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至天都峰前,由于云烟稀少,举目可看到峰巅,两人身形未停,暗凝真气,腾空而起。

  飞升片刻,距离峰巅仅余二三十丈,两人已经清晰地听到峰上如烟的松涛中,夹杂着阵阵清脆悦耳的奇鸟争鸣。

  在明媚的阳光下,峰上一片彩华碧绿,千年云松,随风徐动,地上彩石,闪闪生辉,如茵小草,似绵似绒,各色奇花,红娇绿媚,弥漫着淡淡香气。

  宫紫云一见,不由脱口赞声说:“啊,真是人间仙境。”

  凌壮志看了峰上情景,自觉和那天月夜景色,又自不同。

  两人立身崖边,游目一看,全山一览无遗,心胸顿时开朗,尘念全消,积压在心头的烦恼,一切都忘了。

  举目遥望,森林绵延,岭峰起伏,白云飘绕间,群峰如林。

  宫紫云再度赞叹地说:“住在这等超脱尘俗的世外化境,就是终生不出黄山,又有何怨言。”

  凌壮志感慨地摇头一叹,说:“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地摆脱掉权势利欲,恩怨情仇呢?”

  宫紫云一听,顿时黯然无语,因为,他想到父亲虽然息隐在这等仙境般的绝峰之巅,但依然受着恩怨情仇的纠缠。

  心念间,玉臂已被凌弟弟挽起,直向深处驰去。

  前进数十丈,蓦见凌壮志举手一指,说:“姐姐,就是那两间石屋。”

  宫紫云神色一变,心情激动,只见前面一片修竹间,隐约现出两座屋影。

  她仍记得凌壮志与她谈及遇到叶小娟的事,这时加以对照,院前果然植有一圈各色团花的花树,而每株花树的团花,俱都卷缩形如佛手,看来十分美观。

  院前石蓬间,已生出尺许长的青草,靠地面的石屋门窗,俱已加锁,愈显得冷清萧条。

  蓦然

  凌壮志双目冷电一闪,面色大变,身形一个踉跄,脱口一声轻啊,白影一闪,身形如电,直射院前。

  宫紫云心中一惊,凝目再看,粉面也不禁大变,只见正西一间石屋的房门,竟然大开未关。

  而更奇怪的是,室内竟发出惊惶失措的脚步,和碗盘相碰的声音。

  于是,一声娇叱,翠袖疾挥,娇躯腾身而起,紧跟凌壮志身后扑去。

  就在凌壮志和宫紫云双双飞身前扑,刚刚越过院前花树时,一声惊喜娇呼,迳由西屋内响起。

  “凌哥哥,云姐姐!”

  娇呼声中,一缕白影,如飞迎出。

  凌壮志一听这声熟悉娇呼,不由浑身一战,急忙将身形刹住,举目一看,惊喜交集,顿时呆了。

  由西屋飞身迎出的白影,正是冰清玉洁,娟丽秀美的叶小娟。

  宫紫云听了那声亲切招呼,芳心也是一震,这时再看了一身白绢素装,娇靥略显苍白的叶小娟,再也忍不住戚呼一声:“娟妹妹!”

  戚呼声中,越过凌壮志,飞身向叶小娟扑去。

  叶小娟再呼一声姐姐,立即扑进宫紫云的怀里哭了。

  凌壮志望着哭得像一对泪人儿似的姐妹俩,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做梦。

  他发现原本纤弱削瘦的叶小娟,显得更纤瘦了,那张寒玉般的娟丽面庞,愈显得憔悴苍白。

  凌壮志见姐妹两人哭得伤心,不知该如何劝慰两人才好。

  心念间,目光突然一亮,他发现西屋内的木桌,摆满了食物,两张木椅俱都斜内向,看情形,方才似乎不是娟妹一人在进食。

  心念至此,心中一动,急步向门前走去。

  冰雪聪明的叶小娟,芳心中一直深深印着凌壮志的俊逸影子,这时虽然扑在姐姐的怀里哭,但她的目光,仍不时看向英挺潇洒的凌壮志。

  这时见凌壮志向门前走去,似乎暗吃一惊,不由急抬螓首,焦急地问:“凌哥哥,你要去哪里?”

