千层,照准姑娘中盘推去。

  姑娘刚刚一剑朝天,化去玉面活阎君的“百鸟朝凤”眼前门户大开,这一招“小天星掌”,万万躲不过,只好把牙一咬,左掌从胁下一翻而出,硬接一掌。

  若论平时,蝉姑娘全力硬接东山狐这一掌“小天星掌”力,至多不过震退身形,气息失匀而已。可是,如今姑娘右手长剑还要力化剑招,左掌力道不凝,那里能接得下这浑厚的一掌?眼见得双掌一接之下,难免就要血气翻腾,五脏移动。

  神偷无二眼看着姑娘掌下受危,自己欲救无力,正待挽剑死命一冲,作全力之搏。忽然,“蓬”地一声大震,东山狐安森,跄踉不定,腾腾后退,终于把稳不住身形,卟通一下,坐落地上,一口气憋不住,“哇”地把嘴一张,一口紫血喷个一地。

  玉面活阎君刚刚一惊微怔之际,忽又一股潜劲,撞向右腕,心里刚叫得一声:“不好!”

  呛啷啷手里长剑,早就震落一边,身形也被这一股潜劲带动得摇晃不定,连退数步。这一个突然的变化,不仅是安家父子,连神偷无二以及围攻的那八十个彪形大汉,也都惊得呆了。

  大家才凝神看时,只见半空中飘飘忽忽地落下一张素笺,这张素笺竟不偏不斜地落在玉面活阎君的面前。

  玉面活阎君无端地被人震退数步,而面前除了执剑微愕的程秋蝉姑娘之外,杳无半个人影。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这张素笺又正好飘落在面前,触目一看,脸色顿变,一言不发,挥手招呼八十个大汉,搀扶着东山狐,匆匆而去。

  临行之时,玉面活阎君狠狠地看了神偷无二和程秋蝉姑娘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明年再见!”

  说着话跺脚纵身,向丛林中逸去。

  程秋蝉姑娘眼送着安家父子和八十个劲装彪大汉去后,暗叫一声:“好险!”

  神偷无二早就掠身到那张素笺前面,拾起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字:“欲得稀世宝。明年来金山!”

  神偷无二始而一喜,旋即脸色顿变,握着这张素笺低头沉思。

  蝉姑娘一见神偷无二拾到这张素笺,沉吟半晌,而且脸色沉重,不知道这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走过来一看,当时惊喜得叫起来,说道:“邹大哥!果然是我恩师她老人家来了,这真是巧。”

  姑娘转而仰面看看树林梢头,说道:“恩师她老人家为何不来和我们相见?”

  神偷无二霍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放射着奇异的光芒,把素笺递到姑娘面前,指着上面那两行字,摇着头。

  蝉姑娘倏然一惊,问道:“邹大哥!你说这不是恩师所写的么?”

  神偷无二点点头。

  蝉姑娘顿时瞠然不知所以。

  神偷无二微微一顿,立即折技为笔,在地上飞快的写了几个字,夜色潆濠,蝉姑娘眼力极佳,稍一留神,看清楚神偷无二在地上所写的:“笔走龙蛇,劲透纸背,断非邱老前辈手笔,况且,邱老前辈,已经远走西南,何故突然莅临安庆?”

  神偷无二机智确是过人,不过他所断定的前半段倒是属实,而后半段却不然。

  蝉姑娘正在惊喜之际,未曾细看,如今一见神偷无二如此写着,再一留神素笺上的,果然不是恩师笔迹。

  姑娘刚一落眼,立即扑地一拧身,陡地凌空拔起,一式“神龙升天”,直纵起两丈多高,落足在一棵大树梢头,极目望去,但见四周潆濠一片,那里见到半个人影。

  姑娘在树头停留了一会,废然而下,仰面向神偷无二问道:“这人是谁?好俊的功力,却又是如此神龙一现,也不知道他的用意如何?”

  神偷无二茫然的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又用树枝在地上写道:“此人跟踪已久,看来并无恶意。”

  蝉姑娘看看神偷无二所写的字,喟然轻声而叹,屈指弹剑作声,铮然两响,说道:“最难消受是恩情!”

  神偷无二想不到平常天真娇憨的蝉姑娘,此时竟说出如此大人意味深长的话。他知道姑娘脾气,来人既不是恩师,平白在危急时受惠于不相识之人,内心的滋味,是难以分清的。

  神偷无二要示意回到江边时,忽然蝉姑娘娇叱一声说道:“何人如此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只听得半空中一阵鸽哨响处,顿时远飘而去。

  姑娘颜色一变,立即振臂腾身,扑上树梢,但见廿丈开外,一条人影,疾如闪电流星,转眼消失不见。

  神偷无二也跟着拧身上来,那里还见到有半个人影。

  蝉姑娘站在树头轻轻自语道:“竟会是他!”