  说话之间,已情不自禁地离开了宫紫云,急举翠袖,频擦着香腮上的泪痕,似是有意挡住凌壮志的进路。

  凌壮志闻声止步,急忙望着小娟,不解地问:“可是师母在内?”

  叶小娟惶急地摇摇头,但却戚声说:“听说妈妈也在我被恶道掳去的第三天失踪了。”

  宫紫云已看出叶小娟有些情急,因而不解地问:“室内是哪一位?”

  叶小娟用力摇摇头,焦急地分辩说:“室内没有人,就小妹自己。”

  说此一顿,似乎想起什么,急忙说:“哦,凌哥哥和云姐姐请屋内坐。”

  说罢,作着肃客之势。

  凌壮志这时无暇去想叶小娟为何称呼他哥哥,他目光盯视着屋内,当先向门前走去。

  宫紫云觉得和小娟同父异母,但总不是一奶生的亲妹妹,对小娟的焦急分辩,自是不便再说什么。

  三人进入门内,凌壮志第一眼便发现桌上的食物是乌鹤恶道等人所带的食包,根据桌上的残屑,的确是两个人在进食。

  凌壮志疑心再起,也学着邋遢和尚的动作,仰鼻深闻起来。

  叶小娟似是十分不解,又似有意走了过来,微红着娇靥,嗔声问:“凌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凌壮志自是没有邋遢和尚的鼻子,除了桌上卤鸡腊肉的味道,他任何异香都闻不到。

  这时小娟急步走来,只觉香风拂面,兰气扑鼻,愈发不能闻出空气中是否有香魂特具的幽雅香气。

  凌壮志秀眉一蹙,故意迟疑地说:“我闻到一丝奇怪的香味。”

  叶小娟顿时粉面通红,不由后退两步,娇羞地看了宫紫云一眼,似乎在说:“凌哥哥如此轻挑,你还不管?”

  宫紫云虽然明白凌壮志的用意,但怕小娟生气,只得嗔声说:“弟弟,快坐下来谈正经的。”

  凌壮志不言不语,当即坐在上首椅上,同时对叶小娟的寝室极为注意。

  叶小娟请宫紫云坐在另一张椅上,自己另取一张木椅来坐,当她发现凌壮志和宫紫云,都在注意桌上两堆残屑的时候,立即似有所悟地说:“凌哥哥和姐姐还没吃午饭吧?”

  宫紫云黯然一叹,说:“终日忧郁,心事重重,两人都不知饥渴了,现在乌鹤已死,总算大仇已报。”

  叶小娟一听到乌鹤,粉面立变,不由恨声说:“这个佛门败类,亏他也算一派之尊。”

  宫紫云立即不解地问:“妹妹是怎样中了恶道的诡计?”

  叶小娟黛眉一蹙,神色立变戚然,伤感地说:“实在说来,都怨小妹无知,不该轻信传言,所以才惹下这场祸事,徒增长辈的不安。”

  说此一顿,凤目羞涩地看了一眼凌壮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卧室,继续说:“三月间,凌哥哥有了骇人听闻的事迹之后,又遇到铁钩婆和万绿萍姑娘……”

  说着,那充满智慧的凤目,刻意注视一眼缓缓垂下头去的凌壮志,继续说:“那时母亲对凌哥哥似是恨之入骨,但是,也自从那时,母亲也常常独自自语或静静沉思。

  之后,母亲听说凌哥哥一身兼具四大恶魔的四种绝世武功,她老人家对凌哥哥的行踪,追寻得更积极了,几乎是废寝忘食,但是,也就在那时起,她老人家没有说过一句怨恨凌哥哥的话。

  当时,小妹也明白了凌哥哥就是父亲的唯一弟子,因而,小妹再说凌哥哥那天夜里的事,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时,母亲便连连点头,但却不发一语。

  前去金陵的途中,江湖上已风传乌鹤东来,发起各派协力对付凌哥哥的事,母亲那时更形焦急,几乎夜夜不能成寝,而凌哥哥却没有了一丝消息。”

  垂首静听的凌壮志,确没有想到黛凤女侠如此地关心他的安危,感动得不禁落下两滴泪水。

  宫紫云对这位养乳一年的母亲,自是孺慕情深,这时听到她那里焦急忧心的情形,也不禁凤目湿润。

  叶小娟见凌壮志和宫紫云听说母亲那时的苦难忧急情形,俱都关切地落泪,心里既感动又代母亲欣慰,于是继续说:“那天在保康遇到云姐姐后,母亲在客店里哭了好久,经过小妹的追问,母亲才说云姐姐很像她失落多年的大女儿。”