  神偷无二知道蝉姑娘所说的“他”,是指方才在安家堡震惊八指头陀,慑服安家父子的中原七省绿林总瓢把子怒龙凌雷。除了他,还有谁会在夜行之时,身上系着一个鸽哨。

  蝉姑娘默默地站在树梢,半晌才轻嘘了一口气,飘然下地,。

  说道:“邹大哥!我们回去吧!”

  其实神偷无二听见鸽哨之声以后,心里也是一阵茫然的滋味。偏偏自己又是有口难言,只好憋在心里。

  飘身下来,示意站一旁怔怔发呆的二大傻,匆匆地赶回江干码头。

  此时,夜已深沉,疏星数点,斜月清明,天阶夜色凉如水,给人有一丝深秋的寒意。江边,带有湿润的潮风,阵阵拂来,夜色之下,但见江心一片漆黑,远处渔火寥落,闪烁不定,点缀着这江景的寂寞。

  四个人来到江干码头,仍然是一只船只都没有,只剩下自己所雇的那只小帆船,孤伶伶地停靠在岸旁。

  刚一走到距江岸还有二三十步的地方,神偷无二顿时一停脚步,伸手一拦。

  就在一拦之际,程秋蝉姑娘也看出了船中有了异样,船舱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在昏黄的灯光外池,微照之下,看到船板上,似乎是躺了一两个黑影。

  姑娘还没有来得及想,大力神早就扑身过去,口里闷雷样的喝骂道:“小子!你是谁?敢在你大爷船上躺着睡觉?非要拉你起来,打你一顿不可。”

  大力神如此一扑,巨灵神跟在老大后面,如影随形,紧跟着扑过去。

  蝉姑娘和神偷无二那里能放心二大傻如此硬冲,脚下一紧,也就随着后面跟过去。

  刚一走到江岸边沿,就听大力神在船上怪声叫道:“好小子!你真倒运,怎么跑到你大爷船上来,着了人家的道儿?”

  蝉姑娘还没有走上船,大力神和巨灵神却每人一手挟一个跳到岸上来,向码头上一掼,口里还直嚷嚷地说道:“好个倒运的小子,倒霉也不拣个地方。”

  蝉姑娘此时心里已是雪亮,已经猜个八九成。上前低头一看,四个劲装大汉,与方才在丛林里所见到的那八十个人,装束一模一样,不用说,又是安家堡事先放出来的暗桩。

  此刻,这四人都被人点了“昏睡穴”,昏睡不清,躺在那里像死人一样。

  蝉姑娘回头对神偷无二,微笑说道:“邹大哥!我们又背了一笔人情债。”

  说着走上船头,跨进舱里一看,一根鱼蜡,点了不到一会,连一点烛泪都还没有,分明是为时不久的事。

  鱼蜡旁边,又是一张字条:“老狐狡猾,阎君无耻,为君清除,前途坦矣。”

  气的是这位中原七省绿林道总瓢把子,处处如此藏头露尾,倒是有些瞧不起人的意味。愧的是凭心而论,今天晚上若不是这位飘忽不定的落魂哨子怒龙凌雷,自己一行不栽在安家堡的明斗,就要栽在安家堡的暗算之下。

  姑娘拿着这张字条,反覆地看着,实在想不出这位绿林盟主,如此紧紧地跟着自己,处处为自己解危,却又不肯露面,到底是何用意?

  忽然舱门口船板一响,神偷无二迈步进来。

  蝉姑娘伸手递过这张字条,漠然地说道:“又是什么落魂哨子干的!好像是我们连四个脓包都打发不了似的,处处抢在我们前面,哼!真可恨!”

  神偷无二连字条都不接,平静着脸色,望着蝉姑娘半晌,忽又起桌上的纸笔,疾书道:“此人立意颇善,似乎已经不是对‘天孙锦’与‘金蜂蓑’而来,无甚可恨之处,只是……”

  写到此处,蝉姑娘抢过笔来,在纸上一阵乱涂,嘴里说道:“管他立意善与不善,他处处有些瞧不起人,我就讨厌!”

  神偷无二摇摇头,拿起方才那字纸,就鱼蜡上点燃,等到烧到一半的时候,从窗口投到江里。

  这一点火花在半空中一亮,蝉姑娘顿时微微一震,霍然平身一穿,从船舱窗口穿身而出,双足一钩窗栏,忽又翻身一挺,身形像是倒卷珠帘,临着舱板一翻而上,双手一按舱顶边沿,早就落身舱顶之上。

  姑娘站在舱顶,但见周围静静一片,什么也没有看见,可是,姑娘方才藉火光一闪,分明看到一个人影,从舱顶投影到江中,如何此刻又不见了?