  宫紫云一听,忍在凤目中的热泪,终于滚了下来。

  叶小娟一见,也忍不住哭了,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悲切凄惨起来。

  久久,叶小娟才流着泪继续说:“当时小妹却非常怀疑,因为小妹自有记忆以来,从没有听母亲说过,我还有一位失落多年的大姐姐。

  由于小妹几次的追问,母亲才说小妹是在父亲和姐姐失踪后第九个月生的,比云姐姐小两岁。”

  说至此处,叶小娟的娇靥不自觉地红了,凌壮志也恍然大悟,叶小娟何以呼他哥哥的原因。

  叶小娟举袖擦了一下未干的泪水,继续说:“到达金陵后,酒楼茶肆,已经公然谈论凌哥哥的师承来历了,母亲听后在店中又痛苦地哭了半天。

  第二天,小妹上街购买东西,蓦然间听到有人正在笑谈小妹的身世,说小妹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凌壮志和宫紫云一听,面色同时一变,脱口一声轻啊,都惊异地望着叶小娟,两人的确感到意外。

  叶小娟凄然一笑,继续说:“当时小妹觑目一看,发现谈话的人,是个坐在小食店上的武林人物,三人背向大街,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小妹已对自己的身世起了疑虑,这时当然不会放过一听的机会……”

  凌壮志深怕叶小娟信以为真,故意说:“你这一听,正中他们的好计。”

  叶小娟凄然点点头,有些悔不当初的神情,继续说:“这时想来,那三个恶徒是故意不向小妹这面看,依然喝酒谈笑,他们说云姐姐也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而是四女侠中的飞花女侠生的……”

  宫紫云立即点点头道:“不错,只有这一句话是真实的,我深信,其他都是谎造的传言。”

  叶小娟继续说:“那三个恶汉又说,真正清楚小妹身世秘密的人,只有真武庙中的老庙祝一人知道。小妹听了这些话,已无心再买东西,即向真武庙走去……”

  凌壮志怅然摇摇头,目光望着叶小娟,朱唇一阵牵动,但终于没说什么。

  叶小娟知道凌壮志要说她幼稚,江湖阅历浅薄,不够冷静机警等语。

  于是,苦笑了笑,继续说:“距离真武庙有十数丈,即见一个身穿灰道袍的瘦削老道,由庙门内,慢慢地走了出来……”

  凌壮志秀眉一轩,立即肯定地说:“这个老道,就是乌鹤!”

  叶小娟颔首愤愤地说:“不错,答话之时,乌鹤即乘小妹不备之际,一连点了我的麻、哑、昏厥三穴,待到醒来,已被关在一间石室内,痛悔急怒,一切已无济于事了。”

  凌壮志不由关切地问:“恶道待你如何?”

  叶小娟气愤地说:“当时小妹尚不知那个老道就是乌鹤,在石室铁窗外看守小妹的两个老婆婆,是恶道临时雇来的,也不知乌鹤是谁。”

  宫紫云黛眉一蹙,不解地问:“赤阳神功,可以自解穴道,妹妹为何不运功解穴?”

  叶小娟苦笑一笑,说:“小妹当时被点晕了,已经不知人事,在石室内,虽然身体自由,但铁窗狭小,深约数尺,铁栅粗如儿臂,想尽办法也无法逃出。”

  凌壮志秀眉一蹙,不解地问:“娟妹可是一直不知这阴谋是恶道乌鹤所为?”

  叶小娟微微一摇头说:“不知道,直到莲花谷,才发现乌鹤恶道,就是那个老庙祝。”

  说此一顿,似乎想起什么,不禁又正色说:“这次恶道利用小妹胁迫凌哥哥交出四大魔武功录,原计秘密约凌哥哥一人去莲花谷,不知怎的事机不密,昨天晚上竟到了那么多人,恶道为此曾经暴跳如雷,大骂他的徒弟都是无用的东西。”

  宫紫云感慨地说:“这应归功于丐帮的协助,当时将这消息大肆宣传的目的,即是在防止恶道施展什么宵小诡计,没想到恶道贪心若狂,梦想称雄,不顾武林唾弃,蔑视该派声誉,竟当着各路英雄之面,依然做出这等令人不耻的行径来。”

  叶小娟黯然一叹,说:“昨夜自忖必死,没想到又绝处逢生,这时想来,真如再世为人。”

  凌壮志心中一动,立即不解地问:“娟妹此次脱险,可是那位香魂将你救回来的?”

  叶小娟神色一怔,不由茫然问:“谁?香魂?”

  宫紫云和凌壮志惊异地相互看了一眼,根据叶小娟茫然不解的神色,似是不知道香魂的事,因而齐声问:“娟妹是被哪位异人救回家来的?”

  叶小娟有些难为情地笑一笑,说:“小妹不知那位异人是谁,当时只觉绳索已断,身形疾向下坠,接着又飘然而起,最后到达一座竹林内……”

  凌壮志忍不住急声问:“你可看清那人的面目?”

  叶小娟立即摇摇头说:“小妹被那人挟在臂下,不能仰头上看,无法看那人的面目。”

  凌壮志又焦急地问:“你可注意那人穿的什么衣服?”

  叶小娟黛眉一蹙说:“小妹当时神志恍惚,只觉两耳风声呼呼,大地倒逝,景物模糊,莫说那人的衣服,连那人的鞋都没看清楚。”

  凌壮志一听,顿时愣了。

  宫紫云立即正色说:“妹妹,那就是香魂。”

  叶小娟心中似乎一惊,不由脱口问:“姐姐说那人是鬼?”

  宫紫云黛眉一蹙,说:“四大怪杰都是这么说。”

  叶小娟轻哼一声,笑着说:“只有他们这些怪人才说得出这种怪话。”

  凌壮志和宫紫云两人被说得不禁同时一阵脸红,凌壮志似乎有些生气地问:“娟妹不信,为何没看到救你的那位恩人是谁?”

  叶小娟毫不迟疑地说:“小妹被挟到竹林,脑际仍有些昏昏沉沉,只觉那人用手一划,身上绳索立断,待等小妹立起,除了一个大食包和小妹的鸳鸯剑,那人早已不见了。”

  凌壮志立即正色说:“这就是啦……”

  叶小娟似乎坚决为她的恩人辩护似地沉声说:“轻功神速,飘忽百尺的高人总是有的,但绝不能由于我们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就咒人家是魂,是鬼。”

  宫紫云知道凌弟弟是亲眼目睹,深信不移,娟妹妹是感恩图报,不愿别人咒她的恩人。

  为了避免两人发生争执,立即公平地说:“世上武功奇异的人固然多,而神神鬼鬼的事也不能说绝对没有,由于这件事来得神奇怪异,难免大家不会胡乱猜疑。”

  叶小娟也看出心爱的凌哥哥有些生气,因而芳心一软,不由改口说:“小妹认为,我的救命恩人是谁,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至于凌哥哥遇到的那位香魂,小妹就不敢断言是人是鬼了。”

  说此一顿,突然又黯然一叹,说:“昨夜自己尚且险些做鬼,这时又去为别人是鬼是魂争论,唉,真是的。”

  说着,深情歉意地睇了一眼坐着生闷气的凌壮志。

  宫紫云一个人趁机移开话题,立即哑然一笑,宽慰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妹妹安全脱险,今后的日子,便是幸福的开始。”

  叶小娟一听,寒玉般的娇靥上顿时飞上两片红晕,她知道宫紫云说话的意思,想到凌哥哥轻解酥胸,暗睹玉乳,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宫紫云何等聪明,早已洞悉小娟的芳心,因而也不禁觑目看了一眼微显不安的凌壮志。

  她知道,叶小娟与她共事凌弟弟,早已成了定局,同时在恒山时,母亲飞花女侠也曾一再暗示过,事到如今,何不早些表明自己做大姐姐的风度。

  于是,举目望了一眼门外天边,平静地说道:“现在父仇已报,妹妹也安然脱险,一俟母亲归来,就请她老人家安排一切了。”

  心如冰雪的叶小娟,只听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红,暗暗感激这位大姐姐的广阔胸襟。

  凌壮志听了自是暗暗欢喜,只是一想到痴情而死的万绿萍,和毫无踪迹的张师母,他的一双秀眉,又蹙在一起了。

  又羞又喜的叶小娟,想起失踪的母亲,立即又跌入戚然忧急中,因而望着宫紫云,关切地问:“不知现在可有母亲的消息?”