  此刻,姑娘倒真的心里有些气恼了。

  快怏地,从舱顶上落下船头,二大傻正站在那里看着码头上躺着四个人发呆。

  姑娘连忙问道:“大力神!你们看到舱顶有人么?”

  大力神一怔,连声说道:“没有哇!人在那里?”

  姑娘料着他们也不会发现,当时也懒得言语,慢慢地回到舱里。

  刚一进得舱里,抬头一看,不禁啊呀一声,抢着上前扑到面前的人身上,叫道:“恩师!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程秋蝉姑娘从舱内翻到舱顶,只听到一阵鸽哨远扬而去,把人追丢了。再从舱顶怏怏不乐地走回舱内,竟没有想到恩师独脚尼含笑而立的站在舱中。

  独脚尼对于这位娇憨依然的爱徒,慈爱无限地抚着头,含笑说道:“傻孩子!沿途生事,受了不少教训吧?”

  蝉姑娘霍然从独脚尼怀里跳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独脚尼,说道:“什么?师父一直是跟在我们身后?”

  独脚尼笑而不答,只说道:“蝉儿暂缓入川,从水道溯流而至湖北,折道而入湘南,走一趟南岳。”

  蝉姑娘一听微微一怔,说道:“师父不是与峨嵋三老矮仙翁有金顶之约么?蝉儿与师父入川,正好赴约金顶,师父是不要蝉儿去么?”

  独脚尼微笑说道:“痴儿!为师的一诺千金,岂能毁约不前?矮仙翁日前从水路飞舟传简,遍谕峨嵋派弟子,转告知为师,峨嵋三老有二老远涉西北未回,峨嵋金顶之约,稍展期限。”

  蝉姑娘这才平复了翘得老高的嘴,又喜孜孜地问道:“师父要蝉儿到南岳,又是为了什么呢?”

  独脚尼招招手先叫神偷无二过来,说道:“邹施主不幸误中川东狼孟中化的毒烟,嗓音咽哑至今,贫尼至今犹在念中。偶尔听到传说,南岳衡山之柴盖峰顶,有人发现一株‘复聪果’其实这‘复聪果’只是江湖中传诵顺口叫来的名字,真正的名字应该称之为灵果,能治疗奇难百症,使聋赜者复聪,咽哑者复鸣。……”

  独脚尼刚一说到此处,蝉姑娘顿足雀跃而起,抚掌笑道:“师父!蝉儿到南岳柴盖峰上,摘取这个复聪果,使邹大哥复原他的嗓音。”

  独脚尼忽然正色说道:“南岳钟灵毓秀,景物雄奇,武林高人往往会择地而自居,五十年前,江湖上就流行着:‘二老飘飘上南岳,三龙浩浩入太湖’之说。衡山二老是否还在人间,无人知道。若衡山二老仍在衡山,岂容闲人乱去冲撞?况且……”

  独脚尼停顿了一会,无意地看了蝉姑娘一眼,接着说道:“灵果数十年难得存住一个,每年开花结果,未熟即为鸟兽食去,或自行掉落,百难存二。果能碰上一枚未被鸟兽食去,又未脱枝落下,它的功用岂止是复鸣复聪,更能易容换面,乃至生死人而肉白骨……”

  蝉姑娘一听不禁浑身一颤,连声问道:“师父!所说的都是真的?”

  独脚尼沉重的脸色,又泛出一丝微笑说道:“痴儿!为师的能和你说谎么?”

  蝉姑娘突然激动非常,隔着薄纱,可以看到姑娘晶莹的泪珠,樱唇也在微微的抖动,而且变得是如此的苍白。

  独脚尼微微喟叹一声,说道:“灵果之生南岳,已经传遍武林,定然引起武林众人窥伺。只是此果真正成熟之期,则为‘白露’这天半夜子时,早去无益。蝉儿与邹施主以及侯氏弟兄,即日起程,赶赴湘南,白露之前,定能赶到。”

  蝉姑娘一听灵果已引起武林之注意,不禁又忧于形色,姑娘绝不是畏惧强敌,而是灵果关系至为重大。任何人都难于例外,一有了患得患失的心理,就难免怯意遽生。

  蝉姑娘此刻仰着头,呆呆地望着独脚尼,半晌怯生生的说道:“师父!你……你不和我们一同去么?”

  独脚尼笑着抚摸蝉姑娘的头,突然,两眼遽然一睁,神光一闪,渐渐又和缓下脸容,说道:“蝉儿!欲取得灵果,单凭武功一项,则难望为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也不敢说是天下无敌,因而,仅凭武功,谁也不敢说稳得灵果,佛门最重‘缘’之一字,蝉儿如果有缘,南岳之行,可以获得灵果,无缘奈何言及其他?蝉儿懂得为师的意思么?”

  蝉姑娘点头流泪,轻轻地应道:“蝉儿懂得。”

  独脚尼转面向神偷无二说道:“南岳之行好则平安无事,坏则生死边缘,邹施主你一身系两家血仇,你要善自珍摄。但愿能获得‘灵果’,贫尼了却一桩心事。”

  神偷无二低头无言,肃立一旁,表情至为肃穆。

  独脚尼也沉默良久,才喟然而叹,说道:“蝉儿年幼,江湖风险重重,应细心谨慎,勿使一时失足而蹈千古之恨。切记!切记!”

  蝉姑娘不禁懔然,螓首低垂,低声应是。

  再一抬头时,船舱里灯火依旧,独脚尼已是杳无踪迹。蝉姑娘禁不住脱口而呼:“师父……”

  神偷无二也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的神情。

  蝉姑娘隔着薄纱,闪着晶莹的眼光,向神偷无二说道:“邹大哥!师父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

  神偷无二收回他那只凝神注视的眼睛,向蝉姑娘点点头。

  蝉姑娘想到南岳之行,可以治好邹大哥的嗓音,可以……她不禁暗自微微地笑了。一股天真、活泼、纯洁的神情,又重新回到她脸上,虽然隔着薄薄的面纱,看不清她含笑的面庞,可单从她轻快的举止上,可以想见蝉姑娘快乐的心情。

  蝉姑娘招呼着二大傻,说道:“大力神!你们还呆站在那里干什么?快开船了。”

  大力神一听蝉姑娘叫他,才一拐巨灵神的手臂,咕噜地说道:“老二?回来哕!看样子这些小子八成没主儿来找他们,我们也找不到人算账。”

  敢情这两位傻大个子还在等着人算账呢!

  蝉姑娘又跳到后梢,招呼船家开船,刚一穿过舱房,走上后梢,蝉姑娘顿时觉得有异。

  后梢一片漆黑,在漆黑中有人躺在船板上。

  姑娘右手一伸,抓住衣襟,脚下一个倒纵,落回到舱里一看,船家正被人点了“昏睡穴”,昏睡如死的蜷曲成一团。

  神偷无二刚上前一步,就听到姑娘翘着嘴在说道:“又是他!哼!”

  神偷无二心里一动,赶着上前一看,姑娘手中正拿一张素笺,落眼就认出那是怒龙凌雷那一手龙飞风舞的字:“安家堡居心叵测,断君归路,来人悉数小惩,任君发落,船家免其大惊小怪,伤及生命,乃暂令其小睡。珍重!”

  怒龙凌雷如此三现其身,用意如何,在蝉姑娘这纯朴如白纸的心中,是难以明了其概端。不过,姑娘此刻的心情较之鸡鸣寺前对怒龙凌雷那种飞扬浮躁的印象,渐渐有了不少的转变。

  情感是不可以言喻,是在无形中,乃至在恶感中产生,但是,一旦等到你发觉他的时候,那已经是深不可拔牢不可破的程度了。

  程秋蝉姑娘对怒龙凌雷这三现其身,留下了一个不浅的印象,姑不论这印象是好是坏,“怒龙凌雷”的名字已不复像过去那样陌生。

  这是一粒种子,没有想到后来竟产生了一页动人心弦的武林悲剧。这是后话,暂且不表。蝉姑娘伸手拍开船家的穴道,挥令开船。

  子夜已过,半月已沉,江流之上晨雾渐浓,漆黑的江的尽头,连一点渔火都不复看见。

  可是,在这样薄晓将来的一瞬间,一艘单桅帆船,此刻正孕饱了风,溯江破浪而上。一路上程秋蝉姑娘果然安安稳稳地坐在船上,不再登岸游览,二大傻只要蝉姑娘不想动,也就只好呆在船头,流览江景。

  只有神偷无二沉重的心情,又压皱了他眉头,满耽着心事。他深深地了解,安家堡安家父子虽然失利铩羽而归,这“天孙锦”与“金蜂蓑”的消息,必然是传遍江湖。目前虽是江流上的一艘单桅的小帆船,却载满着江湖的风险,只要稍一不慎,就要面临一场生死的拚斗。

  一路行来非只一日,船到湖北,转道湘南,直达衡阳之日,却是一路平安无事。

  神偷无二则放下心头一块千斤石,二则也感到奇怪,大闹安家堡的事,向来传闻最速的江湖,竟然一无所闻么?难道这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不管如何,一路平安确是事实,一旦进入衡山,崇山峻岭,怪石连云,找人又谈何容易?何况神偷无二一行四人都不是弱者,要不是为了怕惹事,耽误行程,神偷无二在江湖上又岂是如此省油的灯?