  问话之间,又以关切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凌壮志。

  凌壮志黯然摇摇头说:“暂无一丝消息。”

  叶小娟一听,凤目中立时涌满了泪水,黯然伤感说:“看来母亲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宫紫云极有信心地说道:“我敢断言,母亲只是受了些折磨而已,绝无生命危险……”

  叶小娟立即流着泪说:“可是怎么知道母亲被困何处呢?”

  宫紫云宽声说:“时机成熟,自会查出下落来,丐帮数万弟子,都是我们的耳目,这次姐姐由金陵赶来,即是听了丐帮的传言,才知道恶道正在黄山。”

  说此一顿,关切地看了一眼默然无言,似在沉思的凌壮志,继续说:“现在最急切的事,是先去趟齐云山……”

  叶小娟立即吃惊地问:“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凌壮志沉痛地说:“前去祭万姑娘。”

  宫紫云感伤地说:“就是铁钩婆前辈的女儿万绿萍。”

  叶小娟听得一怔,迷惑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妹简直听得糊涂了,姐姐别是开玩笑吧!”

  叶小娟愁眉苦脸,紧咬樱唇,不知是为万绿萍的死而难过,还是看了心爱的凌哥哥为女人流泪而感到可笑。

  宫紫云不禁有些疑惑地问:“妹妹可是不信?”

  叶小娟一定神,依然蹙眉说:“不是不信,那样娟秀可爱的萍姑娘,好端端地怎会死了呢?怎么会呢?”

  宫紫云黯然一叹说道:“她是忧恨积心,痴情相思,终至积久成疾,呕血而死的……”

  凌壮志一阵心痛顿时落下两滴泪水,他觉得在爱妻面前可以落泪,但不能当着小娟面前哭。

  他急忙收敛杂乱心神,立即运功调息,缓缓闭上眼睛。

  叶小娟关切地望着凌壮志,低声对宫紫云说:“铁钩婆老前辈对凌哥哥确是恨之入骨,但是萍姑娘却处处为凌哥哥袒护,照说她那样相信凌哥哥,自是不会再忧恨成疾。”

  宫紫云黯然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我遇到萍姑娘时,她已憔悴得不成人形了……”

  话声未落,蓦见凌壮志突然睁开双目,脱口一声大喝:“什么人”

  大喝声中,飞身向叶小娟的卧室扑去。

  叶小娟大吃一惊,惶声急呼道:“凌哥哥不要去。”

  急呼声中,出手如风,闪电般抓向凌壮志肩臂。

  但白影一闪,凌壮志已扑进深垂的月白布帘内。

  叶小娟伸手没有抓住凌壮志,芳心愈加焦急,再度娇声疾声大呼:“凌哥哥,不要……”

  “去”字尚未出口,娇躯已紧跟凌壮志的身后扑进室内。

  宫紫云知道凌弟弟必是调息之后,灵台明净,察觉室内有人,是以才飞身扑向室内,这时一正神,也起身走了进去。

  掀开门帘一看,只见凌壮志愣愣地立在门内,目光炯炯,神色迷惑,惊疑地搜寻着室内。

  叶小娟惶急地挡在床前,两只玉手在背后不停地掩盖着一堆衣物,寒玉般的面庞飞红直达耳后,那双生着长眉毛的凤目,羞急地望着凌壮志。

  宫紫云知道叶小娟惶急惊呼中紧跟着扑入的原因,是怕凌壮志看到她方才换下来的内衣内裤。

  但宫紫云也怀疑叶小娟的室内有人,同时,她更相信凌弟弟的灵台感应是绝对正确的。

  于是,黛眉一蹙,佯装不解地问:“弟弟,是怎么回事?”

  凌壮志目光依然搜索着室内,疑惑地说:“方才我灵台感应,分明有人在窗前流泪,强自压抑抽噎的声音,怎地进来后,竟不见了人影?”

  叶小娟一听,绋红的娇靥,立变苍白,不由脱口惶声说:“真的?”