  四个人在衡阳找了一家客店落脚一宿,翌晨,就准备登山入岳。

  刚一安顿好,神偷无二就听到传说纷纭:“武林至宝‘天孙锦’与‘金蜂蓑’现在都落在天山冷梅山庄独脚尼的门人手中,路遇安庆,安家堡父子吃了大亏。现在天山冷梅山庄人正携着此宝从水道入川,沿途有不少黑白两道的高手,想动手拦劫,都铩羽而归……”

  这个传说给予神偷无二无比的惊诧。

  惊的是:这两件宝物从此永无安宁之日。

  诧的是:黑白两道高手沿途拦劫,为何没有一点动静?

  神偷无二他知道,江湖上的传闻虽然有时过于夸大其词,但是,空穴来风却是绝无之事,这又是何人跟在后面暗中维护?

  很自然地,神偷无二想起独脚尼,但是,如果独脚尼要在沿途暗中维护,又如何当初不和秋蝉姑娘,一同入湘?

  这是一个难以令人解开的谜,使神偷无二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好在神偷无二口不能言,把事情闷在心里,蝉姑娘也不会问起,只是自己暗地里,凭着自己的江湖经验,留神观察人物,谨慎防范。而且,传说中一行已经入川,因此可以少人注意,危险自要减去几分。

  一夕平静过去,四个人翌晨摒挡停当,启程入山。

  南岳衡山居于五岳之一,蜿蜒于湘、滇二水之间,绵连郁勃,周围有八百余里,盘踞于衡阳、湘乡、湘泽、长沙等地境。

  衡山矗峰七十有二,长沙之岳麓山为其尾,衡阳之回雁峰为其首。

  七十二峰之中,以祝融、紫盖、天柱、芙蓉、石廪五峰为最高,山势磅礴,端伟雄奇,南岳之名,当之无愧。

  程秋蝉一行,是要登紫盖峰,于峰顶之阳,寻找“灵果”。

  八百里的衡山要立即找得紫盖峰已非易事,要在紫盖峰顶,寻找一株小小灵果,何异于海底捞针。好在四人都是身具武功的高手,脚程较之平常人,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蝉姑娘因心急于早日获得“灵果”,所以,一登山境,立即展开身形,急奔而上。姑娘人在心急之时,全力施为,但见她点足起落之间,都在两丈开外,衣袂飘飘,宛如蟾宫仙子,又像白蝶飞舞。

  神偷无二和二大傻,自是也拚起全力,紧紧地跟在姑娘身后。

  无如,彼此功力还有一段距离。

  神偷无二虽然一身轻功了得,但是,比起蝉姑娘自幼在天山受独脚尼的培育,又加上万年灵芝的功效,自是无法相比。

  大力神弟兄虽然一身功力,传自异人,但是,两人一身外五门横练的功夫,自是超人一等,但是,在轻功上,又难免要差一筹。

  在这种情形之下,蝉姑娘一路急奔,不到一盏热茶工夫,已经把神偷无二和二大傻,丢得老远的一段路程。

  山中峰回路转,怪石琅琊,悬岩处处,不像在平地,相隔几百步,还能看得清人影,在山中只要稍微几个回转,便茫然不见人踪。

  蝉姑娘一路拧腰、点足、穿、闪、腾、挪,这一阵疾如闪电流星的奔腾,回雁峰已经深入山腰,忽然想起后面的神偷无二和侯氏弟兄,回头看时,却是杳无踪影。

  姑娘这才知道,方才自己性急狂奔,忘记后面的人没能跟上。再仰望山峰,仍是高不可仰,而且群峰叠翠,山套山,峰叠峰,山中树木深郁,怪石峥嵘,如此看来紫盖峰位于何处,却是茫然无绪。

  这正是神偷无二的疏忽处,南岳衡山绵延八百余里,七十二峰罗列,这紫盖峰位于何处,不事先打听清楚,就如此盲然登山,如何不是无所措?

  其实,这也正是神偷无二过度的小心所致。

  他想到,灵果既为武林中人窥伺之宝物,必有人在衡山附近朝夕谋之。如果到处打听紫盖峰,无异引人视听,招致困扰。

  何况,蝉姑娘身携“天孙锦”、“金蜂蓑”又为武林追寻之物,如果引来高手环伺,岂非引火烧身?

  这真是,无巧不是缘,神偷无二这一个过于谨慎的失策,却为蝉姑娘招来一件奇遇。

  且说蝉姑娘回头望不见神偷无二一行的踪影,惟恐再入深山,更使失去连系,便择石而坐,等待神偷无二一行的前来。

  约莫等了半晌,依然不见人来。

  回雁峰峰高树密,壑深水寒,太阳一过顶,就照不到阳光。

  姑娘从衡阳入山,如此一路奔腾,太阳已稍稍偏午,山中就渐渐进入阴暗。山风凛冽,寒气倍增,虽在仲秋季节,却是令人有衣单不胜寒的感觉。幸好蝉姑娘是自幼生长在天山,惯于寒冷气候。但是,久坐不见人来,自难免心里有些灼急。

  姑娘立起身来,提足丹田之气,向下喊叫:“邹大哥!大力神!”