  宫紫云心中似有所悟,立即功集双目,凝神注视,希望像飘萍女黄飞燕所说的那样,能在阴暗处看到一个长发下垂,恍惚不清的纤细人影。

  但红日已有些偏西,后窗阳光明亮,室内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木椅,衣柜,根本没有阴影可以隐身,唯一可以隐人的床下已被叶小娟遮住了。

  心念未毕,蓦见凌壮志缓步向后窗走去。

  宫紫云觑目偷看叶小娟,发现她樱口微张,目闪惊急,似是想出声阻止,似是又不敢说什么。

  只见凌壮志突然将窗门拉开了。

  强烈的阳光和徐徐的山风,同时由窗口扑进室来,窗外一片草地,数丈外即是一道修竹。

  蓦见凌壮志神色一变,脱口一声轻啊。

  “香魂!”

  “魂”字出口,即将上身探出,急忙看向左右。

  宫紫云心中一惊,琼鼻深深一闻,果然有一丝淡雅而奇异的幽香,由窗口随风吹进来。

  由于这丝香味与小娟室内的似兰幽香,迥然不同,愈信凌弟弟说得不错,是以急步走了过去。

  叶小娟听了凌壮志急呼的那声香魂,的确吓了一跳,这时用鼻深深一吸,山风中果然有丝异香。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对方才凌壮志和宫紫云说的香魂故事,也有些相信了。

  在这一刹那,她突然想到了鬼,心中一惊,毛骨悚然,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她急忙将换下的衣裤等物丢在床下,飘身纵至窗前,急忙探首一看。

  就在她探首看的同时,凌壮志发觉身后有风,也本能地回头向身后望来。

  一个探首外看,一个向内回头,就在这细微的巧合下,凌壮志的朱唇,直向叶小娟醉人的樱口吻来。

  叶小娟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芳心猛然一跳,脱口一声惊呼,俩人虽然都在闪避,凌壮志的朱唇仍吻在小娟的香腮上。

  正凝神外看的宫紫云闻声急忙回头,发现凌弟弟和娟妹妹,俱都满面通红,相对发愣,因而不解地问:“什么事?”

  小娟正在心情羞急,充满蜜意,芳心怦怦狂跳,香腮阵阵发烧之际,这时经宫紫云一问,顿时羞不可抑,不由一阵娇呼:“姐姐……”

  娇呼声中,红飞满面,一头扑进宫紫云的怀里。

  宫紫云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看了两人的羞急情形,心中也似有所悟,但她仍佯装不解地嗔声问:“弟弟,你怎么惹了妹妹?”

  凌壮志的朱唇上,仍残留着小娟香腮上的温暖余香,舌尖舔着嘴皮,似乎仍在回味着那奇巧的一吻。

  这时见爱妻追问,只得红着俊面摇摇头,佯装不解地说:“我怎么知道嘛!”

  叶小娟一听,芳心暗笑,觉得凌哥哥实在是个会装痴作呆的人,她虽如此想,但她却扑在宫紫云的怀里,扭动着娇躯,生气地直跺脚。

  宫紫云自是不好意思揭破,只得爱怜地抚摸着小娟的香肩,和声说:“妹妹,我们出去,不要理他。”

  说罢揽着小娟的纤腰,径自走向室外。

  凌壮志又探着看了一眼窗外,急忙将窗关好,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宫紫云和小娟坐好了,一见凌壮志也跟了出来,立即关切地问道:“我们也吃点吧!”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凌壮志这时的确有些饿了,小娟方才也没吃饱,于是三人围着木桌吃起来。

  叶小娟情绪已渐稳定,想起方才的奇异香味,不由惊异地问道:“姐姐,真的有香魂这回事吗?”

  宫紫云原本将信将疑,但经过方才的突然变故,也不能不信了。

  于是点点头,即将黄飞燕和邋遢和尚、跛足道人三人等同去玉山发生的种种经过,又说了一遍。

  叶小娟听完,不由望着默默吃着鸡腿的凌壮志,惊异地问:“是真的呀,凌哥哥?”

  凌壮志毫不迟疑地点点头,说:“所以我才问你,是否那位香魂将你救回来的嘛!”

  叶小娟一听,立即摇摇头,急忙分辨说:“不,不,不是!”