  喊声和啸着山风,引起群山呼应,历久不歇,但是,依然杳无回音,有如石沉大海。

  深山无人,又有山风如浪潮澎湃般的呼啸,姑娘虽然身负武功,也难免有忐忑不安的感觉。

  欲继续上攀,又恐怕越发与神偷无二脱离连系,转眼太阳一落,自己单身如何在山中渡过?

  欲循来路找去,又怕岔过方向,神偷无二若来时,又找不到自己。

  如此犹豫不定,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凌厉的山风,愈来愈是呼啸惊人,山中的幽暗,也愈来愈是沉重,姑娘的心情,也愈来愈是灼急不已。

  偶尔转身仰头上望,向上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在山中巍然矗立。因为,这块岩石特别高,周围又没有树荫遮挡,所以,依然是沐浴着阳光。

  蝉姑娘忽然心里想道:“那一块岩石,高耸在那里,我何不登高一望,说不定可以望到邹大哥他们。纵使看不到,登高一呼,声音也传得比较远些。”

  估计那块岩石,约莫有四丈多高,虽然光秃秃地没有一些儿丛草矮树,自己尽全力拔身上去,尚不致有多大问题。

  姑娘心里意念一决,立即展开身形,向上奔去。

  有道是:望山走死马。虽然那一块岩石看去并没有多远,事实上相距何止两三里之遥。

  蝉姑娘一鼓作气,尽展师门所学,施行“登萍渡水”的轻功,一路借着树丛、断石,点足飞腾。直似脱弩之箭,闪电奔腾,片刻工夫,竟赶到了岩石的下面。

  姑娘此刻心急如焚,不容稍等,也不打量周围的情势,刚一落脚岩下,稍一调匀气息,立即一提丹田一口真气,双臂平抬一振,“嗖”地一声,一式“奋搏扶摇”,平地硬拔起三丈多高。

  人在空中真气将泄之际,姑娘猛又吸腹挺胸,双足倏地遽然下蹬,两手一伸,搭住岩石,微微借力,硬把一个将要下坠的身形,平空地又拔起一丈多高。

  这才一泄真气,双臂一招,身化“嫦娥御风”,飘然落在岩石之上。

  人一落在岩石上面,蝉姑娘顿时心里一惊。

  原来这块岩石,看去像一柱朝天的石笋,可是,上面方圆见丈,而且是光滑平坦,丝毫没有一点风吹雨蚀的斑削苍痕。

  蝉姑娘当时心里一动,闪电一转,想道:“如此深山,杳无人迹,这一块高耸入云的岩石,为何如此光滑平坦?依此看来,分明是经常有人在活动,而活动的人,也必然是武功盖世的武林高人。”

  想到这里,姑娘禁不住回身向四周打量。

  此地位处半山,已是高可及云,如今又立足于这样一个孤伶高耸的岩石之上,俯首向下时,竟使人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觉。

  再向上看时,身后一道细泉,从云深不知处的地方,垂流而下,像是悬空倒垂了一匹细小的白练,流到下面,也是深不知湖底的幽壑。这一道半空飞泉,给山林又添了不少水气迷漾。

  在这道飞泉的两侧,都是悬岩绝壁,上达云表,下临无地,而且光滑滑的寸草不生,使站在岩石的蝉姑娘仰面惊为已临绝路。

  眺首西边,阳光渐落,林木葱郁,山风带起阵阵树涛,使人身临大海茫然无边的感觉。

  姑娘左右前后一看,凛然有一股孤独遗世的情绪,袭上心头。

  在孤独中使得姑娘更焦急神偷无二的迟迟未至,急忙提足真气,对山下来路,引声发喊。

  此地较诸方才的地方,又高了许多,姑娘现今又是情急之时,喊声越发的高吭入云,山壑里回声阵阵,嗡嗡有如初度闷电,悠长不绝。

  姑娘刚喊罢第二声,忽然,觉得身后有异样。心神一凛,立即双掌交胸,点足后撤,旋风回身。

  身形尚未稳定,突然一股劲风,临头袭来。

  姑娘总算是心里有备在先,料定这山中有武林高人隐居此间,所以一有动静,警觉顿生。无如这一股风袭来得太快,姑娘已是来不及闪身躲让。只有挫肩塌势,避开正面,同时双掌上举,一式“霸王举鼎”,连推带卸,朝上迎去。

  这一迎之下,只听“蓬”地一声,震得蝉姑娘眼冒金星,两臂酸麻。

  姑娘止不住心里闪电一转,暗自惊诧道:“这人功力竟有如此浑厚,幸好自己不是正面迎掌,否则怕不要……”

  想到这里,立即定睛看去,这一看之下,蝉姑娘差点叫出声来。

  站在姑娘面前的,那里是什么武林高人?竟是一个高度逾人,浑身灰褐毛皮的大猩猩。此刻正龇着大嘴,露着一嘴宽大的黄板牙,两只连连眨动的眼睛,闪着一种可怖的光芒,正盯着蝉姑娘。

  蝉姑娘这时的惊惶,已经止不住心头“卜通”“卜通”的跳动。若论一个普通的猩猩,以姑娘的功力而言,举手一掌就可震毙。可是,方才一掌的劲道,姑娘还闪避正锋,卸去五成力道,姑娘已经被震得气血翻腾,桩步不稳。这个猩猩显然是不比寻常。

  姑娘估计目前形势,单身独斗这猩猩,显然要处于劣势。在如此无人的深山,一旦失利,岂非就要饮恨终生么?最令姑娘盼望的,神偷无二这时还不见前来。

  此时,大猩猩正在龇着大牙,斜着脑袋,笑嘻嘻地望着蝉姑娘,似乎看去还没有那种凶狠的恶意。

  姑娘心里微微的一动,暗忖道:“看这猩猩颇懂人意,而且功力又如此高强,莫非隐居在衡山某个高人所豢养?果如是,则比对付野性难驯的猩猩,就要好得多了。”

  姑娘心里正在盘算着。

  大猩猩却撑开大脚,一步一步地挨近姑娘而来。而且箕张着那一对黝黑的大手,伸张作势。尽管大猩猩的脸上,依然是嘻嘻地龇牙在笑,可是,这种慢慢逼近的形势,使姑娘心里顿形紧张。

  人到极端危险的时候,每每反而激起全力一拚的意念,姑娘知道此时躲避是无可躲避的,反而豪气顿生,右手一拔长剑,横剑当胸,蓄势以待。

  蝉姑娘仗着手中是一把宝剑,断金切玉,削铁如泥,而且“大罗十九剑”武林高手都畏惧三分,何况对方只不过是一个猩猩罢了。

  大猩猩一见姑娘拔剑在手,顿时停止了前进,瞅着两眼瞧着姑娘,双臂也慢慢垂下,似乎有了怒气。

  蝉姑娘此时索性上前一步,手中长剑一挥,一道闪目的湛湛清光,挽起一个斗大的剑花,娇声叱喝道:“你若再不退下,叫你尝尝姑娘宝剑的滋味。”

  大猩猩看来并不懂人言,倒是对于姑娘手上那把亮森森的宝剑,有着一些畏惧之意,双眼只望着宝剑一眨也不眨。

  如此一人一兽僵持在高耸半空的岩石上,半晌过去,蝉姑娘已经止不住感到焦急与不耐。

  霍然,姑娘一震手中长剑,错步进身,长剑疾翻而出,一招“火中生莲”,闪电追风般的袭向猩猩的下盘。

  姑娘刚发动攻势,对面的大猩猩似乎是洞烛机先,一声慑人心魄似的长啸,穿云裂石,遽地双手一分,脚下一蹬早就窜起一丈多高,凌空向姑娘扑来。

  这样让招进手,凌空扑人,快得只如一瞬。

  蝉姑娘大惊,赶紧一收长剑,足下错步偏身,横让三尺,手中长剑翻身回挑一式“朝天一柱”,照准大猩猩首胸点去。

  这一招“朝天一柱”,姑娘是集轻功与剑术之精华,闪身之快,出剑之准,对方纵使是武林高手,只怕难以在凌空之势,避过如此快速凌厉的一招。

  大猩猩一见姑娘如此一剑挑来,也是遽然一惊。只见它两只长臂猛地一振,一声低啸,身子在半空中霍地一个倒翻,斜飘五尺开外,闪过姑娘一剑。

  可是,姑娘方才这一剑已经是逼近岩石边缘五尺不到的地方,大猩猩在半空中如此一翻,虽然闪开了姑娘一剑,却已经落身岩石之外。

  这块岩石高达四丈有余,下面又是怪石峥嵘,如此悬空下坠,莫说是大猩猩,就是铜浇铁铸的,恐怕也要掼得遍体鳞伤。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猩猩忽然一声厉啸,倏地双臂向前一伸,正好搭住岩石的边缘。猛地一使劲,身子又像流星般的弹然而走,双腿一收,又稳稳当当地落在岩石之上。