  凌壮志淡淡一笑,说道:“告诉你,娟妹,邋遢和尚已经闻过吊你的那段绳头了……”

  宫紫云见叶小娟的神色有些惊吓,寒玉般的双颊上已生满了鸡皮疙瘩,因而立即出声阻止说:“弟弟,不要再说啦!”

  说着,不由暗暗向凌壮志递了一个眼神。

  凌壮志一笑,果然停止不说了。

  叶小娟又低头吃了一阵东西,突然抬起头来,不解地问:“真怪,这位香魂,为何偏偏和凌哥哥发生纠葛呢?”

  宫紫云一听,不知怎地突然升起一丝妒意,不由轻哼一声,说:“谁知道,矮脚翁老前辈也这样说。”

  凌壮志见小娟对“香魂”的问题,感到十分的奇异,而神色间又充满了迷惑和惊疑,因而心中一动,觉得自己的猜测也许错了,不由秀眉一蹙,不解的问:“娟妹,你被那人挟在臂下飞驰的时候,是否感到由那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清幽的香味。”

  叶小娟蹙眉沉思,似在回忆当时的情形,久久才摇摇头说:“没有。”

  宫紫云和凌壮志一听,相互看了一眼,不由愣了,因为这与他们想像的似乎大是不同了。

  叶小娟对香魂似乎也升起一丝忧虑,因而不解的说:“奇怪,这位香魂为何一直盯着凌哥哥?为什么凌哥哥到什么地方,她就追到什么地方呢?”

  凌壮志和宫紫云听了叶小娟的话,逐渐相信搭救小娟的人,也许不是他们想像的香魂了,因而,同时说:“我们不谈这些啦,不管有瓜葛也好,没瓜葛也好,总有一天会真像大白。”

  说罢,看了一眼门外的阳光,继续说:“现在我们该定啦,天明前还要赶到齐云山。”

  叶小娟一见,慌得急忙起身说:“姐姐,小妹也要去。”

  宫紫云知道小娟一半是怕鬼,一半是舍不得离开凌壮志,实在留小娟一人在黄山也不放心,因而毫不迟疑地颔首说:“当然不能留你一人在这儿。”

  小娟一听,高兴已极,立即愉快地说:“让小妹去准备准备。”

  说着,转身奔进内室。

  凌壮志见宫紫云突然让小娟同去,心中也不禁暗暗心喜,但在他的俊面上,却装出若无其事似的。

  不过,在他认为,宫紫云自结婚以后,已很少因妒发过脾气。

  宫紫云对凌壮志那副佯装自若的神色,觉得既又好笑又好气,她故意看了他一眼,又转首看向别处,似乎在说,懒得理你。

  凌壮志一看宫紫云的神态,分明是在生气,于是,急忙陪笑,正待说什么,白影一闪,叶小娟已经飘然出来了。

  叶小娟一出室门,立即兴奋地说:“我们走吧!”

  凌壮志回头一看,发现叶小娟也将鸳鸯剑悬在腰上。

  宫紫云第一次看见黛凤女侠仗以成名的青鸳白鸯剑,因而刻意地看了几眼。

  只见剑鞘古斑,两只剑柄一青一白,四道青丝翠,直垂到小娟的膝间,看形式似是不逊自己的“紫华剑”。

  三人走出屋外,小娟依然将门锁好,展开轻功,即向峰下曳去。

  宫紫云在“卧虎庄”时,曾经追赶过叶小娟,知道她的轻功火候,是以不必为她担心。

  凌壮志对这位娟妹妹的轻功、剑术,更是熟悉,不要看她娇躯纤瘦,弱不禁风似的,但当她一怒之下,挥剑杀人的时候,会骇得你咋舌不已。

  叶小娟居住在天都峰上十几年,飞升下降,无以计数,虽然夜云浓之际,依然上下如履平地。

  三人轻功俱已登峰造极,片刻已达峰下,略微一辨山势,直向山外驰去。

  到达山下,红日已落,半山上的寺院内,已响起晚课的钟声和暮鼓。

  由于山麓寂静,渔夫猎人都已回去,三人继续向大武镇驰去。

  到达镇上,已是万火满街了,由宫紫云在前带路,匆匆向老来店走去。

  老来店的规模似乎不小,进入街口不远,便看到灯火通明下的一方白漆黑字的大招牌——

  老来客栈。

  继而一看,宫紫云和凌壮志的面色同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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