  姑娘收剑而立,眼见大猩猩竟有如此机智与功力,心里益发觉得惊异不止。

  大猩猩刚刚立稳身形,想是激起它的凶性,长臂交挥,疾如暴雨狂风般地,向姑娘抓去,每出一招,都是劲道惊人,气势凶狠。

  蝉姑娘此时倒是心平气敛,一支长剑,使得风雨不透,而且也不断地向大猩猩的双臂,不断的攻去。

  一人一兽在这岩石之上,打得激烈无比,一支长剑,两只长臂,搅起呼呼生风,光芒四射。

  如此转瞬已经拚斗到廿多招之后,大猩猩劲道愈来愈猛,此时想是打得性起,一面拚命的挥臂抢攻,一面又不断的厉声惨啸。

  姑娘却是迥然不同。一早起身就匆忙就道登山,赶奔路程。入山之后,又是心急狂奔,此时日已过午,姑娘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同时心里多少还有些紧张的感觉,如此狠拚廿多招之后,渐感真力不继。

  姑娘暗自忖道:“如此久拚下去,自非良策。”

  走的意念一动,姑娘手中长剑一紧,唰、唰、唰一连三剑,极力抢攻。

  满以为这一连三剑狠招,定将大猩猩逼退,抽空腾身飘下岩石,奔下山去,先寻着神偷无二再说。

  没有想到,蝉姑娘刚一攻出强烈的第一剑的时候,大猩猩就预想到姑娘要走的心意似的,立即长啸出声,也把长臂激烈的挥舞,极力的抢攻。

  在开始的过招当中,大猩猩对姑娘那一柄青光湛湛的长剑还有些顾忌,尽量避免与剑锋硬接硬封。

  可是,在这一阵抢攻的时候,两只黑黝黝的手掌,疾如闪电的专抓姑娘手中的长剑。

  当蝉姑娘攻出第三招,剑走中宫,式化“舍利三点”,霍然长剑倒插迎头,直取百汇天灵。

  大猩猩微一向右一偏,左手闪电一抓,强摘长剑,右掌曲指如钩,迳取姑娘脉门。

  这一招闪身、递招,高明已极,尤其右手连抓带弹,分明是武林中名招“琵琶手”的架势。蝉姑娘万没有想到,这只大猩猩躲闪递招是如此神速,是如此精湛。

  姑娘去意一生,心无斗志,顿时收剑吸胸,正准备顿足飘下岩石。就在这一顿的瞬间,大猩猩右手原式不变,五指齐弹,正好弹中剑身。

  大猩猩的手指硬甲,坚逾精钢,这一弹之势,宛如一棒铁锤,重重地敲在姑娘的剑身,一阵龙吟悠起,居然火星四溅,姑娘手臂都震得发麻。

  姑娘手中是一柄宝剑,要换着平常的青钢剑,只怕早就应指而断,飞落岩下了。

  大猩猩一招得手,长臂再伸,双手齐抓,不抓姑娘专抓宝剑,就在这闪电一瞬,姑娘手臂尚在麻木之际,右手宝剑正好被大猩猩一把紧紧地钳住。而且,这手法之妙,令人叹为观止,避开剑刃,夹住剑身,就像是一把铁钳,当中夹住。

  姑娘一见长剑被夹,豪气顿生,娇叱一声,立即劲贯右臂,长剑极力向前一送,霍地又向后一抽。

  这一送一抽之际,力道骤发,何止千斤?尤其姑娘手持剑把,在劲道上占了很大的便宜。大猩猩果然立脚不稳,同时,大猩猩也知道这柄宝剑是神物利器,如此一抽,只怕这沾满松香砂子的手掌,也要掌断当时。

  大猩猩聪颖超人,他绝不上这个当,趁姑娘一抽之际,顺势借力,松手一送。

  这样顺水推舟的一送,蝉姑娘顿时一个蹭蹬,桩步浮动,人向后一仰,脚下一空,“啊呀”一声,人从半空中翻落下去。

  姑娘心里一急,想道:“这一下可完了!”当时一阵凄凉,人顿时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经过多少时间,蝉姑娘才又悠悠地醒起来。

  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身子躺在一个石洞里,洞里高燃着松脂,火光照耀之下,看到这个洞里空洞洞地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件东西。只是有一堆干草,自己睡在上面,身上却盖着一件皮毛。

  蝉姑娘闭上眼睛仔细地想着:“在山上与大猩猩激斗之后,落身岩下,就不省人事,自以为已经命送岩下,如何又安然无恙的躺在这洞里?难道是被山中的高人所救?”

  想来想去,恍惚是在梦中。

  忽然洞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音。蝉姑娘睁开眼睛一看,后洞黑影中,仿佛是一个人慢慢地走向前来。

  姑娘连忙翻起身来,说道:“多蒙前辈义伸援手,活命之恩,晚辈永志不忘。”

  正说着话,后面的人影已经走到前面,在松脂的火光照耀下,蝉姑娘一见大惊,不禁脱口惊呼,霍然撤步退身,直向洞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